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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像一张绵密大网,压得人感觉窒息。   楚宁两手空空,书包也没拿,指尖扣着电子表的胶皮带,印出一个个月牙形。   “张叔,家里怎么了…”她犹豫再三,还是问了。   张叔原名叫张岩,是家里的司机,从楚宁记事起,他就在楚家做事,是她很亲近的长辈,不会骗她。   可时到如今,张岩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这个口,他抿了好几下嘴唇,才说:“宁宁啊,你别怕啊,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   说明现在有事,从张叔和杨老师的小心翼翼来看,事情很大。   楚宁迈着两条酸麻的腿,一步步往宅子里走。   楚宅是一座很典型的苏式园林,粉墙黛瓦,竹影扫阶,曲廊如工笔走线,九转回环。   雨水顺着檐口板瓦的底瓦,滑落而下,在清澈的池子里泛动涟漪,扰得锦鲤急游。   楚天竹是沪申艺术协会主席,美商在线,楚宅园子当初的第一版手稿就出自他手,建落时的细节也皆由他把控,论精美和细节,甚至不输给拙政园半分。   楚宁从小在这长大,看得久了,自然不觉得惊艳。   更何况今天是阴雨天,天光也渐暗,不是欣赏园林的最好时候。   她起初是走着,后来越来越急,干脆直接倒腾小碎步跑了起来。右眼皮一直在跳,心脏也随着脚步跳得越来越快。   转过最后一个连廊弯,再穿过一扇月洞门,就能看到他们住的二层别墅。   楚宁慢下来,雨丝绰约,她模模糊糊地能看见三个人影,楚天竹、樊兰,还有一位不认识的先生,远远看,穿着一身板立的黑西装。   她在月洞门旁,距三人站着的庭前,还要跨一座石板拱桥。   隔得太远,楚宁听不到他们谈话内容,只看到樊兰捂着心口瘫靠上一旁的美人躺,楚天竹双手抓住那人的手腕,丝毫没犹豫地双膝下跪,像是在乞求着什么。   在楚宁前十五年的记忆中,不曾见过父母这样的一面,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   她下意识想过去,却被拦下来,楚宁转过头去看。来人是房秋美,是楚宓的母亲。   “婶婶…”   房秋美和他们家的关系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楚宁还小,其实不太能理解父母那辈之间的兜兜绕。见了她,只觉得见到了个亲人,松了口气。   “那个人是谁?爸爸为什么要给他…”   下跪。这两个字堵在她喉咙里,发生变得艰涩。   “你爸还没和你说?”房秋美不像杨老师和张叔那样想着照顾楚宁的情绪。   从各种意义上来讲,她都没有多喜欢楚天竹一家,更别提楚宁这个侄女了。   “你爸滥用职权、贪污受贿,一会儿纪检委的人就过来带人了,这园子估计也要被收,唉,怪可惜的。”   “不可能!”楚宁想都没想地否认。   房秋美讽笑了两声:“不可能?怎么不可能,你以为你爸是什么好人…上面都暗中调查大半年了,该查的证据肯定都摸得透透的……”   楚宁没听她说完,一个箭步就跑了出去,冲进雨幕中。   氤氲的水汽打湿她的头发和校服裙摆,她仍不管不顾地跑过去。   在石板拱桥上,她和那位一身纯黑的先生擦肩而过,他斯文地撑着一把雨伞,伞柄雕作狮头的样子,威严矜冷。   西装袖口下露出了一小段冷白腕骨,嶙然骨感,带着一丝不可玷及的疏清。   和楚宁急迫小跑着的姿态截然不同,他坦然、端稳、沉静,真皮琴底的牛津鞋拓下的脚步声,不急不慢。   与他堪堪擦肩的一瞬间,偌大的伞面短暂地照拂了下她的发顶,片刻的雨停。   紧接着是一股很淡但很绵长的雪松檀木香。是现在的她,无心欣赏的一种低奢优雅。   楚宁没多停留,与他错身,跑到楚天竹面前,将他扶起来。   “爸爸,婶婶说…”   “宁宁乖。”楚天竹打断她,整个人已经没了之前那股气定神闲的文青之姿,一手抓住她的细腕,“听我说,以后爸爸妈妈不在你身边了,你就跟着秋美婶婶,要好好的,要幸幸福福,答应爸爸,好不好?”   在学校就压抑着的沮丧,或者说从大半年前就开始压抑的情绪,终于在此刻迸发。   楚宁紧紧地咬着嘴唇,拼了命地摇头,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完全分辨不清。   “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我不要…我不要……”   楚天竹眉头拧起来,心疼不已,一把将自己心尖宝女儿揽进怀里。   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纵使万般不舍,他也只能松开楚宁,将她的手交给房秋美。   “宁宁乖啊,宁宁乖。”   -   月洞门外,温砚修没走远,手中的伞已经交由助理蒋秋来撑。   刚刚这一幕,尽收他眼底。   一对绝望的夫妻,一个明知今天要发生什么、还穿了一袭红旗袍的外戚。   还有…他眸光落在刚刚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女孩身上,狭长的眼中笼上很淡的一层哀色。   蒋秋适时开口:“楚主席受贿一事属实,就算温总不派您来沪申解决这件事,他落马也是早晚的事。”   温砚修没应声,目光依旧很沉地注视着那边。   他有所耳闻楚家的家事。楚天竹只有楚立轩一个亲弟弟,早年传言沾上了赌博恶习,楚天竹怕他影响自己的仕途晋升,将他送去了东南亚一带。倒是无心栽柳,楚立轩脑子还算灵光,在那边跟着人干文旅,这么多年也混成了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钱财地位都有。   但东南亚到底不比国内发达,所以他的妻女都留在这边,常年分居两地。   没猜错的话,那位就是楚立轩的妻子。   楚天竹居然想把女儿交到这样一个外戚手上。温砚修勾了下唇,按理说他不该评足别人家事,但大脑下意识地分析着因果利弊。   他们两兄弟关系复杂,楚立轩夫妇不知道会不会感激楚天竹悬崖勒马,对楚立轩的事业有机遇之恩;但夫妻常年相隔两岸、父女一年到头连面都见不到两次,他们对他一定是有埋怨的。   哪怕只有一丁点,在日后的漫长时间里也会被放大到无限。   将女儿交付给他们一家,实属病急乱投医之举,不明智。   温砚修抬手,蒋秋立马拨通温兆麟的电话,将手机递到他手上。   手机放到耳边,电话也刚好接通,对面显然在等他的这通电话。   “爸爸,已经和楚天竹谈完了,纪检委的人就在门外,今晚一切就结束了。”   “做得好嘢。”   温兆麟赞不绝口:“不愧是我温兆麟的儿子,做事有我当年的风范,大刀阔斧,爽快!”   彻底搞垮沪申楚家,是温兆麟吩咐给他的任务,从暗中收集楚天竹受贿证据,向相关机关递交举报资料,到这半年配合调查,每一环都经了他的手。   温砚修认为万事俱备,也有想向温兆麟证明自己实力和野心的成分在,他推进得比温兆麟预想的要高效和速度。   此前温兆麟常评价他距离顶尖的豪门继承人,只差一着棋,便是心狠。   此次沪申之行,他时刻谨记父亲教诲,每个决策下得都流利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可,如今看来。   他好像还是没学会。   温砚修噤声,手机递给蒋秋,他抬手将一丝不苟的领带稍稍扯松。   青竹子投下的残影,落在了他的肩头,像镌绣在纯黑西装上的暗纹,更多几分事不关己的薄凉。   目光重新落在那女孩身上,久久没移开。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他一手摧扰了这处园林的安宁、毁了她的家。   大概是他经历得还少,生于和平年代,不像温兆麟年轻时经历过刀刀向血的商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温砚修自然没有温兆麟骨子里透着那股那种杀伐果决的狠劲。   良久,他轻轻启声:“她多大了?”   蒋秋调查过楚天竹的所有细节,自然包括楚宁这个被他百般宠爱的独女。   “就要升高中部了,十五岁。”   还是个含苞待放的小姑娘。   温砚修收回视线,单手插/进西裤口袋,转身,走远。   一身纯黑西装,与沉沉夜色交融。   作者有话说:   ----------------------   嘿嘿饱饱们好久不见!这本磕磕绊绊地终于是开了!   2026的第一本,新年新气象!前三章全场红包雨!   喜欢就点点文章收藏和作者收藏,鞠躬感谢~段评已开,疯狂欢迎按爪互动!大体都很甜,maybe一丢丢丢酸涩小虐的文,目前存稿还管够嘿嘿~   大眼仔/小红薯:知两两,会掉落很多搭配食用的场景or设定图!完结也有小礼物嘿嘿~欢迎来找俺玩!!   一些些小小小小tips:   1.双c,年龄差9   2.微慢热,前期寄养,久别重逢,后期微强取,顺叙   3.坚韧小白花x温柔斯文但败类,温哥前期有多克制绅士,后期就多………目测很甜很香   4.谢绝写作指导,弃文不必告知~祝大家都找到喜欢的文,天天开心,事事顺利~~   5.v前随榜更/v后日更 9:00 目前存稿管够(更新日历指路大眼仔~~   6.ppps:如果有宝从《就哄你》来的…时间line会有一点点出入,以各自文章主线为主~这本应该会有1点点公主和俞队客串彩蛋!   7.下本《躲不开的雨》在专栏,喜欢滴宝求个收藏了嘿!下下本、下下下本也都在专栏~~   ·娇俏乖乖女×拽痞嘴硬Bking·   ·京圈 | 青梅竹马 | 校园到都市 | 双向暗恋·   俞靳棠和景丞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青梅竹马,家世相当、年龄相仿。   只不过性子天差地别,一个乖得很、一个混吝得不成样子。   所有长辈都劝俞靳棠离景家那小子远点,近墨者黑,都怕她被带坏。   景丞迟觉得自己很冤。   他逃课打球,她帮忙放风,回头诓了他一大笔;他追求校花,她帮写情书,转头去班任那告发。   明明根本说不上是谁欺负谁。   -   俞靳棠人生里最叛逆的一次,是成人礼那天亲了景丞迟,然后偷改志愿,留在了京平读大学。   她终于遂了大人的愿,离景丞迟远远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滋味不太舒服。   尤其是在朋友圈里看到景丞迟和各种女生的合照时,更是酸得不行。   -   再见他,在校园里,她被当众表白。   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浪漫夺目,可俞靳棠只注意到了人群里的戴着帽子的他。   景丞迟扣着她的手腕:“俞靳棠,你爸妈不让你二十五岁之前谈恋爱,知道不?”   “要谈只能和我谈,我混蛋,我不守规矩,越不让干什么,我越干。”   -   景丞迟不知道为什么全世界都觉得俞靳棠乖,说他们在一起,是他拱了白菜。   明明日日夜夜缠在他腰上,说还不够,没到位,要快点,解锁新姿势不知疲倦的……   都是她。   -   景丞迟是她躲不开的一场雨,再小心翼翼,也躲不掉的一场潮湿。 第2章 人随春好   ch2:   楚天竹和樊兰是很典型的那种中式父母,把唯一的女儿当温室里的花朵,百般宠溺,所有的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来家里做过客的都称赞他们家的氛围是见过最有爱的。   但楚宁知道,有很多事情他们是对她闭口不谈的。   譬如樊兰的病。   更譬如楚家日渐落势的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今天早上,他们送她去学校时还是笑盈盈地眯着眼,叮嘱她要好好吃饭、别给自己太大的学习压力。   到了纸包不住火的这天,他们还在努力为她编织童话世界,不想让她知道家里的任何不堪。   可越这样粉饰太平,如今眼前的景象对楚宁就越残忍。   这个家早就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只有她还蒙在鼓里。   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山头,毫无征兆地引发了一场雪崩。   压得楚宁就快喘不过来气。   楚天竹想把她的手交到房秋美的手上,楚宁拼了命地抗拒,想挣脱开,想推开楚天竹。   “不要…我不要…为什么要我和婶婶走,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楚天竹无暇去管小女儿的哭闹,转而将所有希望寄托在房秋美身上,看向她的眼神里写满乞求。   “秋美,我和樊兰扪心自问对你和小宓不错,这些年立轩人在国外,我们也是有能帮衬的地方都尽力帮衬,能不能看在……”   房秋美收了雨伞,双手环抱身前,她穿了一身绣花的红旗袍,裙摆被水打湿,红得更艳。   她没接楚宁的手:“大哥,要不是你,我和立轩哪至于两地分居这么多年,你说说我家小宓都多久没见过父亲了。”   “你这一进去,不知道多少年,嫂嫂身体又是这个情况…”房秋美抽了下鼻子,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一个女人,带小宓一个已经够费力了,这……”   “房秋美。”楚天竹脸色阴下来,手攥成拳,“你别太过分,这么多年,要是没有我,你们一家三口只会过得更难,小宓根本不可能去那么好的私立学校!”   房秋美经营一家服装店,经营不善时都是楚天竹给她补钱窟窿。   因为楚立轩的事,楚天竹对她们母女俩心有愧疚,每个月都补偿给她们一大笔生活费;每次给楚宓的零花钱不比楚宁的少。他自认没有亏待过她们母女,没想到墙倒众人推,这个节骨眼上房秋美居然对他也是这个态度。   “大哥,你还当自己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君子呢?现在已经不是你施舍我们母女几个钱,就能压我们一头低看我们的时候了。”   “你怎样才能答应替我照顾宁宁?”   房秋美笑了:“要不说大哥是聪明人呢?不如这样,清点追回后剩下财产的百分之八十归我,剩下的二十给宁宁留着。”   车到山前,楚天竹不得不点头,   房秋美心满意足,将财产转让协议和签字笔拍到男人的身前,继续道:“那大哥得表示诚意吧,刚刚不是朝温先生下跪得很利落么,不然也对我表示表示?”   “你……”楚天竹没接,薄薄的纸像枯叶无助地飘到地上。   楚天竹话音未落,樊兰颤巍脚步地跑过来,没丝毫犹豫地双膝跪下,去抓房秋美的旗袍裙摆,双手合十。   “秋美,算我求你,求你好好照顾宁宁,求你。”   “妈妈!”楚宁见状,飞扑过去,想扶她起来。   妻子这样子成了压垮楚天竹尊严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拉起哭成了泪人的母女两个。   楚天竹挡在两人面前,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秋美,双膝打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跪着捡过来那张协议书和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楚天竹”三个字,然后他双手撑地,重重地叩一个响头。   再抬头的时候,男人的眼里布满血丝,反复重复着:“求你了,秋美,真的求你…我和阿兰就只有宁宁了。”   楚宁被推搡到房秋美的怀里,楚天竹完全无视她的抗拒,使出的力气大到她完全没法挣脱。   雨水、泪水,在她的脸上交融一气,早就分不出来谁是谁,楚宁只感觉视线变得模糊。   她用尽全力地喊爸爸妈妈,也丝毫没能阻挡楚天竹搀着樊兰走远的身影。身后的脚步声沓来,陌生、杂多,彻底将这座水墨园林的静谧打碎。   楚宁挣脱开房秋美的手,想追到楚天竹和樊兰身边,不知道又被谁的手拦下,把她往外拉。   拉扯之中,楚宁脚下绊了块大石头,双腿失力,整个人往后直直地栽了下去。   身子在半空中没有依托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被分割成无数帧,在楚宁的眼前播放。   不知哪里划来了一颗火星,迅速点燃了庭院,火势将雨幕吞噬,热浪翻涌,往人脸上扑。   再然后,后脑感觉到一股尖锐的撞击,酥麻掺着酸疼一并袭来。   蚕食掉她的所有意识。   那是她关于楚宅、关于楚天竹和樊兰,最后的一帧记忆画面。   -   楚宁再睁眼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扯得她脑袋里一抽一抽地疼,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满眼都是白色。   大脑里一片空白,剩下麻木的疼,楚宁有些吃力地抬手,敲了敲前额。   顺势看到了半掩在病号服袖口下的腕环,最明显的地方,用圆珠笔字迹写着“楚宁”两个字。   检测器的数据直接同步到护士站,第一时间监测到病人清醒,值班护士叫了医生,几个神外的见习医生也跟着一并过来,到楚宁病床前的时候,一行人浩浩荡荡。   她的主治医生姓潘,将听诊器在手心捂了捂,对她进行一系列简单检查,而后从白大褂的口袋抽出笔式手电筒,照她的眼底,观察瞳孔变化。   这才松了口气,恢复得还算良好,是个好消息。   他叫楚宁双手攥成拳头,一边观察肌力水平,记录评分,一边柔声问她:“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楚宁目光飘了下,想起那两个字,不确定:“楚、宁?”   潘医生神情瞬间变了,继续追问:“记得发生了什么吗?怎么来的医院。”   大脑里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检索不到,楚宁回答不出来,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潘医生在心里大叫不好,面上没什么变化,在病人面前要保持冷静。   后续的昏迷评分交由见习医生完成,潘医生从病房里退出来,叫了好几声楚宁家属。房秋美才慢慢悠悠地从沙发起身,走过来。   “楚宁家属是吧?”潘医生只是惯例询问一句。   楚家的事虽然还没有官方拍板,但小道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八九不离十,这些医生上班间隙也吃瓜解闷,早知道房秋美这号人。   楚天竹被带走后,房秋美和楚立轩通过电话,夫妻俩算来算去,加上相关部门问话中透露的信息,知道了楚天竹还额外给楚宁留了一大笔钱。   相关部门调查认定那笔钱不属赃款,楚宁有处置权。现在那张卡在她手上,可密码只有楚宁知道。   房秋美这些天一直守在病房门口,就等楚宁醒过来,第一时间从她嘴里把密码套出来。   潘医生不知道这些,只一板一眼地讲述病情:“病人现在状况不太好,怀疑是撞击引起的神经压迫颞叶和海马区,造成失忆,稍后要带她去做个脑部检查。”   “啊?”房秋美晴天霹雳,“失忆?那银行卡密码还能记得吗?”   潘医生被无语住:“房女士,我是医生,这里是医院,我们还是以病人的身体健康为先吧。”   “…………”   房秋美拎着潘医生开的单子走到楚宁的病床边,狐疑地盯她看。   “真失忆了?我问你,你爸给你留的那张卡,密码是多少,记不记得?”   别说是密码,她这个人楚宁都没半点印象,抿了下唇,不吭声。   房秋美直接把单子甩在她脸上:“你个扫把星,拖油瓶!除了给添我麻烦还有什么用?”   楚宁被抽了下,脸颊有些热,她将那张薄纸捏在手里。   试图分辨眼前的人:“您、是我妈妈吗?”   “呵,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可不想和你扯上半毛钱关系,”房秋美连摆手,“嫌晦气。”   楚宁低下头,翁声翁气地说了声对不起。   之后的几天,房秋美娘家那边的亲戚轮番地来,各种土法子都在她身上试了一遍又一遍,一点效果没有。   楚宁被他们搞得也休息不好,头疼得越来越频繁,但一看房秋美那张越来越不耐烦的脸,她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喊疼了。   几个大人在一边商量办法,奈何楚天竹考虑事情周全,找专人设了最高等级的密保,只能靠那串密码提钱。   剩下跟着大人来的几个小孩子,在病房里上蹿下跳地跑闹。   其中一个不小心绊了一 下,压到了楚宁输液的手背。   她吃痛倒吸了一口气,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闯了祸的小男孩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姐姐,你什么病啊?”   “我…”这些日子,楚宁除了对不起,几乎什么话都没说过,出声时有些发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记得以前发生了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痕迹都没有,周围的所有对她来说都那么陌生,她的惶恐和无助,没有人能懂。   医生只在乎检查报告上的数据,房秋美只会一遍遍地骂她没用。   另一个男孩稍微大一点,七八岁的样子,跑过来搭茬:“侬脑子瓦特啦!那不就是大傻瓜、大笨蛋!”   剩下几个孩子还小,一听这话,都跟着大笑。   围在她的床边:“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   以房秋美为首的几个大人也不拦着,稚嫩童声替他们把心里话都骂出来,还省了他们的口舌。   几人叽叽喳喳地讽笑声也越来越大,几乎要掀了病床房顶。   楚宁面露痛苦,咬着唇,双手抬起,紧紧地抱着昏痛的头。   不过是掩耳盗铃,那些声音和辱骂四面八方地涌来,她根本躲不掉。   突然,一切静了下来。   安静到她似乎能清晰地听到一道脚步声,不急不缓,像雨滴叩在鹅卵石上。   楚宁愣了下,很慢地抬起头,睁眼,入目正中的是一道颀长的身姿。   男人一身Armani纯手工高定西装挺括,深灰色英伦风三件套,端肃正统,皮鞋纤尘不染。   她一时间忘了移开视线,就这样直直地望向他。   冗长梅雨季里拨开云层的第一缕阳光,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深邃的眉眼被衬出一抹淡淡的栗色,又被那股疏远清冷气罩住,仿佛霎时的温柔是错觉,他是尊矜冷尊高的白玉佛。   不沾丝毫尘土的那种。   房秋美那堆人都站得笔直,毕恭毕敬地叫他温先生,小孩子们觉察气氛不对劲,也乖乖闭上嘴。   港岛温家,在大陆都是有威严的,老钱世族,底蕴深厚,往上数五代都赫赫有名,有财有势,旗下瑞霖集团说是一手统领着港岛的经济命脉都不为过,连国字头的人都要忌惮三分。   温砚修是如今瑞霖集团掌门人温兆麟的长子,实打实的太子爷,日后定是要接管整个商业帝国的。   突然造访此地,显然来者不善。   “温先生您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莫不是知道了她从楚天竹手里要来了一部分财产,要对楚家赶尽杀绝,连她偷要的那一份也不放过,房秋美心里发汗。   脑子一转,她想到了楚宁,有楚宁在,温砚修应该不至于加怒到她身上。   房秋美立马把脏水都引到楚宁头上:“冤有头债有主,您、您要是还不痛快,就找这小丫头来还,他们楚家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啦。”   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地站着,只有楚宁还事外人似地躺在病床上。一听房秋美这话,视线齐刷刷地向她看过来。   房秋美上前,完全不顾楚宁手上还挂了点滴,把人扯下床,让她有点礼貌,赶紧叫人。   剧烈的争扯中,点滴的针头掉了,楚宁感觉右手手背一阵痛,她倒吸一口气,硬生生地将就要夺眶的眼泪忍了回去。   “温、温先生…”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学着大人们的模样,小声叫人。   “大点声啊,你属蚊子的啊——”房秋美不耐烦地踢了下她的脚踝。   楚宁丢了记忆,身体尚在恢复期,本来对周围的事物就警惕心高,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能吓到她。   她根本反应不过来现在发生了什么,更不认识什么温先生,手背和脚踝都很痛,痛得她很委屈。   可她又不敢忤逆房秋美,于是清了下嗓子,准备再叫。   谁想,一直面无表情的男人先出了声:“闭嘴。”   房秋美冷冷地推搡了楚宁一把:“你蠢不蠢啊,叫人都不会么,非要把先生耐心耗尽…”   “我是让您闭嘴,房女士。”   男人姿态从容,声线平和,但身上威严冷峻的气场已然昭示他的愠怒。   “我、我…”房秋美被凶了一句,愣住,神色慌张。   她以为温砚修和她一样嫌楚宁累赘,她才狗腿地训人,哪成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楚宁心里怕极了,但看着婶婶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害怕到浑身都发/抖,她还是站了出来,斗着胆子往前走了半步。   走进了男人宽阔身躯投下的阴影中。楚宁洇了下嗓子,抬头看向他,他比她高了很多、很多——   “先生,我欠了您什么?”   小姑娘的声音很好听,轻轻柔柔的,像是小台风刚过境,留下的缱绻潮湿。   温砚修感觉心里的某个地方,皱了一下。   他余光扫过她的右手,刚刚点滴被暴力扯掉,手背淤了一片青,看着怪心疼。   温兆麟希望他学会心狠,学会冷酷,学会残杀,如今彻底背道而驰了,温砚修清晰地感觉得到胸腔里有某种柔软,正在以不可扼制的速度,疯长,比野草还野。   他踱到窗边,随手折了枝风铃花。   重新走到楚宁面前,微弯腰,抬手揉了把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小小姐,你欠了我一支风铃花。想还,就跟我回港岛。”   他把花枝递过去,其实不知道她会不会接。   温砚修是很自信的人,有底气也有资本,但眼前,似乎已经远超他掌控范围。   楚宁大脑来不及反应太多,只觉得他声音太好听,低沉而富有磁性,那几个字不断地在她的脑海里回旋。   她点了头,接过那支风铃花,紧紧地攥在指间。   温砚修嘴角扯了个细不可察的弧度,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来。   她太清瘦了,尤其是病号服裤腿下露出的一小段脚踝骨,细得像随手就能折断似的,虚弱得感觉走路都费劲。   不如这样来得效率,他抱着她,几步就能从这间压抑的病房里出去。   温砚修不想在这群趋炎附势的蝼蚁之中多逗留,他有轻微的洁癖,对人也对事。   房秋美惦记着楚宁身上那笔钱,硬着头皮,挡住路。   “温先生,宁宁到底是我的亲侄女,您这样……”   “多少钱?开口。”   温砚修太懂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亲眼所见她是如何对待这位“亲侄女”的,不信短短两分钟,她就幡然醒悟,改过自新。   “人我带走了,多少钱肯放人,你尽管提。”   作者有话说:   ----------------------   温哥:别问,问就是已经护上了 第3章 人随春好   ch3:   她就这样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走了,楚宁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温砚修将她抱到隔壁空病房,然后离开,过一会儿,护士姐姐送来了她入院时穿的那身英式校服。   她松开紧握着的那枝风铃,犹豫了片刻,脱下病号服,换上。   哪里都比回那间病房好。楚宁心里这么想着。   她受够了房秋美那群人的冷嘲热讽,指她的鼻尖骂她没用、傻瓜、拖油瓶;受够了他们找来神叨叨的人,在她床前摇铃铛,然后逼她喝下一些反胃的东西……   楚宁将脱下的病号服叠成整齐的豆腐块,离开前,拿上那枝风铃。   握在手掌里,无比虔诚和决然。   推开门,男人就在门外。听到开门的动静,温砚修抬眼看过来,眸光温沉,不凌厉,却很有压迫感,气场端肃。   楚宁不太敢和他对视,低下头,小碎步移到他身边。   “我、我换好衣服了,可以走了。”她记得刚刚房秋美教她怎么称呼他,“温先生。”   “决定权在你手上,若是你更想和亲人在一起,我不干预。”温砚修问她。   他没急着带她走,尽管出院手续已经办理妥当,他的专车早等在医院楼下,距离他私人飞机预约航线的时间只剩不到一小时。   楚宁没犹豫,片刻都没有。   上前一步,一双乌黑而亮的眸子望向他:“决定好了。”   港岛、还是什么岛,都比这里好。   这位斯文矜贵的绅士先生,比婶婶对她好。   “我和您走。”   -   温砚修的私人飞机早早停在机场,一架定制的湾流G650ER,航程几乎能覆盖全世界范围,是他十八岁那年,温兆麟送给他的成人礼。   希望他能像这架猎鹰驾驭苍穹一般,驰骋他的人生、执掌整个温家的商业帝国。   劳斯莱斯直接开进停机坪,后面跟着两台梅赛德斯,车子停稳后八名黑衣保镖鱼贯而出,林列道路两侧。   蒋秋绕到右侧,恭候温砚修下车。   楚宁快被这场面吓傻了,眼睛都不知道能往哪看。   那八个保镖人高马大的,胸肌健硕得像是能撞碎核桃,她余光瞟见都感觉发烫。   这种惊魂未定一直持续到蒋秋将她引到真皮沙发座位上,楚宁乖巧坐下,说了很多声谢谢。   她开始有点后悔了…   楚宁揉揉太阳穴,第一次对自己失去的那些记忆好奇,能认识温先生这号人物,不成她也是个小富婆?   “想什么呢?”男人走过来,随口问她。   楚宁又被吓了一跳,忙摇头。   温砚修看得出她的不自在和怯意,没多说,侧身介绍跟在他身后的人:“这位是郑医生,我的随行私人医生,叫他帮你看看。”   郑医生低头看了眼她的右手背,房秋美暴力扯掉点滴针,细白的皮肤上淤青已经明显,再不干预恐怕有感染的风险。   他直接坐到楚宁旁边,简单处理之后,取出冰袋,教楚宁怎么扶着冰敷。   还好问题不大,郑医生松了一口气。他当年从三甲医院出来做了温家的私人医生,就是因为共情能力太强,看不得医院里那些生老病死、世态炎凉。   刚听温砚修简单地说了说楚宁手背这伤怎么来的,他已经要气死了。   不懂怎么有这么歹毒的亲人,人前都这样下手不知轻重,人后只怕更是想都不能想,难怪温砚修二话不说把人带出来。   “温少,没什么大碍,已经处理好了。”   “嗯。”   郑医生汇报完就下去了,偌大的舱体里就剩他们二人。   温砚修捧着笔电,屏幕的光映在镜片上,泛着淡淡的冷光,面容线条锋利肃峻。   楚宁怯着目光,打量着他。从她醒来,睁眼闭眼看的都是房秋美那些人,和他们比起来,温砚修好看得像一副不允惊扰的画,眉眼深邃,走势淡然却不寡味。   “还有一会儿才起飞,你困了可以先睡。”   男人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坦然出声。   房秋美狮子大张口地管他要了不小的一笔,索性她收了钱也没多为难,把楚宁的所有资料都打包送来,没耽搁什么时间。   但因为临时决定带上楚宁,过来的路上才将她的材料递去系统审核,多少要等上一段时间。   楚宁匆匆收回视线,偷看被抓包莫名心虚,两颊蔓开了一点红晕。   她应了一声,将安全带系好,身子坐直,听话地阖上了眼。   虽然她昨晚睡了才不到四个小时,但这个环境下,楚宁一丁点睡意都没有。   耳边断续地传来男人指腹划过触控版的声音,缱绻得很淡,是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安宁。   单人的沙发座椅很柔软,但到底是坐着的,脖子梗着,整个人的脊线也挺得僵直,久了很不舒服,头也开始有点疼。   楚宁屁股坐麻了,也不敢动,怕打扰到温砚修。他让她睡,她就乖乖地闭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   飞机平稳地滑行,然后蓦地一下冲进云霄。   巨大的推力,让楚宁眉头蹙了一下,用更大的力量控制身体,才保持原姿势不变,怕被温砚修看出她在装睡。   温砚修早就看出来了,没有谁睡着还一板一眼的。   他合上笔电,看过来,小姑娘身子薄薄的,贴椅背却严丝合缝,几乎九十度垂直的角度,看着都难受。   他们不过才见过两面,不算认识。拘谨、局促、不知所措,温砚修允许她有这些情绪,就像领养一只幼宠回家,也需要时间磨合、熟悉。   温砚修以为她装一会儿就算了,现在看来,这小姑娘的性子,比他想得韧。   到了巡航高度,他解开安全带,走过去。   “睡不着?”   温润低磁的嗓音从她头顶上传来,楚宁整个身子细颤了下,犹豫片刻,她选择装睡到底。   眼看着她卷翘的睫毛颤得更快,温砚修扯了下唇角,笑得很淡。   他低头,替她松开安全带,又弯身,捞起小姑娘的腿弯,把人抱到身前。   巨大的重心变化,楚宁就算再硬着头皮,也装不下去了。   她装作惺忪地睁开眼,迟疑地叫他:“温先生……”   温砚修抱着她,一路往机舱的最深处走去。   最里面是他的私人空间,卧室完全按照他的喜好和习惯打造,占据了机舱一小半的空间。因为他的洁癖,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踏足半分。   蒋秋见状,有些出乎意料,忙地帮二人拉开门。   楚宁被轻轻地放在床上,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这个空间属于谁,那股雪松掺着茶香的味道浓馥,和男人西装上的如出一辙。   “温先生…”   “坐得不舒服就直说,我把你从医院带出来,不是打算让你接着受委屈的。”   温砚修打断她,语气没有不善,在平淡地陈述事实而已。   楚宁怯懦懦地点了下头,下一秒,一张薄毯盖在了她身上。   温砚修没走,抬手,隔着薄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他下面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温砚从和他相差三岁,现在在瑞霖海外部锻炼;妹妹温栗迎则小了他八岁,小名是阿筠,是全家人捧在心尖上的宠儿。   温栗迎还小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哄她入睡的,这招百试百灵。   什么节奏、什么力道,温砚修早刻在了骨子里,游刃有余。   楚宁原本还紧绷着的神经,居然真的在这样舒缓平和的节奏里放松了下来,她不再担心自己睡不着会怎么样。   而是感到疲惫被熨平,睡意如期而至。   很快呼吸变得匀称而轻,楚宁坠入梦乡。   温砚修收了手掌,目光却没移开。   小姑娘生得很白净,楚家出事之前,大概是被娇养得很好的那种,有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樱桃唇不施粉黛也红润得嫣然,又清又纯。   瞳色乌黑,眼型偏圆,眨着盯人的时候,楚楚动人,看得人心底直发软。   似乎对她产生怜悯的情感和冲动,是件太容易的事。   温砚修扶了下金丝镜框,起身,脚步放得很轻,从卧室撤了出去。   蒋秋等在门外,见他出来,配合着将门关好。   都是特殊材质,隔音效果很好,他们在外面说话不用担心吵醒楚宁。   “您以前不让任何人进这间卧室的。”蒋秋陈述事实。   前年温砚修陪同朴部长家二公子出行,从港岛直飞纽约,朴二公子喜酒却不胜,三两杯喝醉就吵着要睡觉,最后也只能委屈在客房里睡了一晚折叠沙发。   要知道朴部长可是在港岛政部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   “她累了。”   温砚修收声,迈开长腿,重新坐回原位,还有公务没处理完。   蒋秋停在原地,突然有点心疼这位朴二公子。   人和人的待遇,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   飞机落地港岛,是午后一点。   温家的车队来接人,阵仗和登机时比要夸张和隆重得多。一路通畅,不到五十分钟抵达浅水湾温公馆的门前。   车子停稳,管家高叔等候在大门前迎人。   从温砚修留学归国、接触瑞霖集团事务开始,温兆麟便将他拨给温砚修做私人管家,照料他的日常起居,两人主仆共事虽才短短一年,但已培养了不俗的默契。   一边往温公馆里去,高叔一边将家里的情况转述给温砚修:“老爷听说你把楚家那姑娘带回来了,挺生气的,和夫人在客厅等您。”   温砚修点了下头,他意想如此。   楚宁跟在两人身后,偶尔要偷跑两步,才跟得上。   乌泱泱的人群里,她只认识温砚修,他下车她就跟着一起下车。在他身边,好像她就没那么怕了。   可惜这唯一的念想也很快落空,到主别墅的鎏金雕花大门前,温砚修叫停了她。   “你先在这里等我。”   没等她应声,男人就转身。有侍者为他拉开那扇不菲而沉重的大门。   楚宁顺着门缝往里看,金碧辉煌,吊顶的水晶灯上嵌着的是货真价实的钻石,折射着光,火彩动人。   那似乎是一个和她没有干系的世界,大门重重地合上,将温砚修英挺的背影彻底吞噬。   一墙之隔——   温砚修身姿如青松,站在客厅中央,薄唇紧抿。   客厅正中的香槟色天鹅绒沙发本应是温柔舒适的,如今笼在温兆麟的低气压下,显得那么萧杀。   温兆麟单手扶着龙头手杖,表情很冷,眉头紧锁。温砚修叫了他声父亲,他也没应,还是一边乔可心偷偷戳了下他,他才清了清嗓子。   “阿修,你们兄妹三个里,你是最不让我/操心的。”他叹了口气,“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派你去沪申处理楚家的事。”   “知道。”   温砚修应下。   他稍颔首,态度谦礼却不卑微:“心软是大忌,您教诲过的,我谨记于心。”   “那你怎么做的?门外那个小姑娘,你又怎么解释?”温兆麟正在气头上,声音大了些。   “楚天竹因贪污受贿被捕入狱,他的妻子樊兰接受不了,次日跳楼寻短,当场身亡。”温砚修娓娓叙来,不急不慢,声音藏了一丝不可察的颤抖,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这些发生时她都在昏迷。”   一觉醒来,成了孤儿,身边只有一个想尽法子榨/干她最后一滴油水的婶婶。   温砚修甚至觉得幸好楚宁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然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要如何承受这些。   温兆麟冷笑了声:“你觉得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楚天竹身在要位,该知道小心谨慎有多重要,敛下那笔钱的是他,又不是我逼他,温家知情举报,行得端坐得正。”   “是,我认同您,所以您派我去处理,我去了。”   温砚修是在得知樊兰死讯时,才知道她身患脊髓性肌萎缩症,几年前有了明显的病症反应。   楚天竹为给妻子治病,这些年变卖了不少楚家的家底,治疗和康复训练费用天价,几个月就是上百万的开销,可这病没法根治,要夜以继日地填无底洞。   樊兰的病情控制得很好,但楚家也挥霍见底。   楚天竹一年前敛下不义之财,也属无奈之举,可犯错就是犯错。没有哪个法官靠感性执掌天平。   温兆麟于半年前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对方似乎是忌惮楚天竹在沪申的权势,不敢在明面上调查,于是将算盘打到了和楚天竹结有私仇的温兆麟身上,温兆麟派温砚修去跟进后续的调查事宜,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似乎他们身处在一个怪圈里,都有苦衷、有私心、有过错、又都有值得被原谅的地方。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苦果,都留给楚宁一个人担。   温砚修他们兄妹三个从小都是听着温兆麟的英勇事迹长大的。   他认可温兆麟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极度理性。不知道温兆麟若是知道楚家樊兰的状况,会作何反应。   但温砚修不打算说,他不想为自己的心软找借口。   温兆麟派他去处理楚家的事,他只要给他一个结果就好。   温砚修抬头看向温兆麟,这个他无比尊重和敬仰的父亲,淡淡地开口:“抱歉让您失望了。但我认为您想让我学会的心狠,不等于冷血,我可以为我的行为负责,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再给他八百次重来的机会,温砚修想,他还是会带楚宁回港岛。   他会对她心软,千千万万遍。   温兆麟气愤地抄起一旁插着鲜花枝的变釉弦纹瓶,霎时间一声清脆的响,前清留下的古董成了摔成碎片,死状惨烈。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行,你心软、你慈悲、你大爱无疆,愿意多管闲事随便你管!”   温砚修礼貌地向两位道了告别,多嘱托了一句,注意身体。   他利落地转身,侍者见势拉开大门,离开之前,耳边回荡着温兆麟的怒声警告——   “温砚修你记得!只要我还在温家一天,那小姑娘就休想踏进温公馆半步!”   -   楚宁就等在门外,在温砚修刚刚让她停下的地方,一步都没动。   她等得有些乏味时,院子里刚好跳进来一只流浪猫,凑到她脚边。楚宁犹豫了下,蹲下去,她手里攥着从飞机上拿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给小家伙倒了一点。   温砚修出来时,见到一人一猫的画面,莫名有些温馨。   日头已经有些斜下去,阳光仍然毒辣,小姑娘白洁的额头上渗出晶莹的细汗,脸颊也被蒸得红扑扑。   港岛气温比沪申高很多,她身上穿着在沪申刚好的校服,在这自然是热的。   她很乖,很懂事,他叫她等在这,她就等,一句抱怨都不吭。   温砚修没出声,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有些灼人的阳光替她挡了。   突然有阴影投下,楚宁如大梦初醒,勾着猫咪下巴的手指顿住,她慌忙抬起头。   见是温砚修,她一颗吊着的心才安稳下来。   “温先生。”楚宁乖顺地叫人。   “走吧,同我回家。”   温砚修先迈步,走出几步,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他不解地停下。   回头找人,才看见楚宁将那只猫咪抱在怀里,人还在原地。   “温、温先生,我能…”楚宁知道自己不该提要求,他肯收留她,已经是她要感恩戴德的事情了,怎么能奢求更多。   可它…   楚宁揉了把猫咪的毛,一咬牙,还是问了:“能带上它一起吗?”   温砚修觉得太阳穴酸疼了一下,他很想抬手去揉,眉头轻蹙,很淡。   他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都没着落,你还有心思管一只猫?”   “……”   楚宁失落地垂下头,就知道不该问的。   她小声自言自语道:“我只是觉得它和我很像。”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距离不算远,温砚修听清了:“像?”   “这么大的港岛,它只认识我,我…只认识你。”   她给它一口水,它就乖乖蹭她撒娇;温砚修递给她一枝风铃,她就跟他来了。   但楚宁知道温砚修说得对,她自己都颠沛流离,连自己是谁、来自哪都不知道,没资格做善人。   楚宁咬着唇,正想把小猫放回地上时,听见男人很轻地出声。   温砚修很快地转身了,楚宁没看清他的表情。   可那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儒雅斯文,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闲散。   “嗯,捎上吧。”   作者有话说:   ----------------------   温哥:洁癖但老婆随便碰养猫…养猫又咋了…… 第4章 人随春好   ch4:   温砚修有一处私人房邸,加列山道88号,坐落在港岛最能彰显身份与地位的山顶。   位处南坡,远离尘嚣,优越的海景尽收眼底;加列山道沿线的别墅群大多历史悠久,物业换手率极低,如今再有钱有势也难求。   更别说他这间别墅盘踞在最山顶,风景最好的地段。   当年他靠一场轧空戏码,不到一天的时间,盈利超百亿美金,血洗整个华尔街体系,名震四方。   各家的继承人里温砚修是第一个崭露头角的,他没靠温家、没靠任何人,独自赢下了那场记入华尔街史册的战役、赢下了温兆麟和圈里长辈的赞扬、赢下了这处山顶别墅。   温家内部关系和睦融洽,是圈里公认的模范家庭,温砚修大部分时间都同家人住在温公馆。   只偶尔来山顶这边,权当度假。   他准备先将楚宁安置在那,房子很大,住起来会很舒适。   温砚修没亲自送她过去,他叮嘱高叔将人安置好,转身上了另一辆加长宾利,驱车去了瑞霖集团。   他去沪申耽误了些日子,集团有些事务的最近进度还没同步。   外人知他是这代继承人里最出色的,羡慕温兆麟可以早早退休享清福。   很少人知道温砚修在背地里工作得有多拼命。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温砚修就意识到自己是个极有野心的人,喜欢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喜欢一击毙命的快/感。   他天分很高,但那也只是一切的基石,他要做得更多,才能为自己这份野心买单。   从学习到工作,他凡事都做到顶尖的完美,有条不紊地履行人生轨迹,没半点偏池。   结束所有工作时,已经十一点半,远超他的预期。   蒋秋递上一杯温水,顺势问:“车子已备好,直接回温公馆、还是去看看楚小姐?”   温砚修扫了眼腕表,时间很晚了,怕打扰小姑娘休息,人生地不熟的,她看到他一定又要紧张,还不如放她独处适应。   他很快做出决定:“回温公馆。”   次日一早,温砚修在家中书房处理了些跨国公务,合上笔电,他揉了揉鼻梁上压出的眼镜痕。   起身将棕蓝条纹领带系好温莎结,他打电话吩咐蒋秋来温公馆接他。   半个小时后,他用好早餐,蒋秋的车也刚好停在大门前。   弟弟妹妹都没在港岛,温兆麟没来用早,桌上只有他和乔可心。   温砚修同母亲道别,乔可心笑着摆摆手,祝他今天工作生活都顺利。   末了,她又补一句:“你爸爸性子你是了解的,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里没那么生气,认可着你的能力呢。”   温砚修笑了下,他也没和温兆麟置气,否则也不会回温公馆住。   “我知道。”   乔可心很放心自己这个大儿子,将吐司上的蓝莓酱抹匀,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多嘱咐了一句:“楚家那小姑娘,你既然带回来了,就好好照顾着。”   温砚修颔首,还是那句,我知道。   -   温砚修的座驾是一辆全黑的劳斯莱斯库利南,顶级配置,减震效果首屈一指,沿着盘山路一路向上,也丝毫感觉不出颠簸。   抵达山顶别墅时,九点一刻。   温砚修解开虹膜锁,开门的动作放得很轻。   没等迈步进去,就看清了眼前场景。他整个人怔住。   楚宁还穿着自己的那身校服裙,蜷缩在客厅的沙发,沙发靠枕滚在毯上,她大概是枕着睡的,但高度不舒服半夜又被推了下去。   她睡得很熟,紧紧抱着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温砚修是很讲究生活品质的那类人,根本无法想象在沙发上睡一晚是种怎样的折磨。   他眉头微蹙,轻叹了一口气,正准备上前,角落里传来一声猫叫,他看过去。   楚宁带回来的那只小猫,睡得比她好多了,缩在软垫里,上面还垫着她的校服外套,阳光洒在它身上,现在正悠闲地伸懒腰。   温砚修走过去,在主沙发上坐下来,她甚至睡的沙发还不是最大的那张,他说不出缘由地感觉有点烦闷。   她好像总能轻易地挑起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块。   楚宁被声音吵醒,惺忪地揉了揉睡眼,意识到温砚修就坐在自己面前,不是假的、不是梦,她被吓得一激灵。   慌慌张张地叫人:“温、温先生。”   “我记得我昨天离开前吩咐过高叔带你熟悉房子,也让他准备了换洗衣物、日常用品。”   深栗色的眸子,没光线照射时,也深邃可怖,像能吞掉她,温砚修明显不悦,声色都变得冷峻:“是高叔办事不力?”   “不、不不…没有!”楚宁极力否认。   她很喜欢那位笑起来眯眯眼的叔叔。高叔很称职,事无巨细地带她逛遍整栋别墅,各种日用品也准备得一应俱全,周到细致。   高叔和她年龄代沟太大,不知道现在小姑娘都喜欢什么装修风格,就叫她随便挑一间自己喜欢的房间住。   除了最顶层是温砚修的私人空间,不允许外人踏足,剩下楼层的几间客房都常年没人。   楚宁坐姿板正,两只手叠放在膝上,指尖用力攥到泛白。   她看那些房间都很大,各种家具琳琅满目的,都像住了人。   远叔走后,楚宁偷偷拿起一个插了雪柳的青花荷莲纹贯耳瓶,看清瓶底用青花篆体署着“大清乾隆年制”的时候,她吓得差点没拿稳。   她哪还敢住,捧着洗漱用品灰溜溜地跑回客厅。   更何况,楚宁没觉得这沙发有多逼仄,比医院的床要软要宽,睡得很舒服。   “是我怕打扰到温先生的生活。”楚宁鼓足勇气为自己解释。   “这别墅昨晚就你一个人吧?”温砚修被气笑了,声音软下来,小姑娘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没谁能忍住一直对她臭脸,“你怕打扰谁?你能打扰到谁?”   楚宁把头埋低,手指缠绕得更紧:“我以为…您会回来的。”   温砚修被噎住,他倒成了罪人。   他额角青筋跳了两下,一股火涌上心口,被生生闷住,蓦地感觉拿她没办法。明明是她自己照顾不好自己,现在也要怪他,难不成还要他来哄她去客房的床上睡?   旁边的小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环境突然变安静,不解地喵了一声。   它迈着高傲的步子过来,蹭蹭楚宁的脚面,眼看着又要去蹭温砚修那双皮面锃亮的鞋。   楚宁眼疾手快地把小家伙捞进自己怀里,解释得很快:“高叔说您有轻微洁癖,所以昨天一回来就送它去宠物医院体检过了,没什么问题的,也洗过澡,疫苗安排在过几天,高叔说会带它去。它不脏的。”   高叔办事,温砚修是放心的。   他盯着小姑娘的一双圆眸,清透又亮,完全藏不住事的样子。他压根没想质问她,她直接全都交代了。   她说话时喜欢聚精会神地看着人,很真诚、纯粹,虽然失忆了,但举手投足指尖能看得出楚家将她教得 很好,刻在骨子里的礼貌不会骗人。   仪态也好,站有站姿、坐有坐姿。   温砚修这才明白她刚刚那句怕打扰他的生活是什么意思。   怕他介意,怕他觉得她和猫咪脏,所以哪也不敢碰、哪也不敢去。   寄人篱下的那种胆怯和局促,在楚宁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的懂事和乖巧,让人看了觉得又怜悯、又心疼。   不止是怜悯和心疼,温砚修心里还有一股不知为何的烦躁。   “楚宁。”   温砚修沉沉地看向她:“你是我带回港岛的,我会护你周全,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日后,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做不到的话,我找人送你回沪申。”   男人的眸色像金棕琥珀,很浓,让人看不出情绪。   楚宁只觉得自己被卷入他的漩涡里,茶香和雪松的气息交织成一张紧密的网,缠住她,压得她几乎传不过来气,大脑宕机,她无法思考再多的事情。   最后只能机械地点头,答应他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   温砚修微笑着起身,走到她身边时,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既然带你回来了,我就会对你负责。”   这话是说给楚宁听,也是说给他自己。   带楚宁回港岛,是打破他人生平整秩序的一次冲动。他在竭力将这种扰动,重新粉饰得有序。   她需要时间适应,他也一样。   -   楚宁的房间,最后是温砚修定的。   最南侧的区域都划给了她,一连几个房间改成了她的卧室、独立浴室、衣帽间、书房、小客厅,一小段楼梯爬上去,还有一个小阁楼,窗子斜对温砚修的书房。   卧室的视野最好,推开窗就是磅礴的海,树影阴翳,随意一幕都是好风景。   没大动装修,温砚修担心甲醛超标会影响楚宁的健康,但风格要换,温砚修想楚宁直接接受一个全新的空间会更容易,心理压力会小些。   温家御用的房屋设计师给楚宁看过上百种的风格,楚宁都看花了眼,想说随便,摆烂让温砚修替她决定。   被男人一记眼刀驳了回来。   温砚修修长的手指叩了叩她的额头:“楚宁,你可以娇气一点。”   她记着“娇气”这两个字,最后选了轻法式的公主风,主色调选了淡粉色。   一天的时间,几个房间焕然一新,楚宁不敢置信地掐自己,觉得好像误闯进了一个不属于她的童话世界。   那些让她畏手畏脚的古董摆件都被收走,更换成了一些毛绒玩偶,摸起来手感很好,软软的,很舒服。   衣帽间里塞满了各种大牌衣物,各式漂亮的小裙子,或是简约的运动装,都齐全。温砚修常年宠妹妹宠惯了,对这些品类还算熟悉,置办得很快。   抽屉里则是满满的珠宝。楚宁年纪还小,温砚修没有允许她打耳洞的想法,所以放进去的都是高叔把过关的项链、手链、发卡。   她懵懵懂懂地拿起其中一条项链,被悬着的水滴形蓝钻迷住了。好美,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   高叔在旁边介绍,这是顶级无烧克什米尔皇家蓝蓝宝石。温砚修三年前拍卖得了两颗,一颗做成戒指送给了温三小姐做生日礼物,另一颗就在这,被做成吊坠项链,送给她。   不止这些,温砚修还事无巨细地请了一众专业人士,负责楚宁的日常起居,家庭教师、家庭医生、管家、保姆、保镖。又担心楚宁怕生,主别墅旁边那栋小别墅也启动,供这些工作人员吃住,除了工作需要,其余时间他们都不会出现在楚宁面前。   以温砚修的财力,做完这些,才不到一天的时间。   楚宁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效率,难怪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喜欢吗?”一道女声从她身后响起。   楚宁立马回过神,毕恭毕敬地站好。   来人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西服套装,深棕色大波浪卷发,三两步到她的面前停下,很干练地甩了下头发。   “你好呀,我是丛芷,温砚修的助理。”   楚宁反应了下,然后乖乖鞠躬,叫人:“姐姐好。”   她好可爱!被她这么一叫,丛芷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瞬间理解老大为什么去了沪申一趟给自己揽了个拖油瓶回来。   丛芷弯腰,掐了下她的脸蛋:“妹妹好。”   温砚修的助理团队人很多,但只破例收了她一个女助理。   倒不是职场性别歧视,相反在温砚修手下很多部门,尤其是关键岗位,不乏很多出色、亮眼的女性。但在很难界定工作和生活界限的助理岗位上,温砚修的立场很坚决,一律不接任何女性的简历。   丛芷是学计算机出身,虽然研究生选了其他的深造方向,但计算机的统筹思维尚在,使用起一些可视化工具得心应手。   她是凭借这一点,在一众文科专业出身的竞争者里脱颖而出,成了瑞霖集团的一段奇迹佳话。   温砚修将职场的分寸拿捏得很好,虽然名义上都是助理,但只让丛芷参与集团数据工作相关的事情,其他诸如应酬、陪酒、晚宴等场合,从不需要她以助理的身份出席。   所以今天她被叫去办公室,温砚修说有些生活上的私事拜托她帮忙,丛芷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以置信。   她冲着楚宁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巨大牛皮纸袋:“喏,这些都是老板吩咐我去买的,一些贴身衣物,还有卫生巾、私/处护理湿巾之类的。老板没细说,我就按照我用的好的牌子给你买了。”   丛芷打开whatsapp,亮到楚宁面前,挑了下眉:“加个好友吧?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和我讲。”   她来得快走得也快,像阵龙卷风似的,飒爽两个字被她诠释得淋漓尽致。   楚宁愣在原地,还攥着手机,掌心变得有些发烫。   温砚修连这些都考虑到了,还贴心地叫女生去置办、然后送过来。他的细心、周到和强大,都远超她的想象。   这里不是她的家,却给了她港湾一般的温暖和倚靠。   她感觉自己像小偷,偷到了一些本不该属于她的温暖。   楚宁捧着丛芷送来的两大袋东西,往卧室去,规规矩矩地摆进柜子里。   余光瞟见一个淡粉色的卡夹,刚好收拾完东西没事干,她便抓过来。   登机前后,还有落地港岛之后很多琐碎流程都需要身份证,这些事都是温砚修的助理蒋秋去办的。   他把证件还给她的时候,直接给了楚宁这个卡夹。   里面不止有她的身份证,还有一张温砚修的黑卡副卡,和一张八达通,她去便利店或车站刷起来更方便。   楚宁取出自己的身份证,目光盯着那张半身照。   该死,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楚宁已经习惯了自己大脑的一片空白,来了这里之后,吃得好、睡得也好,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但缺了记忆的滋味还是很不好受,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发生过什么,更不知道她和温砚修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对她这样好。这是让她更介意的。   楚宁沉下心,想尝试着想起来点什么。   指尖漫不经心划过证件上的日期,她突然愣住,又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   7月11日。   今天是她生日?   楚宁又花了一些时间下决心,然后飞快地起身,去客厅拿电话,拨通内线,打给管家安叔。   “安叔,您可以送我出去一下吗?”   考虑到楚宁用车的地方不多,由管家王乐安兼职司机。他在温家做事很多年了,业务能力出众,得了楚宁的命令,立刻去车库取车绕到主别墅正门前接人。   楚宁在导航里找了一家距离最近的便利店,她没叫安叔陪她,一个人捏着八达通的卡,逛了一圈,对比价格要了尺寸最小、价格最便宜的一款蛋糕。   身份证上说今天是她生日,总要吃个蛋糕庆祝一下吧。。   捏着卡去刷的时候,楚宁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哪里操作不当,惹周围人看笑话。   她对这里不熟,语言也不通,店员姐姐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的粤语,到了她的耳里,宛如天书。   机器提示刷卡成功的那一刻,楚宁如释重负,笑得很甜。   她拎着小蛋糕的纸盒,往车子走时,潮湿的海风吹起她的发尾也变得那么轻快。   安叔没多问,只当小姑娘是嘴馋小蛋糕了:“小小姐,您想吃的话,下次可以直接吩咐我买回来。”   楚宁嘴上应着好,但心里没打算这样做。   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她很乐意自己去做。她麻烦温砚修和这里的人太多了,不想在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上也叨扰。   要不是山顶别墅离哪都远,没有车子寸步难行,她大概连安叔都不会叫。   晚餐时,楚宁将蛋糕摆在餐桌正中,因为不是生日蛋糕的款式,所以没赠送蜡烛、生日帽之类的,只配了一把塑料叉子。   她在桌边,没急着吃,无所事事地拄着脑袋发呆,脑海里面翻涌地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楚宁不敢想象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她就对这里产生了归属感。   但……   她谁也没说,其实,那天在温公馆,开门时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她都听清了。   ——“温砚修你记得!只要我还在温家一天,那小姑娘就休想踏进温公馆半步!”   楚宁以这种方式知道了温先生的全名,莫名衬他,斯文如玉。   也以这种方式知道了这里根本不欢迎她,她觉得安稳和幸福,都是因为温砚修为她挡下了很多。   想到他,楚宁的心尖跟着颤了一下。   他太好了。   对她太好了。   温砚修给了她所有庇护,在她一片空白的记忆里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饭点,他今天也不会过来。这里是温砚修人生既定轨迹外的一环,他没给她匀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楚宁将抱着自己的手松开,伸手去拿塑料叉子,舀下一口松软的草莓蛋糕。   含在嘴里很甜,但她却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喜欢这里的一切,喜欢那个属于她的房间,喜欢那只乖乖的小猫,但楚宁又很后悔,她好像不该答应温砚修来港岛,不该一冲动问他可不可以把流浪猫带回来,不该给他增添烦恼。   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楚宁短暂地陷入茫然、犹豫和纠结。   她深知自己对温砚修而言是个麻烦,可心底又是贪恋这里的,所以他让她把这里当作家的时候,她根本拒绝不了。   楚宁默不作声地吃完了整个小蛋糕,抹干眼泪,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两句话。   一句祝自己十六岁了,生日快乐。   另一句……   她对自己说,要好好学习,要对得起温先生为她撑起的这片天。   不能再麻烦他,更不能打扰他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   抱抱这个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妹宝   前期可能有一丢丢慢热 第5章 人随春好   ch5:   去沪申处理楚家的事,花了温砚修大几个月的时间,一回港岛他便马不停蹄地投入瑞霖集团事务,不敢也不能有片刻的喘息之机。   早茶同融远资本的老板共进,商议并购MeRa科技公司一事,结束后回集团开内部会,一共三场,涉及人事变动、月度绩效、核心项目进展等重要事务,都怠慢不得。   结束时日头都快落下,除了早茶,他一整日没再进食。   蒋秋跟他回办公室的路上,满脸神采奕奕:“MeRa并购一事已经板上钉钉,兆麟总肯定满意,这才八月末,您就交了这么完美的答卷。”   他是温砚修助理,年终绩效一大块是和他挂钩的,温砚修事事顺利,他心里早乐开花。   温砚修没他那么兴奋,眉眼未改,和往常一样的疏淡。   如果他身处瑞霖集团的任何一阶职位,都可以为此沾沾自喜。   但他偏是瑞霖的太子爷,答案就是不够、远远不够。   还没做到极致的完美,还没做到温兆麟希望的样子。   二十分钟后和伦敦那边还有视频会议,蒋秋只来得及给他送来些简易的茶点,抽空向温砚修汇报明日行程。   温砚修尝了口芝麻杏仁饼,松软适中,有股淡淡的香,不冲。   “还有这份,楚小姐的入学文件,需要您过目签字。”蒋秋将文件板递过去。   温砚修顿了下,接过来。   为楚宁安置好山顶别墅的一切后,他没再亲自过问。   负责别墅日常运转的工作人员都是他的心腹,平均两周给他汇报一次情况,楚宁一个人在那里生活得不错,少了初到时的怯懦局促,但依然乖巧、有礼貌。   想出门会提前和安叔约时间,然后早早等着;一日三餐从简,不劳烦莹姨做什么复杂菜式;莹姨去打扫卫生时,她也跟着上上下下地忙乎。   根本不需要温砚修过多操心什么。   温砚修简单地翻看了下资料,时间过得很快,明天就是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   他大笔一挥落下名字,笔锋硬朗连贯,铁画银钩,赏心悦目。   扬手还回去的时候,纸张里夹着的楚宁的身份证掉了出来。   温砚修忙多久,蒋秋就跟着忙了多久,这份资料整理得匆忙,向学校申请时需要楚宁的身份证件和通行证都忘了取出来。   他心里直呼不好,慌忙弯腰去捡。   温砚修快了他一步,冷白修长的指骨碰上薄卡片,拿起来,却没急着给蒋秋。   小姑娘满脸胶原蛋白,脸蛋、眼睛都水灵灵的,一个证件照都笑得很甜。   他目光稍顿,然后往左侧移,停下。   楚宁比阿筠还小一岁,却比阿筠要听话懂事、好管教得多。   下一秒,注意到她的出生月日,温砚修眉头轻蹙。   他对数字一向敏感,日期更是。   7月11日。   小姑娘来港岛的第二天。   “蒋秋。”温砚修将身份证递回他手上,叮嘱收好。   然后起身,一把揽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西装外套:“邮件Ronny,视频会议推迟到明晚。”   -   收到温砚修消息的时候,楚宁正伏在桌前,吓得差点打翻手边的水杯。   大陆和港岛的教育体系不大相同,温砚修为她请的家庭教师评定了她的学习能力,建议她直接跟着这边中五年级学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记忆丢了,大脑负荷少了,那些课本知识倒记得更清晰。   这两个月的时间,楚宁主要在学粤语和一些英语的听说。   学校授课语言是粤语,她必须在短时间内将粤语练习到熟练程度。   温砚修的好友是他给她买了手机时,就直接加上的。   但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楚宁谨记着生日那天自己对自己说过的话,不去打扰他。   【在家?我七点半会到】   男女有别,温砚修怕楚宁有什么不方便的,所以提前知会一声。   他的考虑周到,在楚宁这理解到的倒不大一样,她心跳迅速飙升到快两百,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该怎么回复,到最后也只憋出来了一个“好”。   然后迅速行动起来,将所有书本理好,本来就不乱的房间被收整得更一尘不染。   温砚修到别墅门前时是七点二十九分,他注视着骨型秒针走过一圈,才解锁,然后推门而进。   楚宁就等在门前,毕恭毕敬地打招呼:“温先生。”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紧张,她脸颊涨出不自然的红。   快两个月没见,她都快忘了要如何和这位儒雅尊贵、纤尘不染的绅士先生如何相处。   更何况他们原本就不熟。   小姑娘的别扭落在温砚修的眼底,像轻飘的羽毛,他一眼识破她的紧张。   他不多打扰是对的,她自己一个人住在这更自在。   温砚修走到沙发主位,坐下,目光从容地看着楚宁小跑着忙来忙去,一会儿端来摆盘精美的水果,一会儿又拿来斟满清茶的杯盅。   好不容易消停,她也坐下来,双手板正地放在膝上,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唇角弧度挤得很僵。   还没身份证上笑得自然。   楚宁稍缓了一口气,开始汇报自己近况。   “我、我最近一直有学粤语,老师担心我适应不了这边的粤语授课,所以再三叮嘱过我加紧温习。数学、英语也有做专门的习题册,老师推荐的名著清单,已经看完三本,《文化苦旅》看到了第三十一页。”   那本书的文笔修辞太过晦涩,需要一品再品,楚宁看得慢了些。   明天开学,她准备将它一并带到学校去。   温砚修离学校生活已经很远了,听她说起这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蒋秋办理转学手续时,打听过楚宁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老师不得已放人时,满脸的可惜。   楚宁的“汇报”显然还远没结束,温砚修耐着性子继续听。   “还有那只小猫,我给它起名叫布丢,布丢很乖的,会用猫砂盆,掉毛很少,我也有及时清理打扫。”   布丢,不丢,一个不用解释就猜得出什么寓意的名字,但很可爱。   提到布丢,楚宁神情稍微放松了些,但身子还是规规矩矩的,很僵硬。   温砚修润了口楚宁沏的清茶:“你很怕我?”   这种表情,温砚修只在集团转正考核的实习生脸上见过,稚气未脱,故作淡定。   “我、我没有。”楚宁否认得很快。   四目相对,在温砚修沉静审视的目光里,她坚持不过五秒钟。   抿了下发干的唇,楚宁无奈承认:“有一点。”   明天她就要去学校报到,温砚修在今晚这个节骨眼上过来,楚宁自然以为他是来视察自己这两个月来有没有好好预习功课。   严阵以待,不敢松懈。   她稍低了些脑袋,声音也随之变小:“我就是想告诉您,这两个月我有在好好预习准备,明天去学校了也会好好学习。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男人深栗色瞳孔端肃,看不出浓淡,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听她说了这些,淡声说:“没觉得你麻烦。”   门铃急促响了几下,是蒋秋。   温砚修让他去BOW Artisan Cakery取定制生日蛋糕。   这家店不是港岛最顶尖的蛋糕房,但独得温栗迎钟爱,美观、创意、口感都是绝佳,温家上下宠三小姐是出了名的,久而久之这家就成了温家御用的蛋糕房,不止是家庭聚餐或重大纪念日,就连瑞霖集团的商务晚会也交由他们全权负责。   温砚修一声令下,蛋糕房员工上下齐动,不到一小时便赶制出这款。   蒋秋没进屋,在门口将蛋糕盒交到温砚修手上,就急忙赶着回瑞霖。老板能任性,想推掉跨国会议就推,他不过是个打工仔,DDL不会自己长脚跑到明天去。   温砚修将蛋糕盒放在茶几上,看向楚宁:“拆开看看?”   楚宁很意外,听话低去拆。   她细致低拆开蝴蝶结带,打开包装盒,里面是一个更大的蝴蝶结,颜色是淡淡的蓝,洒着椰蓉酥碎,清甜的奶油香扑鼻而来。   “这是…”她难以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补给你的,生日蛋糕。”   温砚修顺势将她明天去学校报道需要的手续,推到她手边。透明袋里最上面放着她的身份证,替他解释了很多。   楚宁嘴巴张大,静静地看着男人那双骨感修长的手,将蛋糕稳稳地取出来。   “都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她没了记忆,自己都不记得生日,其实没什么补过的必要。   “我说过,把你接到我身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温砚修开始分餐盘、叉子、蜡烛,还有一顶生日帽,冷白的手背因为动作时而凸起几道青筋。   楚宁有想哭的冲动,鼻头酸酸的。   两个月来,她用学习把自己的填得很满,粤语学累了学英语,英语学累了算数学……经常在书桌前一坐就是一整天,腰酸背痛了就捧着书去小客厅的飘窗,边撸猫边逐字逐句认真地看。   她不让自己有片刻停息,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她的一些情感需求。   其实一个人住在几百平的别墅里,很孤独、很无聊……   她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有时候甚至几天都不会开口说话。   这种感觉萦在心头,开始滋长得复杂,不能被简单地归结为委屈。   她能有现在的生活已经得之不易,压抑爱玩爱闹的天性,去当个让人省心的乖孩子,是她应该做的,不应该感到委屈。   可在看到生日蛋糕的这一刻,那些混乱的感受都冲上心头。   和那些单调乏味的日子比起来,此时此刻显得那样熠熠生辉,美好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温砚修伸手为她戴上生日帽的时候,她扬起下巴,看他,笑得很甜。   “谢谢您,温先生。”   她从温砚修手中接过餐盘和叉子,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手背,无端有些生热。   楚宁小跑着去取手机,对着蛋糕拍了好几张照片,突然问他:“先生,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带我回港岛?”   给她住大房子,给她买小裙子,还给她补过生日。   为了赎罪,为了弥补,单纯地怜悯心作祟,或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冲动,温砚修给不出答案。   这两个月温砚修故意回避的问题,又被提及,女孩亮着一双水漉的圆眸,纯粹天真,没恶意。   这样剔透的一个女孩,却成了那场无声战争中唯一的受害者。   他是截然相反的得利者,和温兆麟的争吵已然和解,他如愿拿到了瑞霖集团的大额股份,通过了温兆麟为他设置的最后一道继承人考关,掌权瑞霖指日可待。   他咽了下喉结,眸色渐深,良久才说:“不重要。”   楚宁:“不重要?”   “嗯。”温砚修眉尾微抬,“重要的是现在,生日快乐。”   他从茶几的抽屉里取出打火机,温砚修习惯将一切收整得井然,什么东西该放在哪,确定了就不会变,在他手下做事是很大的考验,当然酬金不菲。   银色四方的火机在他指骨间,显得迷你小巧。但楚宁知道那东西有多吓人。   温砚修送的东西里有几盒香薰,她有天想试试,把打火机翻出来,火苗窜出来却实打实地吓了她一跳。她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冷意瞬间蔓到四肢百骸,手一抖,火苗灭了,火机直接被她丢了出去八丈远。   楚宁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一看温砚修准备点火,她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下身子。   温砚修注意到,动作一滞。   听说楚宅那晚烧了场大火,到凌晨时分才被扑灭。   他眉头蹙得深了些,想楚宁可能是目睹到了,有心理阴影。   温砚修背过身,将蜡烛点好,才转过来,插在蝴蝶结的最中心位子。   烛光烧得温柔,他选的地方不至于破坏蛋糕原本的美感,反而是袅袅的橘黄色调,将一切渲染得温馨美好到极点。   他拿遥控关掉别墅内所有灯光。   “闭眼。”   “嗯?”   “许愿。”温砚修沉声道。   他嗓音磁性很强,在这样的夜色中流淌,显得那么温柔,又蛊惑。   楚宁十指交叉,蜷起,抵在下巴。   她其实没什么愿望,自己过生日那天也没许,但此情此景之下一股冲动油然而生。   属于她的记忆是白纸一张,如果非要说有点什么,那温砚修就是全部。   偌大的港岛,她只认识他。   “那就希望先生能像今天一样,多多陪着我。”   温砚修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她语气正经到可以直接去集团汇报工作。   又被她软软的语调搅动了下心底,楚宁和阿筠是两种类型的难哄,她不像温栗迎那么高需求   楚宁的心思更细腻。   别说女朋友,温砚修身边连一个异性朋友都没有,他对女人的了解都来源于温栗迎这个妹妹。   温栗迎是想要什么就会直说,撒娇、得到、然后享受;温砚修更习惯这套直来直往的流程,不用多花心思去揣摩她怎么想,阴晴变化,温栗迎都会写在脸上。   但楚宁不是。   他似乎要多费些心思去猜她那张懂事皮囊下,有没有在偷偷委屈。   温砚修有某一瞬间,懊恼自己这两个月没想着过来看望她,她没有阿筠的底气,再想要什么也不会主动开口。   他们坐得很近,但很疏远,像隔了十万八千里。   楚宁的一整套洗漱用品,安叔选的都是他常用那款的女式,熟悉的乌龙茶香中混了更多一点的蜜桃清香。   不知道是不是烛火的作用,那点香似乎被无限放大,温砚修一闻就闻出来了。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他扯了下嘴角,逗她。   楚宁一听这话,天都塌了,睁开眼,两只眼睛亮亮的,像要掉小珍珠。   温砚修没说什么,笑意却更深,连深栗的眸子都染上了些。   蜡烛被吹灭,客厅顶的那盏八角珠鎏金水晶灯亮起来,一切恢复如常。   故意逗她,看着她笑的,都不是他,灯一亮,他还是那个清冷疏离的绅士君子,举手投足间循于礼束,不出格、不逾矩。   浪费了一个心愿,楚宁心里有淡淡的失落,但没表现出来。   她往前探身,将蜡烛取掉,盘算着要如何切蛋糕,蝴蝶结做得太逼真了,褶皱细节勾勒得和丝绸面料一模一样。   温砚修也不急,就看着她纠结。   海外会议都推了,今晚他的时间大段空白,很闲,都留给这场补过的生日。   “楚宁。”   温砚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你现在觉得依赖我,是因为你初来乍到,社交圈小,只认识我。”   所以会把生日愿望用在他身上。   温砚修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一个生日愿望倒没什么;但作为长辈,他该引导的地方,还是应该点拨两句。   “等明天开学,你在班级里有了新同学、新伙伴,就不会这样了。以后的生日愿望,要留给自己,记住了?”   楚宁舀着蛋糕吃,奶油入口即化,丝丝的甜,一点都不腻。温砚修说的话,她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她才刚觉得离他的距离近了点,他又拿出年长她的架子出来,疏远、客套,和高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比没什么两样。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楚宁拿食指蹭了一点淡蓝色的奶油,凑上前,抹在男人脸颊。   她没想好说什么,就甜甜地笑着,然后看他面无表情地抽张纸巾出来,将那点奶油擦掉。   楚宁对他的第一印象还真没错,他像尊遥远不可侵惹的玉佛。   她兴致怏怏地收手回来,知道是自己僭越了,不敢再乱动。   “楚宁,我大你九岁,这种,很幼稚。”   幼稚吗?楚宁没觉得。   她算了算年龄,温砚修今年二十五岁而已。   又没有很年长。   不懂他身上的气质怎会那么老成固然。   “二十五岁嘛,没有很老。”大概真的是憋得太久了,终于能有个陪她说说话的人,楚宁胆子大了点,“你别自卑。”   作者有话说:   ----------------------   快被这个妹宝可爱鼠了   温哥:一口老血喷出来…(你别自卑   -   ppps/各种设定图在大眼仔~欢迎来找我丸!嘿嘿~~ 第6章 人随春好   ch6:   楚宁正式开启自己的校园生活,寄宿,平时的吃穿住行都在校内解决。   港岛的圈子小,名门贵族左不过那几家,从小就相熟。   温砚修担心楚宁融入不进去,会受委屈,择校的时候特地绕开了港岛那几所顶尖的贵族学校,选了一所普通的私立高中,但综合实力不俗,升学率可观。   楚宁去学校时,不止带了那本没看完的《文化苦旅》。还揣了一枚胸针。   是昨晚温砚修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镂空桃子的造型,叶子脉络雕刻细腻,嵌有晶透淡粉水晶,精致之余,不失俏皮。   楚宁宝贝得很,对着镜子在胸前比划了好一会儿,又板板正正地收回透明盒子里,没戴,怕弄坏。   同桌叫文嘉懿,很自来熟的性子,笑起来明媚大方。刚认识不到十分钟,就热络地挽着楚宁的手,给她介绍同学。   后排坐的是两个男生,一个活泼爱动,健康有活力的小麦色皮肤,叫路子骁;另一个是江与,号称南风道第一学神,冰山脸,不怎么说话、更不怎么笑。   就像温砚修说的那样,新的朋友和校园生活,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越来越少地想起他。   学校设置了很多专业课,供学生确认个人兴趣,便于两年后大学专业的申请。   美术课是其一。   老师名叫Lois,法国人,人美声甜,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她,上美术课的时候也最全神贯注。   “宁宁,宁宁。”文嘉懿凑过来给她介绍,“Lois会给画得最好的人小糖果奖励呢。”   她说完,不见楚宁反应,这才仔细打量她。   漂亮的脸蛋像被谁夺了魂,面色惨白,两只眼睛也空洞。楚宁本来就是浓颜,五官立体,有混血感,现在这样呆滞得一动不动,更像橱窗里的精致芭比。   文嘉懿歪头眨了眨眼:“宁宁,你怎么啦?脸色不太好诶。”   楚宁这才被叫醒,摇摇头,也纳闷:“不知道…头有点疼。”   实际情况比她形容得要更夸张,大脑深处汩汩地疼,像有人撕扯她的神经。   呼吸也变得急促,楚宁盯着空白画纸,胃里一阵翻涌,她失手打翻铅笔,猫着腰从教室后面跑了出去。   校园广播已经连续三天预告今晚会有台风登陆,走廊的窗子开着,刮进来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潮湿。   楚宁一只手捂着心口,另只手撑着栏杆,在凌乱的海风中,干呕了好几声。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大脑深处的阀门似乎被打开,酸疼将她吞没,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碎片。   一只宽厚的手掌,握着她,在画纸上勾线。   下一秒,又都被烧殆成灰烬。   两条纤细的小腿失力,在楚宁就快笔直地栽下去的时候,文嘉懿 冲了过来,稳稳接住她。   跟在她后面的路子骁和江与脸上是同款的担忧。   “宁宁…你没事吧……”   他们三个一直叫她的名字,过了几分钟,楚宁的状况才有所好转。   惨白的脸上挤出了个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可能没休息好。”   Lois给其余同学布置好课堂任务,也跟了出来,温柔地询问状况,然后交代:“我已经联系了校医,你们陪她过去一趟吧。”   校医室没专业医院那么多大型设备,医生只拿听诊器听了听胸腔,没查出什么问题,叮嘱楚宁去医院进一步检查,就放她出来了。   “谢谢你们陪我过来。”楚宁嘴唇还有点白,但声音已经不发虚了。   “说什么呢!”文嘉懿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大家都是朋友啊,谢什么,你都不知道刚刚真的吓死我了!”   楚宁刚缓过来,脑袋还木木的:“抱歉…”   “不用道歉。”一向寡言的江与开口,看了眼路子骁,“翘了一节美术课,这小子高兴还来不及。”   “对啊!”路子骁笑得大大咧咧,张罗道,“走走走,今天周五没门禁,午餐出去吃吧,去巷子里那家小食。”   四人出校门,东拐西绕,走了好一阵,才看见一家撑着防雨布的摊面。   一个戴碎花围裙的阿姨正收拾东西,要收摊。   “坐坐坐。”她热络地招呼,“台风要来了,还以为没人会过来,你们看我这都打算收摊了。”   路子骁笑笑:“我们没眼力了,耽误您下班。”   “哪里的话?”阿姨被哄得眉开眼笑,这小伙子人俊还嘴甜,“放开点,给你们算八八折。”   “阿姨您真好!依我看维港那些空中餐厅都比不上您半分!”   路子骁把菜单递给江与,让他做主,自己则拄在柜子上,越夸越来劲。   文嘉懿见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觉得他掉价。   她拉楚宁坐下,顺着老板娘的话,不忘叮嘱:“今晚台风预警,千万关紧门窗,很恐怖的。”   “呵,你以为谁都像你?被台风吓到哭鼻子,幼稚死了。”路子骁插兜走过来。   文嘉懿气得去打他:“你懂什么,宁宁刚来港岛不熟悉,我当然要事无巨细地都告诉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沪申又不是没有台风。”路子骁撇撇嘴。   “理论上同等级的台风,港岛地形多山,体感会比沪申剧烈。”江与罕见地帮腔。   路子骁瞬间炸毛,骂他不知道和好兄弟统一战线。   江与无动于衷,拿过餐碟筷子,先给文嘉懿,然后是楚宁,最后给自己摆好,完全忽视路子骁。   路子骁骂得更狠了。   楚宁被逗笑,这两个人一动一静,很像没头脑和不高兴。   见她终于笑了,文嘉懿松了一口气。   他们三个和楚宁走得近,刚开学不久就被班任叫去,说明了楚宁失忆的情况,意思是让他们多多照顾,带着新同学适应集体。   文家在港岛也算首屈一指的大家,在艺术策展方面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因为出身,班级里的同学对文嘉懿都客客气气的,她没什么朋友,所以楚宁来了,她很开心。   “喏。”文嘉懿一一介绍着碗里的食物,“烧麦、肠粉、咖喱鱼蛋、碗仔翅、卤水车仔面…都是港岛最特色的小吃!你快尝尝。”   见楚宁犹犹豫豫的,她直接拿叉子夹了一颗鱼蛋,递到她嘴边。   “天大的事情,一顿好吃的也能解决!”   楚宁笑了笑,她知道他们三个都在故意逗她开心,对这样的热情和友好根本招架不住,咬了一口。   味道说不上惊艳,她没吃过港岛的小吃,口味不大适应。   楚宁点了一杯冻柠茶,哄着自己每道小吃都尝了两口,没驳文嘉懿的面子。   可实在不对她的胃口,又甜又腻,楚宁怕再吃下去,会直接反胃吐出来。她轻放下筷子,静静等剩下三人吃完。   学校每两周才准许学生们回家一趟,拿些换洗的衣物或是被褥。   星期五的下午是社团活动时间,要是没有固定的活动,下午就能离校。   用完午餐,四人就相互道别,路子骁和江与往东边走了。   文家的车等在校门口,于是文嘉懿挽着楚宁的手,顺路一起回学校。   “你周末不回家吗?”文嘉懿问她。   “我…”楚宁笑笑,“不回了吧,在宿舍住着挺好的。”   文嘉懿点点头,尽管她并不理解。宿舍再好,也比不上两米宽的柔软大床,她很想念被驼鸟毛轻柔托住的感觉。   “对啦!”文嘉懿又从车子里探头出来,“你是不是吃不习惯港岛的口味呀?”   她坐进座位感觉肚子发撑,才意识到自己吃多了,反应过来楚宁没怎么动筷。   文嘉懿有点过意不去,和她约好下次请她吃大餐。   楚宁笑笑答应说好。   她边踢石子,边往宿舍楼走。   逆着蜂拥涌出的人流,心情也是完全截然相反。   他们是欣喜归巢的鸟儿,她不是,她没有家。   楚宁不觉得温砚修会来接她回山顶别墅。   他一定很忙,两周,整整十四天,他没给她发来一条问候短信。   她也懂事地没找过他。   要不是那枚礼物胸针真真切切地存在在那,楚宁甚至要怀疑生日那晚其实是她一场华而不实的梦。   她心思有点乱,一会儿想美术课上的事,一会儿沉浸在四个人欢笑吵闹的氛围里,一会儿又羡慕身边的同学们都有家可回。   步子也乱了,没收住力,一不留神把石子踢得太远,完全偏离既定航线。   楚宁愣了下,停住脚步,目送它沿坡滚远。   -   沪申艺术协会宣布余姚为新任会长,公示期七天。   属于楚天竹的时代,彻底落幕;无数人唏嘘,也有人拍手叫好。   温砚修看着头条新闻,眉眼被屏幕冷光浸染,冷白指骨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   艺术这种百花启发的领域,各种风格、门派间是一千个哈姆雷特,难分伯仲。   但决策者对主流审美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就像当年派系之争,以楚天竹为首的新古典主义写实派上位,明里暗里打压以乔可心为主心骨的现代主义印象派。   乔可心的整个艺术生涯几乎断送,只得心碎远走他乡。   温兆麟舍不得见爱人受委屈,与楚家结怨,势要为妻子报排外之仇。阴差阳错地,如今也算是如了愿,   他后来了解到楚宁的事,理解了温砚修的“心软”。   温兆麟将瑞霖集团最核心的板块让渡到了温砚修手上,算是无言地道歉,父子关系修复如初。   又加上温砚修与融远资本合作,一举拿下MeRa,彻底奠定了瑞霖在港岛AI科技领域的领军人地位,股市水涨船高。   他已经彻底通过了继承人的考验。   温兆麟放手得倒是安心,但担子落在温砚修身上,却没那么轻巧。   瑞霖不是小公司,而是一座商业帝国,掌权人的决策往小了说是几百亿的流水,往大了说能改写港岛的经济体系,甚至两岸格局都会有所动荡。   尽管温砚修从十六岁便开始为此努力,他的野心、能力、责任,都基于此,但当这一天真实地来到,他还是被滔天的压力、繁重的公务几乎淹没、压垮。   最紧的时候,他整整三天没闭眼,随之而来的失眠问题也加剧。   温砚修某天一个人伫立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破晓的第一缕晨曦,如何唤醒这座钢铁森林般的城市。   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一整晚没合眼。   他俨然成了一具工作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很累,但也不累。   想驾驭、操纵、执掌瑞霖这艘巨轮,这是他的必经之路,从继承人到掌权人,是一道只能靠自己拿血肉去拼的坎。   办公室门被叩了两下,蒋秋端着安神茶进来,将茶放下,他开始汇报工作。   十五分钟准时结束,温砚修颔首,吩咐了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点。   蒋秋记下来,见他一口茶都没动:“老板,工作再忙,也注意身体。”   温砚修微笑了下,抬手拂了一口,其实想说他的睡眠问题,不是这一盏安神清茶能解得了的。等他真正驾驭了瑞霖这匹雄狮,一切问题会迎刃而解。   “备车吧,阿从今晚回港,家里有宴。”   “好。”蒋秋答应完,立马意识到不对,“今天周五,需不需要接楚小姐?”   温砚修愣了下,看向日历。   听见她名字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十四天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他算了下时间,回山顶别墅一趟也来得及。   【明天周末,接你回家】   【好!!】对面回得飞快。   温砚修隔着屏幕,也感受到她的灵动和鲜活。   她可是会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叫他别自卑的人,骨子里古灵精怪的,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顺。   回想起两周前的那个晚上,温砚修无奈地笑了下。   这么件小事,他居然记这么久。   温砚修抬手将周五定上每两周循环的闹钟,然后才关掉手机;起身,披上西装外套,扣子系好。   办公室的门这时候却再度被叩响。   丛芷走进来:“老板,突发状况,MeRa那边负责人突然过来,指名要见您。”   董事局上下十几双眼睛,都盯着这桩MeRa并购案,也等着他叩向董事局大门的第一响动。做好了,温砚修这个新任掌权人便服得了众,反之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可选:“把人请到第一会议室,我马上就来。”   -   楚宁收到温砚修的消息,激动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立马收拾好东西,跑出宿舍楼,一乌黑发丝束成高马尾,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度。   楚宁在保安亭前等了很久,没等来那辆纯黑色的劳斯莱斯库利南,来的是安叔。   安叔摇下车窗,冲她眯眼一笑。楚宁比平时慢了两秒钟才道谢:“辛苦安叔来接我。”   回山顶别墅要很长时间,路上,楚宁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戳,回完文嘉懿和路子骁的消息,误点进了和温砚修的对话框。   接你回家。   他没说主语。   所以不是他来接她,安叔而已。   他果然很忙。   但安叔就够了,有人来接她回家,她有家,楚宁已经知足。   莹姨做了四菜一汤,见她回来忙上前,接过书包,放好后又折回来,将碗筷餐碟都放好。   “辛苦莹姨。”楚宁乖巧道谢,“以后不用这样麻烦了,我不挑食,随便吃一口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莹姨为她舀了一勺汤,“是先生叮嘱过的,今晚小小姐回家,多做些好吃的。”   楚宁哦了一声,往嘴里多塞了一口菜,嚼得更卖力。   吃完饭,她去逗布丢玩,莹姨也负责它的一日三餐,把小家伙养得很好,皮毛锃亮。布丢过来蹭她的脚背,态度极其谄媚,显然这段时间也闷坏了。   莹姨临走把别墅的窗子都关紧,叮嘱楚宁不要打开,台风预警又升高了一等级,估计这一晚上消停不了。   楚宁点点头说好,心里没太当回事,她在这住了两个月,已经习惯枕着海风海浪的声音入睡,台风也无非是风声雨声浪声都更大些。   洗漱过后,她缩进被窝里。十四天没在这张床上睡过,居然还有些想念。   楚宁本以为能安然入睡,可翻来覆去,却没睡意。   她又想起美术课上的异样,重新对自己丢失的记忆产生好奇。她是谁,以前的生活又是什么样子的,谁握着她的手带她画画,又是谁放了那把火……   不知不觉间,外面狂风四起,楚宁把被子抱得更紧,脑海里回荡起文嘉懿的话。   她说得对,港岛的台风天很吓人。   飓风将海浪高高吹起、重重地捶打在海岸嶙峋的岩石上。   关了窗子,也能听到那种阴森森的声音,像野兽低吼。   她再怎么乖巧懂事,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偌大而空荡的别墅,只有她一个人,心里多少有些发颤。   闪电撕破夜空,瞬间将房间照得通亮,紧接着一声闷雷炸响,楚宁下意识地抓紧被角。   她感觉自己像太平洋上的一叶孤舟,随时会被吹翻。   楚宁咬住唇,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漆黑,安安静静。   要是…温先生在的话……   楚宁突然想到他。   她突然无比想念温砚修陪她许愿、吹蜡烛、吃蛋糕的那个晚上。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一发不可收拾。   在他身边,她好像从来不需要害怕什么。   楚宁咬着唇,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她不能一味地打扰温砚修。   她说过的,不会麻烦他。   楚宁的指尖都堪堪碰到了手机屏幕,轻叹了一口气,又收回来。   谁料,下一秒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直接砸在窗上;轰隆的雷,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楚宁心脏快要骤停。她大脑开始闪白,和下午如出一辙,那种窒息又刺痛的感觉重蹈覆辙地席卷来,楚宁张开五指,紧紧地抓住被单,胸膛痛苦地起伏。   …可他也说过,没觉得她麻烦。   楚宁紧闭双眼,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她弹坐起来,抓紧手机。   再慢一分一秒,理智都会叫停她现在想做的事情。   楚宁颤着指尖,点亮手机,宛若隔着屏幕抓到了救命稻草。   就任性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   到这种时候了,楚宁还不忘找个粉饰借口,挑了张布丢怼脸的美照,发送——   【温先生布丢有点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   撒娇妹宝最好命ovo 第7章 人随春好   ch7:   天文台挂了九号风球,温砚从踩着停飞的线落地港岛,   离温公馆还剩两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大哥的库利南,便叫司机开得慢些。   一白一黑两道车影,驶入温公馆的院子。   兄弟二人长腿跨出车门、抬手、系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高度一致。   “大哥。”温砚从隔空比了个敬酒的手势,“恭喜啊,听说爹地把最高层权限都给你开了,什么时候搬办公室?我来帮忙啊。”   温砚修没应他,视线扫过他的手腕,卡地亚蓝气球系列,是稀缺的黑面。   这系列的手表女款更有名,很少有男士会青睐,他目光稍顿:“还没分手?”   温家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和睦家庭,很大一部分要仰仗他们兄弟二人截然不同的性格。温砚修事业心强,卯着劲继承瑞霖集团;温砚从则不然,他对这些身外之物没什么所谓,整个人很淡,若说唯一能挑动他情绪的,大概只有女朋友许斐。   两人留学期间结缘,恋爱快两年的时间,还如胶似漆的。   “感情稳定着呢。”温砚从慵懒地搭上温砚修的肩膀,“大哥,你别咒我。”   “爸不会同意的。”   两人身份悬殊,日后的路怕是不好走,温砚修给他打预防针。   “真爱抵万难。”温砚从挑了下眉,“懂?”   腕表是回港前许斐硬拉着他去买的情侣款。   女人蜷在他怀里,边亲他边给他系上表带,泪挂在睫毛委屈地看他,像妩媚的赤狐。   许斐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那种好女孩,温砚从知道,偏偏被她骨子里那点坏吸引得无可自拔。   温砚修的提醒是对的,但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温砚从觉得及时行乐,去爱一个当下觉得值得的人,也没什么不好。   在事业上,他和温砚修是两个世界的人。   温砚从突然好奇在感情上,他们的选择会不会也是背道而驰。   “如果你是我,会怎么选?一段不合时宜、不合规矩、不被祝福的爱情。”   “我不会做不合规矩的事。”   温砚修想起楚宁,拿出手机,问安叔有没有把人安全送回别墅,收到肯定回答后,他眉头稍舒。   温砚从不理解他为何如此笃定,人又不是机器:“万一呢?万一你就是爱上了。”   两人已行至温公馆内,温砚修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淡然道:“没有这种万一。”   温砚从:“……”   难怪这人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过,古板、教条、无趣得很!   -   迎风家宴结束后,温兆麟将温砚修叫到书房,为他斟了杯马赛多红葡萄酒,他尤为钟爱这款,莓果和炙烤的香都很浓郁。   三两句寒暄集团的近况后,温兆麟直接切进正题:“阿修,你年纪也到了,你妈咪帮你选了门亲,舒家二小姐,有空见见?”   温砚修淡淡点头,却说:“最近集团事多。”   “多也要见。”温兆麟表情变得严肃,“你们接触接触,如果合适,等你明年坐稳瑞霖的位子,成婚,时间刚好。舒叔叔你知道的,刚当选了议员,以熹是他唯一的女儿。若是这桩联姻能成,百利无害。”   一个家族想久立不倒,钱、权缺一不可,商场上温家有绝对的话语权,但换到更上层的领域,不说要听之任之,总归是做事前要看人眼色的。   温兆麟看向这个让自己在同龄人里赚足了面子的大儿子,欣慰、自豪;他已然有了一个成熟掌权人该有的所有品质,温而厉, 威而不猛, 恭而安,能代表温家、代表瑞霖,像雄踞山林的白狮,迎来了属于他的时代。   一个崭新的时代,温砚修的时代。   如若有了舒家的助力,锦上添花,至少可以少拼命十年。   “阿修,你人在这个位子,很多事便由不得你,这个道理你该懂。”   温砚修思忖几秒,应声:“好。”   与父亲道过晚安后,温砚修回到卧房,房间里堆了很多助眠香薰,是高叔的手笔。   高叔其实只想着先试试效果,挑了一款。   但那些品牌方哪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见是温家有需求,上赶着地送自家产品过来,万一能博个合作机会呢?   温砚修摩擦打火机砂轮,“嚓”地一声,随便点了一盏香薰。   淡淡的柑橘香拂来,冲淡了他身上的冷意。他抬手扯领带,没直接解掉,松垮地挂在颈间,温砚修没去管,任自己沾上人前绝不会露出的颓丧。   晚餐时喝了红酒,刚刚在书房时又喝了一杯。   两款酒好像在他体内起了排异反应,交织得猛烈,压得人郁闷。   阿从说的那些,不知怎么突然闯进了他的脑海:一段不合时宜、不合规矩、不被祝福的爱情。   温砚修凝视着玻璃中那双冷峻狭长的眼睛,良久,很淡地勾了下唇。   他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   从他决心当继承人那天起,他的人生轨迹就被写好,学习、工作、结婚、生子,有条不紊。温砚修对舒以熹没印象,大概只是哪场社交宴会上点头之交的关系,但并不影响他们结为姻亲。   名利场中,联姻是一种亘古不变维系利益的手段,仅此而已。   香燃了很久,温砚修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斜眼看了眼香薰的牌子,记住,准备以后都避雷这个品牌。   温砚修给蒋秋拨去电话。   给他开的薪资,足够他24小时on call,时刻都慷慨激昂,那边接得飞快:“老板,有何吩咐!”   “舒家,舒以熹,帮我查一下这个人。”   “收到。”   挂断电话后,温砚修才看到楚宁的消息,时间是一小时前。   他眸色沉了沉,两指放大布丢的照片,又退回去,斟酌一并发来的那句话。   温砚修抬头看了眼窗外浓黑的天色,刚刚结束一场强降雨,但显然只是前菜。   一个小时前,正是飓风暴雨的那会儿,乔可心在港岛生活了三十多年,都有点怕,被温兆麟拉进怀里哄才舒心。   温砚修半眯眼睛,就着依旧迅猛的风势,似乎从那条消息里悟出了其他意思。   -   纯黑劳斯莱斯库利南顶着雨幕,一路沿着盘山道向上行。   一路灯亮得断断续续,越往上越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伴着橡树叶在沙沙作响,阴森得像是通往地下世界的路。   也难怪她会害怕。   温砚修清冷的面容映在车窗上,被雨丝勾花,他眸色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在别墅前停稳,温砚修让高叔在小别墅的客房住下。   “今晚不回去了吗?”高叔有些意外。   “嗯,风雨太大,不安全。”   过来的路上温砚修已经给楚宁发过消息,他解开门锁时,小姑娘又乖乖地站在门口迎他。   和十四天前,他们上次见面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楚宁两只手背在身后,其实心里很忐忑,她没想到温砚修真的会来。   她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的酒味,关心道:“先生,您喝酒了?”   温砚修“嗯”了声,迈步走进去。   “给你发消息不是让你迎接我,怕你不方便,才提前说的。”他打量面前的女孩,没什么变化,还是白白瘦瘦的,“下次不用特地等我。”   “知、知道了。”楚宁应下,但不打算听他的。   温砚修愿意过来,她很感激、很欣喜,站着等他一会儿而已,又不累。   楚宁小跑着去给他倒温水,原本她沏了些暖茶,但他喝了酒,再喝茶不好。   温砚修解了袖扣,白色衬衫挽起来,斜靠在岛台,看她忙碌,双手撑力,小臂青筋明显。   他接过温水,顺势问:“布丢呢?不是说想我了。”   小姑娘忘性大,还得他来替她圆谎。温砚修笑笑,没在意。   楚宁脸“噌”地一下红了,两颊发烫,怎么把这茬忘了!   她埋低脑袋,飞速从男人身前走过。他那么聪明,无所不能,肯定早看出来她在说谎,还耐着性子地陪她闹。楚宁越想越羞愧,恨不得能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布丢的窝安在客厅的一个角落,小家伙也被吵得睡不着,见楚宁过来,慵懒地抬了下脑袋。   猫咪不像小狗,本来就没那么黏人。楚宁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它能配合一点,别让她暴露得太明显。   她曲起食指,蹭它的下巴,刚想抱布丢起来时,耳边突然一阵暖热的气息。   雪松茶香,徐徐地将她环住,楚宁一动不敢动。   温砚修只钟情这款香,楚宁见他几次,已经记住这是专属于他的气味。香气渐浓,就意味着他的靠近。   楚宁眼皮垂下,一双骨感的手环在她的腰前,冷白手背上缠着淡青色脉络,随着动作,轮廓清晰。   男人收手时,指腹不小心蹭了下她的腰侧,楚宁腿直接软掉,强撑着才没一屁股坐地上。   温砚修将西装外套系在她腰间,稍顿,在她耳边小声提醒:“要不要去处理下?”   小姑娘刚刚转身经过他的时候,他余光注意到她白色裙摆上的红渍。   楚宁愣住,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小腹的胀。   “…………”   她含糊地说了句谢谢,逃窜到卫生间。   留温砚修和布丢,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温砚修蹲下身,去逗它。布丢很高傲地睨了他一眼,喵呜一声,躺回自己的温暖小窝。   露馅得很彻底。   温砚修不常来这边,布丢对他的气味不熟悉,嫌弃得很,多一眼都不想看。   想他过来的人,一直都另有其人。   酒劲这会儿已经散了不少,温砚修去了趟书房取备用笔电,回到客厅茶几前,处理工作邮件。   半个小时过去,卫生间的门还关得严实,里面一点声音没有。   温砚修眉头稍蹙,走过去,叩了两下:“楚宁,你晚上是打算睡在里面吗?”   “…不是。”一门之隔,楚宁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她日子一向很准,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多喝了两杯冰镇冻柠茶的缘故,这次居然提前了快一周。   后果就是…卫生巾还没来得及补货。   楚宁耳垂红得快要滴血,很后悔,现在就是很后悔,她刚刚就不该一冲动给温砚修发消息。   最开始那场狂风骤雨捱过去了之后,她也没那么怕了,一个人也可以度过一整晚。   她紧咬嘴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楚宁,说话。”温砚修还等在外面,不知道她是肚子痛,还是遇到其他的麻烦,语气有些急。   车到山前,楚宁已经管不了更多,只能咬牙撞上去。   她绝望地闭上双眼:“家里没有那个…了……”   空气陷入安静,楚宁这回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说着不想麻烦温砚修,结果还是要这样那样地麻烦他。   “我收拾一下,马上出来。”她受不了这种无声的煎熬,伸手去抽纸巾。   “等我去买。”   这会儿酒已经彻底醒了,温砚修知道自己做了个什么决定。   劳斯莱斯重新闯进雨中,反方向驶过来时路时,连温砚修自己都觉得荒唐。   饶是这样,车子停稳,温砚修还是叫停了准备下车的高叔,亲自撑伞进了便利店。   高叔张大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什么。要是让三小姐知道少爷还对别的小小姐这么好,怕是能吃醋到当场掉眼泪。   温砚修倒没想这些,他只是觉得小姑娘脸皮薄,多一个人知情,会更不自在。   尽管到了他和高叔的年纪,这种事已经不需要藏着掖着,但楚宁还小,他能理解她的尴尬和害羞。   温公馆的生活用品有专人置办,不需要他们操心。温砚修也是到柜前,才意识到卫生巾还分这么多品类,不同的材质、长度,包装得花花绿绿,他不禁蹙紧眉头。   导购迎上来,台风天还有客人来已属稀奇,何况是这种级别的帅哥,她咽了下口水。   谁不知道住在这片的非富即贵,能傍上一个,哪怕玩玩几个月,也能沾上不少金,不用再做导购站到腿快断。   只可惜平时来买东西的只有各家的管家或保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个少爷。   导购小姐切上甜美的笑,声音也尽可能发嗲。   下一秒见男人伫在女性用品的柜前,一颗心都碎了,果然帅气又多金的男人在市场上压根不流通。   “哪种用起来比较舒服?”温砚修直接问。   “这款,是天然蚕丝,透气、吸水性也好,日用、夜用都合适。”   温砚修点头,他为人做事很完美主义,不确定楚宁会不会出现痛经的状况,但想确保万无一失:“如果痛经的话,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导购脸是笑着的,心彻底碎成了渣渣,还这么温柔体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愿意大晚上顶着台风出来买套的男人她见过不少,帮女朋友买卫生巾的,她还真没见过。   末了,结完账单,她将东西双手交到温砚修手上,笑道:“感谢光临,祝您生活幸福。”   没头没尾的一句“生活幸福”,温砚修有点懵,顿了下,还是绅士地颔首:“这位小姐,也祝您生活幸福。”   温砚修撑伞出去,徒留导购小姐在原地尖叫,心跳久久不能停。   她觉得自己完蛋了,本来就单身多年,这回好了,择偶标准又要高几个level——   -   温砚修回来的很是时候,他到家没多久,窗外狂风骤雨再度来袭,空荡的山顶将风声无限放大,鬼哭狼嚎得不安宁。   他把纸袋挂在卫生间的门上,叩了叩门,便回到笔电前继续处理工作。   不想再放大楚宁的尴尬情绪,他全程没抬头、没和她说什么。   楚宁的卧室也有卫生间,她把脱下来的脏衣物都捧在怀里,小跑着上楼处理。   一副洗净,拧干,然后晾到衣架上,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敢相信自己今晚都干了什么。   把温砚修“骗”过来,还麻烦他跑腿买那种东西…   楚宁呜了一声,不敢想温砚修心里会怎样想她。   一定觉得她是个麻烦鬼。   她把自己重新扔进被窝里,想借睡觉逃避这一切。   偏偏窗外的风和雨,像故意逗她,她一躺下来,就又吹又打得剧烈。楚宁翻了个身,发现入睡比刚刚更困难了,小腹断续的钻痛,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都怪那两杯冰镇冻柠茶。   真的,她发誓再也不喝冻柠茶了。   这时候,卧室的门被叩了两下。   温砚修在门外:“睡了?”   楚宁撑着起来,去开门:“温先生,您有事?”   温砚修目光在她脸上稍顿,一张小脸已经没血色,还倔强地扯了个笑给他看。   说实话,他不喜欢楚宁的这种逞强。   “肚子痛?”   “不痛。”楚宁不想再加深温砚修心里关于她很麻烦这件事的印象了,摇头,“不痛的。”   “楚宁,我不瞎。”温砚修无情地拆穿她。   楚宁扇了两下睫毛,腿//根发酸,她要靠手撑着门把才能站稳,痛得越来越严重,后背蔓上冷汗。   下一秒,她被男人拦腰抱起来。三两步到床边,温砚修放下她。   “其实我没事的…”她试图狡辩。   温砚修很沉地看了她一眼:“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继续嘴硬,我今晚、明天、以后都不会再管你了。”   “…………”   楚宁安静下来。   看着男人往返几趟,她的床头柜被填满,温姜水、止痛药、暖手宝、热水袋。   楚宁愣愣地看着这些东西,觉得被填满的,不止是柜头。   她的房间靠海,风浪声听得更真切,温砚修看着她吃完药后没急着走,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垂眸盯着被子里面小小的一团。   小姑娘一双眼睛水灵又圆,瞳色偏深,直勾勾看人时尤为清透和无辜,像某种小型犬。   想他的不是布丢,是只小狗,这个念头径直地划过温砚修的脑海。   “害怕?”   楚宁被问住了,她害怕,不想承认,可又怕温砚修看她嘴硬真的以后都不管她了。   良久,她点了下头。   热水袋挨着的一小段皮肤渗出细汗,楚宁抿了抿唇,在心里想,是他叫她不要再嘴硬的。   如果足够坦诚,那……   指甲掐进掌心,她将两只手都攥紧,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如雷:“温先生,您能不能多留一会儿,陪陪我。”   作者有话说:   ----------------------   妹宝:是你不让我嘴硬的(无辜脸   温哥表演一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其 实便宜你小子了好吧!   前期温哥真的冷静克制得要命TvT   -   明天开始日更啦~饱饱们记得来看! 第8章 人随春好   ch8: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深夜,不符合温砚修从小被教育的绅士礼节。   可面对小姑娘那双水漉漉的圆眸,他还是心软了。   他弯腰,将她的被角掖好,动作放得很轻,然后退出去,去客厅将工作的笔电拿来。   隔着一层薄纱帘,楚宁在床上,温砚修坐在沙发区。   看不见人,只听得见声音。   估计是止痛药起效要一段时间,她那边呼吸声有些重,时不时翻身,被子被推来推去的声音也不小。   温砚修停下敲键盘的手指,改为浏览文件。   没多久,那边的呼吸声变得轻浅,大概是睡熟了。   温砚修合上笔记本,取下眼镜,手指捏了捏鼻梁。他不近视,只在工作时戴着一副金丝镜,防蓝光的。   向后靠去,他仰头,枕着沙发背垫,想暂休下酸涩的眼睛。   窗外的风势渐弱,雨点打在窗子上,由最开始的迅猛,变得温柔。空气里弥散着栀子清馨,大概是楚宁的沐浴香。   再睁眼时,天色已亮,海面被映成波光粼粼的澄蓝色。   温砚修滚了下喉结,稍直身子,肩上毛毯滑落下去,他愣了下,伸手捞起来。   是楚宁帮他盖上的。   他很沉地呼了一口气,指腹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一个小姑娘的房间,睡了这么长时间来最安稳的一觉。   温砚修抬手,将领带彻底扯掉,叠好毛毯,而后起身。   -   楚宁起得很早,小腹隐有作痛,完全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她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拉开薄帘看见温砚修睡得很沉,她忙跑去拿毯子给他盖上。   凑近男人的时候,她整颗心脏都被攥紧,目光稍在他冷峻深邃的眉眼处停留,便开始浑然发烫。   楚宁没离哪个男人这样近过,至少在她现有的记忆里没有。   好在没惊醒温砚修,她蹑手蹑脚地逃离卧室。   正撞上来准备早餐的莹姨,楚宁乖巧问好,趁着间隙摸了把自己的脸蛋,很烫很烫。   “宁宁?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莹姨有些意外,“是不是后半夜风大雨大,吵得没休息好。”   楚宁怔了下:“后半夜,风大雨大?”   “对呀,本来以为十点多那会儿风刮得就够猛的了,哪想到后半夜更夸张,感觉整栋楼都跟着晃。”   没感觉,不知道,她睡得很熟。   有温砚修在,很安心。   楚宁帮莹姨打下手,和面、擀皮、包馅,最后放入锅里煮出皮比纸薄的云吞,佐以葱花、香菜、香油点缀,热气腾腾。   她给楚宁盛了一碗,楚宁被香得赞不绝口。   莹姨笑得欣慰:“大少爷对吃的要求高,今天天气又转凉,吃点热乎的云吞刚好暖胃。”   楚宁笑笑,平时她不想让莹姨为她操劳,像这种要四点起来剁馅、腌味的菜品,她都不会点。   温砚修说她可以娇气一点,但这毕竟不是她自己的家,寄人篱下,楚宁做不到彻底的放松。   “莹姨,您先回去吧,等先生醒了,我给他煮就好。”   昨晚麻烦他这么多,楚宁也想力所能及地做点什么,感谢他,虽然有借花献佛之嫌。   温砚修出现在客厅时,楚宁刚好吃掉最后一个云吞,她“噌”地一下站起来。   目光飘在空中,有些发虚,她和温砚修道了声早,就跑去厨台忙。   温砚修接了杯温水,抿一口,走过去。   小姑娘换了条长裤,深蓝色的,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九月份的港岛气温不低,也不知道她热不热。   他大概能猜到楚宁在不自然些什么,青春期的女孩会格外在意这些东西。   指腹叩着台面,温砚修注视着楚宁忙上忙下的背影,嘴角笑了下。   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显得很忙。   “还疼吗?”他主动问。   “好、好多了,不疼。”   她连头都没回,专心致志地煮云吞。昨晚发生的那些不由地在脑海中浮现,楚宁压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生理期在她们这个年纪的女生看来,是件绝对隐私的事情。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去卫生间时,要把卫生巾飞速地从书包攥进袖子里,偷偷摸摸地从教室后门溜出去;体育课需要找体委或是老师请假时,总要用肚子不舒服太指代……   楚宁好想清空温砚修昨晚的记忆,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显然不可能,她将煮好的云吞端上桌时,男人已经为她沏了一杯红枣姜茶。   楚宁捏着嗓子,说了句谢谢。   温砚修将一切收入眼底,等她也坐下来,轻声开口。   “楚宁,你不用为这种事情害羞,不脏、不晦气、不是病、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是女生,月经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我是男人,不用经历这些、更没法感同身受你肚子疼时的感觉,所以照顾你,是我该做的,你不用觉得压力,我也没觉得你给我添了麻烦。”   温砚修循循善诱,目光轻落在小姑娘瓷白的脸蛋上。   她还是低着头,两颊淡淡地有些红,应该是听进去了。   “知道了吗?”   “…嗯。”   楚宁点点头,已经不止是脸颊了,她全身都烧起来。   她扫了眼温砚修面前的碗,试图转移话题:“您快些吃,都凉了…”   温砚修颔首,手持着汤匙,搅了下汤。冷白指骨线条极流畅,手背青筋脉络清晰,将动作衬得很欲,慢条斯理的优雅。   但他没绅士地跟着楚宁的台阶下去。   依旧注视着她,沉声询问:“所以你的日子是哪天?准时吗?”   -   温砚修的日程表里,多了两条和工作毫无干系的待办。   一个是偶数星期五去学校接楚宁回家。   一个是每月二十号前后,提醒她注意保暖,少喝冰饮。   MeRa的并购彻底告一段落,温砚修作为瑞霖集团CEO出席在京平召开的国际AI前沿技术峰会,就此奠定瑞霖在港岛乃至全国的绝对领军地位。   集团内部那些反对和不服他的声音都消失,从继承人到掌权人,温砚修赢下了这场漂亮的仗。   他从京平回港岛那天,温砚从去接他。   看着大哥从舷梯款步下来,温砚从不得不承认,气场令人胆寒和钦佩。   那架湾流G650ER停在他身后,庞然磅礴的钢铁巨物,于他而言不过是征战世界的武器,他如今的底气能驾驭这世界上的所有。   温砚修上了温砚从的飞驰穆莱纳。   兄弟二人在坐骑的选择上也是天差地别,一黑一白,温砚修的库利南霸气沉稳,温砚从则更偏好时尚美感,车子内饰也是暖色浅色系,和他这个人差不多,温煦不争抢。   他挑了下眉,递给温砚修几张照片:“舒二的花边,帮你查到了。”   舒家的人没那么好查,蒋秋费了半天的劲也只查到了些不痛不痒的皮毛。最后还是通过温砚从,利用许斐在时尚圈的人脉,才拿到几张模模糊糊的照片。   温砚修接过来,上下稍作打量。   偷拍角度加上灯光昏暗,人拍得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两个女人手执细烟,烟雾相缠相绕,已然分不清归属于谁。   照片温砚从早就看过,他笑了声:“没白费大张旗鼓地查一遭,还真挖出大料了。”   “嗯。”温砚修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依旧很淡,“替我谢谢许斐。”   温砚从耸肩:“这简单,那下次你在爹地妈咪面前,多说说她好话。”   温砚修沉默,他做不到的事,不轻易应允。   温砚从无奈撇撇嘴:“行行行,当我没说过。你二十多年都活得这么条条框框,累不累?”   太板正、太有原则、太克己复礼,很无趣,温砚从在心里偷偷评价。   温砚修:“不累。”   有温砚修在,车内禁止吸烟。   温砚从再想,也只能忍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金镶玉打火机:“我还以为爹地让你和谁联姻,你就娶谁呢,那可是舒家唯一的千金宝贝啊,多好的婚事。”   温砚修主动调查舒以熹这事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对他们来说,婚姻更多是利益交换、是能明码标价的商品,其次才是婚姻本身。   “你这么满意,不如你替我娶?”   “……”温砚从忙摸自己的情侣腕表,“可不敢可不敢,行,我不多嘴了。你是我哥,你做什么都对,做什么我都支持。”   温砚修没再应,抬头看向车窗外。   天空蔚蓝,潮湿而暖的空气,拂到人脸上,带来大海的气味,久违又难得的晴天。   他不是奔着查出舒以熹的黑料、搅黄这桩联姻去的,相反他心里没人,甚至没体验过对一个女人心动的感觉,娶谁、和谁走完后半生,于他而言,没任何分别。   温砚从猜得很对,婚姻这种事,他本来就是无所谓的态度。   他只是不喜欢被温兆麟安排,听之任之的滋味很不爽,甚至有些烦躁。   温砚修更喜欢掌控的感觉,瑞霖也好、婚姻也罢,他都想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需要通过和舒家联姻获得的那些,他凭自己的努力,一样可以,用不着走什么捷径。   他对舒以熹本人没任何恶意。   绅士不会妄加评断一位lady的私事。   -   和舒以熹的见面直接约在了三小时后,温砚修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   尤其是对结局已定的事,何必浪费多余的时间和精力。   地点订在一家米其林西餐厅,在离楚宁学校最近的CBD,结束后去接楚宁,时间、距离都刚好,今天星期五,他没忘记。   “你就是温砚修?”   舒以熹身着迪奥最新款高开叉红裙,再配上一对鸽血红古董耳环,十厘米高跟鞋,女人味十足。   她摇曳生姿地走来,雪白的腿随着步调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不得不说真人比照片更帅一点,她抚了下大波浪卷发,对拿下他很自信。   在位高权重的男人又怎样,在两性关系里也无非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舒以熹对和他谈恋爱没兴趣,但结婚无所谓,爹地答应她拿下温家的联姻,便不再干涉她的任何,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好,我是舒以熹,你的未婚妻,你可以和我的朋友们一样,叫我…”   “Bianca,我知道。”温砚修笑着打断她。   温砚修垂眸,先看到那双酒红色的美丽刑具,他的视线绕过那些妖艳的巧思,对上舒以熹细狭的狐狸眼,颔首问好。   更多的客套不必,他也没有兴趣知道有关这位“未婚妻”的任何细节。   待她坐下,温砚修将那两张照片推到她面前,开门见山:“约舒小姐过来,不是想讨个解释,只是觉得我们这桩联姻不合适。”   舒以熹看清照片,脸色瞬间变了,桌子下面的手蜷起来。   她警惕地看了温砚修一眼:“你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温砚修向后仰,修长的双腿叠放,气场很足。   这男人比想象中难搞,舒以熹蹙眉:“你不满意我?还是舒家?”   “只是不合适。”温砚修没掉进她的陷阱,“毕竟舒小姐自己也知道,你对我,没有兴趣的。”   舒以熹否认:“爹地对你有兴趣,舒家对温家也有兴趣,我们想什么,很重要吗?”   温砚修笑笑,只说:“所以不合适。”   他绅士地将切好的牛排置换到她面前,压住了照片的角。   “照片我没备份过,舒小姐可以随意处置,牛排是五分熟,你应该会喜欢。至于舒叔那边,有劳舒小姐知会一声。”   舒家发展重心在政界,家风传统,要是事情捅到长辈那里,后果不堪设想。舒以熹只能被温砚修牵着鼻子走,他不想和她结婚,还要借她的口说出来,他清清白白,划得干净。   “温砚修,你觉得我瞒你了,很不爽?”舒以熹只能这么猜。   红裙衬得她肤色更白,明艳动人,可惜无人欣赏。   “但又能怎么样呢,你我的出身,和谁结婚、什么时候结婚,根本由不得我们做主。舒家退婚,港岛还有这么多家、数不清多少待字闺中的小姐,你还能一个一个都找到把柄拒绝婚约吗?”   舒以熹气得牙痒痒,尤其对面男人坐姿如钟,他早已胜券在握,完全掌控了他们这段关系。   一餐用毕两人离席时,她高跟鞋没踩稳,温砚修甚至还出手扶了她一下,礼貌疏离,点到为止。   仿佛方才在桌上与她针锋相对谈判的不是他一样,强大的情绪控制力,让舒以熹敬佩。   靠得最近的时候,舒以熹在他耳边轻问了一句:“所以堂堂温家太子爷,居然会这样天真,还对自己的婚姻有期待?”   -   楚宁记得今天是温砚修回港的日子,又是星期五,按照他出差前的习惯,他会来学校接她回山顶别墅。   她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午餐之后就在宿舍桌前等温砚修的消息,他总是习惯在还有半小时时提前知会她一声,给她收拾书包的时间。   可没多久就被文嘉懿拉出校门。文嘉懿还惦记着委屈了她肚子的那顿港岛小食,说附近CBD新开了一家下午茶一定要请她尝尝。   去餐厅的路边有位奶奶卖花。   楚宁看见摆在其中的几株风铃花,愣神,想起和温先生的初次见面。   她拉住文嘉懿,上前问价,一咬牙把那捧风铃花都包了圆。   老奶奶笑得和蔼:“风铃好活,买个花瓶放家里能开很长很长时间。”   文嘉懿帮她接过花,手指碰了碰花瓣上的露珠,好奇道:“你喜欢风铃呀?”   “嗯,还可以。”楚宁答得含糊。   文嘉懿笑了笑:“这可是第一手情报,学校里那些男生得排着队和我买。”   楚宁被她逗得红了耳廓,打她:“你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嘛,你长得美、学习好、性格好,又是初来乍到的新面孔,大家都喜欢你呀。”说起这些,文嘉懿两只眼睛亮亮的,她最好的朋友是新晋校花,简直不要太爽,“老实交代,这周收了几封情书啦?错塞在我桌子里的都有三封…”   “他们都是随便写写而已…”楚宁有些羞涩。   “随便?很crazy的好不好!”文嘉懿掰着手指头和她算,“上周篮球赛,路子骁拉你当啦啦队撑场面,结果对面几个男生一直偷拍你还比比划划的,给路子骁气得直接抡拳头和人家干,一堆人被广播点名批评警告,这叫随便?”   楚宁脸红了红,狡辩:“那是路子骁太莽撞了,你比我先认识他,你了解的呀。”   文嘉懿歪头想了想,路子骁莽撞是莽撞,但也没见他那么莽撞到这种地步。   等楚宁付完款,她将风铃花递给楚宁,这花很衬她,清清新新。   文嘉懿:“你信不信要是这消息放出去,我和你的桌子能被风铃花淹没。”   不信,楚宁在心里想,文嘉懿总喜欢把事情形容得夸张。   而且…她只想收温先生的风铃花。   又走过一个红绿灯,街景渐繁华,高楼大厦,是港岛的另一种风情。   楚宁很少有机会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新鲜,西餐、泰餐、茶餐厅…店面装修得一家比一家精美。   突然,目光怔住,她的脚步随之放缓,文嘉懿碎碎念叨的声音也被拉远,小得几乎听不见。   楚宁的注意力被一家西餐厅前的两个身影吸引。   一黑一红,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盘正条顺,都有种矜高的贵气,手轻轻搭在一起,那么般配。   她认错谁,也不会认错他。   楚宁洇了下嗓子,慌忙地错开视线,握着风铃的手指蜷紧,抬步跑去追走出去几步的文嘉懿。   尽管她没再多看一眼,但那两道身影烙在余光里,存在感分外刺痛。   她突然很坚定。   温砚修不会来接她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   会接你回家的宝宝~   -   ps:联姻对象的戏份很少很少很少!也不是什么坏银~都是很美好的女孩子哇~~ 第9章 人随春好   ch9:   楚宁没再等温砚修的消息了。   她提前联系了安叔,和安叔的车子前后脚到学校大门。   楚宁没丝毫犹豫地上车,然后关门。   安叔看了眼后视镜:“楚小姐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楚宁顿了两秒钟才嗯了声,说随堂测试没发挥好。   安叔也有女儿,年龄比楚宁小点,也总为了考试成绩抹眼泪。他作为过来人,早就不觉得这种小事情算事,但还是笑着安慰了楚宁两句。   车子启动,安叔看了眼地图:“少爷今天好像也在这附近…”   他们几个管家各司其职,他被温砚修划分给了楚宁,就很少参与温砚修的行程安排,只是闲聊时听着了一句。   楚宁含糊地说:“他很忙吧。”   言下之意,不想多逗留等他。   安叔点点头:“也是,少爷最近应该忙着和舒小姐约会。”   “舒小姐?”楚宁追问道。   她忙装出一副随口八卦的样子,从冰箱里拿了瓶水,轻抿一口润嗓子。   “舒家二小姐,听说两家在谈婚约,不知道日子定在了哪天。”   不是女朋友,不止是女朋友。   是未婚妻?!   楚宁一口水没咽好,呛到,咳了好几下。   她单手撑着靠背,像蜷起来的虾米,咳了好久才停。   楚宁抬手一摸,眼角居然因为缺氧憋出来了些生理性的眼泪。   安叔忙问她没事吧。   楚宁笑笑,声音还有点哑:“不小心呛到了而已,没事啊,我还好。”   -   次日,楚宁被莹姨叫醒。   “宁宁,先生让我过来叫你起床。”   温砚修?   楚宁眨了眨眼,捋了下有些凌乱的头发,说马上下去。   她没那么多冗杂的护肤流程,仗着年轻,满脸的胶原蛋白,只用最简单的洗面奶和水乳,也不耽误脸蛋白净,像吹弹可破的嫩豆腐。   手机里有温砚修昨晚发来的消息,说今天带她去医院复诊。   楚宁昨天累了,睡得早,没看到这条消息。   她衣柜里的风格都差不多,偏小清新的淑女风。   楚宁眼前浮现出昨日那抹嫣红倩影。   轻叹了一声,取出衣服换上。淡粉色的针织上衣,白色褶裙,垂下的丝绸带子刚好绕到腰后,系个蝴蝶结,温柔种夹着一点俏皮,总归是和风情万种沾不上边。   她下楼到餐桌前,也不过才十五分钟的时间,没让温砚修久等。   “温先生。”楚宁习惯性毕恭毕敬地叫着人。   他用的是西式早餐,刀叉被他持得矜贵斯文,慢嚼细咽着生洋葱帕斯雀牛肉片,看他用餐从某种程度上也是种视觉享受。   楚宁蓦地感觉有些饿,抿抿唇,投去乞求的目光。   “去医院检查身体,要空腹。”   男人灭掉她的希望。   楚宁失落地哦了一声。   她本以为是复查失忆,但去了医院才发现温砚修为她预约了全流程的检查,难怪要空腹。   先做了脑部CT,再由高叔陪同楚宁继续体检其他的项目。   温砚修则走进她主治医生的办公室,他的随行医生郑之旸也跟着一起。   主治医生姓张,是港岛最权威的神外专家。   与温砚修礼节性地握手后,他直截了当开口:“病人的最新CT我已经看过了,脑部损伤基本痊愈,没看到有干扰记忆的坏因素。再加上郑医生对病人的日常监测,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所以我怀疑病人的失忆,系心理因素所致,脑部发生撞击的瞬间,同时遭受了重大的情感创伤,致使病人的大脑出于自我保护机制,将记忆暂做封存。”   温砚修眉头本能地蹙起。   楚宁出事时,他没在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的建议,治疗可以考虑从病人的心病入手,找到那根压垮沙堡的稻草。”   张医生又向郑医生转叙了些注意事项,便送二位离开。   郑之旸跟在温砚修的身侧,光线投下,将男人的颌线勾得冷戾。   他犹豫了下,问:“温少,楚小姐这失忆…还治吗?”   能触发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可见是多么致命的打击,等到想起那天,只会是又一场血雨腥风。   其实有时候遗忘伤痛,未必是一件坏事。   “治。”   温砚修眸色很浓,让人看不出情绪,但语调倒是坚定:“那是她的一部分,我们没有权力替她湮灭。”   郑医生短暂地犹豫,然后点头。   是该这样,就算医者再仁心,也不能干涉世人,因果祸福,该自己经历的,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明白,那我去和校方了解下情况,看有没有突破口。”   -   高叔带人出来时,楚宁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小脸哭丧着。   温砚修见了心一沉,直到高叔汇报说没什么问题、一切健康,他才展眉。   看了眼闷闷不乐的楚宁:“怕疼了?”   她没那么娇气,扎针、抽血都不怕,甚至敢盯着细针戳进皮肤,痛感明显,但她不怕,一眨眼就过去了,没什么的。   楚宁没吭声,摇摇头:“不是。”   她把自己缩进座椅里,温砚修对生活品质追求极高,车的所有内饰都经过专人设计和改造,比一般的豪车还要舒服得多,她窝在里面,身体放松,心情依旧糟糕。   护士拿软尺绕过她胸、腰、臀的触感仿佛还在,楚宁第一次这样直观地通过数据感受自己的身材。   她很难不想到昨天和温砚修站在一起的那位姐姐,前凸/后翘,一袭红裙,比冬日的火梅还要艳美。   要是她穿那件裙子…   大概会很滑稽吧,骨架在裙子里荡呀荡地晃,哪里都撑不起来,不会好看的。   楚宁咬咬嘴唇,双臂环抱在身前,给自己的失落找了个借口:“我饿了。”   温砚修笑笑,果然还是个小孩。   他早差莹姨准备了餐食,递到楚宁手上时,还是温的。   楚宁谢过,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   “昨天怎么没等我接你?”温砚修随口问起。   他和舒以熹谈完事之后,又在车里开了几场电话会议,准时结束,本以为时间掐得刚好。结果挂了电话,才知道楚宁已经被安叔接回家了。   白在车里等了她那么长时间。   温砚修腿长,哪怕选了后座较为宽敞的库利南,蜷坐的时间长了也不太舒服。   他没生气,没不满,甚至没任何负面情绪,吩咐高叔回温公馆,在路上又将会议的几个遗留问题处理完毕。   “没什么。”楚宁笑笑,她下了决心,“以后我自己联系安叔来接就好了,不麻烦先生,您…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不用每次都特地空出时间来操心我。”   她看起来很坚持,很认真。   温砚修的目光在楚宁的脸上多逗留了一会儿,偏开时顺便点了下头。也可能是想要些独处时间,他想到自己十几岁时,也厌烦被管家、保姆、保镖团团围着。   楚宁见他点头,松了口气。   转过身去看车窗外的风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   楚宁一到家就进了房间,门紧紧关上。   直到临近傍晚时,房门被叩响,轻轻两声,不急不徐。   一定是莹姨叫她去用晚餐。   楚宁放下书本和笔,光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里,一路小跑地到门边,嘴角拂上甜甜的笑:“莹姨,今天晚餐好早!”   温砚修愣住,从没听过她这么娇滴滴的撒娇语调,还有笑。   在他面前,楚宁要更胆怯一点。所以,她和莹姨关系这样好?   楚宁顿住,怎么会是温先生…   他很少待在这边的,每次都是送她回来,坐一会儿就被工作电话叫走。   一身深色毛衣,高领,很有型,她第一次见他这样的休闲装扮。楚宁立马站直身子,双手乖巧地放到身前,笑容也绷直。   温砚修见状,唇角弯了弯:“对我和对莹姨的差别,就这样大?”   “不是、我没有…”   楚宁试图狡辩,坚持了三秒,放弃。   男人的气场太强大了,随便路过只海鸟,都要昏头迷路。   温砚修单手插兜,身高差所致,要垂眸微颔首,才能和她对视,这样的姿势天然地带了些压迫。   他不在乎这点压迫,这趟过来,就是兴师问罪。   “在学校进过医疗室,怎么没和我说过?”   郑医生刚刚和学校那边联系过,将情况转述过来,温砚修算了算日期,就是刮台风她暗戳戳说害怕那天,他一时间胸口发闷,被堵住。   “您也没问过嘛。”   “……”   温砚修气笑了,喉间溢开无奈。   昨天的画面又不依不饶地缠上来,楚宁突然赌气,撅嘴:“我就去了趟医疗室嘛,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您平时那么忙,不问我,我难道还要去给您平添烦恼?”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楚宁突然底气很足。   她两周能见一次温砚修,她的出现只占据了他时间中极小极小的一部分,本来就是他不关心在先。   温砚修愣了下,笑意加深。   这份灵动自然倒是和方才她误以为门外的莹姨时表现出来的,有几分相似处。   他还算满意。   “怪我对你不够上心?”   “…没有。”她哪敢,只是委屈。   小姑娘扬着下巴,迎着他的审视目光,脖颈线条傲然又倔强,温砚修居然先挪开了目光。   他是极善于伪装、克制情绪的人,生意谈判场上不乏目光交锋,温砚修从未败过阵,没人能窥探得出他心中所想。   “我错了,以后会更关心你。”   温砚修说得不动声色,但其实他从未低头对谁服过软,认错更是不可能。   “从今天开始如何?跟我去画室。”   既然问题出在画室,那便从这里开始突破,治疗方案是同张医生、郑医生都同步过的,适当的情景刺激,有助于找出症结所在。   温砚修没想到的是,小姑娘很果断地摇头。   “有我在,学校画室发生的情况不会有了。”他以为楚宁怕头痛。   “不要,我不去。”   他眉头又蹙起来,和十几岁的小孩子交流似乎比他预想得要更困难,楚宁的每一个反应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的规划之外。   要不就乖巧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惹人心疼。   或者像刚刚那样,突然赌气或是委屈,让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要哄她吗?温砚修其实没太多哄小姑娘的经验。   温砚修头痛到想按太阳穴,语气没控制住:“楚宁,你耍什么脾气?”   楚宁愣了愣,直接去抓门,反手想关上,心里的委屈彻底决堤。   温砚修抬手拦下,空气安静,他长舒了一口气,将那点失控收好,再抬眼看过去时,恢复了霁月的矜清。   他又一次道了歉。   短短不到十分钟,两次低头。   “楚宁。”温砚修耐心出声,“我比你大了九岁,你的很多想法,是远在我思考范畴外的。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永远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楚宁努努嘴,低下头来。   他这样清醒理智,倒显得是她在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一看到和画画有关的东西就头痛、呼吸困难的问题,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不麻烦温先生了。”她也冷静下来,重捡起乖巧,“您有女朋友,您陪我多了,她肯定要生气的。”   女朋友?   “不对,是未婚妻,安叔说你们婚期将至。”楚宁自己纠正自己。   未婚妻?   温砚修反应了几拍,突然懂了。   他单手撑着门口,稍弯下些身,轻描淡写地问:“昨天看到我了?”   楚宁点头。   他又问,没用他接就自己回来了,是不是也因为这个。   楚宁也点头。   那双乌黑而亮的眸子圆滚滚地看向他,很清澈,她没什么多余的心思,绕来绕去,还是怕她的存在,影响了他原本的生活轨迹。   温砚修感觉心皱了一下。   “没有的事,没有婚期已至,她也不是我的女朋友。安叔再这样胡说,该扣他工资了。”   他很无奈,家里下人聚在一起总喜欢聊这些有的没的。   “你没打扰我的生活,现在是我发自内心地想陪你去画室、想关心你,这样可以吗?”   好像算哄她了。   温砚修盯着她看,小姑娘的眸子瞪圆,然后浮现出零星的笑意,被他捕捉到。   他乘胜追击:“楚小姐,现在可以和我去画室了吗?”   楚宁飞快地躲开视线,垂下脑袋的瞬间,嘴角偷偷上扬了下,她自认为装得很好,温砚修肯定没看到。   “…勉强可以。”   -   乔可心是学美术出身,离开沪申后虽再没公开过画作,但画画这件事,她从没放弃。   温兆麟下令,凡是温家名义下的房产,都要留采光最好的一间来当画室。   温砚修的别墅也不例外。画室里堆了很多乔可心的画作,都是来这边度假时一时兴起创作的。   克服心理障碍是个冗长的过程,好在温砚修很有耐心。   起初楚宁的反应很剧烈,甚至一只脚踏进画室,就浑身打颤,脸蛋瞬间没了血色。   她自己对丢掉的记忆也是有好奇心的,所以咬着牙配合温砚修。   楚宁把上次买来的那捧风铃花,插/进花瓶里,摆在画室,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位子。   风一吹过,细纱幔轻轻扬起,钟形的小花,被吹得轻轻荡。   楚宁回山顶别墅的周末,温砚修都会推掉星期六的行程,整整一天专心在家陪她克服心魔。   过了几个月才有进展,她能心如止水地面对画室里的所有,甚至能在乔可心的画作前面驻足,隔着时空,感受她执笔时的所思所想。   可坐到画架前,拿笔画画还是不行。   楚宁试过好几次,一拿起画笔,那种熟悉的闪白和刺痛,让她条件反射地把画笔丢远。   到底是十六岁的小姑娘,她意志没温砚修那么坚定,接连几周都没有进展,有些自暴自弃。   温砚修拎着衣领,把人揪回来,他可以适当地哄她,给她点甜头,但在半途而废这件事上,没有让步的余地。   他不喜欢这样的人,自然不喜欢楚宁这 样。   楚宁被按回到木凳上,眼泪汪汪。   温砚修主动蹲下,将她丢掉的笔捡起来,递到楚宁面前。   楚宁没接,偏过头:“不想试了…我根本做不到嘛……”   这段时间的相处,温砚修已经对她这套撒娇耍赖有了免疫力。   他上前,将笔放进她指间,带着些不容置喙的强势。   楚宁呜了一声,只能接下。   温砚修大多时候都很温柔,会斯文、会绅士地循循善诱她再多尝试一点,但也有少数时候,他会完全置之不理她的请求,譬如现在——   尽管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但他冷下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时候,楚宁还是很怕。   “闭眼。”温砚修碰了下她的头,语气不像商量。   更像是…命令。   楚宁不明所以,动作反应很慢。   温砚修以为她连这句话都不打算听,小狗养久了就是会变得有点调皮。他眸子沉了沉,抬手,去解领带。   楚宁最开始只是没反应过来,后来就彻底沉浸在了男人的动作里。   肌肉紧绷,将白衬衫勾勒出极有冲击力的线条,第一颗纽扣随之解开,隐约露出冷白的锁骨,喉结滚了一下,凸出变得更有张力。   “闭眼。”温砚修笑了下,“不听话?”   她咽了下口水,刚想反应,下一秒,世界陷入漆黑。   温砚修将领带盖在了她的眼睛上,睫毛轻刷过绸缎面料,细微的沙沙声,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要、要干嘛?”   视线被剥夺,楚宁丧失安全感。可空气中他的雪松香淡淡地拂过面庞,又抚平她紧张的神经。   她听到了木凳被移动的声音,温砚修在她的身后坐下来。   从未感受过的温热似乎罩住了她的所有,楚宁连呼吸都快忘了,最后手指传来惊人的烫。   ——温砚修从背后环抱住她,握住了她的手。   更准确地说,是握住了她手心的画笔。   “温先…”   “安静。”温砚修打断她,“别看、别听、别想,就用心感受。”   铅笔落在纸上,轻轻作响,明明就在她面前,楚宁又觉得离她那么的远。   她从最开始的心脏狂跳,也渐渐放松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适应了画画的感觉,还是适应他怀抱的滚烫。   “您还会画画啊?”楚宁觉得新奇。   “嗯,小时候学过。”   兄妹三人从小受乔可心熏陶,耳濡目染的,多少都学了点。   “哦。”   楚宁知道温砚修无所不能,但没想到,无所不能到这种程度。   很夸张。   不知道多久过去,眼前的领带被扯掉,楚宁缓缓睁开眼,适应了重见光明。   看清了画纸上的素描内容,她完全愣住,全身的血液往脑顶涌。   温砚修画的是她。   是沪申初见那次。   他说她欠了她一枝风铃,他说带她回港岛——   作者有话说:   ----------------------   温哥掌控欲逐渐显露… 第10章 人随春好   ch10:   那次之后,楚宁的恐惧奇迹般消失。   再握笔面对空白画纸时,取代大脑深处那些闪白刺痛画面的,是温砚修的身影,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气味,完完全全地填满她的惶恐和不安。   温砚修是一个太能给人提供安全感的人。   楚宁甚至觉得,只要他在,天塌下来也不怕,世界末日永远不会来。   只可惜她的记忆还没有恢复的迹象。   医生团队有些失落,马不停蹄地寻找新的刺激方式。   Lois成了最欣慰的人,她拿到楚宁的画,便赞不绝口。不难看出她绘画底子不俗,构图、运笔都炉火纯青,艺术审美也惊为天人,她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楚宁独占了大半年的美术课奖励糖果后,Lois将她的作品递交了港岛绘画比赛,两周后,捧了个金奖回来。   文嘉懿把金奖杯捧在手里,左看右看,为楚宁高兴得不行。   她和路子骁小嘴没停,你一句我一句地夸。   楚宁脸蛋通红,手里捏着那张奖状,仍然有些难以置信。   “宁宁,你这是拿了什么大女主剧本啊,太厉害了吧。”文嘉懿连连称赞。   人美性格好也就算了,还这么有实力。   文家是文艺世家,偏偏文嘉懿一丁点没遗传到,文若坤从小就言传身教地带她,效果甚微,给老爷子气得不行。   文若坤要是有楚宁这样的女儿,肯定要开心死了。   “没有没有。”楚宁连连摆手,“也很感谢大家。”   她顿了下,转过头看向路子骁:“谢谢你,那些资料对我帮助很大。”   路子骁自从知道她想攻克这个心魔,在图书馆里泡了好几天,整理了好多文献,从美术史研究到心理学。他一个西方名著不出三分钟必睡的人,能做到这份上,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所以楚宁很感谢。   还有文嘉懿和江与,也常给她打气,要没有这群朋友,楚宁大概也坚持不下来。   路子骁挠了挠后脑勺,从座位下拿出篮球,拍了下,却没拍稳,球滚得老远。   他忙去追,匆匆留下一句:“这有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文嘉懿就看不惯他这副拽里拽气的样子,好像涂风油精、掐大腿,没日没夜查资料的,不是他似的。   她没管他,转头问楚宁:“我们去聚餐吧!吃点好的,给你庆祝一下!”   江与被她怼了下胳膊,跟着点了下头。   “不了。”   楚宁很少拒绝和朋友们的出行,但今天不行,她指尖抚过奖状上烫金写着的她的名字。   她想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温砚修。   他会为她高兴的。   光是设想那个场面,楚宁唇角就扬起了轻快的弧度:“我今天还有事情呢,改天聚会,我来请客!”   她提前联系了高叔,高叔说少爷在集团的行程他参与得少,帮她联系了蒋秋。   蒋秋知会过温砚修,随后来学校接楚宁,到公司楼下是也才一个钟头的时间。   瑞霖大楼在一众高楼中仍显得独树一帜,由四个体块堆叠而起的造型,没有直耸入云的高度,但占地广,在寸土寸金的港岛,尤为可贵。   总部的安保系数极高,温砚修所在的董事办更是,层层关卡都要持卡刷脸才能进入。   楚宁跟紧蒋助理的脚步,生怕慢了就被拦在哪道闸门外。   蒋秋将人带到,便告退去忙自己的事情。   楚宁独自欣赏着温砚修的办公室,简约风设计,办公桌、书柜都是大叶紫檀材质,优雅有气韵,纸张摊开,上面压着一支万宝龙大班149。   块头很大,她看了都觉得沉,握起来费劲,但以温砚修的手形,大概刚好。   没多久,男人推转暗门,从办公室里侧的房间出来,一手打电话、另只手则捧着一束红玫瑰。   看见她温砚修也只是微颔首,注意力还在电话那边。   “阿筠,别哭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楚宁眨眨眼,愣住,视线久久地停在那捧花上面。   那位舒小姐不是他未婚妻,那又怎样,像温砚修这样优秀的男人,身边怎么会缺女伴。   他送的花,一定很多人抢着收,就像她和那支风铃一样。   这捧红玫瑰不知道送给谁的。   总归不是她。   楚宁垂下头,兀地失落,没了急着和温砚修分享喜悦的那种兴奋。   “蒋秋说你着急见我。”温砚修挂断电话,看过来。   楚宁浅笑了下,乖巧地将心里那些小情绪收起来,没有温砚修的帮忙她不会这样快地克服恐惧,他是她的恩人,这趟过来是和他分享喜悦、表达感激的。   “先生,我的画拿了金奖。”她将奖状递过去,笑得很甜。   温砚修接过来,但楚宁注意到,他没放下手里的花。   她抽了抽鼻子,想打喷嚏又想流泪,感觉不礼貌,硬生生地忍住。   “好厉害。”他夸她,然后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楚宁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胡乱地飞。   温砚修也会哄她,但总像是隔着一层淡雾似的,没有方才他那通电话里那样的亲昵。   被他叫作阿筠的女孩,会是他的心上人吗?   所以他会送她玫瑰花、会拥抱、会接吻,会像电视剧里那样谈成年人的恋爱;而不是宠溺地夸她,揉她的脑袋,像哥哥对妹妹一样。   “想要什么奖励?”温砚修唇角弯起,“街角那家Messina,你喜欢的奶油曲奇口味,好不好?”   他不爱吃甜食,很多时候无法理解冰淇淋这种又甜又冰的东西。   但偏偏她们十几岁的小姑娘都喜欢,楚宁是、阿筠也是。   楚宁生理期刚结束,他几天前才拒绝她要吃冰淇淋的请求,想来才间隔几天,她应该还是想吃的。   没见她应,温砚修又盘算起Plan B:“维港新开了家沪菜,明天开业,周末带你过去,能看到日落,你之前说想看。”   温砚修说的每个奖励,她都很心动。   楚宁在他面前没任何的伪装,她的喜好、讨厌,都完全地暴露给他。   但现在这些她通通都不想,她咬了下唇,直勾勾地盯着男人手里的玫瑰花。   鬼使神差地开口:“先生,我喜欢这束玫瑰,把它送给我,好不好?就当奖励了。”   楚宁知道自己在赌,温砚修有很大的概率拒绝她无理取闹的请求。   一个寄养在家的妹妹,和他的心上人,孰轻孰重,比较起来太好取舍。甚至在脱口的瞬间,楚宁就后悔了。   她总爱在温砚修面前做一些头脑一热的事情。   她也总忘了,她只是他随手救的一位陌生人。   从本质上来讲,和她把布丢带回家养,是一样的道理。   她最不该对他产生任何类似于占有欲一样的东西,更不该斗着胆子去衡量她在他心里的重量。   可现实却出乎楚宁的意料,温砚修直接抬手,将玫瑰花递过来。   “喜欢就拿着,今晚你最大。”   等回过神来时,花已经躺在了她的掌心,无端地生热发烫。   温砚修绕到椅背将西装外套拿过来,边走边系扣,踩着纤尘不染的皮鞋,到办公室门前停下,回头找人。   午后懒洋洋的阳光,在女孩周遭镀上了一层淡金的光晕。   那双深邃的眉眼,被衬得更具异域风情,如果她出生在港岛,绝对是最美名媛的有力竞争者。   楚宁被光笼着,站在那,恬静地笑,就很纯粹、很明媚、很美好。   这些话温砚修没对她说过,但不代表他心里不这样想。   温砚修愣了下,居然有点不忍打扰这片刻的静谧。   但还是出声:“还不走?不回家了?”   “回!”楚宁反应过来。   迈着小碎步朝他跑过来,她紧紧捧着那束花,像紧抓着好不容易求来的答案。   到温砚修身边,两人一起并肩走着。   光融化在他们的肩头,流淌得很柔和、很温暖。   她轻轻地重复了遍:“嗯,回家。”   -   温砚修将楚宁送到家,转身就走了,今晚还有聚会。   霍泽桁从纽约回港,叫了几个好兄弟聚,难得的机会,温砚修没推脱。   楚宁走到别墅二层的落地窗前,目送着温砚修的库利南一路向下蜿蜒远去,很快消失不见。   刚有点失落,低头一看怀里的玫瑰花,她心情又好起来。   也许是温砚修准备送给心上人的。   但现在在她手上,是不是能证明在先生心里,她比那位心上人小姐,要重要。   楚宁这样想着,美滋滋的。   玫瑰比风铃香气要浓得多,楚宁抱着花跑去画室,想把玫瑰也添进花瓶。这样画室就能花香四溢,再搭配午后慵懒入户的阳光,别提有多惬意。   她哼着小曲插着花,渐渐地发现了不对劲。   起初是虎口处的一小段皮肤痒,慢慢蔓到了小臂…   楚宁连打了四五个喷嚏,眼角挤出了生理泪水,才低头注意到,裸在外面的皮肤上起了些红疹,已经被她抓得不成样子。   她愣了下,看向那几株娇艳的红玫瑰。   不会吧……   楚宁欲哭无泪,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居然这样娇气。   她咬着牙将剩下的几朵花都处理完。   然后才回自己房间处理,楚宁上网上搜了搜症状,怀疑自己就是过敏的轻微症状,跟着小妙招学,取了些冰袋来敷。   痒意有所缓解,她松了一口气,简单收拾洗漱了下,准备睡觉。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她被痒醒,拉开灯看,不止手背和小臂,几乎全身都起了密麻的红点。   小臂最严重,被她抓得好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再拿冰袋敷也不好见好转,楚宁这才慌了,犹豫着给郑医生发了求助消息。   -   温砚修的朋友不多,更准确地说,十八岁之后就没再主动深交过,最后剩下的也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这几个。   年龄相仿,这几年都忙着给自家公司当牛马,一个比一个忙,聚起来就难了。   推杯换盏,打打闹闹的氛围倒是没怎么变。   温砚修前不久刚正式官宣为瑞霖集团新任首席执行官兼董事局主席,这回聚会自然成了焦点人物。   余长祯揽着文晏以的脖颈,诉着衷肠:“我就说联姻管个P用,你看阿修谁都没靠,还不是我们几个中第一个继承上位的?”   文晏以知道他最近被逼着跟一茬又一茬的富家女相亲,深受其害,于是笑着点头。   温砚修的能力,他们这圈人都实打实地敬佩,羡慕但不嫉妒,他们都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文晏以和霍泽桁齐刷刷地向他抬杯敬酒。   温砚修酒量挺不错,这一晚上下来,也有点遭不住了,但还是扬眉将杯中的罗曼尼康帝一饮而尽,庆贺酒,兆头好,不能驳面子。   这支红酒是霍泽桁带的,86年的,他酒窖里的珍藏,醇香浓厚,喝时不明显,反劲有些大。   温砚修从宴厅出来时,步子有些发晃。   霍泽桁就在他右手边,扶了把。   这几人里,他俩的关系算得上最好,同在美国留学时,甚至当了几个月的室友,后来温砚修实在无法忍受霍泽桁每次都会把牛排煎得糊锅底,遂及时止损。   室友没做成,但好歹这份兄弟情谊留下来了。   “醉成这样了,我送你回去?”霍泽桁主动问。   温砚修跟他很熟,也没客气的必要,上了车。   “我可听说了,是你拿把柄威胁舒二主动提解除婚约。”霍泽桁也不是白载人,车子刚开,就挑起话题。   霍家的产业集中在娱乐影视行业,眼目众多,消息都是第一手的。   他挑了挑眉:“怎么突然这么守身如玉?”   温砚修懒得理他,人在娱乐圈混久了,近墨者黑地八卦。   他酒品很好,也就脑袋有点晕沉,身板挺如钟,坐得八风不动,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只有领带微有凌乱,是刚刚太闷,他烦躁扯松的。   霍泽桁觉得无趣,灌了他这么多酒,他还是这副清风霁月的模样,根本撬不开他的嘴。   酒后失言和酒后吐真言,这两种情况都不会发生在温砚修身上,他醉到这种程度,也是个克己复礼的绅士君子,让人捡不出半点错。   那支86年的红酒算是死冤了,霍泽桁啧舌。   手机震了两下,温砚修拿出来,漫不经心地点开。   他醉酒和平时还是有些不同的,整个人会更松弛,透着淡淡的慵懒感。   但下一秒,他怔住,全身肌肉紧绷蓄力,快撑碎修身的西装外套。   消息是郑医生发来的,两张照片。   【温少,楚小姐过敏了,她不让我和你说,但我看情况有点严重,还是和您汇报一声】   温砚修阴着眸子,两指放大照片,呼吸滞停。   纤白的手臂红了一片,用触目惊心都不够形容的,被抓得最严重的地方甚至出了几道血痕。   霍泽桁抓住了这瞬间的微表情,不解地蹙眉。   他没见过温砚修这样,一条消息就能挑起他的情绪。   “怎么?”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滚。”   “……”   霍泽桁彻底愣住,爆粗口,温砚修什么时候爆过粗?大不对劲。   他眼看着男人扣下手机,抬手,慢条斯理地将领带重新系得板正,一双眸子黯得可怖,其中情绪不详,不爽、愠怒、或是杀意。   霍泽桁不怕死,被骂了也接着问:“谁啊?温大太子爷的火也敢惹?”   温砚修:“没谁,养了只不会喊疼的小猫。”   霍泽桁笑着打了他肩头一下:“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当年被奶团挠了之后就拒猫千里?还养猫,别逗了。”   现在没心情和他扯皮,温砚修想起楚宁那双乌黑圆润的眸子,改口:“小狗也行,都差不多。”   “……”   这是中国话吗?   什么狗能和猫差不多,霍泽桁快听晕了。   车子停稳在山顶别墅前,温砚修迈步下去,车门关得用力,惊醒了枝头的几只鸟。   霍泽桁看着亮着灯的别墅,笑了,没有什么猫啊狗啊的还会开灯。   他觉得自己挖到了惊天大瓜,温砚修还真有人了。   凌晨两点半,温砚修解开瞳孔锁,推门而进。他第一次没提前通知楚宁自己的到访,其实这有悖他的绅士准则。   楚宁正翻看着郑医生给她开的过敏药,他刚走不久,帮她看过大概情况,还没严重到需要去医院。   她以为是郑医生落了东西折回来,毫无防备地转过身,结果见是温砚修。   一时间吓到呼吸都忘了。   说不上来的心虚,从身体最深处源源冒出来。   酒精作用,温砚修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情绪被放大,楚宁越拿那种懵懂又乖巧的眼神看着他,心中那团愠火就越烈。   楚宁感觉自己快要熟了!又痒又心慌,被男人盯得她浑身都烫。   “温先生,您今晚要留宿吗?听、听蒋助理说您睡眠不好,我去拿助眠香薰吧…”   她先溃兵,选择了粉饰太平,装无事发生。   但显然这是非常不明智的决定,尤其对面是一头怒火在睫的狮子。   下一秒,楚宁整个人被拦腰抱起来,几步到岛台,被稳稳放下。   药盒被推散,有一小药瓶直接滚了下去,在白瓷地砖上跑得老远。   温砚修双手撑在她身子的两侧,表情冷淡,只有那双眸霾沉。   “身体是自己的,不懂得爱惜?”他开口,是责问。   楚宁还小,也许意识不到,他比她年长九岁,就是多了九年的经历和见识。   先几年麦家有个下人,因为误食杏仁粉,严重过敏引发休克,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当场身亡。   如果她今晚在他的山顶别墅,发生了什么意外,温砚修确认自己遭受不住。   “对不起。”   楚宁先道歉,然后才咬咬唇,犹豫着为自己解释:“我、我不知道自己对玫瑰过敏…我不记得了。”   风铃没事,莹姨总喜欢在家里插百合或者桂花,也都没事。   温砚修敛了眸色,愣住,不知道是因为酒精麻痹大脑、还是他太心急,居然忘了这事。   胸口的火越来越闷。   “过敏了,不知道找我?”温砚修气场依然愠沉。   楚宁:“我找郑医生了,他说没什么大碍,涂点药就…”   眼看男人眼形半眯,像是暴雨将至的意味,她解释得更急。   “郑医生比、比您专业嘛,所以找了他。”   楚宁声音越来越小,觉得这么解释也不对,男人呼吸好像越来越沉。   温砚修:“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他?”   好像没有那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程度的挑衅,温砚修也不例外。   楚宁彻底慌了,后背渗出细汗,刚刚好了点的过敏症状又开始加剧的痒。   她也顾不上了,一心想解释好这个问题:“不是也不是,您当然是最厉害的,但郑医生他毕竟是医生,就肯定要更…”   楚宁觉得自己简直在说废话。   最后一个问题,似乎是他最在意的,尽管温砚修不想承认:“还告诉郑医生不准和我说?”   他逼得很近,楚宁甚至觉得他占据了原本该属于她的那部分氧气。   呼吸变得艰难,好不容易攫取到的氧气,也沾上了他的滚烫和压制。   “怕您担心,现在很晚了。”她只能全盘托出。   “不告诉我,也会担心。”   温砚修语气变得平和,尽管心里还是生气,但对她已经狠不下心来了。   “会更担心。”温砚修改口。   小姑娘穿着长袖长裤,灯笼袖下露出一小段腕骨,淡淡地有些红。   温砚修很淡地扫了一眼,抬眸,对上她茫然双眼时仍有很强的侵略感,不怒自威。   修长而匀称的指骨擒住她的腕子——   他指尖冰凉,但瞬间被她的皮肤染烫,有幸共享她的体温。   温砚修嗓音很沉,发号的令,冰冷又权威。   “衣服、撩上去。”   作者有话说:   ----------------------   温哥:情绪控制逐渐崩盘中…   两个人逐渐拉扯起来了哦吼吼,搓手手激动   -   明天入v,之后会稳定日更~目前存稿还充足嘿嘿,放心来追~~   未来三天plq有红包~欢迎来按爪   全文不贵,希望饱饱可以支持正版呀~v后争取每章都肥一点,欢迎追更哇!连载期很有趣嘟嘟嘟!   -   下本开《躲不开的雨》喜欢的宝儿可以康康~~   ·娇俏乖乖女×拽痞嘴硬Bking·   ·京圈 | 青梅竹马 | 校园到都市 | 双向暗恋·   俞靳棠和景丞迟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青梅竹马,家世相当、年龄相仿。   只不过性子天差地别,一个乖得很、一个混吝得不成样子。   所有长辈都劝俞靳棠离景家那小子远点,近墨者黑,都怕她被带坏。   景丞迟觉得自己很冤。   他逃课打球,她帮忙放风,回头诓了他一大笔;他追求校花,她帮写情书,转头去班任那告发。   明明根本说不上是谁欺负谁。   -   俞靳棠人生里最叛逆的一次,是成人礼那天亲了景丞迟,然后偷改志愿,留在了京平读大学。   她终于遂了大人的愿,离景丞迟远远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滋味不太舒服。   尤其是在朋友圈里看到景丞迟和各种女生的合照时,更是酸得不行。   -   再见他,在校园里,她被当众表白。   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浪漫夺目,可俞靳棠只注意到了人群里的戴着帽子的他。   景丞迟扣着她的手腕:“俞靳棠,你爸妈不让你二十五岁之前谈恋爱,知道不?”   “要谈只能和我谈,我混蛋,我不守规矩,越不让干什么,我越干。”   -   景丞迟不知道为什么全世界都觉得俞靳棠乖,说他们在一起,是他拱了白菜。   明明日日夜夜缠在他腰上,说还不够,没到位,要快点,解锁新姿势不知疲倦的……   都是她。   -   景丞迟是她躲不开的一场雨,再小心翼翼,也躲不掉的一场潮湿。 第11章 人随春好   ch11:   撩、撩上去?   楚宁愣住, 指尖攥着衣角,不安地搓了下。   她?是很听温砚修的话?,但?…   温砚修见她?不动, 凝神,冷白指骨卷起她?的袖口,一寸寸、向上。   是袖子啊, 她?还以为……   照片里的那截小臂出?现在眼前, 温砚修倒吸一口凉气,抬眸,眼神不怒自威。   楚宁慌神, 连出?声道歉。   其实她?没有道歉的必要,他也没有责问的资本。   最终温砚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顿,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臂, 很烫,绵绵密密地有些热。   药膏随着他的指腹,被推开, 一层黏腻的感觉在肌肤之间横生, 缱绻、暧昧, 又?点到为止。   是种很难界定的感觉,但?因为是温砚修, 显得那样克己复礼。   他垂着眼睑, 睫毛投下阴影,将眸色掩得不可?琢透。   没沾任何狎昵、私欲,他为她?上药,仅此而已?。   楚宁抿直唇线,没被他握着的手掌搭在桌沿, 五根指头都蜷起。   药膏的清凉感稍纵即逝,紧接着感受到的,是更泛的温烫。   不是过敏,是因为他。   她?偏过脸,不去看他的动作、也不看他。   只是这?样也没缓解任何,反倒因为不知道男人的下一次动作何时落下,而神经高度紧绷。用浑身?解数,去抵抗他轻如羽毛的一次触碰,再无尽地回?味余温。   大脑里开始随机播放与?温砚修见面的点点滴滴。   每一帧都那样清晰,当下的涟漪,如今再回?想起来,竟在她?心头惹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暴。   深夜将近三点的时间,蒋秋的电话?响起,睡梦中一个激灵。   “明天一早,把?办公室那些玫瑰花处理?掉。”   “处、处理?掉?”蒋秋声音有点发哑,但?大脑已?经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不是好不容易找来哄三小姐开心的吗?不、不送了吗…”   他作为温砚修最贴身?的助理?,24小时听候差遣,只要温砚修有需要,他随叫随到。   温砚修不是那种压榨员工的无良老板,每次非常规工作时间有事吩咐他,都会?补给他一份不菲的加班奖励。   刚工作那会?儿,蒋秋甚至有段时间期待温砚修大半夜到访的电话?。   朋友们一开始笑他有受虐倾向,但?看了转账记录,都闭嘴了。   蒋秋看了眼表,凌晨三点。   处理?玫瑰花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真的有必要凌晨三点吩咐吗?   “我说?得很清楚,以后我的办公室、会?议室、住所,不允许出?现任何玫瑰花,听懂?”   “懂懂懂,我天一亮就去处理?。”   有钱人的心思真难猜。   伴着转账到账的提示音,蒋秋翻了个身?,美美地睡过去。   “…三小姐?”楚宁等电话?挂断,才歪头问。   所以不是她?猜的那样?   没有心上人,没有。   “嗯。”   “把?要送她?的玫瑰花处理?掉…”楚宁眨了眨眼,“三小姐会?不会?不开心?”   “楚宁。”   温砚修叫停她?的顾虑,用没有药膏的那只手掐了下她?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了点惩罚的味道:“你才是病号,可?以娇气点。”   这?是他第二次和她?说?这?种话?。   楚宁低头,点了下。   也许温砚修说?得对,但?是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她?是你妹妹。”楚宁笑了笑。   温砚修宠她?、惯她?,都天经地义。   温砚修抬手抽了张纸巾,将指尖上残余的药膏擦净。   “你也是,楚宁,在我心里,你和阿筠并无分别。”   他抬手伸到水池上方,微凉的水流自动感应,流经分明的骨节,带走些缥缈的、温热的、不知道该怎样准确形容的东西。   温砚修搓了搓指腹,找回?自己的体温。   “你也是我的妹妹,可?以娇气、可?以任性、可?以不那么懂事。”   楚宁盯着他的手,上面还残存着水珠,缀在青筋脉络的连绵里。   下一秒被男人面无表情?地拭去,然后两只手掌撑在她?身?子两侧,欺身?向前,沉眸看她?。   楚宁一惊,一只手撑在了身?后,然后重心往后仰,整个脊背都发力。   男人身?上的压迫感陡增,漩涡着地向她?逼近,压得她?指尖、趾尖都木掉。   对上他一双栗色的眼瞳,楚宁好似听见大脑深处紧绷的一根弦,断掉,很清脆的一声响。   不知道温砚修为什么突然这?样、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说的,知道了?”   “…知道。”她是他的妹妹,和温三小姐一样的。   “知道,但?不打算做。”温砚修看透她?的小心思。   楚宁暗了暗眸子,娇气、任性、不懂事,这?对她?很难。   “我努力…”   “嗯。”   温砚修看她?的模样还算认真,作罢,不再在这?上面和她?纠缠。   他只想楚宁生活得更自在,不想看她?再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她?过得越好,他心里的负罪感会?更少?;也许不尽然,他只是单纯地希望她?能多开心、快乐。   “好受点了?”他问楚宁。   “…嗯。”   她?语气里的迟疑太显而易见,温砚修还没醉到那种程度,还辨认得出?。   小姑娘学?习那么好,学?东西快、又?有灵气,只有这?件事怎么都学?不会?似的。   太懂事了,一看又?是有事装没事,想拿粉饰太平那套来糊弄他。   酒意未散,温砚修感觉心头的那点烦躁正被放大,盯着人,眉心皱起。   “楚宁,刚刚答应我了什么?”   楚宁抿唇,下唇用力到变白,她?缩了下身?子,衣料和皮肤轻蹭,细密的痒意迅速蔓开。   他抹过药膏的手腕、小臂、小腿,是不痒了,但?…   但?还有些位置……   “楚宁,说?实话?才能对症下药。”   “还是有点痒。”楚宁说?完之后,大脑滞停,浑身?又?感觉要烧起来。   温砚修面色凝重,伸手揽过药膏,拧开盖子。   他手掌宽大,指骨修长、关节分明,衬着药膏管小小的一个。   这?么简单的动作,也被他做得很斯文循礼。   他看向她?的小臂,红得最严重的地方,以为是哪里没涂到:“哪里?”   “就是…”楚宁面色很苦,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说?,“后腰、还有……”   她?指了指胸//前。   温砚修顿住,眸色瞬间化开了浓墨,手指僵在半空。   那支86年的罗曼尼康帝死得不冤,酒精余韵在大脑和身?体内的存在感变得明显。   温砚修突然感觉自己是醉了。   能让小姑娘这?样忸怩的,也只有这?个答案了,他居然没猜到,冠冕堂皇地追问…   还下意识地,顺着她?指尖,看了过去。   在楚宁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移开目光,背过身?,细微地滚下了喉结。   手掌撑着台面,青筋明显,他将尴尬、冒昧、和那点酒精撩起的郁热,都掩饰得很好,眸子很浓,什么都看不出?。   温砚修从没有这?样地不绅士。   没有过。   小姑娘胡乱地从那堆药中找了管新的,抓起来,跑开,动静不小,还怯懦懦地和他说?了句晚安。   然后客厅归于安静。   良久,温砚修 还保持着背身?的姿势。   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响了两下,是楚宁。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先生我都抹好药了不痒了】   【谢谢您】   温砚修眸子黯了黯,终于放过了那支被捏紧得不成样子的药管。   -   次日,楚宁睡醒,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在客厅见到丛芷的身?影,有些意外。   听到声响,丛芷从手机里抬起头来,笑笑:“好久不见,小楚宁。”   她?变化还是挺大的,长胖了点,看着没那么让人心疼了。   最不同的是那双眸子,不像第一次见时那么生分、胆怯,老板把?她?养得很好。   “丛芷姐姐好。”楚宁双手放在身?前,点头问好。   “老板让我过来帮你换下药,顺便看看过敏情?况。”丛芷自己也喜欢楚宁这?个小妹妹,温砚修开口吩咐,她?直接就赶过来了。   楚宁:“谢谢丛芷姐姐。”   她?特地过来,楚宁也不好矫情?什么,尽管害羞,但?还是利落地将睡衣解开。   丛芷将医药箱打开,取出?棉签和药膏,往红疹处点去。   眼前的画面与?昨晚的开始重叠,楚宁紧抿着唇,若有所思。   很奇怪,丛芷上药、碰她?,她?没任何感觉。   不觉得痒、不觉得烫,只是单纯地感觉着药膏落下来的清凉,明明药效很足、很明显,怎么偏偏昨晚一丁点都不觉得。她?只觉得烫,温砚修的目光笼下来,她?就无地自容。   答案其实很显然。   昨夜因为过敏症状,楚宁睡得断断续续、不太安稳。   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梦半醒间,脑子里都只有一个身?影。   喜欢上温先生,似乎是一件太顺理?成章的事。   丛芷见她?半天也不吱声,以为是自己下手没轻重,弄疼了小姑娘,让她?哪不舒服了及时说?。   楚宁摇摇头,说?没有,都很好。   “丛芷姐姐。”上完药,楚宁将睡衣扣子系上,暗戳戳地问,“您是不是每天都和先生一起工作呀?”   丛芷想了想,她?虽然是温砚修的工作助理?,不像蒋秋那么寸步不离地贴身?。   但?以温砚修的工作强度,几乎全年无休,所以也算是天天见面。丛芷点了点头。   楚宁飞快地问:“您喜欢他吗?”   她?很清楚,再多犹豫一秒钟,她?都问不出?口这?句话?。   丛芷:“什么喜欢?”   “男女之间的那种。”楚宁歪头,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为问题、还是未知的答案,“像重庆森林里那样。”   前些日子文嘉懿邀请她?去文家玩,两个小女生窝在一起,随便找了港片来看。   霓虹蓝紫,灯红酒绿,碎片式的镜头,摇曳、迷离。   她?们都没看得太懂,只模模糊糊地感觉在写一些她?们还没感受过的情?愫,情?爱、错过或是释怀。   丛芷愣了愣,上前掐了把?她?的脸:“你个妹妹仔,不要说?这?些。”   “我十七岁了!还有不到一年就成年了。”楚宁嘀咕道。   十七岁的生日是和文嘉懿他们一起过的,那会?儿温砚修在加州出?差。   原本他是要回?来陪她?一起的,可?惜后来阴差阳错,因为天气情?况飞机延误,没能赶回?来。   “那也是妹妹仔。”丛芷又?掐了掐她?,“我比你大六岁,先生比你大九岁,在我们眼中你就是妹妹仔啊。”   楚宁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再说?了,像老板这?种老钱世家的话?事人,那日后肯定是要和其他世家千金联姻的,这?种话?以后可?不许再问我咯?不然我八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先生那么高高在上,哪里是我这?种打工仔能肖想的。”   高高在上。   肖想。   楚宁在心里复念了两遍,觉得丛芷形容得很准确。   可?对先生这?样的男人产生好感,似乎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   儒雅、绅士,做事体面得体,温柔、强大,云淡风轻就能救人于水火之中。   只要有他的庇护,窘迫、不安、无措,这?些情?绪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愿意将她?看得和亲生妹妹同等重要,愿意对她?说?那些话?,已?经足够她?感激的了。   楚宁默不作声地垂下眸子。   丛芷姐姐说?得对,她?不该妄想得更多。   贪心的孩子,最后会?弄丢所有糖果——   -   丛芷最近被分配处理?集团旗下几个商场品牌的数据分析与?汇总。   电商的冲击力度日益提升,传统零售业的市场不断受挤压,几乎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   对这?方面业务线的改革已?经迫在眉睫,温砚修急需她?这?份数据报表,而后与?市场部进行下一步研讨。   丛芷加了好几天的班,保质保量地归纳出?了各项数据指标。   检查了两遍,确定无误,她?才叩响温砚修办公室的门,她?一贯如此严谨。   秘书处只有她?一位女性,丛芷总卯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不输任何一个男秘书。   蒋秋也在,于是她?抱着文件夹,等在一边。   闲着也没事,她?支起耳朵听了听他的汇报内容,如果内容是要对她?保密的,温砚修刚刚就不会?叫她?进来。   蒋秋递给温砚修一份楚宁的成绩单:“先生,这?份是楚小姐的成绩单,年排比上次考试又?进步了十名,班级第二、年级十四。”   “DSE在四月初开始,老师的意思是如果好好复习准备,常青藤几所名校的申请都是很有希望的。”   温砚修点头,小姑娘很倒是争气。   乖巧懂事也是优点,学?习方面的事从没让他操心什么。   “她?什么意向?”   “老师说?与?楚小姐沟通过,她?倾向艺术方向。”   温砚修:“知道了,下去吧。”   丛芷上前,余光瞥见楚宁的成绩单,很难把?楚宁那张软萌的脸蛋和“女学?霸”这?三个字联系到一起。   “宁宁成绩这?么好呀。”她?感慨,“我之前还担心她?成绩下降呢。”   温砚修翻开文件的动作一停,抬头,很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话?中有话?。   “为什么这?么说??”   秘书处都知道温砚修最公私分明了,从来不会?边看文件边谈私事。   丛芷愣了下,才说?:“上次帮宁宁换药的时候,她?问了我奇怪的问题,我还以为她?有喜欢的人了呢。”   “奇怪的问题?”   丛芷:“也不是奇怪,就是青春期小女生喜欢聊的那些嘛,喜欢啊好感啊什么的。”   她?又?找补一句:“成绩没下滑那应该不是早恋,现在浪漫爱情?片那么多,小姑娘都早熟,也情?有可?原,想想又?没什么的。”   “想想没什么?”温砚修挑了下眉。   丛芷后背发凉,瞬间慌神,冷汗唰地一下流下来,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我、我的意思是…”丛芷不知道还能怎么狡辩,她?说?的确实是自己想说?的意思。   哪个女孩青春期没暗恋过人,又?不是早恋,没影响成绩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怎么没汇报?”温砚修也不太想听她?编谎,又?问。   “本来想汇报的。”丛芷抿了抿唇,“后来忙着整理?报表,就给忘了,抱歉温总,是我的工作失误。”   “下次有情?况,记得汇报。”   温砚修没生气,这?本来也不在她?的工作范畴。   等她?汇报完原本的内容后离开,温砚修放下那支万宝龙大班,文件也合上。   他重新拿起楚宁的那张成绩单,指腹摩挲在纸角,生了些不太明显的热。   早恋。   暗恋?   有喜欢的人了。   都说?长兄如父,温砚修操心两个弟弟妹妹很多事,但?这?件事却没处理?经验。   温砚从若是会?喜欢名门闺秀的类型,就不会?被许斐身?上那股野性迷得神魂颠倒。温栗迎更是不可?能,她?从小和两位顶级精英绅士哥哥接触,要脸要身?材要好性格,要什么有什么,外边那些男人压根入不了她?的眼。   温砚修抬手,两指垫在下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   楚宁不一样,她?还失着忆,心思细腻,懂事又?乖巧。   放大一些示好,喜欢上一些不该喜欢的人,倒是极有可?能的。   小姑娘出?落得好看,四分之一德国血统,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似的,清纯又?妖冶。   是容易遭一些不怀好意的毛头小子惦记。   温砚修眉头蹙得低,气堵在胸口,很闷。   蒋秋敲门进来:“温总,成总叫了,第二会?议室等您。”   瑞霖集团组建了专门的AI研发团队,与?京平方面合作密切,旨在研发出?第一款全国产AI,能用于国安等绝对保密的高精尖领域。   温砚修不是专业出?身?,所以底层的逻辑代码部分由专门的技术总监把?控,名叫成巡。   两人在哈佛留学?时结识,温砚修还没接手瑞霖时,就想挖他坐镇。但?成巡不喜欢公司里等级分明的制度,独立创业的意向强烈,只想纯粹地钻研、精进技术,回?绝的态度很坚决。   温砚修没强求,退而求其次请他来瑞霖担任技术顾问。   借着合作项目的机会?,让成巡感受瑞霖行业顶尖的硬件条件以及算力资源,再一步步地给出?更多引惑条件。   无足轻重的小项目一个接一个推进,成巡和瑞霖的合作关系温水煮青蛙地越来越紧密。   等成巡反应过来,技术部总监兼AI研发主负责人的合同已?经推到了他面前。   他一边签字,一边笑自己:“Erek,你属老狐狸的?”   Erek是温砚修的英文名,起源于希腊神话?,象征力量、勇气、守卫、保护。   温砚修直接无视掉成巡的指控,挑眉:“Xun,愿者上钩。”   成巡笑笑,愿者上钩,这?话?不假。   可?他总觉得温砚修永远是高他一等地注视着他,他的迟疑、后退、前进都在他的掌控中,温砚修早就胜券在握。   团队组建初期,请温砚修坐镇会?议,也是先前作为条件一并答应给成巡的。   能最大限度助力他树立威信,更好地带领团队。当然,也能证明集团对这?板块业务的重视,对部门员工而言无非是一剂最好的强心针。   温砚修在会?上,更多是旁听身?份。   他不是喜欢班门弄斧,搞武断专行那套的领导,从善如流也不失为一种智慧。   成巡手下的副总监,Arex,主要负责数据相关的内容。   汇报到核心数据源的部分,他斗着胆子问温砚修:“温总,数据这?方面能否与?集团快消板块打通,方便模型准备性的训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不懂突如其来的寂静,是发生了什么,空气变得凝重。   Arex紧张得手心冒汗,这?是他第一次和老大开会?,总不会?一句话?就踩中逆鳞吧…   所有人都在等温砚修的脸色,偏偏男人八风不动,指腹摩挲笔骨,慢条斯理?。   这?种安静和注视,并不会?对他施加任何的压力。   他的统治力,是绝对的权威。   哪怕他刚刚确实走了神——   所有人一声不吭地等着温砚修抬手,将会?议纪程翻到下一页。   等他思考、斟酌,然后轻点了下头:“可?以。丛助理?跟进下后续。”   “明白。”   小插曲很快过去,会?议有条不紊地继续推进。   两小时后,会?议结束,蒋秋上前收拾文件,有些不放心地多嘴问:“老板,您刚刚…没事吧?”   他就没见过温砚修工作时走神,别说?是这?样事关重要的会?议上。   “因为楚小姐的事?”蒋秋斗胆猜。   他小侄女最近在网上认识了个大陆的小男生,两人初中都还没毕业呢,就哭着闹着说?找到了一生挚爱,要和人家私奔。   现在的小孩都早熟,要是不好好引导,后果是挺严重的。   “您也别太担心了,楚小姐很听话?,不让人操心的。”   蒋秋想想自己的侄女,又?想想楚宁,怎么看楚宁也不像是会?叛逆早恋的那种女孩。   “再说?了,离DSE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了,楚小姐知道什么是正事,不会?乱来。”他越说?越坚定,觉得自己的分析天衣无缝,“更何况时间一到,人就回?大陆去了,找个港岛的男朋友多麻烦。”   时间一到,就回?大陆去了。   “蒋秋,你今天手头上的工作做完了吗?”听着挺闲的,还有时间分析得这?样头头是道。   “没有,还有…”   温砚修:“嗯,那和丛芷一起跟进下数据源的问题吧。”   蒋秋:“……”   温砚修抬手,轻扯了下领带,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蒋秋说?得有一点,他倒是认可?。   他家宁宁懂事、听话?,知道什么是正事,不会?乱来。   一定是那些小男生不知天高地厚,自信得昏头来往上凑。   -   “宁宁,你以后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文嘉懿凑过来,戳了戳楚宁的手臂。   他们刚结束一场慷慨激昂的誓师班会?,正式进入到紧锣密鼓的冲刺备考阶段。   港区升学?,采取申请制度,尽管考试形式较为灵活,但?升学?的竞争和压力一点不比内地小。   甚至申请各专业需要准备的考试科目截然不同,不亚于在十七八岁的年纪,就要决定自己未来的发展道路。   其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文嘉懿是出?了名的佛系,活在当下,经过班会?这?遭,不免也有点焦虑。   尤其是他们常一起玩的四人组里,看起来只有她?对未来完全没有规划。   江与?成绩顶尖,想做科研;路子骁想申请体育大学?,当职业足球员。   从她?中四时认识他俩开始,就是这?样。   “我啊。”楚宁轻轻笑了下,“艺术设计吧,克服心理?阴影之后,我发现自己还挺喜欢画画的。”   每次拿起画笔,楚宁都能回?想起温砚修握着她?的手,铅笔尖轻描过白纸,沙沙作响。   她?格外贪恋那片刻的安宁。   灵感就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   或许她?失忆之前还有其他的人生理?想,但?遵循当下的心境,选择这?条路,没什么不好。   她?偷偷查过,耶鲁大学?艺术学?院和伦敦艺术大学?,都是不错的选择。   一所偏向理?论学?术、一所偏向艺术创新。   Lois喜欢她?的灵气,建议伦敦艺术大学?优先,那是培养艺术家的地方,不像耶鲁处处教条,学?术氛围太浓,对艺术而言其实是一种打击。   但?非要二选一,楚宁更偏向耶鲁大学?。   因为耶鲁在美国,她?知道温砚修本硕都在哈佛,人生履历中第一笔浓墨重彩,是在华尔街。   如果有机会?,她?想去他曾经待过的地方。   用她?的青春去踏一遍他的过往。   楚宁心里这?样想。   “唉——”文嘉懿很蔫地倒下去。   看起来她?比路子骁和江与?还要坚定得多,文嘉懿牵住她?的手,轻捏了捏:“宁宁,你会?如愿的,把?我的运气都给你。”   楚宁笑笑,反捏了她?一下。   “那怎么行!”她?突然想起温砚修和她?说?过的,“运气要留给自己,嘉懿,你会?找到自己的梦想的。”   看文嘉懿心情?不好,楚宁哄着她?去吃了那家港式小食。   两个女生聊着聊着,话?题就开始天马行空,等一餐吃完,已?经快天黑。   文家的司机来巷子口接人,文嘉懿过意不去楚宁陪自己这?么久,又?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执意要送她?回?去。   楚宁很难推脱她?的热情?,只好同意。   随着车子沿着山道不断盘旋而上,文嘉懿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宁宁,你…这?么深藏不露吗?”   “我、我和温家没什么关系的。”楚宁不打自招,她?心理?素质不太好。   文嘉懿眯起眼睛:“宁宁,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   “……”   楚宁进了别墅,心脏还在狂跳不止,有种秘密败露的慌乱。   她?怎么忘了这?茬,就该斩钉截铁地不用文嘉懿送她?回?来。   来港岛的第一天,楚宁就知道温家并不欢迎她?,要是她?住在温砚修别墅的事泄了出?去…他们会?不会?对她?更厌烦。   温砚修款坐在真皮沙发里,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毫无波澜地看过去。   小姑娘垂着脑袋,不知道有什么烦心事,挪着小碎步,压根没看见他。   下午时的那些事,突然在他心中重新翻涌起来。   最好不是真的为了哪个小男生。   温砚修气得笑了笑,沉声:“楚宁。”   楚宁正分神,一激灵,全身?血液都吓得凝固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温、温先生…”   温砚修仔细地观察她?的神情?,良久,才打破安静:“在心虚?为什么。”   他深谙商战谈判之道,以退为进,并不打算把?底牌亮出?来。   “没、没有。”楚宁把?心里那点小九九压下来。   她?答应过温砚修,要在心里切实地接受这?里是属于她?的家,不能疏远、不能局促、不能太有隔阂感。   温砚修指腹轻捻,仍凝着眼神,紧盯她?。   他坐得很直,像挺立的松杉,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   “过来。”   楚宁双手攥在身?前,慢吞吞地蹭过去,坐下来。只觉得男人周遭的低气压,让她?不寒而栗,错着目光,不敢看他。   “在学?校都还好?”   楚宁点点头:“很好。”   她?视线垂下,注意到他食指上缠着创可?贴,想问,但?找不到契机。   “听蒋秋说?,想学?艺术?”   “嗯。”   “老师建议你选择伦敦艺术大学?,但?你更坚持去耶鲁。”温砚修稍顿,语气变得严厉,“问你原因,你支支吾吾地。”   事关未来,Lois不敢掉以轻心,加上一问楚宁择校原因,她?就闪烁其词,最后Lois怕其中有猫腻就联系了温砚修。   “为什么?”他问。   楚宁咬了咬唇,抬眸,看向的就是她?的答案,她?不能说?,更不知道怎么说?。   于是摇头,只回?答:“喜欢。”   “喜欢?”   “嗯,喜欢。”   “只是喜欢?”温砚修换了个问法?,试图抓住更多破绽。   楚宁不解:“只是喜欢,不够吗?”   温砚修薄唇抿作成线,颔了颔首,不置可?否。   只是喜欢,当然可?以。   学?艺术烧钱、烧人脉,这?些于温砚修而言,都是太唾手可?得的事,他有能力、有底气、有资本托举起她?的所有喜欢。   但?前提是只为她?自己喜欢,不该有任何隐情?。   “楚宁,不要让任何人影响你的人生轨迹。”   温砚修手握茶杯,食指轻绕骨瓷杯沿,矜贵又?冷淡,面无表情?地看她?。   严厉、压迫,楚宁背后笼升冷汗。   温砚修在她?面前敛起锋利太久,久到她?都忘了他其实是很征伐的男人,一颦一眉,压迫得人几近窒息。   盯了她?很久,温砚修才又?沉声开口:“尤其是为了一些不成熟的感情?。”   他家小姑娘很聪明,点到为止,她?大概能懂了。   温砚修研究过心理?学?,有时候太直白的压制和禁止,会?适得其反地激发叛逆心。   青春期的小孩,总是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知道了吗?”他语气严肃认真,甚至有点凶。   “…知道。”   楚宁目送男人离开,经过时,被熟悉的雪松香绕住,她?颤了颤睫毛。   他知道了是吗?   她?对他图谋不轨的好感。   所以用这?种含蓄来拒绝她?的非分之想。   他一定是知道了,连切断她?念想,都要这?样的温柔周到。   像一张绵密的大网,把?她?缠得更紧、更脱不开。   温砚修回?到房间,大步到窗边,站定。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靠外物纾解,在他心里是很懦弱的表现,他不屑于如此。   可?又?说?不清道不明现在想抽一口的冲动。   温砚从和许斐这?段时间的异国恋谈得不太顺利,时不时就要打电话?大吵一通。   温砚修总见他挂了电话?,一个人点烟,在烟雾缭绕里叹气,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惆怅,一烟结束,他重整旗鼓回?拨过去,开始哄人。   仿佛所有负面情?绪都能消解在一支烟里。   他没有烟,也没有让高叔去买的打算,硬生生将那点冲动压下来。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温砚修拿过手机:【茶几上放了个盒子,送你的礼物】   一个小毛绒挂坠,他下午去视察时被拉着体验了把?旗舰店的DIY玩偶。   那种软乎乎的东西,只有楚宁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会?喜欢。   温砚修不知道楚宁收到消息,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才敢点开。   她?飞快地跑回?茶几前,打开盒子前又?惴惴不安了很久。   温砚修只知道楚宁没回?他的消息,他边处理?工作,边等到凌晨,手机还是静悄悄。   次日,一下楼,他就往茶几看过去,盒子没在。   两天后,楚宁临上学?前来餐厅用早,他若无其事地扫了眼她?书包拉链,光秃秃的。   她?没带那个玩偶挂件。   温砚修刚想说?点什么,楚宁先他一步,放下刀叉,抿了口温牛奶,说?自己吃饱了。   莹姨在一旁,看出?点不对劲:“少?爷,您和宁宁吵架了?”   “没有。”在温砚修的观念里,那晚压根算不上争吵,几句指点和引导而已?。   他轻笑了笑:“教育了她?几句,小姑娘和我闹脾气了。”   这?个周末他都在家,楚宁当他是空气似的,除了必要的问好,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从另个角度想,是不是意味着他说?中了她?的心事。   温砚修眉头压低,持刀将慕尼黑白肠切断,若有所思。   得看管得再严点才行。   -   楚宁满心都想着温砚修的拒绝。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害羞、心虚、也害怕,就这?么惶惶地过了几天。   很懊恼。早知道就该藏得再隐秘一点了…   文嘉懿都看在眼里,趁着楚宁下课去老师办公室取卷子时,把?路子骁和江与?叫到一起。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几天宁宁怪怪的。”   江与?忙着订正卷子,摇头。   刚结束的考试,楚宁英语成绩落了他整整五分,他没觉得她?状态哪里有问题。   倒是路子骁:“早发现了,没以前那么爱笑,还总走神溜号发呆,好唔对路。”   “人家的成绩比你俩高了整整一百分。”江与?打断两人的推理?,“有操心的工夫,不如好好温习功课。”   在他看来,楚宁比这?两人成熟得多,能自己调节情?绪,如果有需要他们这?些朋友的地方,会?主动求助。   江与?将一份用红笔标注了解析的数学?试卷推到文嘉懿面前:“放学?图书馆见。”   文嘉懿瞄了眼上面的几个大叉,讪讪地缩了缩脑袋。   “你们见吧。”路子骁摆手,“我一个体特,天生和数学?犯冲,老江你可?放过我吧,我还有大事要干。”   文嘉懿:“什么大事?”   “哄宁宁啊。”路子骁挑了挑眉,“我可?不想再看她?这?么愁眉苦脸下去。”   文嘉懿刚想附和,但?立马被江与?一记眼刀扼住。   她?咬咬嘴唇,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路子骁身?上。   楚宁不知道这?些,放学?后的时间他们一直是兵分两路。   文嘉懿偏科严重,路子骁更是稳定地常年班级倒数,江与?每天放学?后带两人去图书馆开小灶,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她?则通常利用这?段时间去画室打磨自己的作品集。   无论是耶鲁、还是伦敦艺术大学?,楚宁都想先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好,再去选择。   刚走了没两步,她?就被路子骁神神叨叨地叫住。   他扬着笑走过来,单手插兜,下颌线绷得紧。   路子骁在他们学?校很出?名,有自己的迷妹啦啦队,每场篮球赛都能搅起风云。   楚宁有些意外:“老江没拉你去图书馆?”   刚结束的那场考试,路子骁和文嘉懿包揽了数学?单科的倒数后两名,江与?都快气炸了。   “没。”路子骁耸了耸肩。   他从楚宁肩头取下画板,帮她?背着,她?人小小的、画板又?大又?沉,像能把?她?压扁。   “不用。”楚宁倔强着脸蛋,想接回?来,“我自己可?以。”   路子骁没让她?得手,往后一退,躲开了。   楚宁犹豫了下,任他去了,这?附近学?生人流太多,来来往往的,一直拉扯不太好,也堵塞交通。   “那…你帮我背到校门吧,谢谢。”   “当然,没问题。”   路子骁以前没觉得怎样,他性格大大咧咧的,对别人的事情?不在意,对自己的事情?也不关心。   楚宁转校过来,有很多不适应,他有能帮忙的,都随手帮一帮。   最开始他没多想,只觉得她?眨着眼睛、认真道谢的样子怪可?爱的,和文嘉懿是很不一样的女生。   他坐在楚宁后排,抬头看黑板时,总能跨过她?的背影。   看得久了,好像…是会?多在意些与?她?有关的事情?。比如她?这?几天的闷闷不乐——   路子骁摇头,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扔掉。   他抬手拉住楚宁的书包带,抬手将他在手心里攥了一路的玩偶系了上去。   一只章鱼娃娃。   他跑了旺角好几家店,一眼看中了它。   “什么?”楚宁感觉书包一沉,警惕地去看。   路子骁上前一步,挡了下她?的视线,他也说?不出?为什么,有点不好意思,明明原本还有些话?想和她?说?的。   “没、没什么。”他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我突然觉得不能辜负老江的一片苦心,我得好好学?习,去、去图书馆找他俩了。”   路子骁一阵风似地跑远。   楚宁彻底懵了,他还背着她?的画板……   她?无奈地迈开步子,刚想出?声叫住他,被两声车喇叭打断。   楚宁回?头,大摇大摆停在校门边的,是温砚修那辆劳斯莱斯库利南。   她?愣了下,今天是周中,按说?温砚修不会?过来。   而且他们现在的关系,因为她?的心虚…变得有些模棱两可?的疏远。   不知道他为什么来。   楚宁往车子那边碎步跑过去。   高叔在和保安交涉,似乎给他看了什么文件,等楚宁到时校门刚好打开,她?被放了出?去。   “高叔,先生过来什么事?”楚宁拿不准主意,偷偷问。   高叔摇摇头,主子的意思他哪猜得到。   楚宁将书包解下,捧在怀里,坐进车子后排,咽了下嗓子。高叔随后进来,将车内隔板升起。   前后、里外,都被完全隔开;后排只有她?和温先生。   静到只剩呼吸声。   楚宁几乎是瞬间觉察到男人的低气压——   他手掌拿着平板,冷色调的光染着剑眉星目,很凉。   眉骨、鼻骨深邃陡然,薄唇抿着,面无表情?。   没有摆在明面上的不悦,但?让人忍不住地后脊发冷。楚宁掌心攥着书包带,已?经湿透。   她?突然注意到挂在拉链上的娃娃,这?才反应过来路子骁刚刚弄了什么东西。   没等她?更深想下去,视线中出?现一截冷白的指骨,刚好落在那只娃娃上,擒起。   很违和,很…有压迫感。   像下一秒能把?它掐死。   楚宁不明所以,不止掌心、后背疯狂冒汗,喉咙也变得又?干又?热,洇了好几下嗓子。   温砚修按灭了平板,扶着金丝眼镜取下。   抬眸看过来,似乎唇角还很轻地扯出?了个弧度。   “怎么,喜欢这?款的,是吗?”   -----------------------   作者有话说:温哥:持续破防中…   名不正言不顺的醋,好喝好喝   -   入V啦~这章有小红包!之后就稳定日更噜~   这章是不是很肥!夸我夸我夸我!嘿嘿~明天见! 第12章 人随春好   ch12:   温砚修在把?玩那只?玩偶, 指腹碾过,手背上的青筋随之绕动,透着一丝不可名状的烦躁。   他不知道自己问的是挂件, 还是……   人。   温砚修顿神,指尖擒住玩偶上的一小段线头,轻蔑地?弯了下唇角。   丑陋、廉价, 不知道哪里买来的地?摊货, 很没品。   但能被楚宁青睐,挂在书包拉链上。   他半眯起眼,回忆起刚刚那个小男生?, 和楚宁同款的校服,虽然也?是西?装, 但松垮、劣质、不合身,不像他动辄六七位数的纯手工定制, 剪裁得当、严丝合缝。   那双球鞋更是刺眼,款式是Air Jordan 4,最基础的简约款, 只?可惜打眼一看?, 做工粗糙得不行, 不知是哪个假鞋工厂的手笔。   没有人会?苛责一位男高中生?的西?装不合身,但为了满足虚荣心, 穿一双假货, 很没品,是原则性问题,不自量力。   “宁宁,回答我。”温砚修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视线看?过来。   他从没这?样叫过她。   楚宁怔了下,全身迅速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然后变得温烫。   莹姨、安叔、文嘉懿,甚至是路子骁和江与,都这?样叠字地?叫她,她都没什么感觉,只?有温砚修,将字音咬得温沉又缱绻,像茶香、也?像酒醇。   楚宁心跳得飞快,双手攥紧,指甲深陷掌肉里,很痛。   “不、不喜欢。”   她压根不知道路子骁什么时候把?玩偶系到了她的书包上,不是她主动收的礼物,哪里谈得上什么喜不喜欢。   “在谈恋爱?”温砚修又不傻,总不至于相信楚宁这?轻飘飘的一句否认。   他给过她很多尊重和自由,除了成绩单,从未过问过她在学校里的任 何事,交什么朋友、参加什么活动,都随她的便。   给了她天高海阔,她还真调皮地?玩到不想?回家。   温砚修感觉胸口很堵、很闷,早知道就不该放她出去?。   夜莺最该圈在金丝笼里,佐以?玫瑰点缀,怎么娇贵怎么来。   但她对玫瑰过敏,那就换成风铃。   家里养了几捧风铃,小姑娘每每被接回家,都要第一时间?小跑着去?看?,应该是很喜欢的。   总好?过被路边的野草野花迷了眼。   “没有!”楚宁急忙否认,疯狂地?摆着手,“没有,温先生?,真的没有…”   说来也?巧,她手机铃这?会?儿响起来。   楚宁没去?拿,要是文嘉懿还好?,要是路子骁…她就死定了,她选择当个侥幸的鸵鸟。   “宁宁,电话响了。”温砚修好?声提醒。   楚宁又被他叫得一激灵,这?才去?拿手机,看?清来电名字的瞬间?……   死定了!   她硬着头皮,按下接听。   “宁宁?”路子骁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楚宁指尖都在抖,下意识地?想?挂断。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她也?不例外,何况是在温砚修这?样强大的男人的施压下。   她能感觉得到他的不对劲,像黑暗中蛰伏沉眠的雄狮。   下一秒,纤细的腕子被扣住。   温砚修的掌心很烫,几乎瞬间?引燃她的皮肤,火星燎原,她的心底随之一颤。   楚宁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从她手中接过电话。   免提打开,路子骁急切的声音响彻整个后排。   温砚修眸子黯了下,很好?,叫得很亲昵。   抓小朋友早恋这?种事,温砚修没做过,没想?过。   更不知道自己做这?种事的时候,胸口居然隐秘地?滋生?出兴奋;或许不是兴奋,总归是像有人蓄意在他身体里放了一把?火,他感觉很热、很燥,有些冲动就快冲破理智。   他按下静音。   从他的角度,路子骁方才去?楚宁书包上系玩偶的动作,很像拥抱。   少年张开双臂,将她完全圈进自己的领地?,然后系上玩偶,代表着某种标记。   这?是温砚修看?到的。不仅如此?,还有楚宁恋恋不舍想?上前追人,以?及都坐上了他的车,还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弯弯的,有种小雀跃。   她在他的车里,回味和另一个男人的余温。   不是男人,一个小男生?而已。温砚修纠正想?法。   “男朋友?”   “不、不是的。”楚宁连连摆手否认,她压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朋友而已,嘉懿也?知道他的,我们都是朋友。”   他稍顿,眸中的浓雾渐浓:“他在追你?”   “没有!没有的事,我们只?是朋友。”   嗯,小姑娘倒是真诚,白净的脸蛋都急红了,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清透又亮,是双诚实的眼睛。   温砚修阅人无数,看?得透她。   但电话那头的小子在想什么,他无从得知。   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他已经知情,就断不会?允许他家宁宁身边有这?样一个不定时炸弹。   “问他玩偶的事。”温砚修云淡风轻地?开口。   手机仍握在他手上,但静音被解开。   电话里路子骁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焦急。   楚宁攥紧拳头,应了声她在。   “玩偶…我看?到了。”   那只?可怜的玩偶现在在一旁男人的指间?,被捏扁。   “怎么样,还喜欢吗?我和文嘉懿都觉得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想?着买来哄哄你。”路子骁很热情,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它叫心情娃娃,你看?它里外还能翻,一个哭脸一个笑脸,多可爱。”   楚宁哪还有心思管什么哭脸笑脸。   有兴致的是温砚修,修长的手指插//进玩偶里面,扯着翻出来,蓝色的哭脸变成粉色的笑脸,在他掌中小小一只?。   挺有巧思的,哄小姑娘有一套,可还是掩盖不住它很廉价的事实。   温砚修明?明?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此?刻他最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耐心都消耗得迅速,所剩无几。   他把?玩偶重新翻成哭脸,两指掐住,揉了揉。   “路子骁,你为什么送我玩偶?”   “…为什么啊,为什么。”   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车里也?是。   楚宁快被这?种无声的煎熬烤熟,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来,脚趾蜷着。很想?逃,真的很想?逃。   “其实我喜欢你。”   一声炸雷。   楚宁第一反应是,她真的死定了。   “你、你说什么?”她有点磕巴,事态发展太出乎意料。   “刚刚就想?和你说了,我下个月要去?体校体能集训,如果能选拔进职业球队,后面就要去?别的城市打比赛,如果没进去?…可能会?复读一年,不能和你们一起考DSE了。”   路子骁笑了下:“我不想?有遗憾,宁宁。”   表白?的话应该当面说,但他刚刚当了逃兵,没说出来,甚至当面送她礼物的勇气都没攒够。   楚宁是太美好?的女孩子了,柔软、纯真,清透得像不沾任何杂质的玉,让人垂怜,想?捧在手心好?好?保护。   路子骁也?知道这?很突然,但…他不想?有遗憾,他是很张扬直接的那种男生?,不会?独自消化这?份情绪。   楚宁快哭了,她感觉脑袋里炸了一场不停息的烟花,一簇接着一簇。   额头渗出晶莹的细汗,咬唇,整个口腔都发干。   温砚修没出声,没打断,更没引导楚宁去?做什么。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拉长此?刻的对峙,来煎熬她。其实有些恶劣,更别提绅士,绅士是会?适时开口为这?位可爱动人却无措的小姐解围的。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苗头,然后连根拔起,这?种预判的感觉按理说应该很爽,但没有,他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面无表情。   温砚修抬手扯掉了那只?玩偶,因为发力,手背青筋瞬间?迸起。   他随手扔远,可怜的小家伙掉进柔软的地?毯里,不知道滚去?哪个角落,没有人在意。   切回静音,温砚修笑了笑,看?向楚宁。   这?只?小puppy迷路了,需要他领着回家,回他们的家。   “宁宁,你的同学在向你表达好?感,他说喜欢你。”   楚宁如梦初醒,疯狂地?摇头,第一反应是自证,她偷偷喜欢的人是温砚修,怎么会?接受别人的好?感。   “我不喜欢他,我们只?是朋友…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她和男人解释。   温砚修眉眼稍顿,似乎是满意她的反应,而后舒展开,笑意更深:“但你的这?位朋友,还不知道你的想?法。”   他睨过去?,有种居高临下的地?位,在早恋这?件事上,他站在绝对的道德高地?。   无论从什么出发,他都有必要且有权力,掐死这?段感情。   通话恢复正常——   路子骁在等她,温砚修也?是。   楚宁洇了下嗓子,感觉嘴唇都在发抖。   她大多数时间?性子都淡淡的,文嘉懿他们说她底色温柔,但楚宁知道她只?是不擅长处理冲突。   “路子骁。”   楚宁叫了叫他的名字,很不自然。   “我没想?过这?些,我只?把?你当朋友,和嘉懿、老江一样的。”   下一秒,电话被切断,温砚修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指。   楚宁从他手里接过手机,指尖触感传来,她才有从天堂掉落回人间?的实感。   温砚修握着手机没松,猛地?一拉,将她也?一并拽过去?。   小姑娘眼圈微微有些红,气喘得也?粗,是真的着急了。   显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不懂得怜香惜玉,可熟悉他的朋友们都知道,他本不是这?样的人。   温砚修试图亡羊补牢,抬手,在她发间?稍停,捋平了额前凌乱的一丝头发。   “宁宁,你还小,谈这?些事还为时尚早。现在你归我养,想?交什么样的男朋友,得我先同意。”   他脑中又浮现那个男孩子的模样,眉头不觉蹙起。   “这?种愣头青小子,免谈。”   很上不了台面,拿电话表白?,怂包。   “知、知道。”   楚宁匆匆瞥开视线,手指攥紧。   她突然好?奇,她对温砚修的那些想?法,会?有一天能铺摆在她面前吗?   那天…他会?不会?同意她的冒昧喜欢。   温砚修不知道她想?的这?些,命令高叔开车,准备带她去?吃顿大餐,庆祝今晚,她亲口拒绝了一位追求者。   脑海里开始回旋自己刚刚说的话。   但其实他管不了小姑娘那么久。   等不到她恋爱,也?许哪天记忆恢复了,她就要回沪申去?了。   他又有什么资格评判人家的男朋友?无非是教导她不要早恋的托词而已。   如果非要问她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才不会?让他像今天一样窝火。   温砚修想?了想?——   至少,不能比他差吧。   尽管这?一条已经筛掉港岛99.99%的男性。   但就该这?样,他捧在手心里养着的小姑娘,值得最好?的。   -   温砚修带她去?吃晚餐,结束后过了宿舍的宵禁时间?,便带她回了家。   进出校的通行证,高叔都已经按流程办好?,这?种小事从来都不需要楚宁来操心。   在客厅和温砚修互道了晚安之后,楚宁就独自上楼,说实话,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她是像文嘉懿调侃的那样,收过不少的情书,课桌里塞满了不知道谁送的小零食,但实打实听到“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还真是第一次。   说内心没有波澜是假的,当然,更多的还是惶恐和不安。   楚宁跑到桌前,把?温砚修送给她的那个挂件玩偶拿出来,捧在手心,目光轻轻落在上面,很爱护。   其实收到礼物的那晚,她就拍照识图了。   温砚修的财力她是知道的,饶是这?样,看?清价格时,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LV家的限定Vivienne毛绒玩偶,淡杏色的小花朵。   网上能搜到的都是经典款,她手里这?个胸前还别了个毛绒猫咪,搜遍全网都没看?到同款,说不定是手工定制,只?此?一个。   那价值只?会?更往上翻几倍。   她怎么敢带出去?…   楚宁在学校都是怎么低调怎么来的,生?怕别人知道她和温家的关系不薄。   文嘉懿是她最好?的朋友,在她面前露馅也?就算了,她实在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不想?给温砚修和温家惹更多的麻烦了。   她忍不住多想?,温先生?今天不开心,是因为她没带他送的玩偶,却接受了路子骁的吗?   只?一秒,楚宁就推翻了这?个念头。   她何德何能?   先生?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过问她这?种小事。   可又怎么解释他今天的那些举动?   楚宁从没见过那样的温砚修,强势、狠戾、征伐…褪去?了温和的绅士皮囊,他似乎比她见过的任何男生?都更有不该僭越的威严。楚宁认识的都是同龄人,温砚修年长他们九岁,或许本就理应更锋利,她歪头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大概只?是担心她早恋,误入歧途吧。   她想?不通了,搂着小玩偶,翻了个身,滚进床里,蹭了蹭腿/芯。   很奇妙,被他这?样严苛管教着,她居然没觉得反感。   好?像很自在,还有种淡淡的满足和幸福,有人管她了,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在乎、才会?管束。   他对她终于不再是那副疏远得体到点到为止的关心。   正胡思乱想?没个头,手机震了下。   是温砚修:【开门,有话想?问】   楚宁愣了下,忙小跑去?开门,到跟前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只?玩偶,她慌乱地?藏到身后,同时开了门。   见到温砚修的瞬间?,她怔住。   男人穿着一身纯黑睡衣,绣着暗纹,质感不俗,一看?就是手工缝纫,领口敞着,露出冷白?色皮肤,线条微鼓。   背头也?放下来,几缕碎发垂到额前,遮去?了眉骨。   明?明?偶尔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楚宁从没见他穿成这?样过。   印象里,温砚修永远是端持的、儒雅的,衬衫扣子系到最顶,西?装搭配领带,一丝不苟。   时至现在,楚宁才意识到西?装三件套裹束着的,是多么精壮的一具躯干。   和学校里那些干瘦的男生?不同,那是具成熟的、强壮的、充斥着雄性荷尔蒙的身体,肌肉充盈,脉络清晰。   她洇了下嗓子,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觉发力,死死地?掐住毛绒玩偶,遏制紧张。   “先生?…您找我……”楚宁开口,声音有点飘。   温砚修垂眸,注视着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又白?又软,他掐过,手感很好?,像棉花糖。   这?个想?法浮现进脑海里的瞬间?,他怔住,然后强制自己删除,不要这?样想?。   不太绅士,也?不够尊重她。   今天发生?了太多远超他掌控的事情,包括大晚上穿着睡衣来找她。   一切的一切,都从校门口那个“搂搂抱抱”开始。   温砚修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冲动,就该将所有冲动全都了结在今晚。   明?天的日头升起,他就能做回他的正人君子。   “上周送你的挂坠,不喜欢?”他沉声问道。   温砚修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挂坠,现在就握在面前人的掌心里。   几分钟前还被人爱不释手地?搂在怀里,紧贴着最曼妙的山峦。   楚宁指腹搓出些热,忙摇摇头:“喜欢,先生?送的礼物,我当然会?喜欢。”   似乎是忌惮“他送的”这?个名头,才喜欢。   温砚修沉思,眼底郁色渐浓,不太爽。   于是继续追问:“为什么不带出门?”   “因为…”楚宁稍显犹豫,“很贵。”   她小声解释:“同学们都没有那么贵的玩偶挂件,我不想?格格不入、太高调,不太好?意思。”   很诚实、很真挚。   温砚修接受了这?个解释,轻笑了下,颔首:“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他没过多打扰,提醒她明?天早些起来,高叔送她回学校。   再次互道晚安后,温砚修回到书房。   拨电话给蒋秋:“查一下港岛最大的几家批发商场。”   蒋秋愣了下,不明?所以?。   没听说集团要扩展这?方面的业务啊。   “看?毛绒挂件、玩偶之类的,小姑娘会?喜欢的款式,都买回来。”温砚修稍加斟酌,“先送办公室,我把?关。”   楚宁在公立学校,周围同学们的家境确实复杂不均,露财当出头鸟是不太好?。   温砚修接受她的解释,并反思自己的不周;但并不代表他会?允许像今天那个小男生?送的残次玩偶出现在楚宁的面前。   很没品,他不会?允许自己养的小姑娘书包上挂着的是那样看?着就廉价的货色。   蒋秋稍微想?了想?,反应了过来:“要送给楚小姐的吗?”   “嗯。”温砚修应。   蒋秋疑惑:“上次那个Vivienne,楚小姐不喜欢?”   他是懂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温砚修脸色黑下来,只?说:“一般吧。”   蒋秋突然心虚。   那天两人去?商场视察,现场负责人想?拉温砚修多在商场内待会?儿,便极力推销店内的DIY活动。   新商场开业,若是集团一把?手莅临,且逗留足足一下午的时间?,这?噱头足够拿出去?吹嘘招商了。   蒋秋共情打工人,也?跟着劝了劝。   他还记得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这?种小东西?可讨女孩子喜欢,楚小姐才十六七岁,正是爱不释手的年纪。   老板听了他的话才松口,从配色、选料、缝制都亲力亲为,最后还亲手做了个小猫咪,缝合在了玩偶上。   全港岛、乃至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一只?玩偶。   无价之宝。   过程中,工刀划了下温砚修的食指,还受了伤。   蒋秋拿创可贴为他包扎时,已经有点内疚和心虚了,现在又…   他咬咬唇,认真思索:“怎么会?不喜欢呢?老板,您有没有告诉楚小姐玩偶是您亲手做的啊?”   温砚修愣了下。   低头看?向食指,伤口不深,差不多已经好?了,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痕迹,不疼不痒,若是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   他扯了下唇,拿拇指去?蹭那道小伤。   “她都不喜欢,告不告诉的,有什么用?”   -----------------------   作者有话说:温哥:我是抓小朋友早恋,嗯对(理直气壮版   -   DSE直接采用了香港那边的高考制度~(香港中学文凭试)这趴没啥具体剧情,一个背景设定而已~~ 第13章 人随春好   ch13:   之?后的一段时间, 楚宁没见?过路子?骁。   听老师说他?发了一场高烧,文嘉懿和江与给他?打过电话,是路子?骁妈妈接的, 说他?没事,在医院挂点滴。   文嘉懿疑惑:“路子?骁那人,平时壮得跟牛似的, 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病?”   楚宁有些心虚, 摇头说不知道。   那通电话的事她没和文嘉懿说,几次话到嘴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开始得突然, 结束得荒谬。   要不是她画板还在路子?骁手里,楚宁甚至都要怀疑那天的真?实性。   路子?骁回学校是两周之?后的事情, 回来道别。   他?们这才?知道他?已经联系好了体训班,下周一就会转到那边集训, 不再来学校了。   从楚宁转学过来,他?们四个人关系就近,后来越来越熟, 关系很要好。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在突如其来的分别前, 大家都变得沉默。   “做乜嘢啊——”路子?骁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哥们我前程似锦,你们得为我祝福啊, 愁眉苦脸的, 像个什么样?”   “可是、可是…”文嘉懿眨眨眼,还是没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被父母和哥哥保护得很好,性子?娇憨,带了点不合她这个年纪的天真?可爱。   文嘉懿没尝过离别的滋味,竟然这样不好受。   “很突然嘛。”她撇了撇嘴, 小脸哭丧起来。   她都习惯了他?们四个人一起游荡的校园生活,路子?骁走?了,那往后被江与拎着耳朵训的,就只剩她一个了……   文嘉懿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数学成绩,江与会吃了她!   绝对会!   路子?骁洒脱地耸了耸肩:“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还会再见?的。”   他?目光环视过三?人,在楚宁身上稍顿了几秒,然后收回,拍了拍江与的肩。   江与不是个情绪外露的,反应了下,也回搭上他?的肩膀,捏了捏。   “成,不耽误你们上课了,我就走?了。”   路子?骁咧嘴笑,捧着很厚的一摞书,从教室后门?离开。   楚宁愣神,她能感觉得出来路子?骁刚刚的别扭,她很冲动地做了个决定。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她直接小跑出去,追上路子?骁。   路子?骁回身,见?是她,有些意?外:“宁宁?”   “…嗯。”   楚宁知道不该这样,她对他?说过那么狠心的话,按理说不该再出现在他?面前。   打个巴掌再给甜枣,是很不负责的行为。   可若是把刚刚那刻定格成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画面,她会觉得遗憾。   和路子?骁一样,她也是不喜欢给自己留下遗憾的人。   “不是说下个月才?走?吗?”楚宁记得他?电话里是这样说的,“怎么突然…”   “害。”路子?骁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很早就想上这个体训班了,但学费太贵了…我家拿不出来那么多。这几天他?们突然联系我,说看?我资质不错,愿意?给我减免所有的费用,我和家里商量了下,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就决定去了,这才?突然变了计划。”   谈起自己的足球梦,路子?骁神采奕奕:“而且这个体训班和我想进的那个俱乐部是常年合作的关系,有内部选拔,说不定进俱乐部能更容易呢。”   楚宁:“俱乐部?”   路子?骁点头:“对,咱港岛最大的足球俱乐部,瑞霖集团赞助的,VIKIA。”   …瑞霖集团赞助。   温砚修?   是他?做的?减免了路子?骁的费用,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她的身边离开。   楚宁指尖轻颤着,整个人陷在巨大的震惊中,不敢置信。   她以为自己了解温砚修,实则不尽然。他?的城府、手腕、身段,都是她所不能见?更不能及的。   温砚修从神坛上走?下来,到她身边,于是她能看?到的,不过是他?想展露的。   她只窥见?了他?为人处世的冰山一角,就已经自顾自地沦陷。   “宁宁?”路子?骁见?她表情不对,出声叫她。   楚宁迅速回神,牵强地扯了个笑:“我没事。”   她收心到两人的告别上:“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照顾和帮助,谢谢你,路子?骁。”   “不客气。”   路子?骁也跟着笑了下,楚宁好像真?有股魔力,她越拒绝,他?心里越柔软,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表了白,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尽管事实是,楚宁并不觉得两难。   她心中对路子?骁的态度,是绝对的坦荡。   如果?说那天还有一丝因为事发突然而紧张心悸,等彻底平静下来,她便不会再为此烦恼。   他?只是朋友,在她心里,和文嘉懿、江与没有分别的朋友。   “好好踢球啊,以后我和嘉懿、老江一起去看你比赛啊,别输太惨。”   “知道,我会的。”   路子?骁最后看?向?她的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腊肠狗,应该是手机挂坠。   其实不止这一个,他?刚刚就注意?到了楚宁书包上换了新的玩偶,也是只毛茸茸的小狗,不是他?送的那个章鱼娃娃。   不用再开口挽留或是求情。   路子?骁什么都懂了。   他?转身,潇洒地挥挥手,今天只是回来收拾东西,他?没穿那身校服西装。   一身白色运动服,连帽是亮黄色,衣角被风吹得鼓起来,青春气十足。   楚宁看?着他?的背影,这段告别,在她心里才?算是合格。   往教室走?的路上,她摸出手机,想问温砚修路子?骁的事。   几番犹豫,最后也没发出去。   想了想,楚宁只发了条:【我会好好学习的成为像您一样优秀的人】   手机静音,丢进课桌里,楚宁沉下心听课。   连着两个课间,她都忙着和江与讨论?题,等到中午放学时,才?想起来温砚修。   她忙去翻手机。   温砚修的消息是秒回的——   【相信你】   -   随着考试的渐渐逼近,学习任务变得越来越重,双休取消,寒假也压榨得只剩几天。   与医生商议过后,楚宁的脑部复建训练也暂时搁置,她想留出更多时间冲刺复习。   温砚修随温家去挪威过年了,山顶别墅空荡荡的,楚宁没了回去的心思?,一连几个周末就住在宿舍,正好省去来去车程的时间,能多不少时间学习。   文嘉懿怕她一个人在宿舍无聊,索性也留下来,陪着她“挑灯夜读”。   她自己是没什么理想追求,但论?义气这块,文嘉懿绝对拿得出手。   江与见?状,也默默加入她们的周末学习小队。   三?人周末就在学校的图书馆碰头,学得不亦乐乎。   这天,楚宁刚画完一张素描速写,休息脑子?,无所事事地摆弄手机,亮屏再锁、锁了再亮。   之?前有一段时间,她和温砚修WhatsApp消息传得频繁。   她每次拿到考试成绩单,或是在画室画出了满意?的作品,都会拍张照片,给温砚修传过去。   对面回得千篇一律,但很有耐心,一次不落。   【好棒】   【做得好】   【很优秀了】   【下次会更好】   文字是冷冰冰的,但楚宁能透过文字,想象出温砚修敲下每个字时的专注神情。   屏幕冷色调的光会映在他?那双淡然狭长的眼睛,里面零星有一点笑意?。   像海上浓雾中浮显出的灯塔轮廓,是她的温暖、希冀,或是底气。   但自从温砚修去了挪威,他?们很久没联系过了,时差和距离的因素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是楚宁不想打扰他?。   他?们一家五口团圆,正是最幸福美?满的时候。   温砚修真?正的妹妹就在他?身边,他?怎么会想起她这个捡回来的呢?   可她很想他?。   真?的很想他?。   楚宁没意?识地轻叹了一声气,歪头枕在胳膊上,两只手的食指在手机屏幕上无聊地划着圈。   好像温砚修离开得越久,那些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在她脑海中的轮廓就越发清晰。   文嘉懿这时候突然凑过来,盯住她:“宁宁,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楚宁像只受惊的兔子?,突然弹起来,瞳孔惶恐。   她忙抬手去捂文嘉懿的嘴。   文嘉懿很灵巧地绕开了,她从小学柔道,反应力是很出众的,三?两下反客为主,捉住楚宁的手腕。   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故弄玄虚问:“是不是温砚…”   “嘉懿!”楚宁压着嗓子?,叫停她,打断她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尽管在回忆里,她早就偷偷叫了他?的名?字很多很多遍。   但不一样,很不一样。   楚宁脸都急得涨红,睫毛忽扇忽扇地眨,唇线抿直,很警惕地盯着文嘉懿。   生怕一个不小心,文嘉懿就脱口说出那个名?字。   她承受不起。   她和温先生之?间天壤之?别,其实连偷偷喜欢他?,都是种?僭越。   他?们之?间应当只谈恩情,说谢谢,而不是喜欢或是爱。   “真?、真?的是?”文嘉懿惊喜,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觉得楚宁一溜神就喜欢盯着手机,很像TVB里演的异地恋情侣。   她那天撞破楚宁住在山顶别墅,后来又阴差阳错地听哥哥和好友聊天,调侃阿修在山顶养了个大陆来的小姑娘,宝贝得很。   文嘉懿脑子?只是少了学数学的那根根筋,其实灵光得很。   早就猜到楚宁那句“和温家没什么关系”是假的。   只是…她也没想到,关系这么密切。文嘉懿感觉自己吃到了好大一个瓜,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楚宁坐直身子?,指尖攥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光是在别人面前承认这件事,她已经心跳如雷,感觉随时都要晕过去。   江与刚好这会儿回来,怀里抱着三?个人的水杯,一一放好后,他?坐下来。   原本想直接翻开习题册做题,但他?看?了看?文嘉懿、又看?了看?楚宁,意?识到不对。   这两人太奇怪了,坐得笔直,两只手都乖顺地放在桌上,幼儿园才?有的坐姿。   很明显,他?回来得不是时候,打断了她们在做的什么坏事。   这是图书馆,她们能做什么坏事?   江与蹙了下眉,拿笔尾,点了点文嘉懿的桌前:“卷子?做完了?就溜号。”   “没、没…”文嘉懿心虚地咽了下嗓子?,“这就做。”   她心跳很快,比起楚宁暗恋温砚修这件事更让她震惊的是,楚宁那么乖,居然也有喜欢的人了?   文嘉懿掰着手指,算班级上其他?的女生,不是偷偷谈恋爱拉手手,就是倾心哪个校园男神,她的脸蛋皱起来。   不会真?的只有她自己还在玛卡巴卡吧。   不会吧,不会吧……   她郑重地放下笔,将练习册合上,看?向?江与。   这个冰块脸总不会也搞暗恋那套吧!   文嘉懿在桌子?下踢了踢对面的脚踝:“江与,你说什么感觉是喜欢?你有喜欢的人吗。”   “……”   江与愣住,很快了然她们刚刚是在聊这个,难怪他?回来时她们表情那么奇怪。   “总要有一场盛大浪漫的告白吧,就像电影里那种?,九百九十九个氢气球飞上天,要所有人都看?到才?行。”   文嘉懿越想越美?,十指紧扣,抵在下巴。   江与设想了下那个场面,冷淡道:“氢气球太多遇明火容易爆炸,太危险。”   “…江与!”文嘉懿不懂喜欢,但懂浪漫,“你这人好无聊!”   学校图书馆周末本来就没什么人,加上又是中午,窗户这边,只有他?们三?个。   文嘉懿声音稍微大了点,也没有人来苛责。   楚宁在这种?情况下,还出了神,文嘉懿过来问她觉得什么是喜欢,她也愣住。   她也说不清什么是喜欢。   只知道现在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温砚修。   无论?是文嘉懿说的盛大浪漫,还是江与口中的细水长流,她想到的都是温砚修玉竹般高挺的身姿,遗世独立的矜清。   她是真?的太想他?了……   突然,面前的手机震了下。   路子?骁自从去了体训班就一整个人间蒸发,剩下常和她发消息的两个人都坐在面前。   楚宁屏住呼吸,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不会真?的是——   她点亮屏幕,看?清楚的瞬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温砚修:【想我没】   温砚修:【来窗边】   窗边?什么窗边,他?人在挪威,那么远,七小时的时差,她又不可能飞到挪威的窗边。   等下!楚宁突然反应过来,狐疑地看?了眼距自己不到二十米的窗子?。   一股惊颤自尾椎骨而起,沿着脊线荡漾一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风刚好吹起了窗帘的一角,她从空隙里瞥见?那抹熟悉的黑。   是温砚修最常开的那辆劳斯莱斯库利南。   像有只大手穿进她的身体里,攥住心脏,然后若有其事地揉攥。   楚宁随口扯了句胸闷去透透气,便从座位上溜走?。   来到窗边,她攥紧窗帘一角,心中默数三?二一,然后掀开。   日思?夜想的温先生,真?的就在楼下。   她从窗子?看?出去,就看?得到。   温砚修刚好抬头,阳光透过树叶在他? 肩上斑驳错落,骨相俊朗,五官深邃,长风衣衬着优越身形,孑然而立,和时不时路过的学生们完全不在同一图层。   狭长的眼睛里没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淡淡地看?过来,与楚宁隔着窗子?,对视。   很没出息地,楚宁的心脏多跳了半拍。   “……”   楚宁想起来一起看?港片时,文嘉懿总爱夸金城武的那句“鬼咁靓仔”,她说是粤语里夸很帅很帅很帅的大帅哥的说法。   嗯。   鬼咁靓仔啊——   楚宁飞快地跑回去,把桌上东西胡乱地收拾一气,把书包背到肩上。   跑向?温砚修的脚步无比轻快,楚宁每一步都像是踩进蜜糖里。   气喘吁吁来到他?面前,她脸颊都跑红了:“温先生!您怎么来啦。”   关于称呼这个问题,温砚修和她说过几次,允许她叫他?哥哥、砚修哥哥、阿修哥哥或者之?类的,但怎么纠正,楚宁都改不过来这个口,最后就随着她去了。   先生、温先生,都可以,只要她不觉得生分。   听久了,这个温砚修快听腻的称谓,倒是被她叫出了几分不同风情。   温砚修笑笑:“嗯,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高叔在一旁,上前为二人将车门?拉开。   心里偷偷想,算哪门?子?的没什么事,三?小姐听说少爷要先回港岛,撒泼打滚地都快钻行李箱地不许他?回来。   被温砚修递了一记眼风警告,高叔没多嘴,乖乖噤声。   他?是少爷的人,只听少爷的话,很有职业操守。   楚宁点点头:“您是来接我回家吗?”   温砚修:“不是。”   小姑娘像只毛茸茸的小狗似的,可爱,肉眼可见?地耷拉下耳朵。   他?没再忍心逗她了,露了个得逞的笑:“带你去大屿山,十五是满月,祈福很灵验。”   楚宁愣了下,嘟起嘴,谴责他?。   “您故意?逗我。”   是事实,温砚修没否认。   相视一笑,多日未见?的嫌隙尽数冰释。   认识温砚修久一点的人大概都知道,他?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就连温砚修自己也承认,他?骨子?里是很古板无趣的那种?人。   这种?特质放在一位继承人身上,很合适,有野心、有实力,能有条不紊、十年如一日地打磨工作上的每处细节。   但落到生活里,就是距离感,不好接近,不苟言笑。   就连温栗迎都和她二哥要更亲。   他?会故意?逗弄一个小姑娘,说出去没人会信。   温砚修自己也不信,这远不在他?的掌控范畴之?内。   那架湾流G650ER划破日暮,从挪威,横跨5,100英里,落地港岛。   从他?一时冲动做了这个决定,很多事情就俨然失控,刚刚发生这件,不过是无数不合理中最细枝末节的一件。   温砚修收回视线,食指曲起,抵着下巴。   眸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只能停在山下,寺庙提前得知温砚修的行程,谢绝了其他?香客的拜访。   一路的交通都安排妥当,无需费心任何。   乘缆车到木鱼山顶,一尊青铜大佛赫然眼前,憨然慈祥,有种?俯瞰众生的感觉。   楚宁愣了愣神,好大、好高啊…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淡淡的,和温砚修身上的雪松茶香交织,变得很悠远。   楚宁的记忆里面搜索不到和烧香相关的概念,她下意?识地往温砚修身后躲。   拉住他?的风衣,拽了拽:“现、现在该做什么?”   “敬香、祈福。”   温砚修边答,边回头,对上的是一双怯生生的眸子?。   他?太熟悉了,楚宁刚来港岛时就是这副神情,看?什么都怕;他?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她养熟。   她一这样,他?又要止不住地心软。   很不合适地抬起手,抓住了楚宁的手腕,隔着一层薄薄的针织料子?,他?带着她走?进旁侧的宝莲禅寺。   踏进寺门?的那一刹那。   温砚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最失控的一件事发生了。   不是他?扔下挪威的家人,回港找楚宁。   不是他?将外人不曾见?过的一面,都展露在她面前。   不是他?永远对她心软、怜悯、偏向?。   不是,而是——   这炷香是温家今年的头香。   按照往年惯例,要有庄严而隆重的仪式,为温家子?嗣、为瑞霖集团,护佑一份平安、顺遂。   港岛的世家大族,大多都信这些,尤其是老一辈,信善恶、信因果?,对佛祖心存敬意?。请头香的仪式越足、排面越大,越能彰显家族的底气和资本,是一年中很重要家族活动。   但现在,他?带了一个与温家毫无干系的小姑娘来。   若因此破了家族和集团的龙脉,是万劫不复的罪过。   温砚修突然愣了下神,动作一滞。   楚宁很敏锐地捕捉到,歪头看?他?,询问:“温先生,您怎么了吗?”   日晕萦绕,那尊青铜佛像正在温砚修身后,慈悲垂目,如果?说那一瞬的理智回颅,是佛祖再多给他?一次的机会的话。   那他?……   “没怎么。”温砚修垂着眼睑。   他?松开楚宁的腕子?,在请香处前驻足,抬手,指腹虔诚地握住香底,取起三?炷。   “宁宁,来,请香。”   -----------------------   作者有话说:温哥:老婆最大,老婆最重要,不容置疑   -   好消息明天会高甜一下子   坏消息明天要上夹晚上十点更新~~   好消息明天有红包漫天掉落!嘿嘿希望能和饱饱们不见不散~~ 第14章 人随春好   ch14:   楚宁应了?声, 上前,学温砚修也取来三炷香,握在?底部。   两人行至香炉前, 檀香混着沉香,愈加浓郁,好似在?这连时间都走得慢了?, 白烟萦绕, 六根清净。   炉子里的火苗蹿得旺,楚宁还是有些怕,下意识一缩。   下一秒,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覆下来,温砚修轻握住她的手腕, 将香点燃。   楚宁下意识地抬头,袅袅青烟, 将男人的眉眼模糊。   她看得不真切。   连带着地觉得这一刻也不真切。   除了?手腕处裸//露的一小段皮肤,被他蹭出了?些些的热。   没?等楚宁反应过来,那?股热又移至她的指间。温砚修在?教她如何握香。   楚宁在?沉香里快晕了?头, 呼吸静止, 心脏轻轻叩击着胸膛, 全身都在?共鸣。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男人循循善诱。   楚宁照做。   “举至眉心, 面向主佛躬身三拜, 即可。”   “…好。”   她随温砚修来到佛前,并?肩而立,她生了?点其?他心思,故意往后错了?半步,这样刚刚好能将他的背影, 纳入眸底。   楚宁阖上眼,唇瓣弯起了?细弧。   她当然知道温砚修为什么要带她来祈福,DSE考试在?即,牵扯着她的梦想?和未来,是人生分岔路上一座关键的里程碑。   双眼闭上,所有其?他的都被隔绝在?外,周遭变得安静,很安静。   安静到楚宁好似能听见自己?的心声,轻轻的,但很坚定,她有更想?祈愿的东西。   先生。   她好想?和先生永远在?一起。   她好想?…先生能喜欢她,哪怕只?有她喜欢他的百分之一也好。   楚宁心有些虚,飞速默念完心愿,叩拜三下,然后睁眼。   温砚修闭着眼,下颌线绷紧,神情肃重。她将呼吸放轻,就这样偷偷看他。   梵香、青烟、光晕,绕在?他身侧,男人身上那?种清冷的气场被衬得更明?显。楚宁想?起来她第一次见温砚修的场景,他也如此刻这样,儒雅、矜冷,像高不可攀的白玉佛。   他离她,太远;他们之间横逾了?太多。   她不该喜欢他的,真的不该动心。   楚宁沮丧了?一刹,但心情很快转晴。   她想?,她能回答文嘉懿的问题了?。   若是能控制住靠近的冲动,就都不叫喜欢。   楚宁咬住嘴唇,歪了?歪头,往温砚修那?边凑低。   日?头在?两人背后,寺庙的门开着,风和阳光都自由地荡漾着进来。   将二人的影子投下,旧砖地面,她靠在?他的肩头。禅风经过,吹起了?她的发尾、和他的衣摆。   喜欢就是喜欢了?,心动的刹那?,管不了?该或不该的。   眼看温砚修欲将香从眉前移开,楚宁惊醒,迅速直起背。   男人回身时,她坦荡地歪头一笑?。   温砚修问她:“许好了??”   楚宁点点头:“许好了?。”   温砚修稍颔首,眸色划过一瞬的凝重,上前,将手中的香插在?香炉中。   楚宁跟着照做。于是,方才持在?手里的香,代替他们,并?肩在?青烟和梵音中。   一一礼拜过余下的几?间殿堂,温砚修便?带着她步行至天坛大佛平台前,参拜佛像、绕佛祈福。   这尊天坛大佛,是全球范围内最高的户外青铜大佛,每年闻名而来的游客络绎不绝。   要上平台,先要步行整整268级台阶;二寓意二谛、六象征六度、八代表八正道,攀登台阶也如修行历程,从小温砚修便?被教导登阶要心存虔诚,步步落实、走心。   每年开年他都会随温家,来天坛佛像前参拜,这条路早轻车熟路。   更何况以?温砚修常年精于运动健身的体力而言,区区二百多级台阶,不在?话下。   但对某个小姑娘来说,似乎不是这样。   温砚修意识到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没?动静时,楚宁在?他下面二十几?阶,正双手叉腰,倚在?一旁的栏杆上,整个身影都发虚。   他只?犹豫了?半瞬,回神,然后走下去。   温兆麟教导过他们兄妹三个,不要这样,在?佛祖面前走回头路,寓意不好。   容易身陷泥泞,挣脱不开。   楚宁抬头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先生,我?体力太差了?,您不用?等我?…我?缓一下,可以?追上来的。”   温砚修笑?了?下,从风衣口袋取出他的方巾,擦过小姑娘晶莹的额头。   “脸红成这样,怎么追上来?”   短短几?步路,脸蛋通红,又是喘粗气又是出汗的,体力怎么能差成这样。温砚修不太相信她嘴硬的说辞。   楚宁撇了下嘴,不吭声了?。   她其实也不相信自己能爬到顶。   修行真不是件容易事,楚宁在?心里落寞地想?。   她戳了?戳温砚修的手臂。   “先生,您自己?上去吧,我?…”   楚宁满怀留恋和遗憾地看了?眼上面的那?尊佛像,摇头,然后乖巧道:“我?在?这等您。”   温砚修没?有同意或拒绝她的方案,而是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的微表情。   心口不一是个坏习惯;但对于他还好,他总能轻松地猜出楚宁内心的小九九。   譬如现在?——   他从她眼里,看出了?好奇、遗憾和失落。   她想?登顶去看看,但不想?拖累他。   温砚修转过身,楚宁以?为他默许了?她的提议,准备走了?,结果下一秒,他单膝蹲下。   “上来,背你上去。”   “……”   楚宁愣住了?,太失礼了?,她怎么能让先生背她…   她抬头看了?眼那?望不到尽头的台阶,为他捏了?一把汗,手指抓着裙子,不敢动,也不敢拒绝。   “宁宁,蹲着也很累。”在?游说和引导之间,温砚修选择了?卖惨。   楚宁犹豫了?下,走过去,然后揽住了?他的肩头。   男人的后背宽阔有力,伟岸得像港湾,足可以?停靠下她这艘小船。   温砚修双手轻攥成拳,没?有任何逾矩,绅士地没?触碰到任何。   勾住了?她的腿窝,然后缓步向上,和他自己?登时没?任何分别?,丝毫不吃力。   楚宁很轻,他精心养了?这么久,长了?点肉,但还是很轻。   骨架硌着他,存在?感?很强。   温砚修被迫在?这种提醒之下,意识到自己?刚刚又做了?个多么冲动的决定。   仅仅是因为她眸色里那?点失落和遗憾。   在?佛祖面前,这是大不敬。   要是被温兆麟知道,能罚他到祠堂里跪上一日?一夜。   不过还好今天这里被清了?场,他对小姑娘的破例和心软,没?人会知道。   “先生,您回来陪我?,温叔叔乔阿姨那?边…没?关系的吗?”   楚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稚嫩,没?多余的心思,只?是随口找着话题聊。   温砚修陷入沉默,他是先斩后奏,温兆麟他俩不知情。   吩咐高叔约航线时被温栗迎撞见了?,他哄着答应给她买最新款的限量包包,才避免事情暴露。   他避而不语,转了?话题:“宁宁,你记不记得除夕那?晚,和我?说了?什么?”   “除夕?”楚宁立马警惕起来,咬唇,有点心虚,“新、新年快乐。”   温砚修:“上一句。”   他很淡地笑?了?下,贴心地给她线索提示:“你发了?就撤回的那?句,我?看到了?。”   楚宁当然没?忘,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港岛。   她说,她想?他了?。   “…………”   耳尖红透,楚宁不敢吱声,连呼吸都停止。   她承认除夕那?晚是自己?冲动了?,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时节,陪伴她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树叶声、浪涛声,难免孤独上头。   海面上时不时绽放烟花,没?一簇是为她的,这么大的港岛,没?有人陪她。   消息刚发出去,她就后悔了?,手忙脚乱地撤回。   补了?句新年快乐。   她以?为他没?看到的。   温砚修当时注视屏幕了?很久,心情很复杂。   他觉得自己?弃养了?一只?小狗。   小狗明?明?很乖,撒娇、打滚,汪汪叫,摇着尾巴等在?门口,每一次脚步声响起,水漉漉眸子就亮起来,再淡下去。她期盼是他,但不是。   她什么也没?做错,主人却把她丢下了?。   这种做法很缺德,温砚修心里想?,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形容自己?。   但事实如此,不仅缺德,还很残忍。   当初一意孤行把小姑娘带回港岛的是他,口口声声说会对她负责的也是他。   于是能抽身回来的第一时间,他约了?航线,不管不顾挪威的所有,回来。   他以?为自己?是抱着愧疚和自责的心态,飞回来,但在?此刻,温砚修才意识到不是的。   楚宁刚刚无意识地戳了?他一下,他全身肌肉紧绷,以?最高级别?警惕以?待,那?种异样的感?觉,让温砚修无法忽视。   他滚了?下喉结,感?觉那?一小块皮肤现在?还有余感?。   268级台阶走到尽头,是宽阔的平台,大佛威而坐立,将慈悲与爱挥洒人间。   温兆麟带他过来时,会在?下面为他布置一个问题,给他268级台阶的时间,去思考和领悟,可等来到佛前,他又从不问他的答案。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那?些晦涩难懂的奥义,不懂温兆麟这样做的深意。   再大些,温兆麟才与他道:“爬这268级台阶,就像人生修行,过程艰辛迷惘,但登上来这瞬间,豁然开朗,心里所想?就是最终的答案,与旁人怎么问都无关,此乃指引,大彻大悟,再多的艰辛和迷惘都该看透了?。”   所以?。   是答案吗?   温砚修深邃的眉眼中,浓雾依旧,一时半会大概是散不去了?。   楚宁除夕发来的那?条消息,反过来说,也很适用?。   他也想?她了?。   在?挪威偶遇过一场极光,他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是拍下来分享给她,像她无数次给他分享成绩单和画画作品那?样。   当地的极光猎人说,在?极光下许愿很灵,于是他许给了?她。   祝宁宁考试顺利,得偿所愿——   还有很多瞬间,多到温砚修都数不过来。   他如今突然意识到,楚宁宛若涓涓细流,早已经浸润他生活的所有缝隙。   他会想?念她的存在?,想?念她的笑?,想?念她偶尔的撒娇和不讲理,想?念她随便?一哄就会红的脸蛋,想?念她曾经一度治好了?他失眠的轻轻浅浅的呼吸。   温砚修将楚宁放下来,却躲开了?她关心的视线。   他稍顿,扬手指了?下佛像,教她:“沿佛像顺时针绕三圈,心中默念祈愿,即可。”   楚宁笑?着应好,转身,见他没?动,又转回来。   “温先生,您不一起吗?”   温砚修摇摇头,他心乱了?,不诚,许什么愿佛祖都不会庇佑他的。   楚宁哦了?一声,去了?,心里有些空。   温砚修舒一口气,爬268级台阶他大气没?喘,心率也没?什么变化。   但停下来,和小姑娘对视一眼,好像…突然跳快了?几?拍。   他解释不通了?,苦笑?了?下,不敢相信排除所有不可能后剩下的唯一一个选项。   温砚修承认楚宁在?他的世界里,是从未有过的存在?。   她身上的纯粹与皎洁,是他从未见过的。   在?此之前,他世界里的异性,都像舒以?熹。   明?明?知道他们之间别?无可能,却还是愿意为了?家族利益,同意与他联姻。   利字为先,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也都如此。   大概是这个原因吧,他在?楚宁身边总是更舒服。   好像她周遭的空气都更自由、更清甜。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可冷不丁地分开,温砚修才发现,他是会想?念这些的。   温砚修抬手,将衬衫最上面一粒扣子解开,又系上。   似乎靠这样能克制某些感?觉的疯长,他依旧是克己?复礼的淡然君子,堂正端方,一双眸子沉冷寡清,坦荡得没?掺任何杂质。   他在?心里将那?条边界线描摹得更重。   不合适。   他不能纵容自己?再堕落下去。   不能。   小姑娘回来时蹦蹦跳跳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红绳,上面系了?个小铃铛。   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   楚宁总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古灵精怪。   让他完全招架不住,根本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她来到他面前,站定,仰头看过来。   温砚修竟然有一瞬的紧张,喉结滚了?下,凝神看向她。   楚宁抬起手,歪头,弯了?下唇角,两只?圆眸亮晶晶的,叫他:“温先生?”   温砚修沉声,将注意力凝在?两人的对话中。   “您喜欢吗?”她眨了?眨眼睛。   一声惊雷,在?温砚修的胸腔中炸开,大脑里燃落一场纷然的烟花。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轻声道:“喜欢。”   远方有僧人撞了?一下钟,梵音悠长,被晚风荡过来,涟漪一般,传到两人这时,已经很淡很淡了?。   可还是盖住了?他脱口而出,回答的那?两个字。   楚宁愣了?愣,只?看到他嘴型动,没?听清温砚修说了?什么。   她轻蹙眉头,睫毛扇了?两下,刨根问底:“您说什么?喜欢吗。”   楚宁晃了?下手腕,红绳下面的铃铛叮当地响。   她胳膊举在?两人之间好一会儿了?,已经有点泛酸,她委屈地嘟了?下嘴。   温砚修愣住,心脏漏电,缓了?两秒钟才回神过来。   原来是问红绳。   他抿唇,稍颔首,眸色浓得化不开。   良久,轻笑?了?下,是笑?自己?的风吹草动。   “喜欢。”温砚修重复,声音沉下来,底气足了?不少。   风过,古梵燃香被淡淡地吹拂过来,铃铛跟着动了?下。   只?有温砚修知道,动了?的,不止是铃铛。   楚宁欣喜得很,笑?得更灿烂,从背后变了?条一模一样的红绳出来:“那?我?给您也系一条吧,刚刚那?位爷爷说,很灵验,能保佑您平安顺遂。”   温砚修任她去了?,抬起手臂,随楚宁怎么摆弄。   他现在?很乱,心里、脑袋都很乱,楚宁想?做什么他都没?还手之力。   铃铛在?她纤白如削葱的指中,被弄得清脆作声,一下下勾着他的心跳与之共振。   温砚修受不了?这种煎熬,尽管他一向冷静、理性、克制。   这些优良品质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对他不再有任何的约束力。   他视线从小姑娘傲人的鼻梁滑下去,落在?一方嫣红的芳泽,稍顿,不过半秒,收回视线,去看天边的云。   开口时,声线有些发哑:“宁宁,今年多大了??”   楚宁全神贯注地帮他系红绳,他的那?只?铃铛不听话,想?串起来却总调皮地滑出去。   她随口回答:“还有五个月满十八呀,我?七月份的生日?,先生您忘啦?”   “没?忘。”温砚修缓缓道。   还有五个月。   温砚修在?心里狠狠地唾骂自己?,真够不是人的。   只?怪人不是机器,不然他一定当机立断切掉有关楚宁的所有进程。   “该下去了?。”眼前他能掌控的,只?有这件事,清斋饭已经派人准备了?,现在?快到饭时。   楚宁点点头,看看他的红绳,又看看自己?的,满意得很。   “还需要我?背?”   “不需要!”楚宁瞬间红了?脸,“我?可以?,真的可以?。”   上来一趟已经够麻烦他的了?,她脸皮薄,怎么好意思下去也要他背。   楚宁为表决心,甚至先温砚修一步出发,没?等他反应过来,就一溜烟地跑了?下去。   可好景不长,才到中途就渐渐体力不支。   温砚修很轻易就追上她,并?肩一起下了?几?级之后。   他没?再让她逞强,后半程还是背着她下去的。   楚宁真的要羞死了?,小脸皱巴着,伏在?男人的脊背中,鼻骨抵着。   到了?平地,眼看温砚修也没?要放下她的意思,楚宁扑腾了?两下小腿。   “别?动,乖。”温砚修阻止她。   楚宁:“我?、我?可以?的。”   她实在?不想?在?温砚修面前表现得太废柴…   “寺庙后院要走一段小路,泥多不平,脏鞋又容易摔跤。”温砚修给她解释,“这样快点。”   楚宁安静下来,目光却往他那?双牛津手工缝制的高定皮鞋看去。   感?觉他的鞋子更贵更怕沾泥才对。   她突然沮丧下来,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瓮声瓮气:“温先生,其?实…养我?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吧,您是不是…”   很烦。   “不是。”温砚修猜到她想?说什么,先一步否认。   他不想?听她那?样说。   “不麻烦。”他接着否认,然后安抚,“宁宁,我?没?这样想?过。其?实是乐在?其?中。”   楚宁蓦地感?觉心脏被击中一下,他好会说话。   乐在?其?中,她在?心里跟着重复念了?一遍。   她慢吞吞地嗯了?一声,然后变得心安理得。   用?完餐,两人又在?素斋里描了?会儿书法字帖,修身养性,和礼佛也算应景。   楚宁没?有自己?会书法的记忆,可一碰毛笔,她自然切换成握笔姿势。一手簪花小楷,写得行云流水。   温砚修尽收眼底,楚天竹是文人出身,培养女儿练习书法,也是情理之中。   他抿唇,没?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夸奖她。   楚宁写了?没?一会儿,手腕就酸了?,她放下毛笔,专心欣赏自己?的作品。   手撑着下颌,视线渐渐从宣纸,跑到了?院子里的细竹。她在?港岛还没?见过竹子,但很奇怪,她居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温砚修觉察到她的突然安静,轻声问:“怎么了?,宁宁。”   他去过楚宅,知道那?里种了?满园的紫竹,猜想?会不会楚宁是触景生情,记起来了?什么。   温砚修突然紧张,手指攥滞。   DSE考试在?即,这个节骨眼上恢复记忆,想?起来那?些几?乎致命的打击,可不是件好事情。   楚宁不知道温砚修注视她背影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担心,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成林的紫竹,似要把这一帧画面死死地烙进脑海里。   总感?觉还差了?点什么。   这样的紫竹林还不是最美最好看的。   她怔怔,眼前突然闪过画面,鹅毛大雪纷下,垂落在?竹叶上,压弯了?枝。   “雪…是雪,有雪的紫竹林才是最好看的。”   好奇心驱使,楚宁轻闭上了?眼,往记忆的更深处溯源而去。   她好像真的看到了?更多,一位身着绛紫旗袍的女人拉着她的手,说沪申下这样大的雪,是百年难遇的美景。   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了?头,然后…然后……   有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扶着她的肩膀,楚宁抬起头,看不清他的脸。   她眉头紧锁,想?看清他,可越挣扎,那?种细细密密如针扎的痛感?,越席卷而来得汹涌,最终楚宁没?捱住,痛苦而惊恐地睁开双眼。   对上温砚修眼中的关切,楚宁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这才是现实世界。   四肢像提不上来力气一般,她眼瞳涣散,脚下有些飘。   温砚修眼疾手快,抬手揽住了?她的小臂,像握着一簇桂花枝,她的香气随之而至。   楚宁愣了?一下,嘴角扯起牵强的细弧,她强撑着:“我?好像看到了?雪,很白,白茫茫的一片,还有竹子…”   说罢,她又往那?边投去视线,却不想?下一秒,额头撞上了?一处硬挺又残存温度的东西。   温砚修挡住了?她的视线,将小小的一团揉进怀里。   他承认这种做法,冲动、莽撞、不太得体,而且很蠢,但他现在?只?能想?到这个方法,只?能这样保护她。   楚宁的视线被他充满,男人的肩很宽,胸膛强劲有力,能完全将她罩住……   很夸张,她从没?离先生这么近,也从没?想?过他们的体型差距这么大。   她习惯了?男人的温柔、体贴和细致,以?为他有着猫科的细腻和柔软,但她忘了?雄狮也算猫科,他只?是在?她面前收敛起了?那?些威压和獠爪,并?不代表他是个表里如一的谦和绅士。   温砚修强势介入她的回忆,抱得有些紧,面容冷峻:“没?有雪,港岛不会下雪。”   楚宁的思绪早被这一个拥抱冲散,她茫然地眨着眼睛。   其?实忘掉过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她现在?足够幸福了?,有温砚修在?身边,有他的拥抱。   卷翘睫毛轻蹭过价值不菲的面料,细微的声响变得暧昧。口鼻之间,都是男人的香水味道,雪松、乌龙、柑橘…还有点焚香后余韵,她闭上眼,偷偷吸了?一大口。   “好可惜。”她恹恹道,“有雪的话,会很好看。”   只?是回忆里闪过的一瞬画面,她就被惊艳到了?。   沪申下雪也并?不常见,才显得尤为珍贵。   楚宁突然想?到:“挪威是不是很多雪呀?”   “…是。”温砚修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刚刚还那?么痛苦,现在?却突然这样轻松地转移话题。   还是个小孩子呢,忘性大,再烦恼的事也愁不过十分钟。   挺可爱的。   “好看吗?”楚宁问。   温砚修都没?意识到他还抱着她,点点头:“很美,像童话世界。”   “好好啊,好想?看。”楚宁面露向往。   方才在?佛像面前,温砚修做了?决定,要疏远她,将那?份还没?捋清的情感?束缚进牢笼中,让失控归于理智,才是对他们都好。   发誓不过一两个小时,他又食言了?。   他该和她保持距离,而非心软、宠溺再许诺,重蹈覆辙。   可温砚修还是抬手,掌心轻落在?小姑娘纤薄的蝴蝶骨上,拍了?拍。   “以?后带你看雪,好不好?”   “好!”   楚宁心里那?点小失落一扫而空,她从温砚修的怀里扬起头来,亮着眸子看她,眼睛会笑?。   很快又down下来:“可您说的,港岛不会下雪。”   修长骨感?的指头插//进她柔软的发间,揉了?揉。温砚修也知道荒唐,港岛怎么可能下雪,他在?许诺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只?要你想?,我?就能带你看到。”   -----------------------   作者有话说:小别胜新欢(bushi)   温哥你就是想香香软软的妹宝了qvq还嘴硬还嘴硬!   -   饱饱们久等啦!这章超肥超肥~   全场红包掉落~明天恢复早九更新噜 第15章 人随春好   ch15:   回到山顶别墅, 已经是晚上了。   夜幕笼着这座雄踞山头的宫殿,有种不?许打扰的静谧和威严。月光落在雕花栏杆上,泛开温凉的晕色, 华丽繁冗的程度不?亚于上世纪的欧中古堡。   温砚修走进别墅,没人迎上来,莹姨、安叔都不?在, 只?有布丢动了动耳朵, 喵叫了一声,又慵懒地躺回去。   没人气。   难怪小姑娘觉得孤单。   他站定,回头看蹑手蹑脚想溜走的楚宁, 抬手,拎住她的后领。没说话?, 但看她的眼神不?怒自威,压迫感很强。   楚宁被抓包, 洇了下嗓子,不?打自招:“过、过年嘛,就给他们?放假了。”   温砚修不?动声色, 眸中渐渐黯下去, 在审视她。   温家也没那么万恶资本?家, 过年期间也会给这些下人们?放探亲假,必要留岗的会额外补贴一笔优渥的奖金。带着他们?一起过年, 也其乐融融的。   可是今天已经正月十?五了。   温砚修气到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就是各行各业的顶级大厂,也没谁会给员工的春节假放到这个日子。   “我最近都在学校,也不?常回来,用不?到莹姨和安叔呀,所以就让他们?回家了。”   楚宁越说声音越小。   温砚修挑了下眉, 故意逗她:“给他们?放了假,但工资照开,宁宁,你还真是活菩萨。”   楚宁:“……”   她忘了这茬。   更心虚了——   “很、很贵吗?”楚宁洇了好几下嗓子。   会不?会把?她卖了都赔不?起这几天的工钱啊?   毕竟莹姨和安叔看起来都训练有素。   温砚修轻描淡写:“也一 般。”   楚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不?喜欢狐假虎威的感觉,显得她一股圣母味,事实是她压根没想到这层。   温砚修曲起食指,蹭了下小姑娘的鼻头:“你从上到下,吃的、穿的、用的,什么不?是我的?没想和你算账,再贵也不?需要你支付。”   “所以…”楚宁拿不?准主意。   “所以你要听我的话?。”温砚修笑笑,“乖一点,下次不?许了,不?可以没人照顾你,知?道?”   楚宁点点头。   她回了自己房间,解开衣服扣子,然后脱下裙子,一层层地褪掉。   到最里面的两件时?,楚宁怔住。   从上到下,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他的。   她凝住,瓷白的手指绕到后背,一捏,胸罩松开,顺着圆润的肩头滑下来。   红彤彤的樱桃籽傲然挺着,小小的、圆圆的,楚宁低头盯着看,睫毛轻扇两下,脸上升起了可疑的红。   温砚修说时?一定没多想。   是她想得歪了。   楚宁热着脸,把?睡裙换上,然后拎着手机,跑去温砚修的书房。   在温砚修身边这两年,他带她去过港岛很多的地方,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坚尼地城的鎏金火烧云…每次回来,楚宁都习惯到温砚修的书房,拉着他重温一遍相?机里的照片。   相?机是温砚修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富士的最新款,随便一拍都很有电影质感。   她在艺术方面审美造诣很高,在摄影这种事上也手拿把?掐。   书房的门?被叩响时?,温砚修正处理?海外分部的汇报邮件,叩着键盘的指尖稍顿,他应了声。   目光仍然注视着笔电屏幕,他已经习惯了楚宁来他的书房。   很多时?候,小姑娘喜欢捧着画板过来,支在他书房的角落,他工作,她就静静地在那画点东西。   放在从前,温砚修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他的书房是绝对的私人领域,不?允许外人僭踏。   可楚宁第一次提出这请求时?,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无辜地盯着他,好像他说个不?字,就是犯了滔天的罪。   一次纵容,次次纵容,渐渐成了习惯。   温砚修在敲下回车的瞬间,失神,恍然意识到他戒不?掉她了。   上瘾是大忌,温家和瑞霖都需要一位冷静克制、绝对清醒、绝对掌控全局的掌舵者,强大、稳重、有条不?紊,哪怕有时?因此?显得古板也无伤大雅,只?要没有弱点和软肋,他就能永远处于不?败的上位者之姿。   温砚修一直践行如此?的准则,并不?觉得无趣,他生?来就应当如此?。   敲完最后一行字,他扶了下镜框,漫不?经心地抬眸。   看清了楚宁的轮廓,他怔住,瞳孔骤缩,身体里面涌动起不知名的情绪,横冲直撞,把?他搅得很乱。   ……她穿得很…清凉?   温砚修低头,电脑屏幕已经熄黑,映出男人紧抿的唇。他为人处事正直,眉眼也生?得端方有度,从小到大似乎身边所有人都默认他的表里如一。   就算太阳西边升起,温砚修都不会说谎。这好像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他的为人和品行,是所有人都信得过的。   温砚修滚了滚喉结,再抬头,方才的一切被遏制下来。   他目光很淡地掠过小姑娘那双修长纤细的腿。   “来做什么?”男人开口,嗓音有一丝细不?可察的哑。   “来…”楚宁不?懂他为何突然有点凶,声音放得更温柔,“找你看照片呀,今天在大屿山拍的,很好看。”   她来之前在房间已经看过一遍,有几张偷拍温砚修侧脸的,被她匿下了。   “先?生??”   楚宁还是觉得他好怪,走上前,拿手掌给他扇了扇风。   今天外面天气回暖,管家安叔不?在,没及时?调节别墅的空调温度,家里很热,热到她都把?夏款的吊带睡裙翻出来了。   “你是不?是也热啊…”她慵懒地靠在他的书桌边。   这样?的距离,她身上的香很快渡了过来,那香也是他精心挑选的款式。   当时?选中这款单纯是因为觉得好闻,但温砚修现在觉得,是有点太好闻了。   全身的肌肉紧绷,浑然发?力,在压抑某些不?可名状的情绪,让他感觉怪异、陌生?、从未有过。   温砚修故意错开视线,可那抹凝脂般纤白,不?依不?饶占据他所有余光。   很烫,惊人的烫。   他蹙眉,学校没上过性教育课吗。   大晚上穿成这样?,来一个男人的书房,她想怎样??   温砚修决心好好教育下小姑娘。   以防她日后再这样?走进别的男人的私人空间,一脸不?谙世事。   他是男人,知?道大多数男人是什么货色,玷污一朵纯白的茉莉花,带来的征服快感,往往是指数级的。   温砚修攥紧拳,骨节用力到泛白。   “宁宁,下次不?许这样?穿了。”他依旧没看她。   楚宁不?解地歪了下脑袋:“可是很热诶,您不?热吗?”   回来后温砚修开了场跨国视频会议,身上穿着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   男人面不?改色,沉静地盯着她,只?看她的眼睛,不?许冒犯其他。   挂脖吊带、超短裙、薄纱,很合她气质的白色,又纯又欲。   她胆子真是大了,被他惯得无法无天。   楚宁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又不?知?所因,指尖攥着裙摆,往下拉了点。   “您是想说裙子太短不?得体吗?”她无辜地眨眼,“睡裙是您买的呀,我…就穿了,没想那么多,您不?喜欢我去换了…”   他买的?   温砚修蹙眉更深,他会买这种东西?   额角青筋在跳,眼看人要跑,温砚修抬手,圈住她的手腕,很细,把?玩在掌中手感很好。   力量没收住,带着他坐着的真皮椅一并往前,轮子丝滑旋转。   把?人禁锢在他双腿和桌案之间,温砚修扬起下颌,仰视着看她。   这个角度,没法再故意忽视她的身上穿的裙子。   这一看温砚修就想起来了,确实是经他手买的。   去年在巴黎出差,给家人带伴手礼时?看到的这件,穿在假人模特身上,没觉得有这么…勾人。   温砚修记得当时?关于尺码问题,还犯过难。   因为是挂脖的设计,所以对胸围的贴合度要求很高,不?然会不?舒服。   按照楚宁的身高选size,胸围会松;按照胸围选,裙摆又有点短。温砚修选了后者,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短了两厘米。   现在看来…   他算自食恶果了。   眸底稍黯,温砚修妥协:“不?用换了,但以后有外人在的时?候,不?许穿了。”   小姑娘腿型很好,这裙子完美地凹显出了那种曲线美,不?是干巴巴的瘦,有肉,恰到好处地丰盈。   天坛佛像前,他参悟的不?止自己的真心,或许还有几分欲念。   温砚修敢打包票,一年前买这条裙子时?,他绝没想这么多。   很不?光明磊落、不?君子,可他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一般,那些念头越克制便越疯长。君子论迹不?论心,末了,他只?能这样?宽恕自己,他不?会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他无比确信。   偏偏楚宁没意识到这些,或许是单纯,或许是因为她太放心他了,在她的潜意识里,他是好人,正人君子。   楚宁咬咬唇,疑惑:“外人?这里没有外人来。”   只?有工作人员,她掰着手指都能数清楚。   “莹姨、安叔、郑医生?、张老师…”   没等她数完,温砚修抓住了她的手指,扣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着指侧软肉。   他知?道的,楚宁的世界很干净、纯粹、单纯,她不?会多想,更不?会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诱人。   “除了莹姨,都不?许。”他教导她。   也许藏了私心,但那又怎样??   他养了她两年的时?间,有这点私心不?犯规,她是他的,一朵属于他的小风铃。   精心烘焙出来的香软奶油蛋糕,他都没动歪心思尝,那别人更不?该有幸朵颐。   温砚修捏了捏楚宁的指尖,循循善诱地问:“知?道了吗,宁宁。”   “知?道了。”楚宁乖巧回答,心里模糊地有个大概。   她不?蠢,找共同点很简单,她挑了下眉:“因为他们?都是男士么?”   楚宁不?太懂,只?是裙子短了点而已,也不?算太短,她在维港见过很多时?尚lady,在大街上穿得都比她要露//骨,总不?至于这样?夸张吧。   她没露点,睡裙有胸垫有内衬,很安全,怎么动都不?会走光。   温砚修收回手,点头:“很聪明。”   “那您呢?”   十?七岁的女孩,拥有着这世上最勇往直前的炽热。   嫣红的唇被咬出些水光,亮晶晶的。   楚宁垂着头,深深注视着严肃的男人:“您也是男士,是不?是我也不?该在您面前穿成这样?子?”   嫉妒和叛逆来得突然,像龙卷风,凭什么丛芷姐姐可以、他那位莫名其妙的未婚妻可以,她们?都穿这样?短的裙子,还可以站在他身边,她却不?行;她甚至都没有穿出门?!   “不?好看吗?”   楚宁想知?道答案,索性就问了,机会稍纵即逝,她不?是胆小的家雀。   “还是您会多想,对我也会有感觉吗?”   纤细的腿紧蹭着西裤布料,被灼烧也不?怕。   楚宁根本?不?知?道被她抵着的西裤背后,是绷紧的大腿肌肉,浑然发?力,温砚修用光了全身的力气,去扼制火山的蓬发?。   她古灵精怪的那面,不?合时?宜地跑出来,温砚修感觉溃堤就一瞬。   该管着不?让她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港片爱情片的,学坏了。   调皮的girl是该狠狠教育的,或许他该一把?把?她翻过去,压在桌子上,再重重地打几下她的P股。   霍泽桁从小就这么被霍叔叔教育起来的,每次教育现场都是浅水湾一大风景名胜。到现在逢年过节的,霍叔还引以为傲,说阿桁没长歪,都归功于他的棍棒款待。   温砚修额角颈侧的一根青筋在跳,他在这瞬间,和霍叔共情了。   霍叔也许是对的?   温砚修倏地站起来,椅子被顶得很远,撞上了书柜,沉闷地一声“砰”。   双手撑在楚宁的身子两侧,因为用力,青筋迸出来,充斥着野性的愠怒。   他逼近,侵略了她周遭的空气。   “别问这种问题,楚宁。”温砚修语气很凶,他很久没连名带姓地叫过她,“很无聊。”   至于是无聊,还是无地自容;无从得知?。   楚宁慷慨地与他共享一片空气,木质调和莓果香混在一起,是属于他们?的味道,不?突兀,融得很好。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温砚修,眼底比他要清白得多,也坦率。   “那什么不?无聊?”   “学习。”温砚修回答得很快,“马上就考试了,不?知?道?”   一提这个楚宁就有点蔫了,嘟哝:“…知?道。”   “知?道就去复习,或者画画。”   “……”   楚宁咽了下口水,不?甘心地又问:“您是心虚了吗?”   回答她的是从天而降的西装外套,带着男人的体温,近乎岩浆般的烫,将她完全罩住。   视线被剥夺,男人的声音透着传进来时?,变得很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楚宁,我是你的长辈,不?该问的别问,不?要没大没小的。”   “……”   楚宁在一片黑暗中,眨了眨眼。   她很恍惚,上头的余温把?她整个人蒸得很烫,快熟了,她抬起手,咬住食指,懊恼极了。   …她在说什么啊?!   在干嘛?在干嘛?问温砚修那种话?,她是疯了吧!   -   那晚的照片到最后也没看成。   楚宁灰溜溜地逃回了自己房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砚修。   温砚修到底是成年人,比她成熟,缓了神后,主动过来叩她的房门?,台阶都铺好了,就等她下。   楚宁的那点勇敢用完了就没了,缩在被子里,他怎么哄都没开门?。   当鸵鸟很爽,要是能当一辈子的鸵鸟就好了。   第二天温砚修送她回学校。他穿了一身和昨晚款式、颜色都相?近的意式西装,所有失控和彷徨都被他扼杀在了内心最深处,系上领带,他依然有着最有条不?紊的绅士风范。   他看着楚宁慌张地下车,然后跑远,小碎步很快,像躲瘟神似的。   害羞了。   挺可爱的。   高叔不?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只?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场变得怪异,像吵架了,不?免多跟着操心一句:“少爷,现在是楚小姐的关键时?候,心理?压力肯定大,您别太苛责了。”   “我苛责?”温砚修觉得好笑。   “啊?不?是吗。”高叔还以为两人是为学习上的事不?开心,大考前的家庭氛围总会变得剑拔弩张,教育专家都这样?说。   温砚修:“我看起来很凶?”   “不?凶。”高叔忙改口,“主要是楚小姐看着太乖。”   两人别扭地站在那,他下意识地以为是少爷凶了楚小姐。   温砚修品着高叔的这句评价:“她很乖?”   “不?乖吗?”高叔眨眨眼,楚宁比他认识的所有同龄孩子都要乖得多,“要是以后我女儿有宁宁十?分之一的乖,我都知?足了。”   乖?   没有哪个乖girl会蹭着男人的大腿,问他是不?是有感觉。   明明很跋扈,都快踩到他头上了。   温砚修笑笑,没说什么,在他面前口无遮拦、窝里横,这都无所谓。至少她昨天的样?子,只?有他见过。   他很了解楚宁,小姑娘脸皮薄,一定红着脸把?那条睡裙塞到衣柜最里面,不?会再碰。   未来的一段时?间,她大概都会像昨晚一样?,一声不?吭地装空气。   只?剩一个多月时?间就考试了,DSE考试的战线拉得长,过程很难熬,这样?也好,让她别再分神在他身上。   “高叔,你吩咐莹姨去清点下宁宁的衣橱。”   “是缺什么衣服了吗?我去买。”   身为一名合格的管家,高叔各方面的能力都出众,从园艺修剪到时?尚搭配,从烹饪到记账,无一短板。   奈何少爷衣品好,从没委托过他搭配造型,高叔一肚子的才华无处施展,早都手痒痒。   温砚修衣品好归好,缺点是太稳重,黑白灰色是主调,只?有配饰才会见点彩,偏爱经典款,最新秀款一眼都不?多看,可以说和时?尚二字不?沾一点边,发?挥空间还是很大的。   “不?是。”温砚修轻飘飘地掐灭高叔的希望。   他慢条斯理?拿出平板,滑进集团OA系统,着手审批待办,随口吩咐,显得很漫不?经心:“有些睡裙太短了,扔掉。”   “…啊?”   “让莹姨别忘了提前和宁宁打声招呼。”   温砚修不?是专制的君主,他很尊重楚宁,各方各面。   “怎、怎么打招呼?”高叔有点摸不?着头脑,扔人家的衣服,这听起来很冒犯。   “直说,说是我授意,她不?会有异议。”   昨晚的一切,也许包括寺庙里的一切,都该被封存进酒窖,如果有机会百余年后再开启。   在此?之前,他和楚宁都不?该再触及。   不?能再往前了,前面是万丈深渊。   区区一点喜欢而已,二十?五年的自控力告诉他,他克制得住。   只?要扔掉那些裙子,他就不?会变得奇怪。   不?会想多、不?会有感觉。   他能把?一切修回正轨。   -----------------------   作者有话说:温哥xp开发10%…   妹宝别再钓了,温哥快憋疯了   -   下一章有一点点嘿嘿嘿(两两闭麦   最后祝小两口情人节快乐呼呼呼~饱饱们也素哇,祝甜甜蜜蜜、开开心心,不止今天啦~~ 第16章 人随春好   ch16:   一晃到了?四月初, 楚宁选报的视觉艺术的考试时?间,刚好和语文、英语,三?科三?天连考。   她?反复心理暗示自己不要紧张, 但一颗小心脏还是越跳越快,人对考试的紧张是生理性的,无法克服。   四个人的群里好不容易又热闹了?一次, 路子骁挨个祝他们考试顺利。   其?实只有楚宁需要考视觉艺术, 江与是理科方向?,文嘉懿在文家?的授意下?最终选定?了?法律方向?。   文嘉懿:【路子骁你小子命怎么那么好啊!】   文嘉懿:【不用考试什么的我要羡慕死了?!】   江与:【别羡慕数学错题册温习完了?吗】   文嘉懿:【路子骁!你看你看!你走了?之后他就这么压榨我】   楚宁窥了?好久的屏,等文嘉懿的控诉结束, 才出来冒泡。   不知道接什么话,她?随便丢了?个emoj出去。   其?余三?人见她?上线, 纷纷来打气,又怕她?太紧张, 不敢明晃晃地说太多?什么必胜、好好发挥之类的话。   楚宁一一谢过他们的好意,然后道了?句晚安,就关掉了?手机。   八点?多?她?就爬上了?床, 酝酿睡意, 结果很显然, 睡不着。   楚宁感觉有些口渴,抬手去够杯子, 才发现没水了?。   她?认命地轻叹一口气, 翻身下?床,下?楼接水。   学校在几天前就结束了?最后一节课,放学生们各自回家?查缺补漏。   这几天居家?,莹姨和安叔将她?照顾得?很好,各种大补的食膳轮番上阵, 楚宁能感觉到他们走路的脚步都故意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她?休息。   其?实只是非亲非故的长辈,但他们对她?很好,很照顾,楚宁万分感谢这份温情。   考虑到今天是考前的最后一晚,怕打扰楚宁的休息,所?有下?人都撤出去,候在一旁的小别墅。   今晚格外的静悄悄——   她?没坐电梯,而是悠闲地散步下?来。别墅步梯的设计风格,也一脉相承简约大气的北欧风,金色雕花扶手被月色浸出绰约的光晕,随着她?款步走下?来,灯带依次亮起来,照亮她?的来时?路。   很奇妙,她?在这已经快两年的时?间了?。   像梦,却也有着能紧紧握在手里的踏实感,很真实;她?居然真的像温砚修说的那样,把这里当作了?她?的家?。   楚宁来到最后一级台阶,映入眼帘的一道人影,敞坐在沙发上,她?身子下?意识地一抖。   没开灯,只有月光淡淡落在肩头。轮廓和眉眼都很模糊,但楚宁瞬间认出温砚修来。   她?不会认错他,永远都不会。   只是,他怎么会在这,连灯都不开。   温砚修听到了?动静,抬头,四目相对。楚宁下?意识地攥紧杯身,手心微微出汗。   “没休息?”   “口、口渴了?。”   楚宁有点?紧张,那晚之后,他们没独处过了?,不知道是男人有意、还是凑巧,每次身边都有第三?人,蒋秋、高叔、安叔、莹姨…或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客厅四周护壁墙板由南美进口玫瑰木打造,其?上镶嵌着的细密画,翻画的原作《拿破仑越过圣伯纳德山口》收藏在卢浮宫,权力?、野心、征服在这幅画作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西洋式的水晶灯随男人一拂手,亮起来,连带着将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又被很有设计感摆开的壁画,也灵动起来。   拿破仑眼中的意气风发,那样热烈强盛。   楚宁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盯着他那双猎鹰一般的深邃眸子,足足失眠了?几个小时?。   现在回想起来,久远得?像上个世纪的事。   男人走过来,投下?的阴影将她?罩住,楚宁犹豫着抬眸,与他很深地交换目光。   温砚修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了?她?手中的杯子,为她?代劳了?接水的任务。   他试好了?水温,不凉不热,接了?半杯,再抬头时?,小姑娘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阳台的门留了?一小条缝,温砚修低头,笑了?下?,果然还是小孩子,生怕他找不到她?。   其?实她?不用留任何线索的,他都会找到她?。   四月的港岛天气已经暖了?,晚上也有二?十?度左右,但海边风大,别墅又坐落得?高,没有遮挡物能挡风。   温砚修绕到沙发,拿了?条薄毯,以备不时?之需。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小姑娘吹风受了?凉,他不会原谅自己。   “水。”   他将水递给楚宁,站在她?旁边没走,双手搭在扶栏上。   楚宁猛灌了?一大口,唇齿间的干涩瞬间缓解,她很满足地嘟囔了句好爽。   被温砚修听到,他唇角轻弯起些弧度,抬手去接她?手里的杯子,稳稳放在那张薄毯的旁边。   外面一点也不冷,吹来的海风很温暖,带着点?潮湿,裹着人很舒服。   是他多?虑了?,是他对她?太紧张了?。温砚修笑意加深,笑自己的小题大做。   “您怎么回来了??”   只安静了?片刻,楚宁主动问他。   她?咬了?下?唇,语气里有些嗔怪的味道:“还不开灯!”   虽然她?很快认出来是温砚修,但月黑风高夜,客厅里凭空出现一个人,楚宁的第一反应还是被吓到。   更何况温砚修原本的说辞是今晚有应酬,没打算来山顶别墅。   她?凑到他旁边嗅了?嗅,没有酒味,一点?点?都没有。   温砚修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回归安全距离。目光注视在她?身上,却依然温柔,带了?点?不该存在的缱绻,他极力?克制了?,但眼睛骗不了?人。   他没回答。   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   压根没有应酬,他提前两周就已经将这几日的时?间空了?出来,集团里有天大的事也不会来打扰他。   得?护着楚宁进了?考场,他才安心。   至于为什么没开灯,温砚修不想楚宁知道他在。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想陪着她?,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如果知道了?对她?会形成无形的压力?,那就不用告诉她?。   温砚修自知现在不是两人独处的好时?机,书房发生的那些,绝对不能重蹈覆辙,尤其?在这样一个关键的节骨眼上。   可他又不放心,怕她?今晚焦虑、紧张、失眠,怕别人都没有他懂如何宽慰她?。   最后只能出此下?策,守在客厅,不打扰她?,万一有事情他能比所?有人先?一步赶到。   他没打算说。   如果楚宁不是因为口渴刚好下?楼,不撞破他,大概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有个男人守在她?的楼下?,只为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就像那张薄毯一样,她?也许根本用不到、也不知道。   楚宁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没得?到回答,她?满心失落,为温砚修退后的那半步。   他这些日子的疏远,她?又不是傻瓜,感觉得?出来。   都怪她?那天口无遮拦,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搞得?这样僵。   楚宁后悔死了?。   “先?生,您说一年之后,我们在做什么?”   她?把目光从两人都矛盾的过去,放到了?以后。   “和现在一样。”温砚修回答她?,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上学、我上班。”   楚宁:“怎么会一样呢?”   将一次大考当作人生的分水岭,是有些武断,但细究背后,也不无道理。   一年之后,她?升入大学,如老师们说的那样,掌管人生的舵,是她?喜欢且擅长的美术方向?,很多?人看好她?。   尽管过去的记忆仍然残缺,但她?有最明媚的以后。   只是…   楚宁洇了?下?嗓子,眼中流淌过哀色:“那时?候,您就不在我身边了?…”   纽黑文或是伦敦,都不是港岛、都没有他。   然后呢,会不会温砚修对她?的照料就到此为止了?,毕竟她?已经成年,可以独立生活,可以对自己负责。   她?没理由再寄住在这里,没理由再生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尽管她?贪恋这处港湾的温暖。   “温先?生,您说我留在港岛本地读大学好不好?”楚宁灵机一动,“JUPAS申请时?张老师也辅导我报过名了?,港大、还有港中文…”   没等她?说完,温砚修抬手,掐了?掐她?的脸蛋,跟嫩豆腐似的,能掐出水。   视线却不知怎的,落到了?小姑娘的唇上,没涂口红,是最自然、健康的淡红色,偏粉,还挂着晶莹的水光,诱人而不自知,像奶油蛋糕上唯一一颗红樱桃。   他瞥开视线,只说:“看来对明天的考试胸有成竹了??”   夜色浸透他的嗓音,沉敛、磁性,是成熟男人独有的感觉。   楚宁顿住呼吸,手指蜷起,摇摇头。她?都忘了?自己还在紧张考试的事,忘了?就不会紧张了?。   “先?考试,再说这些。”温砚修维持着笑容,哄她?,“好不好?”   是该这样,楚宁点?点?头,从DSE出成绩、到下?发offer,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应该慢慢考虑。   说不定?到时?候……   她?轻轻地看向?温砚修,将男人的侧脸完全装进眼睛里,他是她?的良药,一剂治百病。   楚宁害羞地跑开了?。   与温砚修擦肩时?,留了?一句明天会好好考试的。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少女的喜欢,太灵动,捂住嘴巴,就会从眼睛里溜出来。   温砚修久经商场,看透过那么多?的人心,怎么会看不出楚宁眼里的欣喜。   他冷淡、疏远、默默守护,是怕事态再继续失控下?去。   届时?他们都无法抽身。   楚宁能毫不忌惮地喜欢他,但他不能,他不是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冲动、莽撞、上头,这些词汇早就从他的骨子里剔除。   “宁宁。”   他注视着已经没有了?她?的夜色,轻声开口,想祝她?得?偿所?愿,又不敢;他怕她?的得?偿所?愿里有他的影子。   “考试顺利,要永远开心快乐、无忧无虑。”   -   七天后,楚宁结束了?最后一科的考试。   江与和文嘉懿分别还剩最后一门物理和历史要考,只有楚宁解放了?。   文嘉懿像只树袋熊,揽在楚宁的身上。   “好羡慕你诶,就解放了?,我还要痛苦两周!”   历史科目的考试时?间很靠后,江与都比她?早三?天结束,她?是他们三?个里最命苦的那个,被这冗长的考试安排折磨足足快二?十?天。   楚宁拍拍她?,安慰道:“很快了?,等你考完,我和老江请你吃饭。”   “好诶!”文嘉懿一秒被哄好。   她?还想拉着楚宁畅想下?美好未来,却被江与戳了?戳肩头打断。   顺着江与的授意,文嘉懿和楚宁都往校门外看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温砚修鹤立其?中,像上帝单独给他开了?一个图层。   188的身高,很打眼,最瞩目的不是身高,而是那股肃沉清冷的气质,铅尘不染。   楚宁有幸见过,知道那身矜冷纯黑的西装下?,藏着多?么健硕可怖的力?量。她?现在光是想想,脸就要烧起来。   温砚修系了?条酒红色的领带,烫金边的刺绣,板正熨平。   其?实放在他身上很突兀,早上让高叔将这条领带拿出来时?,高叔是一百个不相信。   二?十?岁之后,少爷身上就没出现过这么骚气的亮色。   谁懂啊系上之后直接年轻十?岁,像是要去参加学校毕业典礼的。   文嘉懿先?楚宁一步反应过来,拿肩怼了?怼她?,凑在她?耳边:“你家?温先?生来接你了?,OMG,这也太宠了?吧!”   就这一句话,楚宁耳垂、脸蛋连着脖子,都热起来了?。   她?打文嘉懿,叫她?别瞎说话。   和两人飞速道别后,楚宁拔腿往温砚修的方向?跑过去,到他面?前时?,气喘吁吁。   “急什么?”温砚修帮她?理好额前乱掉的几根头发,“我在等你,就在这里又不会走。”   “……”楚宁红着脸,不知道怎么回答。   温砚修递上花,他捧了?很久,灰绿色珠光纸上拓下?了?他手掌的温度,现在传到楚宁这里。   “毕业快乐。”他祝福她?。   花是温砚修亲自订的,今早从世界各地空运来的鲜枝。花艺师Vivia是世界级的大师,港岛历届选委会、立法会、行政会议的鲜花置景皆出自她?手,这大概是她?接过最小的case,一位十?七岁girl的毕业花束。   好在温砚修同她?的私交不错,不然以这位艺术家?的臭脾气,一定?在七点?被电话吵醒后,连需求带鲜花一起丢出别墅,给再多?的钱也不接单。   楚宁上次的过敏,温砚修还心有余悸,谨记蔷薇科的花碰不得?。   小姑娘手上这捧,以蓬莱松作底,向?日葵作主,剑兰点?缀,分别寓意放轻松、一举夺魁、节节高升,用尽了?心思。   “谢谢。”楚宁很喜欢,很惊喜。   但也纳闷:“毕业典礼还有一阵子呢,现在就祝我毕业快乐嘛?”   温砚修笑笑,她?还真是聪明伶俐,总能抓住重点?。   “之后几个月我要出差,不在港岛。”   “?”   晴天霹雳。   楚宁眉头拧起来,终于考试结束,她?还想着终于能多?和先?生待待。她?终于考完试,再也不用在他身边待不到十?分钟就被赶回去学习或者画画了?。   她?还是不甘心:“去哪里呀?”   “纽约、伦敦、米兰。”温砚修随便说了?三?个城市,“很多?,要去很久,可能赶不上你的毕业典礼,所?以先?祝你毕业快乐。”   “哦。”楚宁失落,但还是强撑了?个笑脸出来,“那我生日呢,还有很久到七月份。”   前年和去年的生日,都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虽然生日礼物没有少, 补过的蛋糕他也陪她?切了?、蜡烛也吹了?,但就是不一样,少了?点?仪式感,楚宁觉得?可惜。   她?很想和温砚修好好过一个生日,而且是她?的成人礼。   “会回来,一定?回来陪你过生日。”他许诺。   一诺千金,在温砚修这样的绅士身上是最微不足道的优良品质。   他既然说了?,楚宁没理由不相信。   她?乖巧地往后撤了?一步,笑着看他,点?头:“好呀,那我等您。”   温砚修看她?这么懂事,心里某一块突然陷下?去,有点?空。末了?,他只是点?点?头。   “回去吧,已经吩咐莹姨做了?一大桌的菜,都是你喜欢的。”   楚宁很乖,转身就跟着安叔走了?。   温砚修在原地稍顿片刻,花香还残存在他的戗驳领间,在空气中似有若无。   他转身,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考点?周围交通管制,温砚修穿梭过人流,走了?足足三?条街。   纯黑的劳斯莱斯停靠在街边,接受着数不胜数的仰慕目光,他顶着那些注视,坐进车里。   霍泽桁等在车里,不咸不淡地看了?眼他:“老实交代,咩事?”   “冇。”温砚修心烦,看见他吊儿郎当的,更烦。   “冇个P啊?”霍泽桁一把丢掉手机,专心当起军师,“瑞霖海外多?大的业务,还需要你这太子爷亲自视察?派个蒋秋去都绰绰有余了?。一个子公?司还不够,纽约、伦敦、米兰…能去的地方,你都要飞一遍。一次出差支出去快三?个月,真有你的啊。”   他扒着窗子往外看:“这个小妹妹是多?大的魔力??怎么,怕自己定?力?不够啊。”   “别看了?,她?往那边走了?,没过来。”温砚修头没抬。   “切——”霍泽桁有点?失望,“怎么这么小气。”   他还挺好奇的,温砚修在港岛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能让他一反常态的,该是什么级别的美人。   温砚修是有私心,故意让车停在反方向?。霍泽桁和他是世界的两个极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把妹套路层出不穷,让他见楚宁可还得?了?,不出十?分钟就能把他家?小姑娘带坏。   “再多?废话,现在就下?去。”   他警告霍泽桁,心里又多?了?一倍的烦。   -   在这之前,温砚修从没觉得?自己是个胆小的人。   说起他的履历,整个港岛都会为之惊赞。从小到大的年级第一,中四破例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力?压一众中六年级的学长学姐,拿下?金奖;数所?常青藤名校主动发出橄榄枝,争相抢人;哈佛本硕五年包揽全额奖学金,大大小小的竞赛奖项、科研成就拿到手软;从名不见经传到名震华尔街,他单枪匹马,只用了?不到半年;两年时?间,从瑞霖太子爷到统掌实权,顶着压力?,交出满分答卷,无可指摘,一跃成了?港岛最年轻的继位人,甩掉同龄人一大截。   他野心不小,骨子里有极为强势、征讨、好战的一面?,只不过被温沉绅士的皮囊包裹得?很好,从不外露。   温砚修怎么也不会想得?到,他会为了?躲一个人,满世界地飞。   或许从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一时?心软把楚宁带回港岛。   应该给她?谋个福利院的,在沪申或是港岛都好,不应该把她?养在自己身边,至少这样一切都还能在可控的范畴。   而不是像现在,他无法面?对她?的炽热、更无法容忍自己的心动。   他们之间隔着九岁的年龄差、更隔着温楚两家?的恩怨,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温砚修厌烦这种失控的感觉。   最后他还是食言了?,楚宁生日这天,他没能回去。   六月底,瑞霖与京平方面?合作的AI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首席工程师成巡和副手Arex亲自到京平,坐镇实验室部署项目,不出十?天时?间,不仅迭代运行成功、而且拿下?国家?文件,项目正式在军政领域铺开应用。   温砚修作为瑞霖掌权人,受邀来京平庆功,堪比国宴级的待遇。   时?间刚好是楚宁生日当天。他为此很亏欠,楚宁的生日宴他提前一个月就吩咐下?人着手准备,毕竟是成人礼,要隆重些的,临到这天了?,他却缺席。   小姑娘原本神采奕奕地给他打电话,一听到这消息,瞬间蔫巴起来。   温砚修都能想象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真的很像只可爱的puppy,不开心了?,耳朵和尾巴都会垂下?去。   躲了?三?个月,温砚修开始能重新掌控自己的情感和理智。   眉眼不动,只是心里起了?点?涟漪,无伤大雅,他确信已经将对楚宁的情感完全地压制下?来,可以面?对她?。   “明天结束,宁宁,结束我就飞港岛。”   他话里话外变得?游刃有余,不掺任何杂质地哄她?:“生日宴已经准备好了?,礼裙、王冠、水晶鞋、蛋糕、礼物,什么都有,祝贺你成年,好不好?”   电话挂断,温砚修无比确信他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用三?个月的胆小鬼,换他们以后彬彬有礼地相处,很值得?。   她?只是妹妹,只能是妹妹。   和阿筠没有分别的妹妹,温砚修记得?自己曾经这样告诉过她?。   高叔迎上来,取过手机,方正地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今天要穿的西装已经为他熨烫完毕,此刻穿在与温砚修身形完全一致的假人模特身上,一丝不苟,没有一点?褶皱。   他多?嘴:“少爷,您这样对楚小姐…是不是太残忍了??”   “残忍。”温砚修拿起挂在颈间毛巾,擦去额前碎发的水珠,慢条斯理,“我对她?怎么了??”   “您都三?个月没回港岛了?。”高叔实事求是,“楚小姐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呢,她?最依赖您了?,您不在她?得?多?无聊。”   温砚修默不作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良久,才沉声:“十?八岁了?。”   今天的应酬,级别很高,含领导量极高,政客居多?,很多?档案绝对机密的大人物都会莅临。   温砚修别无选择,只能留下?来参加,他需要这些人脉,自古政商不分家?,如果结识京平的这些人物,对他在港岛的发展,是极大的助力?。   他从不避谈自己的野心。   拒绝舒家?的联姻,不是因为不渴求背后的资源和人脉,而是他更享受自己征服的快/感。   攀岩的乐趣很多?时?候不止在于登顶。   白衬衫、黑马甲、黑西装,传统的英式西装,稳重、老成、又干练,他是在场最年轻的后辈,但气场分文不输。   纯手工的牛津皮鞋,乌黑锃亮,红底,又将他与那些老古董划清界限,骨子里流淌着新鲜的血液,意气风发,也更敢作敢当。   一场应酬下?来,在场的人都记住了?这个港岛来的年轻人。   圆滑而不世故,尊重却不谄媚,操着没任何外地口音的标准普通话,谈项目、谈规划、谈布局,都游刃有余,云淡风轻。除去正事,谈起文化、运动、世界各地的风景名胜,也都侃侃,其?中的底蕴涵养,非一朝一夕能突击而成。   赞不绝口,几位大拿甚至当下?夸海口,明年要同瑞霖集团合作,全港岛只认温砚修一人。   其?中对他最喜爱的,当属周存礼。   老人家?今年六十?五岁,京大教授、副校长,在教书育人的岗位上勤勤恳恳了?大半辈子,德高望重。   “小温?”讲台之下?,周存礼很平易近人,主动凑过来搭话,“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温砚修颔首,毕恭毕敬地答。   “好时?候,正是壮年。”到了?周存礼就明白年华易逝,往事不可追。   他话锋一转,却问:“可有婚配?”   温砚修疏淡地笑了?下?,摇头。   周存礼:“那就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温砚修怔怔,脑海中划过小姑娘的样子,被他强制地止住,摇头,郑重地否认:“没有。”   “如此甚好啊。”老爷子的眼里放光,“我孙女今年二?十?六,京平本地人,京大本硕博连读,模样也算是个落落大方的,与小温你也算相配,不如认识一下??”   像温砚修这样的青年才俊,都是可遇不可求,要靠抢的。   周存礼年纪大了?,脑子转得?可不慢,先?下?手为强。   温砚修就知道他是要乱点?鸳鸯谱,颔首回绝:“贸然认识对周小姐也是唐突,若是有缘见面?,温某一定?主动结识。”   他娴熟地打着马虎,言语中的拒绝,周老怎会听不出来。   刚好这时?有人过来敬酒,周存礼为温砚修介绍:“这位是杜修,做矿产的。”   温砚修做过功课,这些基本信息和人脸早对得?滚瓜烂熟,但还是点?头,给足周老面?子,顺势接过杜修递来的酒杯。   不是高脚酒杯,而是拿雕花盏盛的一小盅。出于礼貌,他抿了?口,很浓郁的酒香,入口辛辣、还带点?甜,回甘却有种咸鲜感。   杜修也给周存礼呈上一杯,被他摆手拒绝。   “你那大补的好酒,留着自己品吧,我一个单薄老头子,别糟践了?。”   杜修:“瞧您这话说的。您是我恩师,我拿什么孝敬您都是应该。”   瑞霖集团旗下?有港岛最大的汽车、船舶工厂,需矿量大且稳定?,杜修也是看中了?这点?,主动过来打招呼,混个脸熟。   杜修走后,温砚修笑着称赞周存礼道:“桃李天下?,为师者的伟大。”   也难怪周老在京平的地位高,在场这些人一大半是他的学生,都是打心底地尊敬他。   “算了?吧,这小子,我都不想认他。”周存礼摆手,努了?努嘴,示意温砚修往那边看。   杜修从两人这边离开后,径直走向?一位身着浅粉羽毛裙的女人,两人手挽手,动作熟络自然。   “三?十?出头的人了?,谈了?个刚二?十?的小女朋友,说出去不知道害臊的。”   周老毕竟是老一辈人,思维观念都偏保守。   温砚修愣了?下?,指腹摩挲杯壁,觉得?口干,索性将酒一饮而尽。   周存礼:“那小姑娘也上过我的课,也算我半个学生吧,学习不错的,本来有大好前程的,读研或是出国深造,都是个不错的苗子。”   温砚修从不在背后讨论别人的私事,以往聚会别人要是说,他就淡淡地听,不予置否。   这次却鬼使神差地应了?句:“现在呢?”   “喏,和杜修在一起之后,什么未来啊前程啊,都不要了?,就想腻在他身边。”周存礼为师,最见不得?这种,满眼无奈,“好好的一朵花,都没能迎来花期就凋了?,怪可惜。”   温砚修很淡地笑了?下?,没说什么。   临告别周老前,又往杜修那边看了?眼,眸光稍顿,意味深长。   两人的身影烙印在他的眼底,无端生热,离席后,也不依不饶地缠着。   温砚修承认,他看到他和楚宁的影子;他承认,他想到了?楚宁考试前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说的那句,不然就留在港岛本地读大学。   他怎么会不懂她?的言中之意。   她?想留在他身边。可她?值得?更好的未来,拥有无限的可能,该去天高海阔地遨游。   一股烦躁的火冲上脑顶,花了?三?个月时?间厘清的思绪,好像瞬间崩盘,绳子断了?,念珠在他脑袋里落了?一地,很乱。   温砚修抬手,扯松领带,第一粒扣子也解开,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沿,眉眼之间有着很不符合他平日形象的颓散和慵懒。   他取来一支冰水,喝得?很急,可还是心烦、也很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冰水压制不住那股热。   高叔在开车,不放心地看了?眼后视镜:“少爷,您醉了??”   醉了??   温砚修愣了?下?,才考虑起这种可能性。   这是京平的地盘,他是港岛人,生面?孔,又是年轻仔,免不了?一顿酒水款待。   是喝了?不少,但温砚修知道自己的酒量和酒品,不至于如此。   可能是吧,敬酒的人没断过,喝得?有些急了?,醉意上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温砚修无声地将车窗放下?来,晚风冲进来,他吹了?小半会儿,那种奇怪的燥热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他蹙眉,意识到不对。   杜修的那杯酒…   味蕾还有记忆,他碾着舌尖回味,吩咐高叔快点?回酒店。   防人之心不可无,京平不是他的主场,温砚修不想节外生枝,总归是麻烦。   但很奇怪,他头脑依然保持着高度清醒,进屋的步履还能保持着平稳不乱。西装、马甲、袖箍被主人胡乱地丢了?一路,只有那枚玫瑰棕金珐琅星空的百达翡丽还算走运,被扔进了?柔软的床里,得?以短暂的休息。   温砚修坐进沙发,手边放着冰水,他扬杯饮尽,平息了?一点?波动。   茶几上还放着几张照片,他离开前还没有,温砚修毫无防备地拿起来。   看清了?之后,他彻底怔住,照片里是楚宁恬淡的笑。   小姑娘穿着深棕色翻领西装,百褶短裙,小皮鞋,学院风的蝴蝶结大大地系在领口,对着镜头比耶,可爱俏皮。   他很久没见过她?了?,温砚修竟觉得?恍如隔世。   几张照片旁边附了?张字条,署名是高叔:“楚小姐的毕业照,刚洗出来的”   指腹摩挲过照片塑封的表面?,缓慢缱绻,温砚修抿唇,犹豫着换到下?一张。   这是张全班的合影,三?十?多?个人,他一眼就看见了?楚宁,人群中她?是最亮眼的存在;至少对于他来说,是如此。   再一张,是她?驻足在凤凰花下?,笑得?浅浅,闭眼许愿。   他费尽心思躲了?三?个月,少得?可怜的成果,在此刻轰塌得?彻底。温砚修滚动喉结,比刚刚更燥更热,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高叔急切的脚步声响起,他叩了?几下?门:“少爷,问过了?,杜先?生说是上等的鹿茸酒,特地带来给各位来宾品尝的佳酿。”   “……”   药膳,大补。   鹿茸性温、白酒活血;难怪他热。   他才二?十?七岁,正值壮年,血气方刚,没什么需要补的,温砚修对自己的精力?、体力?以及某一方面?的能力?,很自信。   体内那股无名的、燥热的火,从何而来,就能解释得?通了?。他没当场喷鼻血,说明杜修这鹿茸绝非上等绝品。   “知道了?,下?去吧。”温砚修嗓音发哑。   他想去冲凉,压下?这股邪火,动了?下?身子,意识到不对劲。   起身动作的微小摩擦,蹿起了?兴奋,蔓到四肢百骸。   沉蛰已久的巨兽,从不见天日的地牢苏醒,昂起首,试图迎接什么。   那团火有了?具象化,温度开始惊人地升高,与胸腔完全同频的脉动感。   温砚修静静地注视着,眼底团雾浓到化不开。   -----------------------   作者有话说:咳咳咳咳温哥你…   -   今天超超超肥吧!夸我夸我!!   珍惜这个还很gentleman的温哥吧~欸嘿嘿 第17章 人随春好   ch17:   港岛。   楚宁生?日这天赶上了同学聚会。   她惦记着温砚修回来陪她过生?日, 本?来没打算参加。   接了温砚修的电话后,彻底死心了,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呜咽着滚了好几圈。   可他又说明天能回来,楚宁沮丧的心情稍稍变好。   温砚修不在的这三个月,她过得也不算无聊, 临近毕业, 大大小小的聚会不少。   楚宁还和文嘉懿、江与,去看了路子骁的第一场足球赛,也算是见?证好友梦想成真的时刻了, 很热血。   但?每每有一点空闲,她都能想起温砚修。   他送她的花, 尽管她精心养护,但?还是很快就凋零。   偌大的山顶别墅里?, 楚宁找不到一点他存在过的痕迹。她被他丢在这了。   她给?捡来的猫咪起名叫布丢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温砚修丢下。   楚宁从安叔那得知温砚修的行程在满世界地?飞,可具体哪天在哪, 安叔也不清楚。   她连打扰他都不敢, 怕时差不对, 她发过去消息,打扰到他的休息, 先生?睡眠有时不太好, 她是知道的。   不知道温砚修是不是抱着同样的心理,总之,他发来的消息也是寥寥。   楚宁气鼓鼓地?坐起来,决心明天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要是他食言了,没有回来陪她过生?日, 她会生?气、很生?气,绝对轻易不让他哄好的那种。   布丢被冷落久了再亲近的时候,都会故意凶巴巴地?来咬她,虽然很轻,伤害不到她。   最后她还是没躲过文嘉懿的软磨硬泡,答应了陪她一起去同学聚会。   文嘉懿一开心,隔着电话给?她飞了好几个吻:“这才对嘛,什么只手遮天的瑞霖太子爷啊,就是一个只会画饼的大猪蹄子!混蛋!”   旁边的文晏以眉心一蹙,等妹妹挂了电话,才问:“你认识阿修?”   哈?   她忘了文晏以这根木头还杵在客厅了!   “阿修,什么阿修,谁是阿修?”文嘉懿是一百分的中?国好闺蜜,宁宁暗恋温砚修这事可千万不能从她这泄露出去…   文晏以:“你刚说瑞霖太子爷。”   文嘉懿:“没啊,我说…瑞霖了吗?我说ruilin、ring、ring、ring!最近超火的一个BGM,你不会不知道吧?”   “…………”   她不是在装傻,是当他傻。   文晏以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一个没留神,自己亲妹妹跟只小鸟似地?溜跑了,抓都抓不到。   -   这次聚会还算新颖,地?点定在了塔门岛,露营。   楚宁和文嘉懿在码头碰头,然后一起乘轮渡到塔门岛。露营地?的帐篷都是支好的,各种小零食也都准备齐全,两?人到班长那里?报了个到,就选了最里?边的一个帐篷,把背包丢了进去。   想起来好几天没见?过江与了,楚宁问文嘉懿:“老江来吗?”   文嘉懿摇摇头,耸肩:“唔知。”   “奇怪得很,看完路子骁球赛之后他就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道在忙什么。好了,不说他了,”文嘉懿扭头问楚宁,“快快交代,你和温少什么进展啊,有没有…”   “没有。”楚宁回答得很快,而且斩钉截铁。   文嘉懿嘟嘴:“我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没有啦。”   楚宁笑笑,脸有点红,提起他就红。   “没有就是没有嘛,我见?都没见?过他,能有什么啊。”   “天呐!”文嘉懿凑到她面前,戳戳她脸颊,“那你岂不是没尝到早恋的滋味!”   今天生?日,十八岁,成人了。   楚宁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什么、什么早恋啊…八字都没一撇呢。”   她压根没想过早恋,温砚修更不可能,先生?是堂堂正正的绅士,不会在这种事上犯错误。   他也是这样教导她的,楚宁还记得被他要求严词切断和路子骁联系的那会儿,他态度很强硬。   顶?八字没一撇!   文嘉懿彻底懵了,她没谈过恋爱,但?各路小说看了不少,自诩经验丰富。   她一脸不可置信:“宁宁,有咩搞错?你顶着这么伟大的一张神颜,又搞了三个月暗恋吗?”   “…………”   暗恋不暗恋的,楚宁没怎么想过。她只是想温砚修了,想见?见?他。   她试探着问:“那、我应该做什么?”   “追人啊,表白啊!”文嘉懿很坚决,小说这样写?、TVB和电影都这样演,一定靠谱。   她来劲了,接着劝:“你不想和他拉小手、抱抱、亲亲,然后做点…”   楚宁扑过去,捂住她的嘴,脸彻底红得不成样子。   两?个小姑娘在气垫床里?滚作一团,又是打闹又是挠痒的,帐篷里?传出银铃般的笑声,话题闹着闹着就扯到别的地?方去了。   没多一会儿,班长来叫两?人去BBQ。   一群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围着支起的篝火,有说有笑,有人自告奋勇负责烧烤,手艺还不错,不一会儿的时间香气四溢。   烤肉串的那个小男生?对楚宁有点意思,新鲜出炉的第一把串就屁颠地?送到她面前来,惹全场一阵起哄。   只有文嘉懿哼了声,看过楚宁和温砚修站在一起的样子,自然觉得这些凡夫俗子都配不上宁宁。   后来有人开始拿移动点歌机唱歌,氛围开始变得热起来,大家都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未来。   除了文嘉懿和三两个家境不错的,剩下大部分都留在港岛读大学,港岛不算太大,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所以离别的氛围没那么重,大家说说笑笑,都很自然。   楚宁不是高调的人,只字未提今天是自己生?日的事。   她听着众人叽叽喳喳的闲聊打闹,思绪开始飘远,耳边回响起文嘉懿的话。   很没出息地?,楚宁脑海中?开始浮现?温砚修的样子——   根根如削竹的手指,修长匀称,手背隆起青筋,随动作起伏;胸膛宽阔、有力、温暖,能严严实?实?地?将她裹住。   拉手、拥抱这些,她还能想象到。   亲亲?嘴唇…   她好像没观察过他的嘴唇。但?男人声音很好听,肃沉磁性,也很会说话,夸奖她、鼓励她的,哪怕是批评她、教育她、引导她的,她都听得进去,也很喜欢听。   做点什么……文嘉懿被她捂嘴,意味深长地?停在这。   楚宁的思绪却没有,跳动的火苗将她脸颊映得嫣红,她心猿意马地?从同学们聊天的话题里?跳出去。   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陌生?的痒从身体里?滋生?出来,有点烧,像是有人拿着羽毛若轻若重地?挠。   她有点茫然,偷偷收紧腿/芯,觉得这人好多,空气稀薄,她快喘不上来气。   楚宁随便?找了个借口?,从聚会中?心撤了出来,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往海边走。   这能看到星星,很清楚。   她走得累了,索性停下来,仰头看着天上,无数星子和她对视,一闪一闪。   十六岁的生?日,是她初来港岛,失了忆,自己买蛋糕、自己吹蜡烛。   十七岁的生?日,有文嘉懿、有路子骁和江与,过得很开心,和他们三个一起的时候,她都很开心。   十八岁的生?日,和这样一群朝夕相?处了两?年的同学们一起热闹,也很幸福。   但?楚宁无法?忽视那个始终缺席、她一次比一次更期冀想见?到的身影。   对温砚修的思念总是来得突然,然后一次比一次汹涌。   暗恋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声的情感,尤其是她和先生?是这样的身份和关系。   脖子酸了,楚宁低下头,猛地?有点发晕,于是她走到海边的椅子,坐下来。   手机握在手里?,她指尖攥得很用力,已经微微泛了白。   她的勇敢,好像也一次比一次更多。   从借布丢的口?说想他、到发消息但?撤回,到……   楚宁抿唇,拨通了温砚修的电话,手掌攥紧成拳头,掌心已经汗淋淋的。   她不知道这通电话里?冲动占了多大的比例,也不知道文嘉懿那些话起了多大的催化?剂作用。   只知道她很委屈,委屈温砚修缺席了三次她的生?日;也很想他,想听他的声音,想…看看他。   以及文嘉懿语重心长的那句,“宁宁你得表白啊,你得让他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呀?不然怎么会有故事,怎么会有以后。”   电话被接通,那霎间,心脏剧烈收缩,指尖紧张到发麻,楚宁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震动得剧烈而沉重。   直到听筒里?先她一步出声,低沉应:“嗯?”   心跳骤停,连呼吸都忘了,指甲深陷肉里?,楚宁都后知后觉到疼痛,才松开。万籁俱寂,风声、海浪声、说笑打闹声,都离她远了。   只有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紧贴她的耳廓,清晰得仿佛真实?存在。   “温先生??”楚宁努力平稳着语调,不让自己听起来太紧张,“您没在忙吧?”   “没有。”   对面的回答言简意赅,楚宁愣愣,没法?从这两?个字里?分辨出男人的情绪。   “哦。”她声音恹恹。   电话是拨通了,但?能和温砚修说什么,楚宁脑袋空空,她摆弄着裙子上的蝴蝶结,想得绞尽脑汁。   没人说话,空气静下来。   男人粗沉的气音变得越发明显。   楚宁凝神,关心地?问:“先生?,您喝醉了吗?”   “有点。”   “难受吗?”楚宁有点急。   她耳边漾开了一声低笑,很蛊:“没事。”   很奇怪,他今天话好少,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他们是三个月没见?了,但?也不该生?疏到这份上。   楚宁歪头,咬着嘴唇,思考还能说点什么。   “有事?”   温砚修眉眼阴沉,嗓音发哑,问楚宁的语气有些急。   这通电话打来的不是时候,他扫了眼那团阴影,抿唇。看着她的照片,听着她的声音,温砚修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更有感觉了,月长得很痛。   亚当夏娃吃下苹果?、潘多拉打开盒子、普罗米修斯盗走圣火,大抵都是一瞬间的决定。   他贪恋听到她的声音,于是要接受加百倍的谷欠火炙烧。   活该、罪有应得,是他浪\荡、风\流、下作。   长指盲着往下,摸到了卡扣,按下去弹开,温砚修面无表情地?抽掉皮带。   目光死命地?盯着天花板悬挂的灯,中?式风格,雕画了兰花,四君子之一,象征淡泊、清高、幽独隐逸,现?在在这,像是故意要嘲讽他。   “没事…也可能有事……”   电话还没挂断,楚宁犹豫的声音进入他的耳中?,比刚出生?的小奶猫还娇。   温砚修蹙眉,不上不下的感觉很难受:“那就是有事,有事就说。”   楚宁长吸了一口?气,连脚趾都紧张得蜷起来:“先生?…”   “我想您了。”   “…………”   困兽挣脱了最后一层牢笼,弹了出来,笔直地?、凶悍地?,瞄准天花板上那株无辜的兰花。   -   通话断了,楚宁挂的。   温砚修笑了笑,他都能想象到小姑娘慌不择路的样子,害羞了、难为情了,勇气只够撑到亲口?和他说想他,多一秒都撑不住了。   撩完就跑,比兔子还灵活,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温砚修沉着眸子,指腹敲在屏幕上,冷着脸回拨——   楚宁心里?小鹿都快撞得头破血流,微微有些发热的手机被她攥抵在胸口?,异于体温的温度提醒着她刚刚的一切不是梦。   她真的和温砚修说了想他,还…直接挂了电话。   很不礼貌。   但?似乎已经不是礼不礼貌的问题了。   都怪文嘉懿!和她说了那些话,她心里?才乱七八糟起来的……   没出十秒钟,手机震动,紧贴着待放的花苞也跟着细微地?颤。   温砚修打来的,不是语音通话。   是视频。   楚宁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地?捋顺被海风吹得凌乱的发丝,从口?袋里?摸出唇釉和小镜子,补了几下,抿开。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文嘉懿刚考完试,就拉着她学化?妆。   楚宁喜欢淡妆,时常对着镜子勾画半天,也看不出有什么,唇釉的颜色也是,很淡很淡的红,掺了点粉调,比起颜色,更容易看出来的是那种水灵灵的感觉。   她接通,男人那边很暗,像只开了床头的氛围灯,映出他眉骨、鼻梁、嘴唇模糊的轮廓。   “温、温先生?…”楚宁急忙找借口?,“我刚刚不小心碰错键了。”   温砚修笑了下,他不会信这么蹩脚的谎话。   大她九岁的年纪意味着他可以在她面前游刃有余地?伪装,她却不行,他总能一眼看透她。   小姑娘还在急切地?解释着什么,试图再用些无关紧要的小谎言来让他信服刚刚挂断电话是意外。   温砚修无心管这些,他很痛,撑得快炸了。   没尝过这种滋味,在此之前他只把这当作正常的生?理反应,像饥饿、口?渴、炎热、寒冷一样的机体自身反应,顺其自然地?等待平息就够了,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第一次,他为一个具象的人而兴奋。   只因为小姑娘懵懂又炽烈地?说了句,她想他了。   和他以往的禁欲风格相?差太鲜明,但?温砚修现?在无心去追究原因。   他只想解决眼前的麻烦事,都归功于那盅鹿茸酒,放大了他此刻的渴望。   “楚宁。”   温砚修严厉地?打断她,声音里?的沙哑快藏不住:“叫叫我。”   他第一次尝试,但?无师自通,握住,惊人地?烫。   叫、叫叫他?   楚宁蹙眉,不懂他怎么了。但?总归是没苛责她刚刚失礼地?挂断电话。   她唇瓣弯起弧度,侥幸自己的演技进步,都能瞒得过他。   开心地?叫起人来:“叫什么?温先生??”   她一直是这样称呼他的。   那边光暗了一个度,她甚至有点看不清他的轮廓。等了一会儿没有应声,楚宁又改口?:“先生??”   温砚修一只手忙着,另只手握着手机,能将她的眉眼看得很清楚。   白皙的脸蛋,乌黑发亮的眸子,高挺的鼻梁,是精致美丽可爱的babydoll,四分之一德国血统的异域风情,把人变得又纯又欲。   唇瓣又红又润又亮,随着她说话,一张\一合,能引诱人犯下更深的罪孽。   要不是隔着屏幕,他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会吃掉她,或者让她吃掉。   “我的名字。”他的气息有点乱了,急耐地?哄着她、引导她。   “温、砚、 修。”   楚宁一字一句,很认真。   说来也是,她好像没怎么这样叫过他。   温砚修把手机丢远,想扔到旁边的沙发上,落点不稳,又一路滚下去,陷在柔软厚实?的地?毯里?,摄像头背过去。   他受不了,受不了她那样心无旁骛地?盯着他看。   受不了她像牙牙学语的婴儿一样,轻拢慢捻,叫他的名字。   节奏越来越快,他的动作不优雅不娴熟,甚至可以说是粗鲁,毫无章法?,只是基于原始冲动,想解掉那团磨人的火。   手机的收声器被那张新西兰羊毛毯捂住,越来越急促失控的喘息声变得囫囵,传到楚宁的耳朵里?已经分辨不出样子。   她疑惑,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记得温砚修刚刚说自己有点醉了。   楚宁从通话界面切出去,在搜索引擎里?寻找解决办法?。   “您是头晕吗?胃疼,还是恶心。”温砚修没回她,她就自顾自地?碎碎念下去,“网上说喝蜂蜜水会缓解,高叔在吗?他应该会的吧,咦,说是吃香蕉也可以缓解,补充电解质…这篇帖子说酸奶也可以。温先生?,温先生?,您还在吗?”   温砚修已经分辨不清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小姑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在关心他。   “我在。”他本?能地?回应。   眉头蹙着,温砚修仰着头,脖颈上青筋绷紧,起伏的胸膛完全失去了控制,心脏轰鸣。   不停地?上下,快到几乎疯狂。   不够、还不够。   他没办法?纾解。   “宁宁。”   “记不记得我说过,你和阿筠在我心中?并无分别。”   温砚修打断她的关心,那些解酒的法?子救不了他。   能救他的只有她。   “记得。”楚宁如实?。   “那该怎么叫我?”   小姑娘愣了下,然后很乖地?开口?:“哥哥?”   “砚修哥哥…”   其实?想哄她叫点更过分的,但?怕吓到这位刚成年的小小姐,温砚修用残存的理智压下那个恶劣的念头。   浓云、雷电、狂风、骤雨,这间中?式古韵的总套卧室里?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暴风雨,最后的最后,男人喉间溢开一声痛苦又餍足的喟叹。   手腕剧烈的动作,带倒了放在茶几上的古董花瓶,砸到地?上,清脆的响声极大,盖住了他的那声。   维持住了他最后的体面。   毕竟楚宁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坏事情,温砚修不想让她沾上这种龌\龊。   “温先生?!”楚宁只听到了这声巨响。   “冇事。”温砚修捞起手机,“高叔不小心打碎了杯子,他在准备蜂蜜水。”   楚宁松了口?气:“您快去喝吧,很晚了,您早点休息,晚安!”   电话挂断,屏幕黑掉,映出他冷峻锋利的眉眼,白衬衫还穿得妥帖,很可笑,因为下半身已经一片狼藉,不堪入目。   风平浪静,温热的雨点淅沥得到处都是,指间、虎口?、甚至一米远外的暗纹地?板。   瓷片碎了满地?,花纹繁冗,各种颜色的都有,花花绿绿得很难想象是一个瓶子碎成的。   周存礼送他的见?面礼,就算是定下这个忘年交情谊了。   只可惜,昙花一现?,温砚修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   温砚修起身,取来纸巾,处理掉那些坏东西。   手指、地?板能处理干净,但?不意味着他能抹净所有。譬如那只无辜的瓷瓶、譬如那通电话、譬如他通过肖想一位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来完成他的第一次狙击。   他对楚宁不清白了。   温砚修无法?容忍自己对她的这种玷污。   太下作了,他怎么能…   躲了三个月就是一场笑话,显然他的身体比大脑要诚实?。   温砚修冲了个冷水澡,水流开到最大、温度调到最冰,第二次握上时,娴熟了很多。   他有意放空大脑,不去想任何事情,不去想她,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   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他全身肌肉紧绷,静止,然后柳暗花明——   失控了。   温砚修张开手掌,水流经由指缝,他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掌控不了。   物理距离上的疏远无法?杜绝这种事第二次发生?,温砚修无比自信的克制力,此刻成了最愚昧的笑话,他无法?再相?信自己。   必须要有更锋利的刀,才能斩断这团乱麻。   腰间系上浴巾,温砚修走出来,到窗边,剪掉茄帽,熏燃茄芯,含住,吸一小口?,然后缓缓地?舒出去。   雪茄缓慢地?烧着,他注视良久。   拨通了一个没存过的号码,甚至是刚从蒋秋那要来的。   很晚了,但?电话很快被接通,温砚修从娇滴滴的女声中?明显听出了不耐烦。   这样不绅士的事,他以前从不会做,但?现?在似乎管不了那么多。   稍怔,他开门见?山:“温某这有一笔交易,不知舒小姐是否有兴趣?”   -----------------------   作者有话说:妹宝:懵(什么坏东西,我耳朵脏了喔呜呜呜   温哥脸从京平丢到港岛了都   -   珍惜这个没开过荤的温哥吧…还知道藏着掖着呢,重逢之后就咳咳咳#$%#%^… 第18章 人随春好   ch18:   江与不在, 楚宁一声不吭地?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文嘉懿就?有点束手无策。   她恹恹地?拿吸管搅着鲜榨冰镇橙汁,看几个花枝招展的女?生在人群C位尽情散发魅力, 一分钟不到撩了不下?十次头发,媚眼抛得都快把对面的男生电死了。   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文嘉懿中四?开学时第一次和这几个女?生见面,就?闹了点小不愉快。   当时文晏以还教导她, 在学校里要?收敛收敛大小姐脾气, 为人处世都低调些,她当时也小,还真以为是自己做错了。   现?在看来是单纯的三观不合, 摩擦是必然的。   文嘉懿看她们那副在男生面前疯狂争风头的谄媚模样?,只觉得脏眼睛。   她们懂不懂女?人真正的魅力来源于内核, 靠这样?搔首弄姿来争取异性的注目…很廉价,一点都不名媛。   文嘉懿从小也是受豪门精英教育成?长起来的, 文晏以要?求她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要?淑女?,饭菜要?小口小口吃、喝水要?小口小口抿。   她咬着吸管,看刚刚还对楚宁献殷勤的那个男生, 亲手喂了为首女?生一颗草莓, 然后含情脉脉地?挑眉。   呕!她无语地?瞥开视线, 待不下?去了,再看会?把这顿晚餐都吐出来。   还是宁宁好, 清透可爱, 像个不谙世事?的瓷娃娃。   不对,她谙世事?!   文嘉懿突然沮丧,她家宁宁有自己喜欢的人了,胆子还不小,直接觊觎上了瑞霖太?子爷, 不对,现?在该叫掌权人了。   她刚成?年,对家里生意上的事?知之甚少,但偶尔从父母和哥哥的闲聊里也能听得出,温砚修如今表面上是执掌了一个瑞霖,但实际大半个港岛都在他的操控之下?,说权力遮天?都不为过?。   宁宁…能驾驭得住这种男人吗?   两人之间?年龄、金钱、身份、地?位的差距,一个比一个大。   文嘉懿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三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楚宁的身影。   她往海边看,楚宁还捧着手机在那边,什?么电话要?通三个小时,很夸张。   给?楚宁发了条短信报备后,她就?自己回帐篷休息。   半梦半醒间?,文嘉懿被楚宁进帐篷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支起身子:“你终于回来啦!”   “啊!”楚宁被吓到,尖叫一声。   睡意彻底被搅没,文嘉懿把灯打开,帐篷里没大灯,缠了几个小灯泡串,有心形的、星星的,也很亮,把帐篷里映得宛如白昼。   “怎么吓成?这样?。”文嘉懿还心有余悸楚宁那声尖叫,“背着我偷偷干坏事?啦?”   “没、没有啊。”楚宁小声,就?差把做贼心虚四?个字挂头顶。   文嘉懿:“…………”   她一把把楚宁拉到自己床上,盯住她那张巴掌大的脸蛋,瓷白里透红,两只眼睛都水灵灵的,有一丝很淡的妩媚。文嘉懿突然想起聚会?上的几个女?生,很想把她们叫过?来看楚宁这副样?子,这才叫顶级钓系魅魔,勾得她一个女?生都有点春\心荡漾。   这副样?子——   文嘉懿捉住她的手指,故作威严地?问:“是不是和你家温先生打电话去了!是不是!是不是!”   楚宁无处可躲,也撒不了谎,她这副样?子很难撒谎。   只能小幅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感觉很热,全身上下?都很热,微微烘着她,有一点点晕。   是因?为喝了酒吗,她刚刚尝了一小口果酒,草莓味的,应该没什?么度数,她都没喝出酒精的味道。   那就?是那通视频通话?可也没发生什?么,听筒里温砚修的声音甚至断断续续,有点含糊,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在说醉酒的注意事?项。   然后…叫了他哥哥……   “……”   这也没什?么啊,文嘉懿也会?管文晏以叫哥哥,她听过?他们打电话。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很……羞\耻。   那种感觉细细密密地?从她身体最深处生出来,像是无数小虫子在爬,楚宁感到陌生,她从没有这样?过?。   “啊啊啊!”文嘉懿看起来比她还要?激动,摇着她的肩膀,前前后后地?晃,“果然是这样?!他有没有祝你生日快乐,有没有,有没有?”   没有。忘了这茬。   他们都没提。   楚宁愣神地?咬了咬嘴唇,诚实答道:“没有。”   “没有?那你们聊什?么了,你打了好久的电话诶。”文嘉懿皱眉,强调,“好久!”   楚宁也跟着自我怀疑了起来,聊了什?么,好像什?么都没聊。   那两通电话不真实得像梦,唯一无比清晰的是她脑中此刻的想法——   她回抓住文嘉懿的手,眼神和语气都空前坚定:“嘉懿,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和他表白。”   星星灯落进她眼睛里,点亮了一整片夜空,楚宁笑道:“你说得对,至少我应该让他知道,我对他的喜欢。”   她不想当胆小鬼,喜欢一个很值得喜欢的人而已,楚宁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值得退缩的。   十八岁了,现?在谈恋爱的话,不算早恋了,温砚修没理由再抓她。   更何况她是想和他谈。   文嘉懿瞪大眼睛:“什?、什?么时候?”   “明天?。”   楚宁很坚定。   这一夜没楚宁想象中那么难熬,事?实是,她一沾枕头,就?昏沉地?睡了过?去。   风声、篝火声、海浪声,都离得远了,她坠身于一场绮丽的梦。   梦里有她、有温砚修。   男人捧着她的脑后,然后…吻下?来,像爱情电影里那样?,把她抵到墙上、又压进沙发里,难舍难分。   楚宁翻了个身,喉里溢出娇滴滴的一声,觉得痒痒的,使劲荚住。   旁边文嘉懿睡得比她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醒过?来,楚宁感觉全身都发软,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像是被谁折皱了一角,怎么捋都捋不平。   一动身,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湿哒哒地?裹着她,很紧很贴合。   她以为是姨妈来了,急急忙忙跑去卫生间?看,只是些亮晶晶的东西,不是血。   楚宁愣了一小会?儿,想起昨晚的梦,学着男人的样?子,弯起手指摩挲过?自己的侧腰,那股似有若无的痒传来,她腿差点都软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茫然,她没想象中那么了解自己和自己的身体。   唔…   奇奇怪怪的。   -   湾流G650ER如鹰隼狙击猎物一般,落地?停机坪,气势肃杀逼人。   和楚宁第一次来港岛时不同,她这次站在下?面,等温砚修走下?舷窗。   一起等待的还有两列大块头保镖,楚宁还记得自己当时见他们被吓得不轻,没见过?男人有那么饱满的胸,还不止一个,是足足两列!一眼看过?去乌泱泱的!   楚宁穿着一身白,站在人高马大的人群最前,殷切地?等着。   衣服花纹是少女?巴洛克风格的纯手工刺绣,方宽领、泡泡袖、短裤,袖子和裤摆点缀着柔软的羽毛流苏,随着飞机落地?搅起的气流,在空中肆意飘舞着,姿影轻盈曼妙。   温砚修人在舷窗边,打眼就?看到她了,小姑娘和一堆训练有素的职业保镖站在一起,更衬得她小小一只。   大腿还没人家的小臂粗,很夸张。   他细不可察地?滚动了下?喉结,起身,遂抬手将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好。   连同整理好那些不磊落、不入流的欲\念,温砚修强制自己忘掉那些失控和堕落,在她面前,他仍是沉稳纡尊的绅士,而不是见不得光的败类。   为此他今天?特地?选了一套袖口绣了玉竹暗纹的纯黑西装,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要?保持高风亮节。   香水也换了一款,中调里掺了很重的沉香,尾调有咖啡的淡淡苦味。   高叔见他都皱眉,忍不住调侃:“少爷,您昨晚是睡寺庙里了吗?”   “嗯。”温砚修不予置否,“寺庙挺好的,清心寡欲。”   高叔:“……?”这对吗,陷入沉思,要?不要?及时把少爷的心理状况汇报给?老爷和夫人。   温砚修走下?舷梯,还没站稳,怀里就?感觉一道轻巧的冲击力。   没等他垂眸,就?嗅到了熟悉的果花香,小姑娘柔顺的发丝被风带起来,有几根没眼色地?划过?他的鼻梁。   温砚修绷紧全身的肌肉,去抵抗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痒。   三个月没见了,小姑娘很想他,温砚修感觉得出来。   也许是昨晚的电话,给?了她这样?胡闹的底气。   要?是放在以前,他会?纵容她这样?抱他,但现?在不行了,因?为温砚修看透了自己,他不坦荡、也不君子。   “宁宁,别闹,这么多人都看着。”温砚修想抬手覆上她的细腰,把人推开,距离缩短到一厘米的时候,他顿住了,没碰那处柔软。   他怕一发不可收拾。   “可我很想你。”楚宁一字一顿,“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那也不能这样?失礼。”温砚修紧绷神智的弦,耐心引导。   见小姑娘还没要?松开的意思,他轻叹一口气,破戒哄她,“乖,一会?儿带你去买棉花糖,好不好?”   楚宁高挺的鼻梁被男人坚\挺的胸肌隐去大半,她执拗到鼻骨都蹭着生出了些热,很不满地?纠正:“我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温先生,我不想吃棉花糖。”   只有小孩子被大人拿棉花糖哄的时候,才会?开心。   她现?在急于撇清这两者的关系。   “而且我也没有失礼。”楚宁理直气壮,“美洲国家异性见面都会?行拥抱礼,南欧还有很多国家要?拥抱和贴面礼结合才更能表现?亲密感,您教过?我这些礼仪的。”   她没太?贪心,犟了一句后就?讪讪地?松开了手臂,往后撤了半步。   这才看全男人的神态和表情,很阴沉,眼眸深邃,像黑洞,能把她吸进去。   楚宁这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害怕,她洇了下?嗓子,小声狡辩:“您失踪了三个月,答应陪我过?生日又食言了,我、我就?要?一点补偿,一点点而已,都不可以吗?”   温砚修:“补偿可以,应该补偿给?你的,宁宁,昨天?没能赶回来的事?,我向你道歉。”   该道歉的不止这一件。   昨晚荒唐的场面在他脑海中闪过?一帧,被强按下?。   “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宁宁,你是小淑女?,要?矜持些,不能对男人这样?轻浮地?搂搂抱抱。”   温砚修其实唾弃自己这副正人君子做派,他比她轻浮得多,但伪装良好,没谁能看出来。   但他要?教导好宁宁,不然以后撞见她在大街上和别的男人搂抱亲热,温砚修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冲动揍人。   他柔道黑带,战斗力还是非常可观的。   “知道了。”楚宁失落地?低下?头,他还是把她当小孩。   连一个抱抱都要?对她严加看管,她还怎么和他谈恋爱?   楚宁没温砚修那么深的城府,喜怒哀乐都浮在表面,回去一路都丧着。   温砚修又不瞎,但装没看见。   他今晚要?对她做一件很残忍的事?,从现?在就?扣印象分,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本就?没她想象得那么好、那么完美。   圣人都会?下?佛坛,何况他不是圣人。圣人不会?有污点,不会?通过?肖想一位年轻貌美的可爱少女?,来发泄自己的私欲。   西装革履之下?的肌肉,再度绷紧,温砚修滚了下?喉结,下?颌线锋利冷峻。   十五分钟后,楚宁主动扭头过?来,戳了戳他的手臂,邦邦硬。   温砚修睁开闭目养神的眼睛,看过?来,身体调至防御模式,他现?在似乎对她有点…敏感得过?分。   “昨晚发生了什?么吗?”楚宁问得很直率。   温砚修否认:“没有。”   楚宁:“那您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明明昨晚在电话里还好好的…我们互道过?晚安。”   那会?儿一切都很正常。   甚至有点不言而喻的暧昧。   “没有冷淡。”   温砚修很想摸摸她的头,她这副委屈无辜的样?子太?楚楚动人,他根本抗拒不了地?心软。   最后没有,只是稍缓和语气:“生日宴都已经布置好了,答应你的都会?有,没有冷淡你。”   小姑娘的第六感很准,昨晚确实是发生了很多。   多到他已经决定彻底推开她,将两人的关系焊定在井水不犯河水的范畴里。   深思熟虑后,温砚修又开口:“晚上有事?和你说。”   楚宁狐疑,温砚修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可最终她还是相?信了先生的为人。   他一向言行一致,说没有冷淡她,便是没有,是她多想了。   楚宁随之扬起个甜甜的笑:“我也是。有事?想告诉先生。”   温砚修点头,表示知道。   能猜到,他早有感觉。   他目光多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有着淡淡的哀色,然后移开,去看车窗外的天?。   没什?么云彩,很蓝,很澄亮。   他养了她整整两年,无微不至,温砚修足够了解楚宁,知道小姑娘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说的事?是什?么。   但不行。   不能让她说出那句话。   他会?拒绝她,无论如何都会?。   所以他早在昨晚就?做出了决定。   一个对这只现?在偷偷看他然后偷偷笑的小puppy来说,很残忍的决定。   但温砚修没有可选,长痛不如短痛,他舍不得宁宁长痛。   她失着忆,能心无旁骛地?心动;可等她想起沪申、想起楚家、想起那晚,她会?恨他。   他不能再让楚宁对他的感情再深入下?去。   越深入会?越恨、会?越痛苦。   -   楚宁回到自己的公主房,生日宴的礼裙已经放在了衣帽间?。   虽说是她自己从温砚修提供的备选里选的,但只看过?图片,还是第一次见实物,被美了一大跳。   浅粉色,抹胸设计,紧身包臀,下?裙摆是细纱,层层叠叠。   温婉中带一点小俏皮,很符合她的气质,楚宁很喜欢,早有专业的造型师来别墅量过?她的身体数据,改得刚好贴合她的曲线。   她还没穿过?礼裙呢。   很新奇。   还有高跟鞋!   电影里那些都市丽人踩着近十厘米的高跟鞋,健步如飞,在楚宁心里她们和超人无异。   她终于也有一双自己的高跟鞋了!她是大人了!   成?熟lady的标志!   造型师帮她化好妆、换上礼裙、高跟鞋摆在乳白地?毯旁边,就?撤了出去,离约定去生日宴现?场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楚宁确认她人已经离开,偷偷拎起裙摆,把两只脚丫伸进高跟鞋里。   扶着床起身,摇摇欲坠地?发晃,差点崴了脚。   她跌坐回床边,揉着脚踝,幸亏她反应快,不然又要?落先生的冷脸问责。   没什?么事?,心里又紧张,楚宁把自己揉进床里,给?文嘉懿拨去电话。   从下?午那阵开始文嘉懿就?疯狂在对话框里“轰炸”她,迫切地?想吃第一手的瓜。   “嘉懿,我现?在好紧张…”楚宁指尖卷着裙摆细纱,如实交代,“我觉得他今天?状态奇奇怪怪的,但他又说没事?。”   “奇奇怪怪?”文嘉懿认真地?分析。   楚宁:“我抱了他,然后…”   “什?么!”文嘉懿声音大到快吵到二楼的文晏以,“OMG!宁宁你这么勇的吗!吾辈楷模啊,楷模!”   楚宁脸红:“他心跳很快,我听到了。”   文嘉懿打了个响指,没跑了,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他肯定对你也有感觉啊!不然不会?的。”   楚宁笑笑:“我也觉得。”   “对了。”文嘉懿突然想起来,“可你拿了offer就?要?出国了呀,到时候怎么办,异国恋…听起来很难的样?子。”   楚宁摇摇头:“所以我不想出国了。”   DSE考试前的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和温砚修提,他没同意,但她觉得只要?她坚持,他会?同意的。   “留在港岛没什?么不好的。”   文嘉懿:“那你的画画呢,港岛几所大学的艺术系都不是太?出名诶,你梦想了那么久。”   楚宁不贪心,她偷偷思考过?这个选择,不知道以后的楚宁会?不会?后悔,但她现?在很坚定——   “我更想留在他身边。”   没有温砚修,她压根不会?爱上画画。   电话挂断,楚宁心脏更加澎湃,小鹿乱撞得快受不了了。   等不到生日宴了,她现?在就?要?找温砚修说清楚。   也感谢她丢掉了十五岁以前的记忆,楚宁不记得自己是谁,但知道没有温砚修,她会?永远被困在那家病房。   没有温先生,就?没有如今的她。   所以她不难做出选择的,温砚修在哪,她就?在哪,她要?在他身边,永远。   驯服那双高跟鞋,费了她一会?儿的工夫,刚能走,楚宁就?迫不及待地?小碎步跑了起来。   拎着裙摆,编得精美的半披发轻扫过?肩头,全被甩在脑后。   原来驾驭一双看起来华丽、奢美、sexy、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高跟鞋,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楚宁自信心大涨,觉得奔赴向的不是温砚修,而是他们的未来,很美好的明天?。   再过?一个拐角,就?是他的书房,楚宁已经有经验了,想找温砚修,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他都会?在这。   过?了拐角,她整个人却凝滞住。   温砚修的书房门是半敞的,楚宁站的地?方,刚好能看见他檀木桌的一角。   倚在桌前的,不止他。   还有一个女?人,一袭红裙,艳得有几分眼熟。   楚宁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还穿着那身斯文端方的黑西装,他揽着女?人沙漏般的腰线,动作亲近、氛围暧昧得要?拉丝。   她的鞋跟敲到地?板上,没落稳,响声有点大,搅了此刻的氛围,两人停下?进一步的动作,纷纷看过?来。   楚宁看得很清,红裙女?人往温砚修的身后缩了一下?,一脸娇羞。   她见过?她,舒以熹,是温砚修当着她面、亲口否认的未婚妻。   他曾经信誓旦旦,说没有的事?,说他们没关系。   楚宁懵了,彻底木住,脚下?跟灌了千斤重,迈不动一点。   原来是骗她的。   要?不是她打断他们肯定就?亲到一起了!   “宁宁。”   温砚修替她解围,温煦地?笑了下?唇角,抬手,招呼她过?来:“乖,过?来叫人。”   “这位是Bianca,我的未婚妻。”   “…”   -----------------------   作者有话说:装啊装吧你就   以后有你后悔的!怒怒怒!!   -   明天还有一章~后天就时间大法过渡到重逢后了~~ 第19章 人随春好   ch19:   温砚修让她过去叫人, 楚宁没动。   她第一次对他的命令不情不愿,有外人在,这很不礼貌。   楚宁指尖攥着细纱裙摆, 蹭了蹭,从现在的场面来看,似乎她才是那个?外人。   总之她不想过去, 不想打?招呼, 楚宁昂着头,那股子韧劲不合时宜地跑出来,颈部线条优美流畅, 像只不会轻易低头的白天鹅。   小姑娘看着性子软,温温吞吞, 实际骨子里很倔强,她认定?的事会咬牙坚持到底, 有时温砚修都?自愧不如她坚韧。   温砚修回头和舒以熹示意了个?眼神,走?向楚宁,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别?墅的隔音系统做得?很好, 一墙一门之隔就是两个?世界, 他不想和楚宁之间发生的对话, 被第三个?人知?道。   温砚修谨慎惯了,知?道任何蛛丝马迹都?会成?日后别?有他用的软肋。   他这样是保护自己, 更是保护楚宁。   直到男人的阴影完全?将自己罩住, 楚宁才不敢置信地抬头,对上他眼神时,一行晶莹的泪从眼角滑下来,挂在下颌,摇摇欲坠。   “您骗了我, 是吗?”   楚宁委屈得?鼻根发酸,语气却空前平静,让她看上去像碎掉的琉璃花盏,碰不得?,一碰就会坍塌成?一地碎片。   她都?想好了,只要先生说是误会,她就信他。   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可没有,回应她的只有长久的沉默,男人抿着薄唇,静静地看着她。   楚宁第一次知?道,原来温砚修面无?表情的时候,是那么冷漠。   他是高高在上的白玉佛,眉眼都?淡,世间百态从他指间流经而不染;她的悲欢哀乐,对他而言只是芸芸,他渡不了她、也不在乎她。   可她还倔强地不想放手,偏要摔得?遍体鳞伤、粉身碎骨。   “您说舒小姐不是您的女友、不是未婚妻,您说你们没有关系的。”楚宁哭腔变得?明显,“您亲口?说的。”   “担心影响你学习而已,现在考试都?结束了,你知?道也无?妨。”温砚修沉声?,想错开视线,他不太敢看她,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太亮太清。   “您故意瞒我?”楚宁嗓音发颤。   温砚修稍顿,在西裤口?袋里的手微攥,但不得?不硬下心:“是。”   心狠这课,他现在不得?已要学会。   “骗你是为了你好,宁宁,我有了爱人,不该祝福我吗?”   他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他们之间那条边界线,将她从他的世界里剥离出去。   很痛,血肉模糊地难舍,可他必须这样做,离开他、离开他的庇护、离开对他的依赖,这只小鸟才能去看属于?她的天高海阔。   “可我不好。”楚宁冷笑了出来,往后退,泪越来越汹涌,她抬手抹掉,到处都?湿漉漉。   高跟鞋不给力,差点带她一整个?往后栽下去。   脚踝被别?了一下,好疼,楚宁烦得?很,索性将两只都?蹬掉。   其中一只甩到温砚修的膝骨上,轻巧地弹开。   温砚修眸色有些阴地看着这只自暴自弃的小狗,蹙眉更深:“别?这样,太粗鲁了,lady要优雅些。”   他沉眸,脱下西装外套,到她面前单膝跪下去,将西装铺到她脚下。   “地上凉,踩上来。”   “…………”   他又对她这么好、这么温柔,显得?她在无?理取闹。   楚宁突然讨厌他的冷静和稳重,他这样不动声?色地抬头看她,好似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更不会心疼她的感觉。   他不知?道她有多?伤心。   脚丫是暖了,楚宁心里却凉透。   温砚修会在乎她日常生活的点滴,会关心她热不热、冷不冷,但只限于?这些。   他不会和她恋爱、拥抱、亲吻……他只是关心她,是义务和责任,不是好感、不是喜欢、不是爱。   “所以…这三个?月,是舒小姐一直陪着你,对吗?”楚宁垂着头,不知?道自己刨根问底还有什么意义。   温砚修没回答,在楚宁看来是默认,他有意让她误解,自然乐见其成?。   楚宁轻笑了下:“特地从挪威飞回来陪我去寺庙祈福、考试前晚守在我房间楼下、校门口?送我花。”   她一一细数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这些记忆她如数家珍,每晚都?会温习一遍再睡,她怕哪天醒来又忘记了。   “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对不对?您陪着我的时候,其实心里都?在牵挂舒小姐,对不对?”   “所以我考试结束,您就不声不响地消失三个?月,是迫不及待可以丢下我,去陪舒小姐了,对吗?”   难怪他突然变得冷淡,是因为他决定?坦白,懒得?扯谎骗她了。   楚宁感觉心脏被细针扎成刺猬。   “我昨晚给您打电话,今天去机场接您,对您来说都?是负担,对不对?您根本不想看到我。”楚宁已经不敢看他,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滑过脸颊,“您把我接来港岛,养了我两年,什么都?给我最好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其余的都是我自作多情,对不对…”   小姑娘的每个?字落到他心坎,都?如锥刺股,血淋淋地将他的心脏刺透。   温砚修很想替她拭去就快淹没脸蛋的泪水,可只能逼自己绝情,只差临门一脚,他若再心软,前功尽弃。   楚宁没耳洞,搭配裙子look的两颗鸽子蛋粉钻只能做成?耳夹的款式,把那小巧白皙的耳垂折磨得?红肿。看着就疼,可她忙着伤心,根本顾不上这点感觉。   温砚修忍不了了,上前,抬手,想帮她取下来。   楚宁却抬头,她矮他很多?,完完全?全?被他的身形笼住,这会儿?才意识到男人换了香水,有种淡淡的咖啡苦。   她已经不知?道疼了,身子轻颤,猩红着眼 ,问他:“对不对?”   温砚修心脏剧烈地一缩,指腹发力,取了一只耳夹下来。   他装作无?事发生、装作云淡风轻。   而后点头:“对。”   “可是您知?道吗?我喜…”   “楚宁。”   他打?断她。   楚宁讪讪,换了个?问法:“舒小姐是您的未婚妻,那您为什么要那么体贴入微地照顾我?”   “对你负责而已,我把你带回的港岛,所以得?对你负责。是你,或是其他人,没有分?别?,我都?会这样做。”   温砚修一本正经地看了眼表:“快到生日宴的时间了……”   楚宁张开嘴,什么都?没管,凑到男人身前狠狠地咬了一口?,她很气,只想打?断他的转移话题。   温砚修大脑空了一瞬,抿唇,差点沉闷地喘出声?。   楚宁不知?道自己咬在了哪,只要是让他痛了,她都?不亏。   她抽了抽鼻子,把自己埋得?更深,齿尖不依不饶地磨着又咬了几下。   她讨厌他!   非常讨厌!   泪水惹湿了男人的白衬衫,她破了他的完美和斯文,这件衬衫已经见不得?人。   温砚修手掌紧攥成?拳,浑身肌肉虬结紧绷,不仅要克制着对她情难自禁的心软,更要承受肉\\体上的折磨,他那里居然很敏\感,他都?不知?道。   这些楚宁统统没意识,她只想狠狠地泄愤,巨大的悲伤和被背叛感,深深笼在她的脑海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砚修了。   他甚至连她的那句喜欢都?不想听,在他的世界里,她就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末了她胡乱地给刚咬过的地方一巴掌,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温砚修绷着下颌线,注视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怅然若失。   他在商场上是精于?攻心的那种,深谋远虑,时常费几个?月的时间织网,等对手上钩,一招毙命。他擅长洞察人心,更擅长玩弄人心。   走?入他圈套的人中,楚宁是最无?辜最天真的一个?,她什么都?没做错。   他却用这种方式推开了她,很残忍,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来说太无?情。   在楚宁心里他是顶好的人,那他就亲手撕碎所有华衣,做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亲口?承认这两年的时间他从未动过真心,对她的在意和关照都?是表面功夫。   所有结果?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但很奇怪,温砚修并不觉得?轻松。   胸口?还堵着巨石似的又沉又闷。   温砚修哂笑,弯腰将楚宁乱踢的高跟鞋勾在指上,西装外套斜挎在臂弯。   他有洁癖,从前掉到地上的东西从来不会碰,别?提一件被人踩过的衣服。   不过原则的存在,就是用来打?破的,楚宁可以是那个?例外。   -   书房,舒以熹正无?聊地摆弄自己的长美甲。   这男人太无?趣了,偌大的书房一点有意思的东西都?没有,连个?能把玩的衬手物件都?没有。   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舒以熹回身,看温砚修的样子,直接笑了出来。   温砚修大敞着书房的门,走?进来,绅士地避免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舒以熹尽收眼底,笑了下:“你不怕那小姑娘突然折回来?”   温砚修很确定?:“她不会的。”   他都?把人心伤到那份上了,楚宁不可能折回来的。   估计会跑去文家找小姐妹,今晚不会回来了。那就明天或者后天,他再去接人,届时她该断了对他的念想。   等offer下来,等她开学,等她出国离他远了,她就会忘记他。   和舒以熹的未婚夫妻不用装太久。   舒以熹盯着他看,摸了摸自己下巴,虽然不是很在乎自己在男人的眼中是什么形象,但说实话温砚修的所作所为,让她有点怀疑自己的魅力。   他眼神落在她身上,跟看个?不会呼吸的物品似的,一点情绪不带。   刚刚做戏给楚宁看时,他也只是虚环过她的腰间,手掌碰都?没碰她一下。   绅士得?过了头,和那些纨绔子弟很不同。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很风流倜傥,衬衫湿了一大片,左胸口?的位置洇上了一圈口?红印、还有齿印,谁能想象到禁欲出了名的温家太子爷,居然还有这副面孔。   而且是被一个?小姑娘弄得?毫无?还手之力!   舒以熹在心里咋舌。   无?论什么时候窥见别?人不为人知?的一面都?是让人兴奋的,更何况对方是温砚修这种在港岛是神级存在的权威人物。   她能透过温砚修现在的样子,想象出刚刚书房外是番什么场面。   一个?调皮撒泼、一个?含笑宠溺。   他面对喜欢的人,居然是这副面孔,挺出乎意料的。   但舒以熹对他的私事、包括他这个?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温砚修能叫得?动她配合演这出戏,不过是因为给到她足够的筹码。   “温少唔好反口?,答应给我的CBD广告大屏,不要忘咯?”   温砚修点头,他谈生意,一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舒以熹很满意,弹了下手指,除了无?趣点,这男人还是很多?优点。   她风情万种地倚在桌边:“如果?我下辈子…”   收住声?,没说出来那个?原因,洒脱地甩了下发尾。   “肯定?就爱上你了,有可能我们已经是一对如胶似漆的豪门夫妻咯。”   “不可能。”温砚修否认。   他将楚宁那双高跟鞋收好,郑重地收进书柜底。   “我们之间走?不到一起,不是因为你。”   “那是…”舒以熹一直以为温砚修是不想只当表面的无?性夫妻。   温砚修嗓音磁性:“因为我不可能爱上你。”   舒以熹蹙眉,她很自信,最听不得?这种话,这和明着骂她有什么区别?!   她前凸\后翘的,要什么有什么,会比不过刚刚那个?小姑娘?她刚扫了眼,挺清水的。   “那可说不准,下辈子说不定?是我比她先遇到你呢,感情这么讲究先来后到的事情,你说得?准?”   “下辈子先遇到谁我说不准,但我知?道。”   温砚修指腹摩挲着那枚从楚宁耳垂上取下的粉钻耳夹,动作很轻,目光注视着,久久未动,喉结轻地滚动——   “我只会爱上她。”   -   楚宁没去什么生日宴,如温砚修的预料,去了文家。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扑进文嘉懿的怀里,把文嘉懿吓得?不轻。   两个?小时前,两人刚通过电话,话题是温砚修。   楚宁穿得?这么好看,却哭得?这么惨,用脚趾想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文嘉懿把楚宁引到自己卧室来,给她找来自己的运动衫,帮着她一起将公主裙脱下来。   这才看到她是光着脚的,她心疼惊呼:“天呐!你怎么连鞋子都?没穿,这个?温砚修真是害人不浅!”   她急匆匆去给她拿鞋子。   楚宁愣了愣,才拿起湿巾轻擦去脚底的尘土,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没穿鞋。当时只想离开,离温砚修越远越好。   她细皮嫩肉的,有的地方已经被磨破,酒精湿巾擦上去,丝丝地渗出了些疼。楚宁咬着牙将两只脚丫都?擦干净,脚踝有点红,是穿高跟鞋磨过的痕迹。   楚宁忽然释怀地笑了笑,也意识到,她还是没法驾驭一双不属于?她的鞋子。   她只是沉溺在水晶鞋的梦幻中,忘了水晶鞋只有公主穿才合适,而她离公主的距离,是无?论怎样努力都?跨不过的鸿沟。   穿着不合适,肯定?会疼啊,越坚持会越疼。   文嘉懿拎着新拖鞋回来时,看楚宁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缩在榻榻米沙发里,两条腿白得?发亮,衬下来脚底的红肿显得?格外揪心。   这个?温砚修真是心狠手辣,果?然能和文晏以玩到一起的,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摸摸楚宁的额头,心疼死了:“宁宁…”   楚宁如梦初醒,牵强地弯了下唇角。   “嘉懿…”她哭了很久,终于?能喘过气说话,“他根本不喜欢我,一点点都?没有。照顾我…也只是因为责任而已……”   文嘉懿一把揽过她来,肩膀给她靠,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说了很久,哭了很久,楚宁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昨晚就没休息好,睡虫这会儿?找上门来了,她脑袋开始晕沉。   文嘉懿把枕头调整到合适的高度,让她靠着睡。   这一动惊醒了楚宁,她紧抓住文嘉懿的袖口?,脸上挂着干涸的泪水,妆花得?根本看不了。   “嘉懿…为什么他的世界那么大?有温家、有集团、有舒小姐。”   “我的世界只有他。”   “他只是抽空来看看我、陪陪我,我居然天真到感恩戴德,以为那是在乎、是独一无?二,原来不是啊,在他的世界里我只是随手捡回来的一只流浪猫,一个?根本不会改变他人生轨迹的路人甲。”   “好疼啊…嘉懿……”她哭到筋疲力尽,挤不出一滴眼泪,指了指心脏,“这里好疼啊。”   文嘉懿:“还有我,宝宝,你的世界里还有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她搂着楚宁,轻轻哄着她睡过去。   到后半夜,文嘉懿翻身不小心碰了下楚宁的小臂,发现烫得?惊人。   她吓得?赶紧爬起来,去探她的脑门。   顶!烫得?像热芋头。   文家上上下下都?惊动,把烧得?已经叫不醒的楚宁转送到医院。   文嘉懿有意躲着,不许走?漏风声?、更不许文晏以私自联系温砚修。   狗男人害宁宁哭得?那么惨!晦气晦气晦气!   就让他和那位舒家二小姐逍遥自在快活去吧!不是一起腻歪了三个?月还没够吗?还要在书房当着宁宁的面亲热,不要脸!   她甚至恶毒地想,不如就让宁宁远走?他乡算了。   也让这位温大太子爷尝尝什么叫蚊子血和白月光的滋味。   -   挂了一整夜的点滴,烧是退了,但人还没苏醒的迹象。   急诊的医生都?犯了难,从医这么久,没见过因为高烧昏迷不醒这么长时间的。   最终和楚宁的失忆症状对了起来,一致认为是她的大脑在进行自我修复,才会表现出昏睡的症状。   文嘉懿隔着病房的玻璃,殷切地关心着她。   文晏以走?过来,给妹妹披上他的西装外套,病房空调温度低,怕她着凉。   有文晏以在,文嘉懿安心不少:“哥,你说宁宁真的会恢复记忆吗?”   “她之前神外的主治医生也过来了,他们分?析了她的脑电波活动,一致认为这种概率很大。”   文晏以一板一眼,他不太会提供情绪价值,只是讨论客观事实。   “是好事情吗?”文嘉懿有点担心,她对楚宁的往事一无?所知?。   文晏以实事求是:“不知?道。”   文嘉懿:“哥,你说一个?人的记忆意味着什么?”   “土壤。”文晏以想了想,回答,“靠记忆的滋养,一个?人才会成?为他自己、信任他自己、依赖他自己,最后落叶归根。”   文嘉懿蹙眉:“你的意思是,宁宁会回沪申去?”   文晏以耸了耸肩,依旧如实回答:“不知?道,但你是她的朋友,应该尊重她的所有决定?。”   “是,我们可以聊天电话视频,港岛和沪申又不远,我文嘉懿认定?的朋友,天涯海角都?不会散!”   “当然。”   一天后的中午,楚宁醒来了一次,脑袋里酸酸胀胀的,好像每一根神经都?在膨胀。   医生立马围上来,又是扒眼皮照灯,又是询问她什么感觉的。   楚宁茫然地摇摇头,说不知?道,感觉大脑里很混沌,她快被拉扯成?两个?人了,很痛也很酸。   记起来了些小时候的事,可画面都?很模糊,有很多?小男生排着队给她戴上宝石王冠,夸她是漂亮的小公主。   她懵懵地和文嘉懿复述。   被文嘉懿揉了揉头:“说得?对,你现在也是漂亮的小公主。”   张医生想第一时间把她的情况汇报给温砚修,被楚宁拒绝了,一张苍白的小脸严肃地绷起来:“我才是您的病人,张医生,我有权请您对我的隐私保密。”   文晏以也按照文嘉懿的吩咐,对来文家接人的温砚修守口?如瓶。   温砚修现在连楚宁住了院都?不知?道。   后面几天,楚宁脑中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她有爱她的爸爸妈妈,有很大很大的卧室、衣帽间、书房,她在钢琴房练琴、在练功室跳芭蕾、在园子里写?生画画。   她蔷薇科花朵过敏,于?是所有运进楚宅的花都?要经过最严格的检查流程。   她有一柜子的漂亮宝石,祖母绿、鸽子血、蓝眼泪,都?是顶级无?烧,比温砚修送她的要多?得?多?。   还有数不完的漂亮小裙子,和各种包包、公主鞋、蝴蝶结。   爸爸叫楚天竹,是沪申艺术协会会长,襟怀坦白。   妈妈叫樊兰,古香古韵的旗袍美人,擅古琴也擅工笔,画得?一手好竹。   两人因竹结情,婚后便在宅子里种了大片的竹林,凤尾竹、金镶玉、紫竹…楚宁怔怔,难怪她当初看大屿山寺庙的那片竹子,莫名地熟悉。   那是她十五岁之前的生活,幸福、美满、无?忧无?虑。   “天啊…”文嘉懿听楚宁娓娓道来,两眼发光,“宁宁!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沪申独生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白富美大小姐!”   她小时候和家人去沪申那带旅游过,对那里的园林印象很深,不像港岛这种用金银珠宝堆砌起来的建筑物,空有奢丽华美的外壳,很容易变得?土气;那的别?院都?小桥流水,古典韵味十足,美得?特别?有意境。   难怪楚宁举手投足间,这样落落大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真是不假。   “嘉懿,我想回沪申,能不能拜托晏以哥安排我回去?”   沪申是她的家,她要回家,要找爸爸妈妈。   她要找楚天竹告温砚修的状!他欺负她,对她说狠话,惹她哭!   爸爸很宠她的,会给她主持公道,肯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楚家在沪申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所有人都?宠着她的,她有很多?很多?的爱,根本不差温砚修一颗真心。   她之前居然还想着为他留在港岛?!爹地妈咪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伤心,会觉得?她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白甜、恋爱脑…   失忆真是要命,她居然做过那么丢人的事。   楚宁忽然变得?很有底气,她不差他那份虚情假意,她背后有整个?楚家、有爸爸妈妈、有很多?真心真意的爱,才不缺他那点怜悯和责任心。   亏她之前还总担心自己是温砚修的拖油瓶,明明能养她两年是温砚修的荣幸才对。   楚宁还没意识到她大脑并没有完全?恢复好,有关楚家日益落寞、有关她在班里被以楚宓为首一帮人暗中针对、有关楚宅最后的那场大火…她都?没想起来,大脑的保护机制只让她回忆起了那些幸福的、开心的糖果?,把最痛苦的砒霜都?藏了起来,让这个?才十八岁零两周的小女孩,能再短暂地保留一会儿?童真和纯粹。   她还天真地以为沪申是童话世界,以为爸爸妈妈会笑呵呵地迎接她回家。   以为那里没了温砚修,不用看他和那位舒小姐你侬我侬,她就不会伤心了。   “宁宁…”文嘉懿没想到分?别?来得?这样快,探了探她的脑门,“你决定?好了吗,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烧迷糊了?”   她盯着楚宁看,模样还是那副模样,眼睛、鼻子、嘴,精致得?像芭比娃娃;可又有些不同,那股倔强劲儿?变得?更加明显。   说话更有底气了,带点娇意,但笑起来还是很乖很甜。   “我很清醒。”楚宁弯了弯唇,“嘉懿,港岛不是我的家,沪申才是,我肯定?要回去呀。”   “就当…这两年是做了一场梦吧,既然醒了,就不用装睡了。”   文嘉懿想了想,觉得?也是,总好过她继续沉溺在温砚修的悲痛中,她可忘不了楚宁被拒绝那晚,哭得?快窒息过去,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她都?要心疼死了。   “你决定?了就回去,我永远支持你!”   楚宁点头,很坚定?。   文嘉懿试探地多?嘴:“那温砚修呢?要不要告诉他一声?。”   楚宁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不想听他的名字,摇头:“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才不想见他!”   她一秒钟都?不想在港岛待,这里有太多?温砚修的影子。   这两年,他承载了她太多?依赖,甚至称之为信仰都?不为过。正因为如此,坍塌到来,才显得?那么撕心裂肺。   温砚修没她想象中那样在乎她。   他说让她娇气、让她把山顶别?墅当家、让她自在快乐,都?是假象,是逢场作戏,随口?宽慰而已。   他亲口?否定?了他们朝夕相处的两年。   他的冷漠、稳重、清醒、克制,都?历历在目,楚宁感觉到发自骨底的凉意,决定?回沪申时,她心底竟然一丝对他的眷恋都?没有。   她本来就不属于?港岛,因为温砚修,她才有了归属。   而现在,没有任何留下的必要了。   在文家的掩护下,楚宁溜回了山顶别?墅一趟,只带了必要的证件和布丢出来。布丢交由文嘉懿照顾,她保证回沪申一切顺利的话,会时不时回来看看它。   两个?小姑娘紧紧地抱了很久,然后依依不舍地挥手。   十二点一刻,文晏以的私人飞机在港岛机场起飞,机上的乘客只有楚宁自己。   趁着穿过云层之前,她通过舷窗往外俯瞰港岛。   楚宁这才意识到她对这座城市仍然陌生,她的学习、生活、玩乐都?是围绕温砚修的,她看到的,只是他想让她看到的港岛。   于?是同理,她看到的也只是他想让她看到的他。   他的阅历都?远在她之上,他想瞒她、想骗她,勾勾手指就能做到,太轻而易举。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楚宁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危险和恐怖。   不过也好…她就要走?了。   只短暂相交一次的两条线,比平行线还可悲。   往后的悠悠岁月,她每往前走?一步,都?离他、离港岛更远了。   楚宁还有点低烧,偷偷掉了几滴眼泪之后,晕晕地睡着了。   再被叫醒时,整个?机舱回荡着机长厚重磁性的声?音——   “尊敬的乘客,飞机即将落地,沪申。”   -----------------------   作者有话说:明天重逢!   准备好迎接成年人的拉扯了吗(bushi   这章plq掉落红包~庆祝一下啵~~   -   妹宝恢复记忆前后性格差别不算太大,恢复记忆之后配得感会更高一点,也更自信,有自己的小世界,是小女王来的   不像是之前对温哥无条件地依赖和敬仰,嗯对没错,温哥的好日子到头了,让他不懂得珍惜   重逢之后的妹宝完全没有给你好脸色的义务(活该活该 第20章 春与人宜   ch20:   …   …   “尊敬的乘客们, 飞机即将落地,港岛。”   粤语发音的港岛二字传进?耳朵,楚宁睁开眼睛, 怔怔地看向舷窗外。   四年了,她?又回到港岛。   当初离开时的心境居然?都历历在目,清晰得像发生在昨天。   她?当时一心想回沪申找爸爸妈妈团聚, 让他们给?自己撑腰, 教育温砚修那个没有心的大混蛋,在飞机上又激动?、又紧张、又难过,哭哭笑笑, 样子有点滑稽。   可回到沪申她?才发现不是那样的,记忆中的楚宅早在当年就被追缴, 现如今成了杂草丛生的废墟。   楚宁走进?弄堂,见到好多记忆里的面孔, 甜甜笑着上去问好,结果所有人见她?跟躲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她?才意识到记忆骗了她?。还?有很多是她?没想起来的。   后来楚宁几经周转找到了婶婶房秋美, 抓住她?的衣角——   “婶婶, 我爸爸妈妈呢?”   房秋美的旗袍铺子经营得蒸蒸日?上, 忙着对账,见她?过来, 眼都没抬, 敷衍地挥手:“死了。”   楚宁到现在还?记忆犹新那一瞬间的寒冰彻骨,大脑尖锐地疼痛,没恢复好的那部分记忆有冲破桎梏的迹象,她?尖叫着抱头蹲下来,豆大的泪珠掉了线地滚下来。没得到房秋美一丝一毫的怜悯, 反而直接被踢着脚踝骨赶出门。   “哪凉快哪待着去,别癞皮狗似赖着我,温先生不是把?你买走了吗?你不好好巴结人家,在这碍我的眼做什?么?”   买。   时至今日?,楚宁回想起这个字眼,还?是觉得浑身惊颤,冷意一阵阵从心底蔓到四肢百骸。   这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楚宁惊觉回头,对上周延昭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她?愣了下,犹豫着要不要握回去。   “宝宝,手怎么在抖?”   “…………”   是无意识的,楚宁都没感觉到自己指尖在打颤。   她?很浅地笑了下,将手从男人的掌心中拿出来:“没事,可能有点冷。”   周延昭起身将她?头顶的空调扇关掉,还?想叫空姐送条毛毯和热温水过来。   楚宁叫停:“不用麻烦了,飞机马上就降落了。”   “怎么叫麻烦?”周延昭不解地皱眉,“你是我女朋友,就该娇气些,然?后让我来宠。”   该娇气些。从前有个人也这样说?她?,恍如隔世。   只不过现在她?完全没有了娇气的资本,这四年她?过得不好,很艰辛,时常游走在马斯洛需求金字塔的最底端。   没等她?回答,后面一排先传来起哄声。   “宁宁,你家周少对你真好,宠死了!”   “是啊是啊,我羡慕得都要眼红嘞,你说?你这么小的年纪就遇到这么好的正?缘,简直不要太幸福。”   被她?们公然?调侃楚宁有点不自在,但也不能说?什?么,说?话?的两个女生,一个研三一个博一,都是她?的直系师姐。她?开学大四,才拿到保研资格不久,在他们实验室里面资辈最低。   当年从港岛离开后,她?放弃了所有美术学院的offer。   复读一年后,参加大陆的高考,咬牙苦读不到三百天,顺利考入国?内top级的京平大学,就读考古专业,因缘结识了她?现在的硕导边珞,在她?的引路下,研究生选择了文物修复方向。   楚宁笑笑,没说?什?么。   倒是周延昭大方地应下来:“那当然?了,我宠我家宁宁,不是天经地义?的?”   “是是是。”   博一的师姐名叫黄珊琦,苦单身已久,忍不住感慨:“这趟公差我可要报工伤了,边老师您也不管管,公然?带家属虐狗,很影响我的工作积极性啊…”   他们实验室的氛围很好,比起师生,更像朋友。   尤其是黄珊琦和边珞,认识了有十年的时间,熟得不行。   被cue到的边珞悠哉地将面膜取下来,皮肤光滑紧致,完全看不出历经四十余载的岁月洗礼。   她?笑了下,妩媚地摆摆手:“珊琦啊,你要不要问问他们两个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怎么走到一起的?”   楚宁如实交代:“是边老师介绍我们认识。”   “…………”   黄珊琦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分配对象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她?头上!   这次的甲方出手阔绰,直接包下一整架飞机接他们来港岛,所以黄珊琦的哀嚎响彻机舱的时候,丝毫不扰民。   边珞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楚宁和周延昭:“所以啊,我得盯着他们才行。”   飞机落地,黄珊琦瞬间从悲痛中恢复过来,张罗大家去尖沙咀shopping,重点强调是女生局,不带男士,更不准带家属。   实验室几个男生被范围攻击到,当下计划去体验港岛特色的叮叮车。   楚宁夹在中间有些为难,周延昭和他们不认识,一起肯定要尴尬。   周延昭将楚宁的行李箱接到自己手上,很体贴:“和她?们去吧,宝宝,港岛我来过,自己逛逛没问题的,但说?好了,晚餐我订了餐厅,时间到了去接你,得和我走。”   黄珊琦先受不了了,一把?把?楚宁揽过来。   “okokok,真受不了你们小情?侣,就一下午的时间见不到都要这么肉麻吗?还?有那个宝宝,是一定要这么叫人嘛…”   周延昭耸了耸肩,目送着楚宁被她?们拐走。   边珞将墨镜别到发间,走过来:“和宁宁相处得不错?”   “还?好。”周延昭稍颔首,算对长辈敬礼,想了想又改口,“挺好的。”   “宁宁是我最看好的学生,性子软,没什?么心眼,简简单单的。”边珞抚了下发尾,叮嘱他道,“要不是你是我看着长大,你爷爷又实在担心你的感情?问题,我才不会多管闲事撮合你们,小周,你别让我失望。”   周延昭微笑点头:“当然?不会,阿珞姐。”   边珞不太信男人的保证话?,笑笑:“你最好是。”   -   四年的时间,港岛蓬勃发展。   尖沙咀很多店面都换了新,楚宁乍一进?来,有种扑面而来的陌生感。   最近还?赶上了活动?季,商场里林立了不少手工摊位,都是些港岛的本土特色,各种小玩意精美而不失特点,琳琅满目的。   楚宁行走其中,很难想象她?曾在这里真真切切地生活过两年。   她?手头不宽绰,自然?没什?么购物的欲\望,游荡在队伍的最尾端,也没有其他人那种看什?么都新奇的兴奋。   队伍突然?没在走了,最前面的黄珊琦和市集摊主起了些争执。   一个只会说?粤语一个完全不会,鸡同鸭讲,小小的珠串在两人手里不断推搡。   楚宁见状上前,拉开两人,充当翻译,三两句话?就调停了这场纠纷。   黄珊琦一边从钱包里翻找出发前特地换的港币,一边惊喜地夸她?:“宁宁你还?会粤语呀?好厉害,你说?粤语好好听。”   楚宁随口扯了个谎:“嗯,听粤语歌学的。”   黄珊琦:“我也喜欢听粤语歌啊,怎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楚宁笑笑,四年前离开港岛后她?再没说?过粤语了,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居然?还?记得。   那些优雅缱绻的发音字调,从她?嘴边溜出去,显得那么丝滑自然?,好像她?从没离开过这里。   人类的大脑和记忆,是很神奇的东西?。   越想找到的记忆找不到,越想忘掉的东西?忘不了。   这四年来楚宁零零星星地捡回来了不少记忆碎片,想起来楚家走下坡路的那段日?子、想起来爸爸妈妈总是愁眉不展地叹气、想起来她?在学校被处处针对…但始终记不起来楚家彻底支离破碎的那个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轻轻叹了声气,还?好周围大家都忙着购物,没人注意到她?。   楚宁继续往前走,很快被一对戒指吸住了注意力,她?拿起来在指间摆弄。   摊主是个化了哥特式浓妆的小姐姐,见她?感兴趣忙过来推销:“呢对係情?侣款,全手工做,全世界就得呢一对。”   吸引楚宁的不是情?侣款,而是全世界就这一对。人总会偏心一些独一无二的东西?。   楚宁:“有冇唔係情?侣款???有冇闺蜜款?我想送俾朋友。”   小姐姐愣了下,还?是指她?手里的那款:“钟意呢款?咁呢款就係闺蜜款喇!一把?锁,一把?钥匙,寓意锁实段友情?,不知几咁夹。”   是没原则了些,但楚宁确实是很喜欢手上这对的款式,欣然?接受一把?钥匙一把?锁也可以锁住友情?的说?法。   买下来后,她?拍了张照片,传给?远在京平的宋菡之。   两人相识多年,关系一直要好,中考前受楚宓逼压,宋菡之无奈疏远她?,但其实一直偷偷关心她?。   楚宁被房秋美赶出家门后,是宋菡之主动?慷慨相助,陪她?走过了最痛苦的那段低谷期,两人关系和好如初。   楚宁字还?没打完,宋菡之直接一个电话?call过来。   “送我的吗!呜呜,宁宁你对我也太好啦!”   楚宁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刚刚店主小姐姐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一把?锁一把?钥匙,你喜欢哪个?”   “钥匙!”宋菡之想都没想,“我要把?你紧紧锁起来,只有我这把?钥匙能开,不能让文嘉懿把?你偷走!”   楚宁失笑,她?大学期间,文嘉懿来京平找她?玩过几次。   两人都觊觎楚宁最要好朋友这个头衔,逼她?在中间要一碗水端平,维持传说?中最稳定的三角形关系。   楚宁知道她?们两个只是嘴上争得凶,其实心里也很喜欢对方,小打小闹的关系也近了不少。   有时候她?课业忙,两人也约着一起旅游玩,然?后发美食美景诱惑她?。   “知道啦。”楚宁哄她?了几句,把?她?的那枚戒指戴进?中指。   “港岛怎么样?”宋菡之问她?,文嘉懿是港岛人,楚宁和港岛关系匪浅,只有她?没去过,很好奇。   “港岛…”   为了回答她?的问题,楚宁特地仰头环顾了一圈,目光滞住。   CBD的每一层都有瑞霖的LOGO,女装、男装、皮包、珠宝、钻戒…太多太多,比当年多得多。   她?收回视线,笑了笑:“很好啊,比四年前更繁荣了。”   港岛是,瑞霖集团也是,集团背后掌舵者更是。   楚宁陪他度过了很多个野心难眠的夜晚,知道执掌这艘巨轮背后是远超常人想象的艰辛,如今看来,他一定彻底地游刃有余、说?一不二。   “那你…会不会想起……”   没等宋菡之说?出来那个名字,楚宁看到了出现在商场门口的周延昭,她?适时打断宋菡 之:“不说?了,之之,周延昭来接我了。”   有种吃瓜吃到一半桌子被掀了的猝不及防,宋菡之嘟起嘴,有些不满:“周延昭?他来干嘛?”   楚宁如实交代两人的行程,顺便往他那边走。   “他订了餐厅,一起吃晚餐。”   “吃晚餐?”   “嗯。”楚宁怔了怔,改口,“约会。”   -   傍晚七时,维多利亚港。   一场可以被称为饕餮盛宴的海鲜大餐——   原料来自世界各地的优质海域,一天不到的时间,横渡大洋,佐以同样顶级的配菜及佐料,被呈上餐桌,再被彬彬有礼的绅士,慢条斯理地磨咬碎、食入腹中,以此结束它们的一生,是最高级的礼遇,死得其所。   一盅顶级花胶皇烩鲍鱼开胃,汤色金黄澄透,南非溏心鲍鱼沉浮其中,裹得金灿灿,被汤匙舀起又沉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霍泽桁睨向对面八风不动?的男人,勺柄一丢,大咧咧地叠起腿:“温砚修,我说?你什?么时候能改改食不言的习惯?”   快憋死了。真的。   “这是对美食的尊重。”温砚修沉言。   挪威帝皇蟹腿已被体贴地纵剖开,内里雪肌纹理分明,他只需手持刀叉,分离出蟹肉,送入口中慢嚼细磨,感受鲜美肉质碰到唇齿间,再Q滑地回弹。   舌尖上的味蕾得以短暂地享受,冷白指骨将刀叉斯文放下,他才抬头看向霍泽桁。   他那份蟹腿壳被剥落得毫无章法,温砚修细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   今天霍公子买单,看得出是下了血本,海鲜大宴口感、味道都是上乘,难得入他的眼,温砚修对吃的品质有着近乎夸张的坚持。   “别光吃啊,您属貔貅的啊?我让你帮的忙,答不答应一句话?。”霍泽桁快急疯了,“去内地投资一档综艺节目而已,几个亿的事,你眼睛一闭一睁就挣回来了,洒洒水啦。”   “嗯。”故意钓他胃口也钓够了,温砚修松口,“我出资,你盯着。”   瑞霖疆图拓展得太广,他分不出额外的精力去内地投资什?么综艺节目。他从不看那些低质量没营养的东西?。   但温砚修的完美主义?通病,也不许他放任这几个亿平白打水漂。   “梗係梗係。”霍泽桁取醒酒器来,给?温砚修斟上,“我不仅盯着,兄弟直接出镜参加,够不够给?面?”   “你?”温砚修存疑,总感觉这投资要亏,会有人乐意在电视上看他?   “係啊。”说?到这霍泽桁来精神了,“那种前任恋综啊,你知唔知道,请素人嘉宾和他们前任同住一个屋檐下,感受电光火石的情?感碰撞。”   “同住一个屋檐下?”温砚修感到三观受到冲击,“干吗?”   “谈恋爱啊,大家一起谈。”霍泽桁挽起袖子,坐姿松垮地往后仰。   温砚修凝神,快把?对面的人身上盯两个洞出来:“霍泽桁,你是不是变\态啊?”   霍泽桁刚尝了一口法国?罗纳河谷的维欧尼,差点一口喷出来。   这人天天跟瑞霖董事局那些老家伙斗法,都快成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了,古里古气的,无聊。   “情?趣,这叫情?趣,懂不懂?”   “哦,忘了你刚和时薇领了证。”温砚修轻点头,轻飘飘地补充,“离婚证。”   “…你、你你你个三十一岁的老处男懂个P!”霍泽桁破大防。   温砚修眉心一拧,脸上还?保持着微笑,但补起刀来已经带了杀气:“离婚也是情?趣,是我不懂了。”   “…………”   霍泽桁抓起桌上的蟹腿,想夹他脸上!   不敢相信这货就是被港媒美赞“百年天才”,权力遮天,横跨政商两界,话?语权大到能影响港岛未来形势的顶尖话?事人。   一肚子黑墨水,坏得很!闷骚又腹黑,真该跟媒体曝光他这副嘴脸。   霍泽桁也不甘示弱:“听说?你有个上等的釉彩要修?还?钦点了京大的团队,没记错的话?,你家那小姑娘跑了之后,就去京平上的大学吧?”   男人面无表情?,浅栗的瞳色被染深,逆鳞被触碰,全身肌肉霎时紧绷,但隐在西?装下,看不出异样。   霍泽桁誓要报被挖苦之仇,不怕死地继续激:“这么多年了,惦记人家就直说?,还?瞒我?是不是个男人。”   这么多年兄弟了,都知道冒犯的边界在哪,霍泽桁作死地继续犯贱。   他装出一副无辜的恶心嘴脸,故弄玄虚地拖长音:“小姑娘叫什?么来着,楚——”   “ning”的音还?没发出来,就被屏风后隔壁包厢的一道男声截停。   “楚宁,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该进?一步了,你觉得呢?”   那男生嗓门挺大,他们这听得一清二楚。   霍泽桁僵住了,他就是想犯个贱,没想真招惹温砚修这尊活火山,休眠静止期长归长,但…爆发起来是真吓人。   之前文晏以惹了他,温砚修直接亲自操盘股市,硬生生吃掉文家好几个点。   文晏以收拾了大半年的残局,才勉强恢复满血。   “可、可能是重名呢?”霍泽桁干笑两声,“这名字…也挺常见的吧……”   一记眼风瞥过来,带了刀子。   霍泽桁感觉那刀直接架他脖子上了,大气不敢出。   温砚修抬手拿高脚杯,轻抿了口白葡萄酒,轻度冰镇能保证香气最大程度地释放出来,维欧尼以香重闻名,核香、果香、花香都带着存在感鲜明的矿物感,他却从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杏仁的苦味,回酸荡在口腔中,久久不散。   四年,是长大了。   长本事了。   胆子也大了,敢把?男朋友带来他的地盘。   -----------------------   作者有话说:温哥:老婆身边总围着一堆臭小子…没名没份但吃醋   -   正式重逢   正式拉扯   -   摸了个霍少爷的预收~喜欢的饱饱可以戳专栏收藏wow   《离不了雪》   ·清冷花滑Queen×混不吝(伪)花花公子·   ·先离后爱 | 破镜重圆 | 男暗恋 | 体型差·   时薇刚到法定结婚的年龄,就被“卖”去和港岛霍家联姻。   老公霍泽桁是港岛出了名的情场浪子,限量超跑配sexy女郎,月月不重样。   时薇没奢望自己能让浪子收心,三年契约一到,立马离婚,全身心投入到花滑事业中,表演赛、从运动员转型当教练,建设祖国冰雪事业。   临飞离港岛前,她问霍泽桁还有没有话和她说。   男人放浪地挑了下眉:“终于恢复单身了,好爽。”   -   霍大少爷攒了个前任综艺,亲自出镜拉时薇一同参加。   并处心积虑地筛了一批“优秀”男嘉宾,一号冷暴力、二号钢铁直男、三号愣头青,妥妥能把他衬得多金又魅力。   结果节目录制时才发现,一号嘉宾高冷扑克脸但只对薇薇宠溺地笑;二号嘉宾查约会攻略猜薇薇喜好直接通宵;三号嘉宾青春男大精力无限追着薇薇叫姐姐。   霍泽桁最开始还能强装镇定,直到申请约会日,一连收到三条“有男嘉宾选择约会你的X”,大少爷彻底破防。   喝得酩酊大醉,一见时薇就扑上去埋进她的颈窝:“老婆,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时薇:“…”这醉鬼好丢脸!   “我明天就去钓小姑娘去!让你吃醋,让你很很吃我醋!她、她们都可喜欢我了。”   时薇知道不是,笑着逗狗玩:“她们图你什么?图你对都对不准?”   “…………”   -   时薇正式宣布退役那天,霍泽桁来接她。   从京平到港岛,三万英尺的高空上,他们又抱又亲又…了整整一路,数不清多少次。   时薇双眼迷离不聚焦,不懂发生了什么…他技术怎么好起来了?   男人刮了下她鼻尖,把她揉进怀里,“没办法我太强了,怕你怀孕影响事业,早都想这样了。”   “够不够,不够可以继续。”   -   又名霍大少爷隐忍八年终于美美吃上天鹅肉 第21章 春与人宜   ch21:   楚宁愣住, 视线从餐盘一寸寸上移,定格在对面男人的?脸上,迟疑蹙眉。   “周延昭, 你说什么?”   周延昭清了下嗓子,放大音量:“楚宁,楚宁, 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该进一步了, 你觉得呢?”   楚宁感觉他声音洪亮得快冲破包厢,整个维港都能听到,桌上烛台的?火苗都跟着?抖了抖。   她难为情:“你小点声, 被别人听到了怎么办?”   “听到了又怎么样。”周延昭不以为意,“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们…又不是真情侣。”楚宁小声反抗, “还是别太声张了吧。”   周延昭很不爽,说的?就是这个, 他强压下那点负面情绪,和声和语地劝:“所?以我才说希望你可以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楚宁, 相处了这么久, 我是真的?对你有好感了。”   半年?前, 周延昭的?爷爷周存礼确诊了胃癌晚期,时?日不多。   周存礼坚守在教育一线大半辈子, 是边珞的?伯乐, 说将她拯救于水火之中都不为过。   边珞知道老爷子最大的?牵挂就是周延昭这个孙子,周延昭在京平城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女人如衣裳,月月不重样。   她不想让周存礼含憾离世,一开始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问楚宁。   一是楚宁性子安静乖巧, 长?得又灵,笑?起?来浅浅甜甜的?,一看就很讨长?辈喜欢的?那种;二是她认识楚宁也有两年?的?时?间,只?见她拒绝异性示好,没见她对哪个小男生有意思,不用想都知道是心里装着?事呢,说不定认识新的?人,就能慢慢走出来。   楚宁最初没什么想法,只?是不想驳边老师的?面子,陪周延昭去看过一次周老爷子。   老爷子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两颊凹下去,皮肤挂在骨头上荡,半点肉都不剩,看见两人并肩走进来时?,眼睛亮了一下,笑?得发自?肺腑。   她和周存礼素不相识,但看了一眼就受不了,热泪在眼眶里转。   楚宁接过周延昭递过来的?纸巾,擦去眼角的?湿润,指甲掐在掌肉里,做了个很艰难的?决定。   “周延昭,我们试试吧。”   周延昭其实很意外?,他和楚宁就不是一路人,像花蝴蝶和白?玉兰,总归她不是他会?喜欢的?那一款,太乖了。   但无非是在老爷子面前做戏而已?,无伤大雅,她既然自?愿,那他也不吃亏。   这戏一演就是六个月,最开始只?是两人一起?在病房陪着?周存礼,再?后来不知怎么在学校里就传开了,演戏做全套,两人默契地没解释什么。   周延昭不知道楚宁是怎么想的?,但他承认自?己有私心。   楚宁在京大很出名,常年?入选校花之列,加上又长?了张白?开水的?初恋脸蛋,无数男生为之倾倒。   感情生活却是一张白?纸,没听说哪个男生能入她的?眼,更别提官宣盖章;成?为这种女生的?“第一任”,对男人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楚宁一本正经地拉他签协议情侣的?约定,只?准他必要时?拉她的?手,不许有搂腰、拥抱…或者更亲密的?接触。   一看就纯情得要命,周延昭都尊重她,混了个在外?人面前能肆无忌惮叫她宝宝的?特权。   “楚宁,我是认真的?。”周延昭再?次强调。   楚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早有迹象。   她在京大没主动解释过两人的?关系,是因为周爷爷在校园里的?熟人太多了,盘根交织,怕有人无意说起?实情,惹周爷爷察觉。   但周延昭没必要陪她来港岛的?,这天高?皇帝远,没有演戏的?必要。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眨了眨眼睛,谨慎地确认:“周延昭,你现在算是表白?吗?”   “可以这样理解。”周延昭点点头。   楚宁纠结:“那我…”   她对周延昭没什么感觉,不心动、但也不反感。   最开始他当着?众人的?面叫她“宝宝”,她会?被腻出一身鸡皮疙瘩,但久而久之,也习惯了。   假戏真做也未尝不可,就像老一辈靠相亲定终身那样。   总好过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到头来除了遍体?鳞伤,什么都没有。   维港高?楼的?霓虹灯在她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楚宁其实一下飞机就意识到了,这座城市充斥着?他的?气?息,大到地铁、高?架桥的?承建,小到百货超市里的?一瓶矿泉水,都有瑞霖的?影子,四年?的?时?间,这座商业帝国已?经扩张到近乎夸张的?地步。   对她来说很残酷,她随便一瞥,处处都能让她想起他来。   那么温柔、也那么残忍。   也许她应该顺势答应周延昭的表白?,他们试着?以情侣的?身份相处,有一层道德的?约束,她会?更少地想起那个名字。   “不用急着?给我答案。”周延昭很懂女人,节奏和分寸感都拿捏到位,“楚宁,我们的?以后还很长?,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   他体?贴地剥了只?地中海红虾,裹满酱汁,连盘推到楚宁面前。   百花丛中过,周延昭很清楚自己的魅力,举手投足间游刃有余。   “我等你,宁宁,我一直都在。”   楚宁身子僵了下,笑?容也有些干,颔首谢过他的?虾后,犹豫着?开口:“那个…还是叫我楚宁吧,比较自?然。”   -   次日,是实验室与甲方第一次正式碰面。这位收藏家低调且神秘,从他们实验室接下委托开始,只?和边珞保持单线联系,实验室其余成?员一概不知这位出手阔绰的?大佬姓甚名谁,就连要修复藏品的?信息都知之甚少。   这个节骨眼上,楚宁完全没心思考虑周延昭那些话。   她注意力都在这次文物修复的?项目上,就连去修复室的?路上都捧着?本大块头专业书。   她才研零,无论是专业知识还是动手实操,都和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差了一大截。这次项目她也是以助理的?身份才得以参加,机会?难得,楚宁自?然是要百分百地投入。   楚宁知道自?己背后没有人撑腰,她能靠的?只?有她自?己,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杀出一条血路。   修复室的?地点也是由甲方大佬提供,穿过窄长?的?摩罗上街,尽头伫立一栋私人唐楼,灰白?色墙面故意用了做旧工艺,显得斑驳,与这条经历史铅洗的?古董街一脉相承。   但一进去就是柳暗花明的?另一番风光,窗明几净,古香古韵和经典的?现代装修风格融合得很好,一看就是特地修缮过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掺了些古籍书画散出来的?沉墨味。   楚宁边走,边把书塞进帆布背包里,越忙越乱。   一来二去地和大部队拉开了距离,等楚宁到刷卡闸机前,黄珊琦他们刚好通过,闸机门关上。   “宁宁你自?己刷卡啊,我们先上去了,边老师还在上面。”   楚宁点点头,说好。   她资历小,又是项目助理,大多数杂活都落她身上,包里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刚刚又撑进去了一本五百多页的?书,她的?门禁卡被挤到了最底下。   楚宁单腿站着?,拿另条大腿顶着?帆布包,勉强撑力,埋在包里找卡。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翻出来时?,她已?经气?喘吁吁了。大四没有体?测这座大山压着?,不用考虑及格问题,楚宁这个体?育常年?特困生自?然松懈,已?经很久很久没运动过了,体?力越来越差。   拿着?门禁卡的?手指都止不住发颤,小臂也很酸。   结果…又是当头一棒,机械女声提示她:“当前门禁卡已?失效——”   楚宁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彻底慌神,怎么偏偏是她倒霉拿到了不好使的?门禁卡。   距离约定的?开会?时?间不到十分钟,一楼除了她没别人,她总不能叫师姐特地下来接她一趟吧。   太给人添麻烦了,而且显得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楚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不甘心地刷了几次卡,结果都是一样。   她心灰意冷,正准备给黄珊琦打?电话,大不了挨几句批评。结果下一秒,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从天而降,指骨匀称,夹着?薄薄一张门禁卡,手背青筋随细小的?动作凸露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就是在这么十万火急的?时?刻,楚宁都能分神地在心里感慨了句真好看。甚至切换了粤语系统,夸了句鬼咁靓喔。   “门开了,不进去?”   男声从她的?头顶响起?,沉冽、磁性,比钟声悠长?,尾音揣了一点笑?,显得没有距离感。   楚宁彻底愣住,不敢相信港岛居然这样小,短暂地反应过后,她意识到不对,那位神秘、低调、多金的?港岛大佬…   她回头,对上了那双淡而不寡的?细长?眸,帆布包的?带子被她紧紧抓到扭曲。   像是被人绑住巨石沉入海底最深处,楚宁感到了恍惚、窒息、无力,不止是小臂,她现在整个人都发酸发软。   “要迟到了,宁宁。”温砚修垂眸,目光很轻地落在她身上,好心提醒。   闸机开了又关,又开,在楚宁身后摸不着?头脑地“嘀”了一声。   她惊醒,转过去,匆忙地走过闸门,小声地挤了句谢谢。   他叫她宁宁,为什么要叫她宁宁?还叫得那么亲近、那么自?然。   好像这四年?他们从未分开,好像她从未离开过港岛,好像当初伤透她心的?,不是他。   温砚修那双栗色的?眼眸仍见不到底,楚宁讨厌那种探不透的?感觉,讨厌他的?强大、稳重、清醒,更讨厌自?己在他面前是半透明的?存在形态,她猜不透他、他却能看透他,她讨厌这样;讨厌他肆无忌惮地瞒她、骗她,讨厌他的?清高?自?持,讨厌他只?把对她好当作责任。   ……   讨厌见到他。   因为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尤其是对方依旧清风霁月,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她甚至不知道温砚修是抱着?怎样的?心态,那样如常地叫她宁宁。   人对未知都抱着?天然的?恐惧,楚宁也不例外?,尤其是面对温砚修这种比她强大百倍千倍的?未知。   修复室在六楼,电梯一路上行,两人相峙无言,站在电梯两角,远超陌生人之间的?礼貌距离,都在刻意疏远 。   到了楼层,谁也没动。   楚宁抬头,男人下颌线流畅如刀削,料想此时?是面无表情。手插在西裤口袋,只?露出一段腕骨,今年?最新款的?百达翡丽,碎钻泛开光晕,像无声流淌的?细河。   她做了决定,轻悄悄地上前两步,抬手,扯了下他的?西装袖口。   这个动作她以前常做,温砚修大多数时?候都会?无奈一笑?,转过身调侃她是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其实很好甩。   他心狠着?说几句凉薄的?话,她就头也不回地走掉。   温砚修觉察到往下的?力,很轻,像家养宠物咬合的?力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脑中为什么会?蹦出这个比喻,明明在布丢之前和之后,他都没养过宠物。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布丢也不是他养的?宠物,布丢和他不亲,甚至很嫌弃他。   他只?养过楚宁,还养得很差。   小姑娘“离家出走”跑回沪申,整整两周之后,他才察觉。   后悔、检讨、忏悔、或是改过自?新,统统都没有用了。   他就是弄丢了她。   温砚修敛下眸色,身高?的?差距让这道视线天然地多了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实则不然,目光触及楚宁指间的?那枚戒指时?,就滞住了。   ——楚宁,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该进一步了。   他平白?地联想到昨天听来的?墙角,稍顿。他们什么关系,怎么更进一步?男女朋友?未婚夫妻?   温砚修清晰地感知到某种汹涌正在他的?身体?内急剧翻涌,就快突破桎梏。   锁和钥匙是对戒里常会?应用的?元素,并不少见,这副对戒设计感不错,是好看的?,把大众的?元素制作得很有自?己的?风格。但用作求婚戒,未免掉价,别说鸽子蛋,就是0.1克的?碎钻都不见。   他很难不透过这枚戒指,去猜测和评价那个亲手为楚宁戴上戒指的?男人。   唇角轻蔑地勾了个弧度,眉眼不转,温砚修很努力地维系住表面的?淡定,可身体?里流淌着?不屑和不爽,已?经泛滥。   那枚戒指的?存在,烙在余光里,太过刺眼,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臂移开,让楚宁被迫松开扯他袖口的?手。   “有事?”声线平稳,与例行公事无异。   “嗯…”楚宁怯怯地应了声,抬起?来看他的?眸子里,写满乞求,“就当刚刚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可以吗?”   温砚修往后半步,倚着?梯壁,抬手抚过被她扯过的?袖口,将那点乱抚平,手掌散漫地搭在扶手,指腹摩挲着?数字按键的?凸起?,意味不明。   颔首,微蹙眉,盯住她。   眼神里透着?寒气?,气?压空前的?压抑和逼仄。   养了个小白?眼狼。   一句话就要抹掉他养了她的?那两年?。   温砚修饶有兴致地继续问:“为什么?”如果有合情合理的?理由,他会?配合。   “我不想我们之前的?关系影响我们现在的?关系,我还没正式进组,万一被他们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会?很麻烦,就更不好解释我们是什么关系了。”   楚宁一口气?说完,脸都涨红。   但她没办法了,要是温砚修一会?儿脱口叫她一声“宁宁”,给她九条命都抵不过师兄师姐的?背后蛐蛐。她才研零,有能参加项目的?机会?已?经惹了不少眼红,可不想再?被扣上什么学术妲己的?帽子。   温砚修被她一连串的?“关系”绕晕,无奈地看着?她:“我是你的?什么关系?”   没想到他会?回问,楚宁想了想,从众多选项中试探了一个:“…甲方?”   对。   甲乙方。   世界上最水火不容的?两类人,她得离温砚修越远越好。   井水不犯河水,楚宁死死地掐着?指腹,用这种疼痛提醒着?自?己,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能重蹈覆辙,绝对不能。   -----------------------   作者有话说:温哥笑:甲方daddy…也算daddy 第22章 春与人宜   ch22:   蒋秋将车停稳, 唐楼附近都是老街区,新建私人?停车场不现实,只能绕路到三百米开外的公共停车区。   曜黑色的劳斯莱斯库利南停在那, 太扎眼,周围的小?轿车纷纷绕路远之,懂门道的人?都看得出这是预发售的最新款, 升级了灯光系统和帕特农神庙格栅设计, 内敛沉稳不失奢华,有市无价,碰不得蹭不得, 否则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蒋秋没?什么感觉,从他跟温砚修起, 老板的座驾一直是劳斯莱斯库利南,车型版本升级过几次, 但没?什么大改动,他驾驭得炉火纯青。   老板长情,对助理而言是莫大的幸运, 蒋秋听说?隔壁霍总每半个月就要?换一台座驾, 助理常常上一台的方向?盘还没?摸热乎, 几百万的豪车就直接打入冷宫,永无翻身?之日。   他一路小?跑, 还是错过了电梯, 楼层不高?,他索性一鼓作气爬上楼。   气还没?喘匀,就看见老板站在走廊中央,长腿快占据身?高?的三分之二,经典意式黑西装、白衬衫, 眉头凝重,眼里笼着两团黑云。   蒋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夹起尾巴走过去:“老板,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一分钟。”   “你进去,把资料给他们发下去。”温砚修沉声吩咐。   “您不进去了吗?”特地调了时间来参加第一次修复会,为此还推了两个国?际会议,蒋秋咽了下口水,不知老板为何到会议室门口忽然变卦。   “嗯,你出面就行。”温砚修稍顿,“如果他们对藏品信息有疑问?,直接来找我。”   他…他出面就行吗?这损坏的藏品他知道,是早年周老先生送给老板的,现存三件,剩下两件一个收在周家私人?库,另一个展在故宫博物院,价值连城。   这样级别的藏品对修复技艺要?求极高?,这第一次修复会议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   蒋秋笃定他没?在老板身?边这一会儿肯定发生了什么。   想问?但不敢,他只能点头,死撑着走进会议室。   温砚修不想装不认识楚宁,四年前他请舒以?熹与他假扮未婚夫妻,以?为是最优解,既能维持他和楚宁之间该有的关系,又?能断掉那些不该有的情感。   事?实证明他做了人?生中最糟糕的一个决定。   他自欺欺人?地骗了自己?整整四年,或者?更久。   既然决定重新去到她身?边,温砚修就不想再?骗自己?。   他明明就认识她,六年前初见,从她还是个花骨朵似的小?姑娘的时候就认识。   这四年,他从没?忘过她,从没?放弃了解她的近况,他们不是萍水相逢而后失散在人?海中的陌路人?,他怎么可能装作与她素不相识。   甲方。   温砚修抬手,指腹轻碾过西装袖口,不紧不慢地感受着上面残存的她的温度,忽而勾了下唇。   来日还方长——   -   会后,实验室内部又?继续召开了技术研讨会。   这是一件与故宫藏品同等价值的文物,自然马虎不得,所?有细节都要?抠到极致。   边珞手边放着蒋助理送来的资料,她大致看了一遍,用笔圈起几个重点,她做事?一贯雷厉风行。   “黄珊琦,你随蒋助理去将碎瓷片领回来。”   “张彦博、乔伊一,你们两个配合珊琦做好瓷片数量的清点工作。”   “白述,你来确定裂纹类型,评估藏品现在状态。”   “……”   边珞带着这些学生一起做过不少的修复项目,彼此间配合都默契,这一套吩咐下来,没?费什么时间。   如果说?这个项目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就是甲方爸爸的身?份了,温砚修如今在京港两地都有着极高?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边珞补充:“对了你们谁去找温先生一趟,和他同步我们初步调研结果,敲定下后续验收检查的节点。”   谁都没?抬头,短暂的沉默后,张彦博率先打破:“做过这么多?项目,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架子这么大的老板,敢情修的不是他家瓶子?修复会来都不来一下,真是无语。”   乔伊一跟着搭茬:“对啊,第一次开会就耍大牌不来,肯定很难相处,搞不懂这些有钱人?自视清高?。”   “老板是温砚修啊…听说?他还当选了这届港岛议员,三十二岁,史上最年轻的一位了。”白述点评。   “这种精英呐,我真是见一面都害怕得要?死,别说?还得和他对接工作了…”   “是啊,感觉不会好相处的样子,说?不定很难搞。”   “那…”   更长时间的沉默。   边珞直接拍板:“宁宁,要?不你来负责?”   其余几人?立马附和:“宁宁真是辛苦你了——”   这烫手山芋扔到她面前,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楚宁笑笑,应下:“不会,是我应该做的。”   这种dirty work落到她一个项目助理的身?上,楚宁倒不意外,哪个顶级文物修复师都要?经历这样的成长过程,倒是无可非议。   只是要对接的是温砚修,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晚上七时,实验室的初步调研结果已经汇总到她手上,楚宁却迟迟没?拨通温砚修留下的联系方式。   会议结束前,蒋秋特地交代后续有情况直接联系温砚修本人?,她想避重就轻地和蒋助理对接都没?办法。   楚宁认命地轻叹一口气,抓起手机,默念了几遍他是甲方是甲方是甲方,然后拨通。   等待时间比她预想得要?更久,楚宁已经不抱希望时,电话被接了起来。   她赶忙收回要?挂断的手指,攥着手机紧贴耳朵。   那边很安静,似乎在等她先说?话,或是根本不知道是谁打来了电话。   楚宁吸了一口气:“温老板您好,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是边珞文物修复团队的项目助理…楚宁。”   她应该称呼他为温先生,楚宁有意绕开,于是只叫他老板。   听筒里很沉默,不知道是不是温砚修嫌弃这个称呼太土,还是不习惯他们这样一本正经地打招呼。   “经过清点,现有87片碎瓷,极少量缺失,未碎部分有明显冲线,底部鸡爪纹明显,修复难度较高?。”   “已经将相关文件发送至您的邮箱,还请过目。”   “嗯。”温砚修应声很淡。   小?姑娘工作起来一板一眼的,认真得有点可爱。   楚宁松了一口气,继续和他约后面的时间,最后不忘画饼:“您放心,我们实验室边老师是京平很权威的文物修复师,能接触到各色釉彩大瓶这样珍稀的项目,是我们实验室的荣幸,一定会付出百分之百的精力和耐心,争取给您一份满意的答卷。”   “那你呢?”温砚修走到落地窗边,看海浪凶狠地砸向?礁石,碎成一地银子。   他声音很好听,楚宁一直是知道的,现在从听筒里传来,紧紧地贴着耳朵,感受得更明显。   莫名有点晕头,男人?嗓音像低浓度的酒,楚宁迟缓地问?:“我…怎么了?”   “来港岛是为了项目?”   “…是。”   楚宁如实回答,心跳却抽了一拍 。   不知道温砚修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砚修捏着她的照片,指腹很轻很轻地划过她的脸颊,没?有她的体温,显得很冷清。   更过分的他也?做过,没?人?知道;衬衫扣子系到最顶,出了门,他依旧是西装革履的儒雅绅士、是人?人?称赞的港岛话事?人?。   上帝也?无法保证绝对的清高?廉正,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圣人?。   “宝宝!沐浴露在哪?”周延昭叩了下门,声音大大咧咧地传过来。   电话那端的男人?眸子沉下来,指腹肆意地游走过照片上她的下颌、肩线、细腰,猛然收力,顿住。   楚宁下意识地去捂手机的收音,耳尖一瞬间烫起来,应该听不到吧,离得这么远。   她冲着周延昭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   “男朋友?”   …听到了。   楚宁咬着唇,硬着头皮承认:“是。”   安静良久,楚宁听见听筒里溢开一声很沉的笑,心脏倏地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半边身?子直接麻掉。   “既然贵实验室诚心合作,只靠电话确定我的行程时间未免草率。”   温砚修脸上没?什么表情,清风霁月,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派司机去接楚小?姐,我们面谈。”   楚宁为难地看了眼时间:“现在很晚了,不如明天…”   “楚小?姐,文物修复工作室有很多?,希望你记得,你们不是我的唯一选择。”   “……”好丑陋的甲方嘴脸!楚宁只能同意。   确定了酒店定位后,电话冷冰冰地挂断。   温砚修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并不绅士的决定,和风度翩翩沾不上半点边。   有点冲动,但更多?的是忍无可忍。   他无法想象楚宁被另一个男人?拥在怀里,耳鬓厮磨,再?一同坠进柔软里,在那个男人?的床上甜甜地笑。   全身?的肌肉紧绷,西装被撑得快要?炸开,温砚修冷漠地抬手将外套脱掉,然后是马甲、领带、袖扣,都散落地扔掉。   唇角的弧度在嘲笑自己?的幼稚和莽撞,他能拦得了一晚,那明晚、后晚、大后晚呢?   楚宁不是他的所?有物,他无法阻止一只蝴蝶只是短暂地经过了他,然后落到了别处枝头。   是他亲手放生了她。   温砚修脱掉所?有束缚,走进浴室,收到蒋秋的语音电话,他挤了一泵剃须膏,丰盈的泡沫被手指推开,变得绵密。   “老板,楚小?姐和周先生名下账号都没?有查到高?奢对戒的购物记录,可能是在其他人?名下购入的。”当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于是蒋秋推测,“或者?不是奢侈高?定的款式,所?以?查不到记录。”   “查。”刀片出鞘,冷光加剧了男人?眼底的寒意,他细致地刮下第一刀,“继续查。”   “还有那个周延昭,也?一并查。”   蒋秋汗颜,连连道明白。他当年和楚宁的关系也?不错,挺喜欢这个爱笑着说?谢谢,又?懂事?又?乖巧的小?妹妹的。   这四年,他明里暗里地帮温砚修调查过不少楚宁的近况,格外关注感情方面,围在她身?边的追求者?不少,五花八门什么类型都有,但没?有入得了她眼的。蒋秋也?是挺好奇这位周先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抱得美人?归。   温砚修冷静刮完胡茬,温冷的水流冲走泡沫,皮肤新生般的光洁。   不是高?奢定制?   蒋秋开什么玩笑。   他一根手指头都不忍心碰的小?姑娘,会被一枚塑料戒指勾走?   楚宁答应他的求婚了?看她戒指戴在中指上,订婚的意思。   温砚修走进水幕中,仰头,让水流肆意流经高?挺的鼻梁,而后是喉结。   他来山顶别墅的频次变得更高?,于是重金雇佣了一支曾服务于丹麦王室的佣人?团队,将别墅上上下下打理得堪比国?王寝宫。安叔和莹姨处于半下岗状态,每月工钱照领,几乎没?什么活要?干,秒成人?生赢家。   两人?曾和少爷提出回温公馆做事?,被温砚修回绝。他要?保持山顶别墅的原样。   物是人?非也?不该是这个物是人?非/法,两人?抗议了几次,但通通无效,只能日夜守在山顶。   水温是他最习惯的,平日恰到好处的水汽会蒸腾,裹着皮肤,又?暖又?能放松身?子、缓解疲劳。   眼下却不尽然,他觉得烦躁,有股郁火闷着,无处宣泄。温砚修把热水关停,一动不动地迎接倾盆而落的冰水,肌肉打颤,每一处毛孔都紧缩,他却乐此不疲,从中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宁寂。   温砚修终于意识到,他压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大度。   祝宁宁幸福这种事?,他竟然会做不到。   -   楚宁心惊胆战地放下手机,无助地看向?惹来这场腥风血雨的罪魁祸首,她现在心跳很快,整个胸腔都在疯狂共振。   周延昭不解,这才注意到她拿着手机:“Sorry,我没?注意,不知道你在打电话。”   他迈着长腿走过来,伸手想搭在她肩头,被楚宁不动声色地躲开,只能尴尬地摸摸鼻头。   “和谁啊宝宝,正事?吗,我没?耽误你吧。”   楚宁心想你耽误了,耽误大发了,本来她都要?完美完成任务了,现在倒好,大晚上的又?要?出趟门。   出门也?就算了,还是去见温砚修。   但她表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一笑:“没?事?,你找我有事??”   周延昭:“我那间房的沐浴露没?了,前台说?他们物资采买的车出了点故障,现在送不来,所?以?先来借你这屋的。”   他订的是套房,两人?一人?一间卧房,各自有独立卫浴。   楚宁点点头,给他指卫生间的方向?。   自己?则起身?把笔记本电脑还有纸质资料都放进包里,对着书桌整理衣领。   周延昭没?去卫生间,皱眉问?:“你要?出去?”   实话实说?他这沐浴露也?不是非借不可,无非是找个借口过来见见楚宁。他昨天的表白,她现在还没?给他回复,哪怕是一个模棱两可的暧昧态度。   他一来她就要?走,这完全是把他身?为男人?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忍不了一点。   “去哪?我送你。”   “去…”楚宁张张嘴,说?不出,温砚修没?说?要?她去哪,她讪然笑了下,将来龙去脉解释清。   “这什么甲方啊?仗势欺人?,他以?为他是你的谁啊,大晚上说?把人?叫过去就叫过去的?”周延昭不满,他买了些酒,还想着和楚宁小?酌怡情。   温砚修是她的谁。   楚宁一时失神。   四年未见的初恋?如果暗恋也?算的话,那就是。   救命恩人??六年前是他收留了失忆的她,不然房秋美早就把她的血吸干。   “甲方嘛。”楚宁无奈地扯了个笑脸,“钱越多?事?越多?。”   周延昭咋了咋舌,表示认同。   他又?骂了几句这位素不相识的甲方爸爸,楚宁无暇管他,拿粉扑简单地补了下底妆容,上口红时纠结了下,没?拿她最常用的那支裸粉色,而是更偏樱桃红的一款,点点抹抹地唇瓣上晕开。   她匆匆和周延昭道了别,就往楼下去。   还没?站稳,一辆连号宾利款款驶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安叔摇下车窗,冲她笑了笑:“小?宁宁,好久不见。”   楚宁见安叔很亲切,四年没?见,那种亲切感却一点没?淡。虽然她离开得轻率,但无法否认和她独自在京平的这几年比,在港岛的那两年,美好得像不真实的梦。   她上车,话匣子自然而然地打开:“安叔,您最近还好吧?莹姨呢,她也?还好吧,我都想念她最拿手的那道蟹粉芋艿羹了。”   “还好,都好。”安叔将车子开得很稳,但车速并不慢,“少爷也?很好。”   “…………”   就是这样,到处都是温砚修的影子。她根本就躲不及。   楚宁知道安叔没?恶意,顺着搭话:“看得出,港岛大街小?巷都是瑞霖的手笔。”   “是啊,少爷这几年心思全都扑在这上面了,老爷夫人?都紧着担心他这终身?大事?呢。”   楚宁心里酸了一下。   如果说?当初她失着忆,还敢幻想自己?和温砚修有什么可能的话,那现在就彻底清醒了。   她想都不敢想。   父亲贪污受贿入狱,楚家倒台,她身?上也?背了污点,从大一刻苦学习,连拿三年的国?家奖学金,也?换不来任何省市博物馆编制职位的入场券。   温家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未来当家主母是这样的出身?。   “他还没?遇到合适的?”楚宁只是随口一问?,没?那么好奇,也?不想知道答案。   她听文嘉懿转述过港岛新闻,四年前她离开港岛后不久,温、舒两家官宣解除子辈婚约,自那以?后有关温砚修的个人?情感问?题没?再?有任何消息传出。   “少爷心里想什么,哪是我们这些下人?能知道的。”安叔干笑了两声,向?她小?声抱怨,“宁宁你都走了四年了吧,少爷还执意让我和阿莹守在山顶别墅,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那个冷清啊,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想你。”   楚宁浅笑了下,没?有其他更多?的情绪:“我也?想你们。”   车子急速行驶,人?烟愈发稀疏,从闹市区开到山顶,盘山而上,最终稳稳停在山顶别墅的大门前,楚宁心跳如擂鼓,彻底野马脱缰。   安叔说?少爷就在里面等她,然后就告退。   楚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平复下来心率,按门铃、又?叩了好几下门,都不见应声。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抬手按在指纹锁上,瞳孔加指纹双重识别,“叮——”地一下打开。   拉开门,不是记忆中永远亮如白昼的水晶灯灯光,她一抬头,直接坠进了一团浓雾似的阴影中。   楚宁不明所?以?,抬头,撞入视线的一具充满力量感的躯体,四年不见好像…更健硕了……   她洇着嗓子,修正自己?的想法,四年前她也?没?见过,只是根据温砚修穿衬衫时衣褶的走向?推测出来的。   楚宁赶忙解释:“我…就试一试,没?想到门就开了。”   她莫名地心虚,自己?这算不算私闯民宅啊,她是真没?想到这房锁里还存着她的信息,四年的时间,其实很长了。   感觉男人?才冲过凉,浴袍微湿,贴在身?上,肌肉线条勾勒得明晃晃,只系着根腰带,不再?是背头,乌黑的发打湿垂在额前。   这样的温砚修不再?稳重,透着一股难得的年轻气盛,楚宁恍惚中感觉自己?仿佛到访了他的二十岁、他的青春时。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一颗水珠从他发梢滴落到锁骨,又?顺着凌锐的线条一路滑下来,销声匿迹在不知道第几块腹肌。   楚宁看得面红耳赤,双腿发酸,偏偏忘了自己?其实可以?转过头去。   温砚修觉得自己?是疯了,大晚上硬生生把人?叫过来已经够失礼了,他还穿得这样不正经。   可楚宁的目光一寸寸掠过他寸缕不遮的肌肤时,他没?觉得粗鲁、冒昧或是逾矩,只有兴奋,一种极隐秘且难以?言喻的兴奋,从身?体最深处源源滋生,每个细胞、每块肌肉都因为她的注视礼,而高?昂、亢奋、滚烫。   他喜欢她的目光,其实摸也?可以?,楚宁的手指尖又?圆又?白又?滑,一定比他略带薄茧的手掌,更舒服。温砚修滚了下喉结,将这些隐暗的想法禁锢起来。   “宁宁,你看得太久了。”   温砚修提醒她,嗓音已然哑得不成样子。她看得太久了,再?看下去,真的会失控。   他不想对她那么残忍,她还有男朋友,尽管他有一百个理由瞧不上那个小?白脸。   是看得太久了。会陷进去。   楚宁感觉浑身?都发麻,像过了一遭电流。   她咽了咽发干的嗓子,从前懵懂地觉得温砚修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让她忍不住想凑近、忍不住心跳加速,现在似乎能用一个词概括出来。   性\感。温砚修是一个很性\感的男人?。   眉眼、喉结、肌肉线条、嗓音,还有举手投足。看一眼就会酥掉。   “老板,您叫我过来对下行程,打扰了。”楚宁正色道,一板一眼。   两人?的角色好像和当年反过来了,成了温砚修一丁点的公事?都不想和她谈。他单手撑着墙面,凑前半步,想把身?上的水汽都渡到她那边、裹住她,死死地罩住这只贪玩了四年的小?puppy,免得她被外边那些不三不四不入流的野狗勾\引去。   “宁宁,别这样叫我,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妹宝:嘿嘿香香大肌肉!   两人都彼此都是top级的生理性吸引 第23章 春与人宜   ch23:   别墅里的陈设, 没有半点不同,这里仿佛被施了时间静止的结界。   楚宁坐在她?来港岛第一晚睡的那张沙发上,两只手捧着温砚修递来的水, 攥得很紧,比第一次来还要局促不安。   两只脚尖相对,唇也紧抿着, 一看就是强烈的不安全感。   温砚修尽收眼底, 也知道令楚宁这样恐惧和无措的源头,就是他。当初她?离开港岛时不算愉快,对他不信任、或者已经严重?到心生芥蒂, 都很有可能,他们之间空白了整整四年, 变得不那么熟悉甚至陌生,也情?有可原。   他静静地听她?汇报完修复项目准备进度, 至于内容说了什么,没那么重?要。   瓶子四年前就碎了,这些年保存在温家地下仓库, 不见天?日, 温砚修压根没想?过修复它。他曾经试图用冷落这件碎瓷的方式, 来逃避那个失控边缘的夜晚,他将?一切都封存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不面世、就不会被窥见堕落的残破。   “知道我为什么想?修复这个瓷瓶吗?”温砚修忽然饶有兴致地问。   为什么…?   男人?身上那种无形的气?场压过来, 楚宁手指攥紧,梦回保研面试时被边珞拷问时,她?模棱两可答了他几句高大上拔价值的话。   温砚修不予置否,只是淡淡地注视她?,唇角的笑也淡淡的。   楚宁回答完, 也不见反馈,甚至不知道他是以什么身份问出的这句话,于公还是于私,试探地反问:“所以为什么?”   温砚修长腿叠着,指腹轻叩膝骨,气?定神闲地挑了下眉。   “没什么。”有卖关子之嫌,但现在还不是让她?知道的时候。   楚宁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干嘛啊,当了甲方真就有甲方的腔调了,明明不想?说为什么要问她?…   她?面上没表现出来什么,毕竟天?大地大甲方最大,师兄师姐他们吭哧吭哧修复半天?,要是这位老板不满意,也是白搭。她?身上承载着全实验室的希望,得和温砚修打?好关系。   于是她?莞尔笑了一下:“我需要确定的内容都结束了,温先生没有疑问的话,我就不多打?扰了。”   她?还是改口?叫回了温先生,不敢再任性下去,刚刚在门口?温砚修脸黑得让人?不寒而栗。   而且她?根本受不了他那样看她?,用那样的声线质问她?,感觉全身上下无数小虫在爬,尤其是腰侧密密麻麻地泛着痒,勾着人?好难受。   温砚修面无表情?地看着楚宁把各种材料装回背包,几张纸不太听话,她?一把揉进去,动?作很急。   急着从?他这走,还是急着回去见男朋友,这两件事在温砚修心里是截然不同的重?量。   他无法分辨,心头笼上了一点烦,忽然间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一阵电流激荡而生,迅速蔓到心尖,短促地疼了一下。楚宁一惊,不敢置信地回头,对上男人?不明意味的眼睛。   “您…您干嘛!”她?语气?有点急。   “和男朋友住一间房?”温砚修眼风不动?,尾音虽上调,但仍维持着气?定神闲之姿。   他的呼吸离她?那么近,雪松香调,和她?身上再简单不过的沐浴柠檬香混在一起?,有种莫名的缠绵。楚宁心跳开始加速,大脑空白了一下,这种接触他们从?前也有过,但现在…他穿着……   腹肌块块分明,人?鱼线若隐若现消匿在阴影里。   视线被灼得滚烫,一把火烧到她?的脸颊、耳廓和呼吸,楚宁慌乱地点了下头。   屏住呼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和男朋友住一间,很正常吧。”   被他抓“早恋”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楚宁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尽管她?和周延昭什么都没有,清清白白。   温砚修垂眸,去看她?中指上的那枚戒指,这回看得仔细了,更觉得不入眼,除了好看,没什么收藏和增值的价值。   楚宁肤色又白,手指又长又白,很适合戴大钻戒指,会把线条衬得更美,肯定比这枚更好看。   “婚前同居?”他蹙低眉,又问。   答案已经很显然,多问这一句没什么必要。如?果他没一通电话把楚宁叫到这,现在他们应该…在忙,温砚修眸子沉下来,深邃不见底。   楚宁身子都烧起?来,他说什么啊……   嘴上却逞强:“对、对啊,现在大家都这样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快餐恋爱嘛,早都不是你们那个时候了。”   “我们那个时候。”温砚修被气笑,反问,“是什么时候?”   楚宁噎住,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敢说。   温砚修:“嫌我老了?”   他盯她?盯得直白,这只有他们两人?,不必有任何的隐藏或掩饰。   温砚修刮了下楚宁的鼻头,力道不轻不重?,可以理解为批评、或者只是逗逗她?。   “宁宁,你现在说话水平挺高的。”   楚宁脊背挺直,僵得快一整个麻掉。不能再多待下去了,那种久违的、细腻的、奇怪的感觉开始在体内复苏,呈现到表面上就只剩下痒,她?忍不住荚紧腿芯,飞快地咽了下嗓子。   男人?不算太用力,她?挣开了他的手掌。   “温先生,没、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楚宁转身要走,不忘强调,“再晚我男朋友要担心了。”   她?就是故意说给温砚修听的,偏偏他还真听进去了。   男人?腿长步子大,不到两秒就追上人?,再度圈住楚宁的细腕,没收住力,把她?整个人?按到墙上。   阴影投下来楚宁整个人?都被裹在里面,她?和温砚修体型、力量都相差悬殊,被这样遏制,却没有半点害怕,她?骨子里对他的眷恋和信任仍是剪不断理还乱,只要是他,他对她?做什么,她?好像都不会觉得害怕。   温砚修厉声:“宁宁,交了男朋友为什么没告诉我?”   楚宁试图挣脱,未果,于是抿了抿唇,倔强地看向男人?。   “温先生,我今年二十二岁,离开港岛已经四年了,成年且不归您养,我想?交男朋友、结婚甚至生子,都和您没有关系了。”楚宁一板一眼,势要把他们之间那条楚河汉界划出来,“而且,您有未婚妻的时候,我从?没这样咄咄逼人?地质问过你。”   没有吗…楚宁心虚了一霎,好像她?也质问过温砚修为什么骗她?……   男人?寒冷的眼底稍许回温,大概是和她?回忆到了一起?。   他抓她?很紧,手腕的痛真切地传过来,滚到心头,汹涌出更多的酸涩来。楚宁又挣了挣,更痛了,她?管不了更多,埋头冲着他手腕咬下去,舌尖感觉到淡淡的铁锈味,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在他手背上,她?鼻子没酸没想?哭,不知道怎么就掉了这一滴眼泪。   “您收养我两年,我很感恩,您给我舅妈的那笔钱我会尽快攒够还给您,还有之前两年的生活费…”   楚宁知道是天?文?数字,她?可能努力一辈子都还不起?。以温砚修的权势,随便去家商场勾勾手指,就能抵掉她?在京大三四个月的生活费。   “我上班打?工赚钱,努力都还给您。”   手腕被咬得出血,温砚修觉得都不如?楚宁在他心头剜的这一下疼。   她?要和他划清界限,分得清清楚楚,他看出来了。   楚宁:“其实我称呼您为温先生还是温老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恳请您忘了收养过我的那两年,我们之间只是甲方和乙方,项目结束后?我就会回京平。”   温砚修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却轻易被她?推开,斜倚着墙壁,浴袍松垮,腕上的牙印还渗着血珠。   他无力地叮嘱:“宁宁,女孩子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别…”   “他很好。”楚宁打?断他。   她?手腕上被拧出一道红痕,有白皙的肤色衬着,显得更触目惊心。就这么横在两人?之间,明晃晃地提醒着刚刚的拉扯有多激烈。   楚宁冷冷地抬头,看向他:“他很保护我,至少不会弄痛我。”   温砚修低下头,没再去追,拦下她?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心思早就扑到周延昭那个小白脸身上了。生平第一次被人?暗示粗鲁,他居然没觉得有什么,满脑子在想?她?的后?半句话。   不会弄疼她?,如?何不会。   是抱她?、吻她?、还是…时。   人?前冷酷强大的男人?卸掉所有坚硬,向后?仰去,肩胛骨抵住墙壁,喉结绷出性感的弧度,上下滚了下,眉眼深邃而空洞,黯得像一场迎不来黎明的长夜。   温砚修很少有这样思绪完全放空的时刻,他试图聚焦大脑,去思考一些什么,可到头来只剩徒劳。   他身体被引燃了一把烈火,温砚修无法清晰地辨认出那种感觉,掌控欲、占有欲、不服或是好胜,总归是些刻在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就当他小气?、善妒、下流、龌.龊,只想?通过厮杀或是更上不了台面的方式去决斗,成为领地中那匹唯一的阿尔法狼。   良久,他定了定神,抬手将?灯光拂灭。   给楚宁的手机去了条短信:【到了酒店报备一声】   温砚修去酒柜取了支勒桦的红酒,少斟些许,他边品边等楚宁的消息。   勒桦的酒不追求果酱风味的甜美,更崇尚自然,大多带有细腻的花香,是森林腹地的馈赠,他手上这支更是,浓馥的紫罗兰香气?过喉,余味沁人?。   远超路程时间,楚宁的消息迟迟未到。   他给安叔去了电话,才?知道人?已经平安地护送到了酒店。   温砚修问安叔楚宁有没有异样。   安叔说没有,“挺好的啊,还和我说了晚安,笑得很开心。”   他无奈地笑了下,抬手将?剩下那点红酒一饮而尽,她?只对他凶巴巴的,不让他靠近、不让他关心。   眸子黝黑,彻底看不出情?绪。   -   次日,楚宁迷迷糊糊睁开眼,去摸手机,点亮。   屏幕上是和温砚修的短信记录,报备信息已经编辑好,她?犹豫到翻来覆去地睡着,也没点击发送。   有什么意义?呢,他对谁都好,都温柔都体贴,不是对她?例外。   昨晚被叫去的是黄珊琦或是乔伊一,他都会绅士地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及时报备。   倒是她?…一时冲动?上头,和他说了那些话。   算吵架吗,似乎更像是她?单方面地宣泄情?绪,男人?像是空洞,安静地平淡地吸纳了她?的所有脾气?。   “唔。”有点丢脸。   楚宁没想?到和温砚修再见会是这种情?形。她?翻了个身,把脑袋深深地埋进被子里,鸵鸟似地不动?弹。   视频通话的铃声将?她?拉回现实世界,是宋菡之,她?收到了楚宁寄过去的戒指。   电话一接通,她?就冲着镜头全方位地展示,吵着让楚宁戴上秀一秀。   楚宁拿她?没办法,从?被窝里懒洋洋地抬起?手藕臂,挡在脸前,晃了晃:“戴着呢,一直都戴着呢。”   宋菡之截了张屏,忍不住想?找文?嘉懿炫耀,她?和宁宁才?是天?下第一好。   手指边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边惊讶道:“宁宁你戴在右手中指诶,这是订婚戒的位子。”   楚宁下床去洗漱,随手把宋菡之支在架子上,她?咬着牙刷,打?量起?中指的戒指。   她?没想?那么多,只是尺寸刚刚好适合中指,戴在右手,吃饭、写字、敲键盘都能看到,心情?更好。   “万一有人?误会你订婚了,怎么办,冥冥之中你就错过了一段上好姻缘!”宋菡之显得忧心忡忡。   楚宁灌了口?水,把泡沫都吐掉,声音还有点含糊:“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误会吧?”   宋菡之想?了想?:“也是哈,这都能误会也太蠢了。”   楚宁:“再说有周延昭那么大一个人?在,我还邂逅什么姻缘?”   她?没由头地想?到了昨晚,心脏颤了一下。   “周延昭…”宋菡之蹙眉,“我说宁宁你人?也太好了吧,居然真陪他演了这么久的戏。”   “情?况复杂嘛,你是没看到周爷爷的样子,我真的狠不下心来什么都不做。”   楚宁将?粉底在脸上拍开,她?肤质好,底子细腻,一层薄底妆用来提亮就完全够用。   她?轻叹气?:“之之你知道的,我爸爸妈妈离开的时候,我都没在他们身边,我和延昭一起?陪在周爷爷床边,就总会幻想?要是我也能给爸爸妈妈送终,会是什么场面。更狠不下心了,就把这场戏演完吧,让老人?家开开心心、不留遗憾地走。”   宋菡之好心疼,想?给她?个抱抱,可惜隔着屏幕。   倒是楚宁笑着安慰她?:“没事啦,你没说错话,都这么久过去了,我早就放下了,没有爸爸妈妈,我一个人?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楚伯伯出事那天?晚上,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没问温砚修吗?”宋菡之试探着问。   她?和文?嘉懿借着两家的势力和人?脉,都帮着楚宁打?听消息。   可惜那晚楚宅发生的一切,像是被人?故意抹去,怎么查都查不到。   楚宁既撬不开房秋美的嘴,也完全回想?不起?来那晚发生了什么,到最后?只能作罢。   将?她?从?沪申带到港岛的温砚修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楚宁摇摇头。   “你没见到他?”   “见到了。”   “那怎么…他不告诉你?”   楚宁笑笑:“我没问。”   她?长舒了一口?气?,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偏圆的黑眸微眯,坚定地开口?:“我想?和他划清界限。”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楚宁感觉自己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到男人?孔武精壮的身\体喷薄而出的源源不断热气?。她?根本抗拒不了温砚修的靠近,会条件反射地手心出汗、心跳加速。   再下去真的会重?蹈覆辙。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该断掉的。”   宋菡之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真的能断吗?你当年那么喜欢他。”   她?是没经历过,只听文?嘉懿转述过二人?的种种,其中有多少艺术加工的成分宋菡之不知道。   但每次醉酒,宁宁笑着笑着掉眼泪,嘴里念叨的都是这位“温先生”。   “能。”   楚宁猛点了几下头。   心里告诫自己,能也得能、不能也得能。   绝不能重?蹈覆辙。   飞蛾扑火的滋味太难受了,温砚修是很强大的男人?,强大到她?为他悲伤、哭泣到肝肠寸断,他也能保持岿然不动?,百分之百清醒克制地注视着她?。   温柔刀最绵里藏针,最痛。   楚宁背上帆布包,咬了口?吐司,急匆匆地往门外去,和宋菡之视频通话完有些失神,耽误了时间。   推开门,周延昭等在外面,宽松咖色衬衫随意散开两粒扣子,见到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豆浆。   “宝宝,怕你吃不惯港岛的口?味,特地找了家内地人?开的早餐铺。”   楚宁没接,反而第一时间去抠字眼:“没有外人?,你可以不用这样叫我。”   周延昭并?不意外楚宁这样说,昨晚他也是这样叫的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还以为楚宁是默许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意思,现在看来她?只是心不在焉没注意到而已。   他有信心能拿下楚宁,这种小白花似的女生最好拿捏了,没把这点小挫折放心上,往前一步,将?豆浆塞到她?手中。   “行了,走吧,送你去上班。”   “送我?”楚宁诧异。   “对啊,我跟在港岛的兄弟借了辆超跑,专程送你上班下班。”周延昭潇洒转身,没有哪个女生不吃这套。   楚宁在原地愣了两秒钟,看了眼表,和周延昭说话又耽误了两三分钟,时间彻底不宽裕。   于是她?小跑几步,追上去。   一路上风驰电掣,她?紧紧握着那杯豆浆,掌心被烘得很暖。   抵达唐楼时,比楚宁乘坐公共交通过来快了整整半小时,楚宁松了口?气?,认真地感谢他送自己过来。   她?晃了晃手中的豆浆:“还有豆浆,也谢谢。”   “楚宁,你太客气?了。”周延昭扬了扬眉,“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用说这些的。”   “我们之间…算什么关系?”楚宁一时怔神。   “我在追求你。”   “…………”   楚宁愣住,心跳开始变快,但她?清晰地能感觉到这种心率飙升,只是因为紧张,和心动?半点关系都没有,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的炽热。   周延昭比她?之前的所有追求者都更真诚和直接。   “可…可是,我还没……”   “我知道,所以不急,我愿意等你深思熟虑,想?清楚。”   楚宁感觉他身子压了过来,绅士地为她 ?解开安全带,虚虚地环住她?时,在她?耳边轻附了一句,“我喜欢你,是认真的,还有几天?你生日给你办party好不好?我陪你,开开心心、风风光光地过。”   “…好。”   楚宁没想?过今年生日怎么过,这四年过得都很忙碌,要不是宋菡之拉着,她?压根没有过生日的雅致。   爸爸妈妈都离开了,她?越过生日,越能回忆起?从?前,分不清是幸福更多、还是苦涩更多。   眼下她?只想?从?周延昭身边逃走,他解了安全带,却还保持着离她?很近的距离,让她?有些无从?适应。   楚宁轻推了他一下,含糊道:“快迟到了,我先走了”   -   两人?心思都在对话上,没人?注意到不远处停着的黑色库利南。   小情?侣你侬我侬的样子…这个距离看得挺清楚的。   蒋秋人?在驾驶位,紧握着方向盘,满掌心的汗,呼吸宛若按下静音键,眼神偷偷往后?瞟。   温砚修指腹落在平板上,处理公务,董事局每周这时间召开晨会,雷打?不动?,他亲自宣布推后?了半个小时,才?得以百忙之中过来唐楼一趟。   本意是想?见见修复团队的各位,顺便批评下某只不吭声不报备不听话的小狗。   但现在他没什么心思。   冷色调的光映在温砚修的眸中,逼出了几分的狠戾,快将?屏幕上的公文?盯穿。   “回集团。”他下令。   劳斯莱斯的顶级减震系统,能在世界上的任何道路上开出如?履平地的感觉,一脚油门,扬长穿过逼仄的小径,仿佛这位神秘的男人?从?未到访。   常听的财经频道今天?不知为何乱入了一段实时娱乐新闻。   “港岛顶级豪门霍家再添桃色新闻!霍中郡被拍深夜潜入已婚女星家中,疑似双双外\遇,霍家第四任主母或有新人?选?”   霍家是港岛几大家中最花最乱的一门,就连霍泽桁也是他们几个发小好兄弟里最花花\公子的一个。   霍泽桁都懒得管的家事,温砚修更无暇多管。   只是听到了“双双外\遇”四个字时,一直紧蹙的眉头舒开,唇边多了一抹弧度;像一道晦涩难懂的题目,终于被找到了解法,是上天?给他更多的一次机会,一道只属于他的附加题。   依他想?来,霍叔大概也是有苦衷的。   他又一次和这位逢年过节才?能见面的叔辈,产生了共鸣。   何其荒唐可笑。   但那种奇怪的、隐秘的兴奋感又在他的体内悄然苏醒。   他居然在无比期待亲手解开这道只能属于他的题,温砚修有预感从?中获得的快\感和爽,会是他曾攻克的任何难关时感受到的成百上千倍。   指腹相蹭,生出些许热。窗外,一只小鸟刚刚好落停在教堂尖顶上,羽翼落下,线条弧度优美。   温砚修紧盯着,良久,自言自语道——   “宁宁,别太怕我。”   -----------------------   作者有话说:某人忍到极限了,开始又争又抢撬墙角… 第24章 春与人宜   ch24:   楚宁伏案, 只有桌上台灯亮着,勾勒出她认真的轮廓。   她初出茅庐,有太多的知识要?学, 上手修复的基本?功也要?反复加练。   从项目开始的第一天?她就?马不停蹄地补全短板,恨不得把?每分钟都拆成两半用。文物修复师这?行,看上去只要?耐得住寂寞就?行, 实则内部门道极大?, 想成为?精湛级的大?师要?花费常人不敢想象的努力,专业知识、审美判断、动手能力缺一不可。   因为?楚天?竹的缘故,几乎断送了楚宁在博物馆任正式编制的可能性, 在私人文物修复工作室能接触到的藏品有限,她想要?成为?业内顶尖的修复师, 更?难。   能接触到各色釉彩大?瓶这?种国宝级的文物,对她来说是太难得的一次机会。   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学到最多的知识和?技艺。   放在一旁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将她从专注的状态里拉出来。   楚宁茫然地拿起?手机,是宋菡之和?文嘉懿,两人发来的内容高度雷同。   宋菡之:【宁宁宁宁宁宁宁宁!生日快乐!我是不是第一个!比文嘉懿早吧!】   文嘉懿:【bb生日快乐!快说我是不是比之之那女人先祝你生日快乐!!】   各自私发了她生日快乐后, 两人又默契地跑到三人群聊里疯狂艾特她。   楚宁看了眼时间, 零点零一分, 她生日到了。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在港岛过生日,缘分这?东西, 有时真的很没道理。   脑海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温砚修的身影, 说来也是巧,到最后她都没能听到温砚修在生日当天?对她说句“生日快乐”。   楚宁拍拍自己的脸蛋,告诉自己不要?继续想他。   手机还在震着,她放下纸笔,一一回?复。   有很多她压根不记得脸的男生, 也发来生日祝福,她的回?复都很简短,礼貌得点到为?止。   和?周延昭假扮情侣,也帮她挡了不少?的桃花,至少?平时她能落个耳根子清静。   然后楚宁才进?三人小群里,扒拉着看宋菡之和?文嘉懿的对话,两分钟不到的时间,两人聊出了99+的战绩。   话题自然而然过渡到争宠,两人都信誓旦旦自己送的礼物才最讨楚宁喜欢。   楚宁见怪不怪,娴熟地在中间端起?水。   【喜欢都喜欢爱你们都爱都喜欢】   楚宁带着两位闺蜜的爱意入睡,几小时后,被?门外的动静吵醒。   偌大?的客厅里堆了很多东西,最瞩目的是三件风格各异的公主裙,穿在假人模特身上,裙摆及地。   楚宁茫然地看向?周延昭:“这?是…”   “礼服啊,还有些珠宝首饰,我请了化妆师和?造型师来,给你好好打扮一下。”   周延昭走过来,双手搭在楚宁的肩膀:“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说好了给你办场大?party。”   楚宁面露难色,她以为?周延昭只是随口一提,后面她一直在忙项目的事,没再过问party的事。   “你知道我不太在乎这?些的…”她勉为?其?难地说。   周延昭捏了捏楚宁肩头,哄着她道:“我知道你性子静,不喜欢当人群的焦点,但…我在港岛认识的朋友不少?,他们也都想见见你,祝你生日快乐,楚宁,你最好了,肯定不舍得我在他们面前丢这?么大?的脸吧。”   “楚宁、宁宁、宝宝…我都和?他们吹出去了,说我女朋友不仅美若天?仙,还是京大?学霸,性格也好……”   “…………”   楚宁受不了别人这?么夸自己,脸上有些热。   想到周延昭这?些天?一直任劳任怨地接送她上下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楚宁最后只能同意。   周延昭受宠若惊,激动地抱了下她:“就?知道你最好了,我这?就?去叫造型师他们过来,看你穿哪件最好看!”   楚宁拦住他,从他怀里溜出来,弱弱地说了句,下次别再擅做主张了。   party什么的,怎么也要?提前告诉她一声吧…   周延昭很兴奋地跑远,压根没听到她说什么。   -   维港旁的Zometo最顶两层被?清场,谢绝外人到访。   香氛被?一概撤掉,换上精致的鲜切花,以花供香,将整个宴会厅衬得极有雅致。茶歇准备得精美,大?多是西式甜点,不用劳心?京港两地的宾客会有口味不适应的情况,乍看是考虑周到,但细品其?实是种很投机取巧的做法。   真正尊贵的晚宴,是要?精确到每位宾客的口味和?偏好的,而不是用一个笼统的选择来规避对每个人的喜好负责。   温家的酒会规格向?来如此,是家宴、对外的宴会甚至集团的年会,无一例外。   温砚修人在二楼包厢,目光很淡地看了一圈茶歇选品,心?中轻嗤。   他从不会以金钱、身份、地位来定义一个人的是非,只是不喜欢一些打肿脸充胖子的表面功夫,显得太自不量力。   “你最近是被鬼上身了?”霍泽桁打量他,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新奇,“居然稀得来这?种场合。”   温砚修抿了口清茶:“嗯,挺有趣的。”   “有趣…吗?这?布置太小儿科了吧。”霍泽桁紧盯了他两秒钟,戳穿,“因为?楚宁吧?”   他往后仰,两条长腿叠起来:“这小姑娘怎么想的,居然放着你不选,去喜欢什么周延昭?谁不知道周公子在京平城可是和我齐名的play boy。”   温砚修睨了他一眼:“你很自豪?”   霍泽桁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站如青松坐如钟,矜贵清冷的气质与生俱来,诚然模样、气度都属拔尖,但少?了点意思,太古板正经的男人都没意思。   “男人越坏,女人越爱,没听过?”   一派胡言,温砚修懒得费口舌与他争辩,他未婚、霍泽桁离婚,信他还不如信自己。   他起?身,系上西装的铂金纽扣,衬衫整齐熨平,不见一丝褶皱,衣如其?人,往楼下走去,步履迈得稳重徐缓。   温砚修是借了霍泽桁的光,才得以光临今天?的生日宴,但并不影响此刻他一露面,俨然成了全场的主角。   目光瞬间向?他聚拢,附和?、恭维、称赞的声音纷至沓来,他很少?出席完全娱乐性质的聚会,百年难遇,在场人更?是挤破头地往他身边凑,都是些游手好闲的少?爷小姐,若是能巴结上温家的枝,也算是给家族增光添彩。   周延昭被?旁边人碰了碰小臂:“可以啊周公子,这?人脉深藏不露啊。”   他是懵的,温砚修多大?的人物,他哪有那本?事认识。两人唯一的交集是楚宁大?半夜被?他叫去汇报工作,他背地里斗胆骂了温砚修两句。   但这?千载难逢的装*机会,周延昭也舍不得放过,他双手插兜挑了下眉:“也一般。”   没承认也没否认。   周延昭作为?攒局人,手握香槟杯,主动前去招呼:“久仰温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气宇轩昂,年少?有为?。”   温砚修接过香槟杯,指腹轻碾杯杆,没有打算喝的意思,不是谁都有敬他酒的资格的。   “温某也有所耳闻周公子。”他颔首,含蓄而讲礼数。   周延昭惊讶,他不知道自己在港岛这?样有名:“温生说笑了。”   温砚修笑得很淡:“Linda和?我说过不少?周公子的事。”   Linda是他众多前女友中闹得最不可开交的一位,周延昭僵在原地,脸色很差。   “是、是吗…”周延昭干笑了两声,“您认识Linda啊,还、还挺巧的。”   -   两位侍者拉开宴厅大?门,一屋子几十号人齐刷刷地往那边看过去。   楚宁一袭礼裙是最新秀款,网格小香风短袖,裙摆蓬松而洁白,胸口系着巨大?的蝴蝶结,丝绸材质,泛着淡淡的珠光。   圆润耳垂上挂着两颗圆白珍珠,顶好的成色,将脸蛋衬得更?小巧。   她太久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接受众人目光的第一时间,就?手脚发凉,后背虚虚地蒙上冷汗。   真是…早知道就?不答应周延昭了……   她粗地看了一圈,悲催地发现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周延昭没请她实验室的师兄师姐来参加。   楚宁瞬间感到强烈的不安全感,攥紧手掌,往宴厅最中心?的位置走去,在一众起?哄和?拍手声中,抬手挽上周延昭的臂弯。   “周公子可以啊,弟妹这?颜值确实挺能打,放在港岛名流圈也数一数二。”   “没想到,周延昭好这?口,太嫩了,你看那脸蛋跟能掐出水似的。”   “现在不流行这?款吗,纯\欲风美女,主打一个又清纯又…”   “懂得都懂,指不定床上浪成什么样呢,要?不周少?能和?她谈了六个月?她可是时间最长的一任了,肯定是有点手段在身上。”   说话这?几人突然感觉背后一股杀气袭来,纷纷闭嘴。   温砚修在不远处,眸子沉得像是能滴墨。   最后说话的是杜家小少?爷,家里是做货物生意的;不出十五分钟,二十几公里开外的杜氏总部,一阵哀嚎尖叫。   一众老顾客纷纷毁约拒用杜家船舶,运转了近十年的产业链顷刻坍塌,损失以亿元为?单位。   杜董抱着办公室的发财树痛哭流涕,怀疑是新年祭拜时失了礼,不知冲撞了哪路的神仙。   楚宁不知道那边发生的小插曲,甚至没意识到温砚修也在场。   她光顾着在周延昭身边,笑得像个假人似地,陪男人应酬那些在她听来严重失真的夸赞。   “周延昭…还有多久啊?”楚宁轻轻掐男人的小臂,小声道,“我好累啊,想休息了。”   周延昭满面春风,快溺死在一波一波接一波的夸赞声里,很爽,他感觉自己俨然人生赢家,被?楚宁一说才大?梦初醒,赶忙先道歉:“抱歉啊,宝宝,是我考虑不周,这?就?叫他们送蛋糕上来。”   他打了个响指,先前安排好的服务生便推着蛋糕上来。   七层蛋糕快赶上半人高,红玫瑰点缀其?上,像花神降下的瀑布,又引得在场众人的一阵尖叫欢呼。   人群中不知谁提了一句,这?蛋糕该请温先生来切,一传十,不出两秒钟全场都统一意见。   楚宁在听到“温先生”三个字的瞬间,就?半个身体都麻掉,现场人太多了,她一直没看到温砚修。   所以…他刚刚一直看着她挽着周延昭的手臂,俨然一对亲密无间的热恋情侣。   “…………”   她突如其?来有些虚,心?里发毛。   楚宁压低声音,问周延昭:“你怎么还认识温先生啊?”   周延昭挠挠头:“我不认识他啊,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来了,我没邀请。”   晴天?霹雳,楚宁彻底僵住。   不请自来这?四?个字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一股天?然的敌意,更?何况放在温砚修这?种人身上,他从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毫无意义的事上。   她愣神间,人群已经让了一条路来,伫在尽头的男人,西装革履,一双纯手工缝制牛津皮鞋纤尘不染。   顶着再多再密的目光和?注视,也丝毫不畏,他生来便如此,受尽瞩目、仰望、钦佩。一路款步走到楚宁和?周延昭身边,步履节奏平稳,丝毫不乱。   站定,温砚修垂眸看向?楚宁,女人耷着眼睑,明显故意回?避他的视线。   “今天?既然是楚宁的生日,当然该由楚宁小姐来切。”他一番话是对着全场人说,目光却只落向?楚宁,“这?样合规矩。”   “也、也是。”周延昭看温砚修眼色地将蛋糕刀递给楚宁。   能和?周延昭玩到一起?去的少?爷小姐,也不是什么能成事的,尤其?是几个小姐掩面娇笑,明面上说楚宁生日当然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暗里只为?附和?温砚修,谁都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露露风头。   楚宁木然地接过蛋糕刀,她感受得到背后有一束侵略性极强的目光,如火如炬,像蛰伏的猎豹一般凶戾,暗中伏动,死命地缠抵着她,比全场所有人的瞩目都更?有分量。   她后背早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车到山下、不得不行,楚宁往前一步,举起?手去够蛋糕的顶层。   推车加上蛋糕的高度,已经快到楚宁的头顶,些许吃力,持刀的手掌微微打颤,那种麻感蔓延到小拇指指尖。   温砚修不下令,没人敢上前抢楚宁这?个女主角的风头。   就?连周延昭也袖手旁观,温砚修钦点楚宁来切蛋糕,给他八百个胆也不敢忤逆温砚修半分,这?可是港岛,完完全全是温砚修的地盘。   全场陷入一种极诡异的安静——   楚宁拼命地踮起?脚尖,近十厘米的高跟鞋她平时很少?穿,驾驭起?来本?就?不轻松,更?别提这?样高难度的动作。   刀刃还没落下,她就?整个人先失去了平衡。   霎时间,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了她的侧腰,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小下,承住了她的重量。   一种奇怪的电流横窜过身体,楚宁脚腕一软,直接撞进?男人坚硬而宽阔的胸膛。温砚修大?了她整整一圈,严实地裹住她。他只是绅士地扶了她一把?,很快松开,但那种奇怪的、滚烫的余韵久久不散。   “男朋友不知道你玫瑰花过敏。”   温砚修嗓音很沉,陈述事实而已,却不容置喙。他抬手,从外侧握住女人纤细的手,持住刀把?,带着她,平稳落刀。   他果然是看不顺眼周延昭,才出现在这?…   可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尽力地不想起?他,他干什么还阴魂不散地追过来,出现在她面前,害得她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讨厌讨厌讨厌!   楚宁心?里一股叛逆的火骤升,闷声顶撞:“他是我男朋友,当然知道。”   其?实不知道。   她和?周延昭的关系点到为?止,没什么机会了解太深入的事。   “…所以他用的假花,又不是真的,图个好看而已。”楚宁小声解释,心?里松了口气。   当一个人亲自解释爱人有多爱她时,其?实就?已经没有多爱了。   真正的爱意是无声流淌的、是润物细无声的、是不需要?任何文字和?语言说明所有人就?能感受到的。   周延昭嘴上说追她,其?实也没付出几分真心?。   温砚修垂下眼睑,唇线抿着,有种不怒自威的冷峻。   他精心?呵护的花朵,却被?人随手采下,丢到路边去吹风淋雨。   生日宴上用假花来点缀蛋糕,很塑料质感的假花。   偏偏楚宁还甘之如饴,为?他出言解释时,声线那样温柔缱绻懂事。   烦躁涌上心?头,温砚修声音完全地沉下来:“既然周公子这?样了解你,也应该知道你最喜欢的是风铃吧?”   “……”   “宁宁,那他知道你为?什么喜欢风铃吗?”   “宁宁,他知道我吗?”   西装蹭着礼裙料子,蹭出一点暧昧的声响,在高朋满座的掌声和?欢呼中,又淡得无痕。   楚宁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了烟花,然后是心?脏骤缩,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她接了他一枝风铃花,就?跟他去了港岛。   他陪她在画室攻克心?魔时,那里种满了风铃,每一束都见证着什么。   只有他们才懂的密语。   温砚修带她放下蛋糕刀,却没收回?手,虎口圈着她纤细的腕子,不轻不重地握紧。   外人看来不过是出于绅士礼节的举手相助。   只有楚宁能感受到男人的体温有多滚烫,就?快引燃她的腕子、四?肢、躯干…还有那颗心?。   温砚修捏了下女人的腕骨:“宁宁,不要?喜欢这?样一般的男人,不要?为?男人找借口,更?不要?替男人解释他有多爱你。”   -   “宝宝,宝宝?”   周延昭急切地呼唤,将楚宁从失神拉回?现实。   温砚修身影早已不见,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像举手之劳的帮助。   蛋糕太高,她去够时吃力险些摔倒,他只是扶了她一把?,然后带着她平稳地切下来。   “怎么了?”周延昭上前,顺势握住楚宁的手腕,“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楚宁很淡地笑了下。   周延昭给她拿了块蛋糕,樱桃巧克力慕斯,倒是楚宁喜欢的口味。   “去跳舞吗?大?家都在等你这?位女主角呢。”   “……”   楚宁默不作声地蹭了下有些发肿的脚后跟,高跟鞋穿不习惯,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对上周延昭一双光彩熠熠的眼睛,那个“不”字犹犹豫豫地硬是没说出口。   好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硬着头皮搭上周延昭的手,与他一同步入舞池。   纯白的裙摆摇曳,在空中划出曼妙的细弧,楚宁配合着周延昭的舞步,前前后后,将节拍踩得悠扬轻快。   楚家虽没落,但从小习得的社交技能还在,交际舞、高尔夫、马术,她都能驾驭得游刃有余。   周延昭不得不承认楚宁是个很能撑场面的女朋友,在长辈面前讨得了欢心?,在同辈面前赚得了面子。   美若天?仙,一双纤直的腿又白又细,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这?种视觉冲击。性子软心?也善,他随便提什么要?求,多哄她两句,她都能随他的意思。出生名门,琴棋书画、舞艺乐器,她都略知一二甚至能称得上精通,比寻常人家的女孩子要?优秀得多。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计较他那些风\流往事,更?不会无理取闹地黏着他。   玩够了之后找人结婚,楚宁是最合适的人选。   “宁宁,今天?开心?吗?”   楚宁笑着看他,点了点头,她不会拂人面子。   “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在一起?,我都陪你过生日,好不好?”周延昭借着跳舞的动作,一只手托住楚宁的蝴蝶骨,倾身过来耳语。   意思是要?他们在一起?。   楚宁当然听得懂周延昭的言中之意。   “宁宁,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你相信我。”   周延昭见她没像前两次直言拒绝,立马追着表决心?。他就?知道这?段时间以来的嘘寒问暖都有用,尤其?是今天?的生日宴,浪漫、梦幻、又给足了她排场,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楚宁正要?说什么,突然觉察不对劲,握着周延昭的指尖收紧。   她感觉小腹一酸,有什么东西涌出身体。   ……   她生理期明明一向?准时,大?概是这?些日子熬大?夜,作息不稳,居然提前了几天?,打她个措手不及。   完全没准备,周延昭派车将她从酒店直接送到这?边,她穿着礼裙不方便,一切从简,只拿了个小巧的贝壳手包,来装手机。   眼下只能求救于周延昭了,在场人里,她只认识他。   周延昭愣了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你说让我一个大?男人去买…那种东西吗?”   麻烦到他,楚宁脸上几分羞赧:“我没想到今天?会来,给你添麻烦了。”   “……”   周延昭面露难色,但刚刚是他亲口说会一直对楚宁好,要?是现在就?不情愿,显得他光速打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转身瞬间楚宁捕捉到他耳廓的红,她忽然意识到不对,抬手拉住男人的衣角:“周延昭,你要?是觉得尴尬的话就?算了,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卫生间简单处理下也行。”   她青春期最以这?种事为?羞耻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人告诉她,这?只是正常生理现象。   不用躲躲藏藏、不用觉得羞耻、更?不用强撑着装无事发生。   但不代表周延昭也这?样想。   不是每个男人都在这?种事上坦率、绅士、有修养。   “多、多大?点事儿啊。”她这?样一说,周延昭彻底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装气派,“照顾你是我的荣幸,等我,我很快回?来。”   楚宁谢过他,转身正准备去卫生间处理   结果回?头就?撞上那抹清冷矜贵的身姿。   温砚修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站在那,看了他们多久?   楚宁怔怔,埋头走过,想装没看见。偏偏途经时,男人利落地抬手,拦住她。   小腹突然缩疼了一下,她隐隐吃痛,下意识地抬手去捂。   楚宁不知道温砚修要?做什么,当着众人面拦停一位并非他女伴的lady,对于他这?样的男人来说,太不绅士。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张望,对上温砚修的双眼,像身临其?境地入了漆黑的夜。   “去我房间,帮你准备了。”   -----------------------   作者有话说:这老男人开始开屏了…   年纪大点好,会疼人   分开四年还记得妹宝生理期,温哥你就承认吧,压根没放下过我们可爱妹宝 第25章 春与人宜   ch25:   阔别四年, 温砚修还记得她的生理期。   哪怕提前了三天,他也为她准备了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两人在人声鼎沸中隐秘地交换视线,一道沉稳、一道慌乱。楚宁默不作声地放下?手?, 背到身后,指尖蜷起,深深地掐住自己。   她就算再迟钝, 也能感觉出来?温砚修压根没想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   他的解围和关心, 远超一个陌生人或是故人的范畴,楚宁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开始加快。   “…不用?。”楚宁硬着头皮拒绝, 这场子里估计也只有她敢驳温砚修的面子。   温砚修并?不意外她的拒绝,眉眼都很?淡, 盯住她,慢条斯理地出声:“冇事。”   “楚小姐不愿意的话, 就站在这等你的未婚夫回来?。”他抬腕,低眸看了眼,“温某奉陪。”   楚宁愣了:“…未婚夫?”   温砚修笑看这只轻而易举掉进他言语陷阱的小puppy, 他承认是故意试探她, 这显得不太光明磊落。他眸色沉稳, 不着波澜,只有温砚修知道自己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他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铡刀全?权交由楚宁。   她要他怎样,他就怎样。   “不是未婚夫。”楚宁解释。   在她心中未婚夫和男朋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她用?后者骗骗温砚修就够了,怎么敢在他面前称周延昭是她的未婚夫。   她见过楚天竹和樊兰举案齐眉的恩爱模样,后来?也知道了楚天竹散尽千金只为从死神手?里为爱妻夺一个生还的可能, 将整个楚家和他半辈子的荣光都搭进去也不足惜。他们将她独留这世上,或许不是称职的父母,但对于彼此而言,一定是最?尽心的丈夫、妻子。   楚宁潜意识里认定只有爱到极致,至少要像她爸爸妈妈那样,才能谈论婚姻。   婚姻象征着携手?、忠诚、一生一世一双人。   温砚修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表情滞住,一时间显得有些?木讷:“不是未婚夫?”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没想过她会回答得这样干脆利落,像完全?对两人关系不抱希望。   四目相对,空气化作悱恻的流体,在两人之间流长,成了某种?无声的对峙。   楚宁在这种?带些?压迫的气氛中,却突然笑出声。   她没见过温砚修这样木愣的一面,回想和宋菡之聊过的话题,试探地问?:“因为戒指?”   宋菡之那会儿信誓旦旦地说?,要是有人因为戒指就误会订婚也太蠢了。   楚宁蹭了下?手?指,那枚戒指偏金属感,和这身白礼裙不配,她今天没戴。   眼看温砚修脸色变得更阴沉,她笑得更明媚,颊肉咧成两个小括号,所有隔阂、冷漠和伪装都荡然无存。   好像回到了四年前,他一脸宠溺和无奈地看着楚宁调皮地笑他、逗他。   “莫非人上年纪了,真的会变笨?”   “…………”   -   周延昭去的时间比楚宁想得要长,楚宁和温砚修相视而立,越来?越多的目光向二人聚拢过来?。   楚宁抵不住全?场人的目光炙烤,最?后还是跟温砚修上了楼,在他包厢的卫生间将一切都处理好。   任水流流过她葱白指尖,温度刚好,很?舒服,让人产生贪恋,不想离开。   染上血渍的那条被她丢进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温砚修为她准备的lace款,完美贴合,圆润的花\苞囤被托住,线条憨美。   温砚修对她的size了如指掌,楚宁忽然意识到这一点,脸蛋一红。   她没磨蹭太久,稍微平静一下?,就走了出去。   周延昭回来?该找她了。   刚推门,那句道谢还没来?得及脱口,她就被眼前的场景怔住。   阳台敞着,潮湿的海风涌进来?,扰动了案台上的兰叶,温砚修松弛地倚着栏杆,与?维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融为一体。   那双修长匀称的指骨夹着细烟,燎了橙色的火星,落在湛蓝的背景色里显得那样明晃晃。   他慵懒地抬眼,看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那瞬间,楚宁还嗅到了清茶香,混在雪松调里,显得极淡。   温砚修的烟是定制的,尼古丁含量偏低,味道是自己调配的,他掺杂了白茶丝、佛手?柑,还丢进去了两朵风铃花,但没榨出来?什么花香,闻不出来?,只有他知道那两瓣风铃的存在。   没什么烟味,但他还是绅士地将烟头碾灭,任海风将最后残存的一点苦味吹散。   他长舒一口气,缭绕的雾将海和天的交界线模糊成了灰蓝色。   “您…会抽烟了?”楚宁提着裙摆,走过去。   她本该向他道谢、然后道别,头也不回地离开,去找周延昭。   可不知道怎么,来?到男人身边,脚下就变得千斤重,走不动道。   “嗯。”温砚修沉沉地应了声,又问?,“很?意外?”   意外,当然意外。   楚宁并?不反感抽烟行为本身,只是不习惯将这种?事和温砚修联想到一起。在她心中,温砚修是拥有着绝对自制力?的存在,他不需要提神、不需要解闷,更不需要用?一支烟来?纾解情绪。   “有点。”楚宁实话实说?,“还以为你这种?人不会抽烟呢。”   她侧目注视着男人,想起她DSE考试前一晚两人在山顶别墅的阳台,也曾这样并?肩站着。   当时她拉着他畅想一年后,没想到这一眨眼,都四年了,难免让人觉得恍惚。   “为什么不会。”温砚修出声,将楚宁拉回现实。   “您不会允许自己上瘾的。”楚宁笑了下?,“对任何事物,都是。”   温砚修眯了眯眼,事物是不会,但人…不好说?。   “没上瘾,心烦的时候才抽。”   “现在心烦?”楚宁嘴比脑子快。   男人面无表情,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一双眸子漆黑黯沉,压迫感的视线蔓过来?,紧紧地缠着她不放。   他勾了下?唇角,不爽就快溢出来?:“你说?呢?”   楚宁:“……”   四年的时间,他变得更成熟了,威迫感也更强。抬眼垂眸、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峻。   温砚修才意识到自己对楚宁的占有欲强到了如何夸张的地步。他才亲耳听到她承认和周延昭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欣然才不过几?分钟,胸腔又涌上了更剧烈的闷火。她凭什么做别的男人的舞伴、凭什么冲别的男人笑、凭什么给别的男人摸手?…她怎么就看上了周延昭,还喜欢得这样死心塌地?   他派人查过这位周公子了,情史履历比霍泽桁还精彩。   无非是哄骗小姑娘的把戏多,本身没什么真材实料。   所以就凭这些?骗到了他家宁宁?   温砚修沉默,额角的青筋在跳,不爽,越想越不爽。   楚宁倔强地与?他对视,心里泞成了一滩,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为何这样步步紧逼。   “宁宁,和他分手?。”   男人的嗓音很?淡,混着一丝沙哑,因为那支烟、或是心中的愠火。   那点尼古丁不足以荡平他心中的波澜,温砚修下?意识地抬手?去摸烟盒,又怔怔地克制住。他还不想在楚宁面前太失礼。   “……”楚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脏像被人塞进了999只和平鸽,撞得她又慌又急又乱。   他有什么资格管她,她一没早恋、二没劈腿、三没知三当三,恋爱谈得遵纪守法。   楚宁无奈:“您是太平洋警察吗?管得这样宽…”   他管得一向都宽,当年一只手?掐死了路子骁还没萌芽的暗恋;这些?年孜孜不倦地调查过她身边的每位追求者。   偏偏跑了个周延昭。   管得还不够宽、还不够严,温砚修在心中自省。   虎口的咬痕结了痂又掉,只剩很?浅的痕迹,现在却没由头地生起痒,直往心里钻。   “宁宁,别和我说?你看不出我是什么意思?。”他语气变得无可奈何。   “什么意思??”她顺势反问?。   都说?,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都是真相。   可她要怎么相信温砚修留给她的那份真相?   曾经她为了那点侥幸的可能,飞蛾扑火,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他比她强大那么多,玩弄她的真心和玩弄一只蝴蝶并?无分别,这就是事实。   四年的时间,她是成熟了一些?,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但在温砚修面前,她还是如此稚嫩和渺小。   楚宁只能冰冷地将男人彻底推远,笑了下?:“看不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决绝地转身,拔腿就走。   可穿着高跟鞋、裙摆也大,根本走不快。温砚修腿长,三两步就追上,挡在她面前,拦停她要去拉门的手?。   楚宁刹住了车,但躲闪不够及时,还是撞进了男人的怀里,这会儿才嗅到一丝极淡极淡的烟草味,她下?意识地蹙了下?眉。   手?臂被温砚修抓住,力?道不重,可偏偏像一张大网,无声地收紧,她逃脱不开。   楚宁抬头,瞪圆眼睛表达抗议。   她觉得温砚修疯了,完全?莫名其妙。   “买一个卫生巾而已,需要那么久?”尾音上挑,可温砚修说?得又那么沉静,也很?淡漠,“宁宁,他根本不够爱护你。一时的新鲜感长久不了的,和他分手?,宁宁,他不值得。”   他手?掌得寸进尺地揽住她纤薄的蝴蝶骨,隔着薄薄一层纱料,以这种?方式感知她的心跳。   “值得?”楚宁抓住字眼,忽然笑意加深,“那温先生觉得什么才值得?”   她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蚕食到几?乎没有,像轻轻拥抱,更像是接吻的前奏姿势。   楚宁只感觉到胸口那簇压了四年的火苗,复燃起来?,烧得她鼻头和眼眶都好酸。   都怪温砚修这个坏男人!老男人!   她明明想和过去和他都相安无事的。   “以前是有人把我照顾得很?好,就算顶着台风天也愿意从山顶跑到山底帮我买东西,只要我需要,他永远能第一时间赶到。”   楚宁眼圈红了,但没偏开视线:“这样的人算值得吗?”   “宁宁,当年…”   楚宁冷冰冰地打断他:“可是后来?他告诉我,他只是履行责任而已,对我没有过真心实意,一丁点都没有过。”   温砚修感觉心脏被剖了出来?,利刃贯穿,疼得血肉模糊。   这是横在他们之间的荆棘地,他只能踏上去,接受住她的谴责和拷问?,才能走向她、抱紧她。   “我后悔了。”他认下?所有,垂下?眼睑,阴影团进眸底,晦暗不明。   楚宁愣住,觉得茫然、又觉得可笑。   她冷冷地打掉他的手?,如果放在四年前她绝对会立马笑盈盈地贴上去,但现在不会了。   “我早就后悔了。”楚宁莞尔一笑,“当年…是我太小了,把依赖误会成喜欢,才给先生平添那么多烦恼。”   她彻底从温砚修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他冷静地看向她,她报以同等的温度。   “现在不会了,温砚修,我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值得了。”   “周延昭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很?恩爱,感情很?稳定,不劳您多关心了。”   “……”   温砚修清晰地听到大脑深处紧绷的一根弦,断裂,为她堆砌的乌托邦霎那坍塌,成了一地沙砾碎石。   他阴着眸子,圈住她的手?腕,拉着她,不许她偷偷溜走。亲耳听到她说?出恩爱两个字,心里很?不是滋味,比他预想的还要酸。   所有粉饰的借口都无处可遁。   他亲手?放生了这只雀儿,他想让她去看看辽阔蓝天,可她扭头爱上了那片森绿的林子。   “宝宝,你在里面吗?”周延昭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门外响起来?,伴随两声叩门。   楚宁蓦地感受到周遭的气压变低,挂了最?高等级的风球,过境时蛮横不讲理。   不等她反应,腰间传来?一阵滚烫,“砰”的一声,她被抵在门上。   温砚修的力?道很?凶,门被震得一颤,外面的周延昭不解地蹙眉,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但他还是没弄疼楚宁,手?掌护住了她的背,几?乎替她分担了所有冲击力?和痛感。   她那个小男友都知道不弄疼她,他自然也不会。宁宁是珍宝,要捧在手?心呵护才行。   一只青筋鼓月长的大掌,不费吹灰之力?地钳住她两只细腕,拉过头顶,温砚修抵住。他的体温比她高得多,横在腕子上,像滚烫的手?铐。   “喜欢他?”   “…喜欢。”   “有多喜欢?”   “很?喜欢。”   “…………”   那种?失控的感觉,久违、熟悉,但不凑巧的是,温砚修尚没学会如何与?之融洽相处。   他才得知楚宁和周延昭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她亲口承认喜欢他,现在又听周延昭在门外这样亲热地叫她“宝宝”,反转的速度堪比悬挂式过山车,温砚修真的感觉自己的内核就快爆炸。   “宁宁。”温砚修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他不会凶她的,“你了解他吗?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除了挥霍家里积蓄在外面装阔少,他还会什么。”   “你知道他之前有过几?任?和多少女?人不清不楚地上过床吗?”   贴在她后腰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渡来?热量,灼烤得楚宁就快无法呼吸和思?考。   她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愠火,她从没见过温砚修是这副样子,像争掠领地占有权的雄狮,风吹顺鬃毛,却熄不灭熊熊野心。   楚宁本能地感觉到害怕,身子缩着,可又被男人的胸膛抚慰,空前地觉察到安宁。   她成了一只无力?的小舟,跌入温砚修的汹涌。   窗外的维港、门外的周延昭,都离他们越来?越远。   腰线被他不紧不慢地摩挲时,她的两条腿都变得酸软,差点支撑不住重心。楚宁茫然地眨着眼睛,不懂自己身体的异样,也不懂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被温砚修弄得不上不下?,好难受,理智已经举了白旗。   他给她的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或者说?她压根有空余的大脑去思?考。   她盯着男人一翕一合的唇瓣,有着健康光泽的红润,很?诱人。   他轻声时,气息会喷在她的脸侧,均匀、滚烫,带着独属于温砚修的雪松香,一如四年前。   楚宁口干舌\燥,难受地蹭了蹭手?腕,想挣开男人的桎梏:“温砚修,你放开我!”   “宝宝,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温砚修无辜地看着她,一瞬不瞬。   “……”   楚宁大脑空白了半拍,而后迅速地炸开烟花,和猛烈的心跳声同频。   他叫她…   周延昭叫过她那么多次这个昵称,她明明都免疫了…怎么突然反应这样剧烈!   这个时候他搞什么鹦鹉学舌!   楚宁感觉全?身酥麻,一碰就会掉渣,喉间情不自禁地溢开毫无意义的一声,她慌了神,忙找补地说?话:“你干嘛…你别……”   她试图掩盖,偏偏温砚修听得一清二楚,他弯了下?唇,欣然地接受这份属于他的胜果。   温砚修松开手?掌,指腹轻轻点点地往下?落,勾勒过女?人玉藕般的手?臂,被他激出了很?多的鸡皮疙瘩,意味着此时此刻楚宁的神经在为他而高度紧绷。   只为他紧绷。   门外的人是无足轻重的路人甲。   是被隔绝在他们世界之外的。   “温砚修!”楚宁捡回来?零星的理智,“你疯了!”   “是。”   温砚修供认不讳。   手?掌摁到门板上,撑住,他低眸,另只手?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深深地与?她交换目光,指腹压上唇瓣的那点嫣红。   唇角扯起冷笑:“疯了也是你逼我的,宝宝。”   他亲自呵护养大的小风铃,为她挡风遮雨,说?被采就采了。   他早就疯了,还死撑着儒雅体面的绅士皮囊而已。   “选我,楚宁。”   他还没尝过这株小风铃的味道,甜腻、清新、还是像掺在烟丝里一样淡到像是不存在。   可有人尝过,抱过、吻过,同住一个屋檐下?也许更深刻地交流过。温砚修猛地止住了思?绪,强制自己不能再想下?去,再想下?去,他真的会直接反手?钳住她,逼着索要到最?深的地方,要吻到门外那个吻不到的地方才行。   温砚修不想对楚宁太凶残,于是只用?指腹,轻抚地碾过她柔软的唇瓣。   用?这种?方式标记不上的,太轻了,再重地碾也太轻了。他想把她丢回山顶别墅,那里有他们朝夕相伴的所有回忆,把她和那些?曾经死死地锁在一起,四年前,明明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   一步错步步错,棋差一着,他只能用?这种?下?流乃至龌龊的方式,把这只小puppy抢回来?,圈在他的领地。   让她的世界重新收束到只剩下?他。   “我比他有钱,比他有能力?、有背景、有前途。”   “比他忠诚。”   “比他风雨不误。”   “比他体贴、比他会疼你。”   “宁宁,和他分手?,选我,好不好?”   “我没有过X生活,比他干净,你用?着放心。”   楚宁:“……?!”   -----------------------   作者有话说:老男人彻底不要脸了…   怎么服务妹宝绝对在心里演练过八百遍 第26章 春与人宜   ch26:   一场盛大的烟花被引燃, 蓝色、紫色、橙色…纷呈又繁乱地撞在楚宁的脑海最深处。   酸麻的电流蔓开,拨弄着她的神经,奏了?一曲毫无章法的关山月。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瞳孔破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指尖、小臂、后?脊…那种惊恐慌乱的感觉攻陷她的每一寸肌肤,她被温砚修的气息和体温裹挟住, 躲不开, 甚至偏移一丝视线都不被允许。   横在两人之间的遮羞布,被他一把扯掉,烧殆成灰烬。   楚宁嗫嚅着唇瓣,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胸膛起伏, 平息着巨大冲动后?残存的余韵,他将失控的碎片捡回, 重新拼成那个温柔的、儒雅的、克己复礼的自己。   这样不堪的场面还是发生了?,占有欲、掌控欲驱使他冲破了?人形的桎梏,变得野蛮、冲动、兽性, 他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高尚。无关乎周延昭是否值得, 他只是想圈住她、占据她、拥有她。   温砚修允许楚宁肆无忌惮, 撒娇、打滚、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前提是她要做他的小puppy, 只能在他的花园里玩耍。   四年的时间, 没能平息任何。   反而那些不可言喻的情愫,被名为思念和牵挂的放大镜折射,变得更生动形象,捉得住了?。   他被楚宁一把推开,女人的手掌气急败坏地拂过来, 打在了?他的下颌和胸膛,肌肉霎时绷紧。   楚宁转身,拧开门锁,决绝地离开。   周延昭人在走廊,听?到背后?的声响,回头,语气惊喜:“宁宁,你?真的在这啊。”   “嗯。”楚宁走过去,拉住他的袖口,“我累了?,送我回去吧。”   “啊?这就累了??”周延昭摸不着头脑,“你?今天生日啊,不多?玩一会?儿了?吗。”   一道开门声,接着是皮鞋叩击地毯的沉闷脚步声,温砚修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二人面前停下。   “温、温先?生。”周延昭狐疑地看了?看那扇门,看看楚宁,又看回温砚修。   “和楚小姐谈了?些工作而已,周公子不必误会?。”温砚修云淡风轻道。   他倒是会?装大尾巴狼!   好像刚刚把她抵死在门板上的不是他一样……   楚宁心里要无语死了?。   “不误会?不误会?,能有机会?和温先?生合作,是我家宁宁的荣幸。”周延昭熟络地套起近乎,“说明我和温先?生也?有缘啊,这叫什?么,亲上加亲!”   楚宁想把他的嘴缝上,一会?儿宝宝,一会?儿我家宁宁的……   她余光偷偷去看温砚修,男人面容依旧清峻,唇角似乎还很轻地弯了?下。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人这么会?做表面功夫?   装得端方斯文,跟个什?么似的。   “……”   “温某和周公子是有缘,令祖父与我是旧相识,前几年常在老舍茶馆一起听?曲儿。”温砚修比周延昭高了?几厘米,微低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语调不急不缓:“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   “今天打扰温先?生了?!”楚宁打断温砚修,“既然大家都这么有缘,下次还会?见面的,再聊…”   她受不了?这种场面,楚宁最不喜欢矛盾、冲突和吵架,更别?提她现在正身处风眼,温砚修对周延昭的敌意皆是因她而起。   楚宁拉着周延昭的袖子,脚下步子加快,迫切地想逃离温砚修。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周延昭被她拽着,来不及思考更多?,仓促中不忘回头冲温砚修赔笑道别?。   能结识这种级别?的金尊大佬,他上辈子修了?八辈子福分,别?说是一声爷爷了?,就是叫祖宗,他都乐不得。   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他眼神中那点谄媚和讨好,被对方绞碎,周延昭从?温砚修的眼神里感受到了?压迫和震慑,男人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警告他什?么。   一场短暂的对视,足以立判高下,周延昭瞬间起了?一身的寒颤。   周延昭这才?注意到男人下颌上有一道细小的红痕,像被尖锐物划过,钻石锋利面或是女人指甲之类的。   温砚修沉默着,微挑起下巴,淡漠神情中划过一瞬的自傲,炫耀战利品一般。   楚宁拉着周延昭走得很快,脚下生风,脚踝被磨得很痛,她全然不觉似地一直走一直走,进了?电梯间,才?缓了?一口气。   电梯门合上,知道温砚修看不到了,她利落地松开周延昭,没丝毫犹豫。   周延昭看了?眼女人杏仁形的长甲,是做造型时,他哄着楚宁贴上去的穿戴甲。   “宝宝,你?和温先?生认识?”周延昭不至于这点眼力都没有,“很熟?”   楚宁没回答他,别?开脸,只说:“周延昭,以后?别?这样叫我了?。”   周延昭顿住,忽然笑开:“这算是拒绝我的表白吗,因为温砚修?他和你?说什?么了?。”   “不是。”楚宁咽了下嗓子,“也?没说什?么。”   她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她笼罩,到几乎要窒息的地步,楚宁懒散地往后?倚去,双手搭在电梯扶手上。   温砚修认识Linda,肯定从?她口中知道了?他全部的风流事,周延昭瞬间慌了?。   那些浪\荡是真的,想收心和楚宁好好培养感情也?是真的,他去拉楚宁的手,又是保证又是发誓,又是恳请她别?信一面之词。   楚宁突然问?:“周延昭,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当然喜欢,宁宁,你?怎么能质疑我的真心呢?”周延昭举起手,抵在太阳穴,发誓。   她牵强地弯了?下嘴角,听?男人细数来港岛后?为她做的大大小小事。   眼看电梯快到一楼,楚宁才?打断他,语气平淡到像随口提了?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你?去了?挺久的。”   周延昭挠了?挠后?脑勺,解释:“我一个大男人买那种东西,挺尴尬的,最近的无人售货超市要两公里,我叫车过去又回来…”   温砚修猜得果然没错,他不够爱护她,不然不会?舍得她等?他这样久的。   楚宁笑笑,认真道谢,说辛苦他了?。   在温砚修的视角里,他是个不称职的男朋友,所以他会?芥蒂、会?不解、会?急着说那些话,想让她分手。   但在她的视角,不是这样的,周延昭压根不是她的男朋友,她其实没有身份强求他帮助自己更多?。   索性后?退一步,彻底回到朋友的界限,楚宁不习惯也?不会?和人搞暧昧。   “周延昭,其实你?也?没多?喜欢我。”   “宁宁…”   抵达一层,电梯门打开,打断了?周延昭的声音。   楚宁拎起裙摆,走出去:“所以还是维持原状吧,等?忙完这个项目,我们一起回京平看周爷爷。”   -   谁料,意外?比明天先?一步来。   楚宁生日之后?没几天,京平医院就下了?周存礼的病危通知单。   凌晨两点,楚宁、周延昭、边珞一行三人,从?港岛起飞,抵达京平上空时日头才?升起来,天被照得蒙蒙亮。   没等?他们赶到医院,周老已被宣布抢救无效。这位身体力行,守了?大半辈子三尺讲台的老先?生,终于得以解脱,驾鹤西去。   橙红色的朝霞落下来,将这座首都城市才?开始苏醒的车水马龙笼住,是希冀、是曙光、是老人家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点的温存。   边珞泪水一下子决堤,头抵窗子,掩住嘴巴,良师如?父,她对周老的感情或许比周延昭这个亲孙儿都要更深。   她扑过来的时候,楚宁稳稳地接住她,迟疑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想说点什?么来宽慰她,可刚一开口,泪水就糊住鼻腔,一滴泪潸然而下。   周爷爷人太好了?,怕她在全是周家人的场子里局促,总会?笑眯眯地招呼她,不让她觉得孤零零的。   他自己拿筷子都费力,却总惦记着给她夹菜,颤着手,夹一路掉一半,不好意思地左手打右手,说人是老了?,做什?么都不中用了?。   楚宁第一次和周延昭去拜访他的时候,和周延昭也?不熟,满屋子的人更是一个都不认识。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边听?他们唠家常,边无所事事地消灭掉了?进门被塞进手里的两个沃柑。   周爷爷看入眼,就记得她很爱吃沃柑。   之后?她每次去,桌上都放着两个扒好的沃柑,老人家病情重,没什?么力气了?,护工说他扒两瓣歇五分钟,两个拳头大的沃柑,来来去去要忙乎大半个上午。   等?到最后?实在连半卧着身子都撑不住了?,周存礼就指挥周延昭“伺候”她,扒水果、切块、拿叉子喂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硬是被他教成了?楚宁的专属仆人。   然后?他看着两人,欣慰地笑到眼眶微湿,嘴里止不住地念叨:“好、真好,真好!”   这个世?界上对她散发善意的人已经太少了?,楚宁格外?珍视周爷爷这份朴素的暖意。   她愿意和周延昭演这么长时间的戏、愿意事事都顺着他,都是因为周爷爷。   最后?倒是副驾驶的周延昭回头安抚两人:“哎呀哎呀,你?俩这…人都走了?,也?别?太伤心了?。”   葬礼一切从?简,周老桃李遍天下,学生们四海八方地赶回来,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   周家人丁也?兴旺,四世?同堂,基本上全员到齐,屋子里乌泱泱地全是人。   楚宁和周樱蔓被分配到了?后?面整理纸钱和纸花,两人皆是一身黑旗袍,发丝盘低拿了?支簪子束住。   论辈分她要跟着周延昭叫周樱蔓一声姐姐。   楚宁模模糊糊地知道周樱蔓是博士毕业,从?事核武器方面的研究,工作单位是国字级的保密场所。她身上那种高知女性的魅力很浓,戴着一副银丝眼镜,一双扁杏眸眼尾轻挑,自带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   她不知道和周樱蔓能聊什?么,就闷头干活。   “诶,你?和阿昭,是假情侣吧?”周樱蔓冷不丁地开口。   楚宁被吓了?一跳,舌头一时间打结:“…啊?”   平日操控试验面板的手指,捋起纸花来也?是灵活,周樱蔓动作没停,直接戳破:“爷爷都走了?,不用装了?。”   “周姐姐…您都看出来了?……”楚宁只能承认。   周樱蔓顺手将纸花丢进篮子,扭头看楚宁,“早看出来了?。现在没有装情侣的必要了?,你?们还是赶快断掉为好。”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推到楚宁面前,里面的照片赫然。   “我朋友在他酒吧拍到的,昨晚阿昭在那玩到了?凌晨三点。阿昭的性子我们都清楚,大人们都觉得他能改能收心,才?极力撮合你?们,但哪有那么容易?”   周樱蔓冷笑了?声:“妹妹你?能跑快跑,为这种男的,犯不上。”   楚宁目瞪口呆,手里的动作都停了?。她第一次见姐姐管自己弟弟叫…这种男的。   “可是…”   “可是什?么?”周樱蔓指尖敲了?敲桌子,“他鬼混到凌晨,今天爷爷葬礼这么重要的日子直接睡过头,怎么,他还打算让你?连他那份孝道一起尽吗?为了?男人不值得。”   “妹妹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刚去世?的爷爷,我看得出来,爷爷是真心喜欢你?,他人那么好,肯定也?希望你?最后?能找个好人家的。”   “爷爷哪都好,就是爱乱点鸳鸯谱这点,真得改,早几年都差点把我说媒嫁去港岛。”   楚宁:“港岛?”   周樱蔓点点头,她一门心思地想劝分,就多?说了?些:“对,港岛温家,说是有权又有势,爷爷说和我是天仙配,也?就是四年前的事。”   温家…四年前…   楚宁愣住。   敢情当年排在舒以熹后?面等?着的还有周樱蔓。   温砚修这港岛太子爷还真是香饽饽,未婚妻的队列都从?港岛排到京平来了?。   楚宁低下头,心里莫名发空,思绪早已从?周延昭的问?题上飘远。   “知道了?,谢谢周姐姐关心。”   -   楚宁惦记着周樱蔓的话,刚入夜,就去敲了?周延昭的房门。   周家老宅坐落在青龙胡同最里面,周延昭和她都住在客房,同个院子面对面。   她说今早怎么没见周延昭,亏她还以为他还没从?周爷爷离世?的伤痛中走出来,在他门前犹豫了?很久,没忍心叫他。   原来早就跑去花天酒地了?,心情压根没受爷爷离世?的影响。   楚宁叩了?两下门,听?见屋里应声,她才?推门而入。   周延昭没想到楚宁会?主动找自己,立马从?床上弹起来,热络地要给她沏茶又倒水的。   楚宁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我就几句话,说完就走,不用麻烦了?。”   昨夜宿醉,周延昭大脑转得有些慢,愣了?两秒钟才?点头,为楚宁和自己将椅子拉开。   两人面对面落座,短暂地陷入沉默,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是她主动来找人,理应她先?开口。   楚宁攥紧手指,冲周延昭笑了?笑,提起一口气,开门见山道:“周爷爷的事,你?节哀。既然老人家走了?,我们的协议关系也?该到此?为止吧。”   周樱蔓说那些话叮嘱她其实没必要,她压根没奢望周延昭会?为她浪子回头,她也?不需要。   楚宁心里没他,最开始就没什?么感觉,和温砚修重逢之后?,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   她不会?再喜欢上除温砚修以外?的任何人了?。   尽管她没什?么和温砚修在一起的可能。   可她也?不愿意将就地去爱另一个男人,这对周延昭来说也?不公平。   有些话还是早些说开为好,有些不合适的关系也?当断即断。   她想着周樱蔓给她看的那张照片,周延昭左拥右抱的,至少有三个女生给他抛媚眼放电。   楚宁贴心地提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在朋友圈公开分手的消息。”不想耽误他的下一段桃花运。   两人的名字高居京大“神仙爱情”CP排行榜榜首,又因为周延昭的高调做派,在京平甚至港岛的圈子里都传得沸沸扬扬。   却不想周延昭没领她的情,男人猛地站起身,带着实木方桌上的茶壶晃了?下,险些滚落到地上,愠火在烧。   在楚宁之前,他没追人失手过、没有被人提过分手。   周延昭气到胸膛起伏剧烈,不懂怎么偏偏在楚宁这折了?两次,他私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那样,眼界、心气再高,在床上弄两下也?都会?乖乖求饶,他有的是花招让她们服气。   他冷笑了?声:“爷爷尸骨未寒,你?就急着说这些?楚宁,你?有没有心,亏爷爷生前那么疼你?。”   楚宁心尖被细针扎了?一下,周延昭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她完全没意料到,道歉的话下意识滚到嘴边,还没等?她说,就又被打断。   “楚宁,你?别?忘了?你?能和阿珞姐去港岛做项目,周家是出了?资的,那些钱买你?嫁进周家都绰绰有余!”   周延昭心虚地吐了?一口气。   昨晚轰趴局,他那些狐朋狗友看他自己来的,都调侃他越来越不行,大半年的时间了?,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周延昭被戳中痛处,当场放狠话不出三天肯定全垒打,给兄弟几个看点猛料开开眼。   他正心烦怎么哄楚宁跟了?他,结果她这会?儿提分开,直接给了?他当头一棒。周延昭当然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话刚说出去,他就有点后?悔,楚宁的性子他相处了?这么久也?摸得差不多?。   平日里面乖巧懂事,是最没脾气的和事佬,但其实很有自己为人处世?的底线,一旦逾越,后?果不小,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这不,他眼睁睁地看着楚宁一拍桌子起身,扬着下巴,盯住他。   她是在仰视他,但很奇怪的是,气场居然一点没输,娇小的身子骨迸发出巨大的磁场。   周延昭不安地洇了?下嗓子:“宁宁,我一时情急,说错话了?…”   楚宁不听?他的解释,无比冷静地开口:“十年前周爷爷成立存礼奖学金,之后?周家为提高家族在京平政界的影响力,学术奖学金由周爷爷个人出资改为周家出资,这是你?们的家事,和我没关系。”   “我只知道奖学金设立在那,而我是凭自己努力拿到的。”   “参与边老师项目的机会?,也?是我一路面试通过,才?破例争取到的。”   周延昭双手合十,做乞求状,像之前每次一样地哄着她:“是是是,宁宁,我错了?,我一时间着急说错话了?。”   他这人天大地大面子最大,要他在那帮兄弟面前丢人,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狠话他都放出去了?,现在只能先?稳住楚宁的情绪,他扯楚宁的衣角,甜言蜜语、糖衣炮弹轮番登场。   偏偏耳根子最软的人,今天油盐不进,冰着脸重复那句,周延昭我们之间该结束了?。   “楚宁!”   周延昭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地讨好过,还是为了?个女人。   他耐心耗尽,一扬手,直接把青花瓷杯摔翻在地:“老子TM跟你?素了?六个月,说出去丢死人了?。楚宁你?一个家道中落的大小姐,差不多?得了?,别?给脸不要脸,成吗?周家愿意要你?,你?烧高香去吧!”   “…………”   糊纸窗子外?纸扎的白灯笼晃了?两下,楚宁突然在想,要是周爷爷没走远,看见这一幕,会?不会?心寒。   她拳头攥紧,指甲陷进掌肉里,怔怔地看着面前原形毕露的男人。   楚宁没以为周延昭是什?么好男人,但也?没以为他居然能龌\龊到这种地步。   “周延昭。”她讥笑着看他,眼神里都是凉薄,“你?和我表白,说不想做合约情侣了?,就是为了?睡我是吧?流氓。”   楚宁也?抓起茶杯,想了?想没摔, 直直地将茶水泼到他身上。   “对了?,爷爷尸骨未寒就急着夜夜笙歌的人,是你?,辜负他老人家期望、对不起他的人,也?是你?。”   她没丝毫犹豫,摔门出去,也?说不清周延昭哪句话最刺痛她,但眼眶很酸。   楚宁抽了?两下鼻子,想哭的冲动更强烈了?。周樱蔓骂得真准,男人就没什?么好东西。   人甚至不能共情曾经的自己,她当年居然想过放弃自己的学业,留在港岛寸步不离地跟在温砚修身边。   楚宁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空中那轮清冷的月,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忽然很庆幸当初没走上那条路。   任何时候为一个男人,而放弃成为自己,都是不值当的。   她抬手,拂去脸颊的一点湿,楚宁准备在园子里散散步,收拾好心情,再回房间看看古籍书?。   刚走出没两步,她视线里就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宽肩窄腰长腿,黑衬衫、黑领带、黑西装,男人倚着连廊拐角的朱红柱子,散漫地抬眼看过来,那视线很沉静,像广袤无垠的公海,看不到尽头,更探不出深度。   温砚修和周存礼交好,出现在这也?不奇怪。   他站着的位子,无论她回房还是去园子后?院,都要经过。   楚宁咬了?下唇,自认倒霉地走上前,想干脆装没看见。   谁料经过时,男人直接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不给她临阵脱逃的机会?。   其实无关乎在这遇见是幸运还是倒霉,他就是奔着她来的,手眼通天,她在哪他都会?找到她的。   宽大的手掌以一种极占有的姿势,紧紧圈住她。   温砚修的目光划过女人白嫩的脸颊,楚宁只扑了?一层薄粉打底,妆不厚,所以眼眶周围的红显得尤为明显。   论爱哭,温家有个绝对首屈一指的小公主。   温栗迎呱呱坠地,哭声就比一般宝宝要清亮,气息又长又稳又足。他和温砚从?更是从?小就学着怎么哄人止哭,在这方面算首屈一指的专家。   温砚修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为一道泪痕而慌乱。   六年前刚把楚宁养到身边时,他就知道她的情绪没那么外?露,不会?大咧咧地将伤心写在脸上。   现在更不会?了?。   她对他的防备心很足。   “吵架了??”他问?,但不见人应。   温砚修就是再急,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猜:“他欺负你?了??”   楚宁不吭声,倔强地低着头,绷紧的颈线条优美。   方才?那点委屈,被男人灼热的体温一蒸,存在感更强,那股酸涩再度充斥鼻腔,泪水盈在眼眶,就要断弦落下来。   她摇摇头。   温砚修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折磨得胸腔烧火,后?槽牙快咬碎,可也?只能温柔地引导她说出个只言片语。他没有天眼,不是上帝视角,不能什?么都猜得到。   “宁宁,说话。”   男人磁性的嗓音里掺了?点沙哑,完全是乞求的语气了?,求她开口、求她和他说说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别?一味地在他怀里流泪、为另一个男人流泪。   温砚修觉得自己这辈子是折在楚宁手里了?,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心软、破戒、失控。   何其荒唐,可他又巴不得。   总比她狠心拒他千里之外?要好。   -----------------------   作者有话说:四年前爱答不理,四年后抢着当狗   温哥你纯活该   -   文案快到了   看我细纲的节奏…还有两三章的亚子 第27章 春与人宜   ch27:   “没?什么。”   楚宁回过神, 挣开男人的手,垂着?头,经过一天的颠簸, 簪发有些乱了,落下两缕青丝,模糊了眉眼和低落的情绪。   “我的私事, 和温先生无关, 不劳您费心。”   一只无形的手,将温砚修推远,横在?中?间的那道楚河汉界被她?寥寥几?句话就划得清白。他注视着?她?抿唇倔强地抽身, 没?发生什么,她?只是平静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可他心痛到?快不能呼吸。   其实楚宁怪他、恨他,都比现在?相?安无事地将他看成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要好。   他明明知她?不开心,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颗眼角悬而未落的泪,明晃晃地, 就快击溃温砚修最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   楚宁不知道面前这个永远端肃沉稳、八风不动的男人, 心里正?经历着?一场毁灭性的空袭, 战火燃尽原野,荒草遍处。   她?礼貌地道过别, 改变路线直接回房间, 刚走出没?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工作群里艾特?全员,消息是蒋秋发的——   【明早八点开会,进行修复进度汇报,望各位准时?参加, 感谢】   ……八点。   楚宁一下子从沮丧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从京平飞到?港岛,飞行时?间倒是不长,三小时?出头,完全来得及赶回去。   只是…机场又不是她?家?开的,想几?点飞就几?点飞。现在?时?间太晚了,没?有夜班机,明天最早的一班,落地也要九点一刻。   “……”   手心渗出细汗,楚宁咬着?唇,此刻背后的那束紧追着?她?的目光,存在?感变得鲜明。   她?后背登时?激起薄薄一层鸡皮疙瘩,是温砚修干的,他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   温砚修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手机,眉眼在?冷色光的照射下显得尤为深邃,倏地将屏幕熄灭,深深地望过去。   女人纤薄的背影,怔住,似乎还轻颤了一下。   他勾了下唇,将无形的圈套收紧:“我的私人飞机就在?停机坪,楚小姐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一起回港岛,时?间刚好。”   “……”万恶的资本家?!   楚宁没?动,装没?听见,誓要和恶毒甲方划清界限,她?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软柿子,做人要有点骨气的,哪怕是卑微的乙方实习生。   温砚修脸上的笑意加深,四年了,她?身上这股韧劲还真是一点没?变。   但归功于?两人天然的身份差距,他有的是办法治她?,她?逃不掉的。他只是有意在?楚宁面前藏起了征战、狠戾的那一面,但不代表他骨子里没?有这样的因子,能在?港岛只手遮天的人,怎么会一点手段和心机都没?有。   他悠哉地迈开长腿,逼近,漫不经心道:“无妨,会议出席情况计入考勤,少拿一个月的全勤奖金而已?。”   “…………”   楚宁牙快咬碎了,港岛物价高、她?身为项目助理的补贴又少,手头本就不富裕,要是没?了一个月的全勤…雪上加霜。   他是懂怎么拿捏她?命脉的。   哼,四年没?见,这男人怎么变得这么有手段?   诡计多端,简直是越老越不要脸!   她?回头,狠狠地瞪着?男人,依旧没?说话。   气鼓鼓的样子像只小河豚,温砚修不合时?宜地觉得她?很可爱,他伸手想掐。   距离不足两厘米时?,又停下,他长舒一口气,硬生生地压下那点冲动,手掌微蜷,收回来。   “宁宁,我不可能让你?继续留在?这,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受委屈、掉眼泪。”   皎洁的月色弥漫下来,将男人眼底的那点苦涩映出来。   他已?经一再退让,几?乎完全丧失了自己的底线,下颌线绷紧,面无表情得有些冰冷:“跟我回港岛。”   -   私人飞机里的陈设,与当年并无分别。   甚至机组人员的配置都如旧。   楚宁再踏进这家?全球仅此一架的湾流G650ER时?,早已?没?了初来乍到?时?的那种?局促不安,她?跟在?温砚修的后面,步履安稳,甚至能叫出几?个空姐的名字,甜甜地和人问好。   温砚修将一切都看在?眼底,眸色发闷。   她?对?四年前的所有人都很好,安叔、莹姨、高叔、蒋秋…甚至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机务人员,唯独冷着?脸对?他,连一个关心的机会都不给他。   逼他用这种?不体面的方式才能把她?带回港岛。   从在周家老宅答应坐他的私人飞机回港岛,安检、登机,到?现在?,楚宁一声不吭。   别说是和他说话了,就连一个眼神都不看过来,对?待他,就像是一团完全透明的空气。   温砚修无可奈何地叹气,摇了摇头。   他也觉得自己这么干挺不是个人的,楚宁对?他有怨气,不开心,闹小脾气,他都愿意照单全收。   能把她?从周延昭的身边带走,就够了。   温砚修不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他支起笔电,沉默着?开始处理工作。   没?多一会儿,对?面的人打起了瞌睡,人在?潜意识里认为绝对?安全的环境里总是会更容易睡着?,像长了满身尖刺的刺猬,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他沉眸,起身,小心翼翼地解开安全带,揽着?女人的腿窝,把她?抱去卧室。   楚宁穿着?旗袍,白皙的腿光着?,蹭到?他臂弯的霎那,温砚修眸子黯了下,不动声色地抿唇,费了更多的心神才将步子迈稳。   他帮楚宁脱掉小细跟,掖好被角,却没?急着?退出去。   他触景生情,想到?了六年前,也是带楚宁回港岛、也是这架飞机、也是这张床。   恍如隔世。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男人眼底快溢出的哀色。   温砚修觉得自己很傻,当年居然放她?走了,不然她?不会认识周延昭,不会伤心,不会因为一个男人那受委屈。   他注视着?楚宁的睡颜,是俯视,却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而是缱绻着?柔软、温和,还有淡淡的心疼。   她?似乎进入了深度睡眠,脸颊红润,嘴唇微张,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嘤咛一声,眼尾居然挤出了泪花,晶莹地挂在?睫毛上。   温砚修沉沉地凝视着?那颗泪珠,忽然很想低头去吻,会是什么味道的?   咸的、或是苦的,   总归都是她?在?意周延昭的证明。   他冷静地弯了下唇,嘲笑自己的多管闲事 。   干脆不管她?了吧?她?满心满眼都是周延昭,他再介入、再强势、再把人抢过来,又有什么意义,她?还是会偷偷在?心里惦记他,在?他根本不知道的地方,为他流泪。   温砚修感觉心脏鼓了下,涌出更剧烈的酸。   他别开视线,骄傲和自尊都不许自己继续看她?,他事事要强,难不成要在?这样一个小姑娘身上一次次地栽跟头?   心硬不过几?秒钟,温砚修恢复平静,重新看过来,抬手,静悄悄地凑近。   替她?拂掉了那点湿润,碾搓着?指腹,他想直接把她?叫醒,问问她?在?梦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问问那个渣男到?底怎么欺负她?了。   他注视她?良久,无声的目光汹涌,到?最后也没?忍心。   温砚修也弄不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看着?她?在?他的床上睡得那样恬静、安宁、与世无争,那点愠气瞬间消化得差不多,他不计较楚宁为别人难过、不在?乎她?只对?他疏远。   只要她?肯回来,他就愿意张开双臂,接住她?,连同?她?的所有情绪,他会用尽所有顶级精英的绅士涵养,来表现得大度。   明知楚宁听不见,他还是轻声道:“宁宁,只要你?能幸福,要我怎样都行。”   -   楚宁醒过来,迷迷糊糊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温砚修的私人飞机。   而且是绝对?私人领域的卧室——   她?愣了下,弹坐起来,看清墙壁上钟表,后脊一阵发凉。   八点一刻。   她?怎么跑到?温砚修的床上的?   居然在?他床上一觉睡到?天亮!   楚宁一拍脑门,丢,直接睡过了会议开始的时?间。   那她?大老远从京平跑回港岛的意义是什么…还白白欠温砚修一个人情……   她?叫苦不迭,掀开被子,踩了双拖鞋就慌慌张张地跑出去。   飞机早就落了地,只是全机组人员没?得到?温砚修的命令,都在?原地按兵不动,不许去卧室打扰,甚至连一丁点的声音都不许发出。   若是谁吵醒了卧室熟睡的女人,就是滔天的死罪。   这架飞机似乎成了世俗之外的桃源,是温砚修织给楚宁的庇护所。   他昨晚就命蒋秋将今天的汇报推迟到?下午六点,群通知已?经发布出去,只是那时?候楚宁已?经打了瞌睡,没?看到?。   后来他抱她?去卧室,故意没?带她?的手机,出来之后,贴心地帮她?挂断从凌晨开始断断续续的几?个闹铃,没?打算吵醒她?。   温砚修在?座位上浅睡了几?觉,加起来都不过两个小时?,但并不妨碍他此刻神采奕奕。   双腿叠着?,指尖散漫地划动平板,他刚跨时?差和美区代表开完会议,高效工作带来的巨大餍足感让他两只眸子都透亮。   听到?动静,他稍顿,慢条斯理地抬头,刚好承上楚宁的视线。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汪洋,涟漪瞬间消释,稳稳地接住她?的慌乱。   楚宁磨蹭着?走过来,脚上蹬的新拖鞋是温砚修的size,大了她?脚掌好几?圈,拖地声明显,有几?分滑稽。   温砚修视线停顿在?上面,稍怔,移开。   “怎么…不叫醒我?”她?轻声哝道。   “看你?睡得很熟,没?忍心。”温砚修低头,心猿意马地继续处理邮件。   楚宁一时?语凝,心脏被很轻地捏了一下,又暖又胀。   感动之余,她?突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哼,你?不会要扣我全勤奖金吧?”   “宁宁,我不是魔鬼。”不会惦记她?口袋里那点少得可怜的银子。温砚修被她?逗笑。   “我看你?很像。”楚宁撇嘴,不然她?哪里至于?大半夜从京平折腾到?港岛。   虽然这一路她?睡得很安稳,丝毫感觉不到?是在?数万英尺的高空上,没?有不舒服,反而很享受。   温砚修装作听不出她?言语里的不满,他是她?的甲方,职权内的一点小任性,他有这个权力。   “会议推迟到?今晚了,一会送你?回酒店,好好收拾下,再接你?过去唐楼。”   楚宁消化了一下他话里的信息量,半天憋出来个不用。温砚修没?急着?说什么,只静静地注视着?她?。   有光透过舷窗,刚好落在?她?身上,烤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楚宁有些羞赧,为因为自己贪睡影响了会议时?间,也为温砚修等了她?这么久。   为了这一点愧疚,她?松口:“…麻烦先生送我回酒店吧,接我去唐楼就不用了,坐地铁很方便的,我肯定不会再迟到?了。”   领他的情了,但不多,温砚修无奈地笑,没?想到?他还有要靠卖惨来换取同?情的这天。   这不是他喜欢的行事风格,他觉得不舒服,不想追人追得这样憋屈。   温砚修起身,撑着?椅背,将舷窗那点光全都挡住。   楚宁被迫仰头,看向男人,被他身子投下的阴影严严实实地罩住,心里淡淡地有些紧张。   “带你?回港岛,不是为了压榨你?。”温砚修解释,语气无可奈何,“宁宁,我不是那种?老板。”   楚宁半信半疑:“那为什么?”   “因为不想看你?受委屈,我受不了你?为他哭。”他直接说出来,“我只有这样做,才能把你?从他身边带走,对?吗?”   他是谁不言而喻。   楚宁知道温砚修误会了。   她?不知道自己昨天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周延昭丝毫不尊重她?说的那些话,也许是因为他突然提了她?爸爸妈妈,也许是因为他拿出身一锤定音她?的价值,也许是因为想念周爷爷…但一定不是为周延昭这个人本身。   但温砚修误会了,是好事。   用这种?方式推远他,不是她?一直的选择吗。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劳先生费心。”楚宁故意说得模棱两可。   她?没?有舒以熹的美艳魅力,也没?有周樱蔓的过人才智。   温砚修的妻子、未来温家?的当家?主母,应当是她?们这样门当户对?的佳人才对?,怎么都不会是她?的。   换言之,她?和温砚修的相?识,不过是一场意外;他的人生轨迹里压根不应该接触到?她?。   盘发的簪子找不见了,大概是被忘在?了他床上,楚宁一头乌黑的头发自然散落,在?腰线往上几?厘米的位置。   她?一转身,发丝轻盈地在?空中?扬起弧度,划过温砚修的小拇指,勾出细微的痒。   他低眸,凝视着?那短暂一刹的接触,他的体温攀织上她?的柔软。   其实这四年,他都戴着?一枚尾戒,是用那晚为她?取下的耳坠上的白钻改的,切割下很小很小的一块碎钻点缀在?素圈上,代表单身或是不婚主义,初亮相?时?还小范围地引起港媒的舆论热潮。   温砚修不在?乎外界怎样点评他,只知道这是他给楚宁的交代、给那份不曾为人知的心动的交代。   尽管他曾经用那样残忍的方式拒绝过她?的喜欢。   但事实是,他从未考虑过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动心、喜欢、爱和婚姻,在?温砚修这里是同?等的概念,都留给她?。   小拇指现在?空荡荡的,他早把那枚尾戒取下来了。   在?得知楚宁会随边珞工作室一同?来港岛修复瓷瓶的那天。   他预谋了他们的重逢,却没?预料到?世事无常,时?间不会为任何人静止。   冲动突破理智,温砚修承认,这一刻他有些昏头,抬手攫住女人的腕子。   稍加力道,把人圈进怀里,下巴抵住她?柔软的发顶,他从背后抱住楚宁,严严实实地将她?困在?他的领地。   温砚修阖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柑橘味的香气入肺,与他体内的细胞深度交融、相?撞。   “温砚修…”楚宁僵住,心悸得难受。   她?对?他本就不清白,根本挣脱不开突如其来的拥抱,卷翘的睫毛颤了两下,放弃抵抗地闭上眼。   楚宁用尽全力表现冷漠:“我有男朋友了,请温先生自重。”   温砚修喉结滚动,压不住了。   他也不想再掩饰,他对?她?的欲\望和爱,比她?能感觉到?的要强烈太多太多。   藏不住的。   他勾了勾薄唇:“男朋友而已?,我不介意一起。”   -----------------------   作者有话说:温哥已经自我攻略上头了…   撬墙角的技术越来越娴熟… 第28章 春与人宜   ch28:   晚上七点, 会议结束。   楚宁紧握着笔,哪怕最后一行笔记早就补全,也固执地没抬头。   温砚修就坐在?长桌的最那边, 换了一套新西装,意式三件套,深灰色的商务款, 衬得整个人?很冷峻, 像耸立着的一座冰山,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低气压。   只有她?知道不是那样?的。   男人?的胸膛和怀抱,分明是炽热到?让她?无地自容。   楚宁洇了洇嗓子, 指尖不自觉蜷得更紧,有些无措。   这一整场会议, 她?都僵着脖子,不敢往那边看一眼, 可她?能感觉到?温砚修的目光时不时蔓过来,掠过她?时稍顿,然后才看向她?旁边的投屏幕布。   他比她?光明磊落得多。   似乎只有她?还被困在?飞机上的那个背后抱, 一想到?, 就全身烧起来, 脸颊滚烫。   温砚修离她?那么近,气息就落在?她?的耳廓, 像游走的细蛇。又?说那些话。   楚宁想起上次两人?不欢而散, 是她?的生日,在?他的休息室,他一脸凝重且严肃地说,他比周延昭…干净,用着放心。   她?痛苦地阖上眼睛, 不敢将眼前这个眉眼气质清风霁月、举手投足儒雅绅士的温先生,和这些话联系到?一起。   可莫名地又?有些兴奋,那种隐秘地与他共享秘密的感觉,让她?血液沸腾、心跳也加速。   楚宁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总归是不打算抬头,更别?提和温砚修对视。   会议室里的人?还没走没,她?怕自己会露馅。她?其实不太擅长说谎。   可惜这鸵鸟没能当太久,黄珊琦师姐抱着一堆资料走过来,打断她?:“楚宁,在?忙吗?”   “没、没有。”楚宁心虚地将本子合上,“随便整理下笔记。”   “嗯。”黄珊琦点点头,这个小师妹一向用功,她?没多想。   边老师人?还在?京平处理周存礼的后事,港岛项目这边暂时交由黄珊琦把?控。   她?简单地和楚宁同步了下她?请假这段时间?组内的工作进展,主要是会上没有提到?的一些技术点。   “宁宁,你?抽空去找温先生一趟吧。”黄珊琦给她?下达任务,“多叮嘱他一些后续护理的注意事项,这藏品可是国?宝级别?的,马虎不得。我想着这样?也显得我们对这个项目重视,比直接在?会上拿PPT讲要好吧?温家?是港岛的古董大户,和温先生打好交道,对我们有好处的。”   “…是。”楚宁硬挤出个笑脸。   除了对她?不太好以外,都挺好的。   “我问?过蒋助理了,温先生还没走呢,你?准备一下直接过去吧。”   “好。”   -   谁让她?是实验室食物?链的最底端,楚宁心里千万个不情愿,也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四层走廊最里面办公室的门口。   原地站定,自己给自己打一剂心理预防针。   她?现在?也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知道孰轻孰重。   任何的私人?情绪都不该、也不能影响工作,别?说她?和温砚修之间?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就算温砚修是她?相?看两厌的前男友、死对敌,她?这工作该继续还是要继续。   楚宁提了一口气,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叩了两下门。   “进。”   温砚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压得低,不捎任何情绪时,尤为平淡。   楚宁推门进去。男人?的眸色明显滞了一下,没想到?来的人?是她?,他还以为是蒋秋。   但温砚修很快调整过来,眼尾浮出一点笑,抬手整理领带,目光郑重地笼住她?,和方才判若两人?。   “找我有事?”   “嗯。”楚宁点了下头,特意强调,“公事。”   温砚修微笑着表达遗憾:“还以为你?考虑清楚了。”   “…………”   楚宁无语,他在?飞机上说的是人?话?她?有什?么可考虑的,只想着装傻充愣,当无事发生。   她?清了下嗓子,将怀里捧着的文件夹递过去:“温先生,各色釉彩大瓶的修复工作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实验室派我过来和您强调下后续护理的注意事项。”   温砚修点头,庆幸他们之间?还有工作的关系,能独处。   其实瓷瓶的养护不需要他费神,温公馆上上下下的佣人?那么多,论注意事项更应该叫高叔来听。   但温砚修不会放着大好的机会不把?握,他不蠢,甚至可以说精明,以权谋私这种事做起来已经越发娴熟。   当初在一众文物修复师里面选中了边珞,他心思就不单纯,步步为营,才有今天。   茶几上摆了温白水、凤凰茶、柠檬蜂蜜水,用青花瓷小杯盛着,倒七分满。   温砚修安静地听讲,本只想随意一听,可不知不觉间沉进去了,楚宁说起来话来像株半开的花,娇而不媚,有种独特的沁香,很勾人?。   她?一洇嗓子,他就贴心地递上水,盯着嫣红唇瓣上残存的那点晶莹,更觉得快被吸进去。   楚宁交代完最后一点注意事项,舒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担任这项工作,顺利完成时自然很有成就感。   尤其面前这位男人?听讲时无比聚精会神,一瞬不瞬。   一定是她?的讲解太完美?。   楚宁心情大好,唇角自然地弯起弧度,和温砚修之间?那点故意伪装的冷漠瞬间?消融,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向他。   温砚修猝不及防地跌进温柔乡,心脏急促地跳了下,更多血液涌出,游走全身,一时间?端生出燥热。   他难耐地滚了两下喉结,心里说了句丢架。   他随手拿起柠檬水,润了下嗓子。   酸涩激醒味蕾,短暂地让理智回颅,温砚修眉目平静,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   楚宁却怔住,温砚修拿的那杯,她?刚刚喝过。   平价口红沾杯明显,白净的杯沿拓下她?唇印的纹理,又?渡到?男人?的薄唇,淡淡地交融,几乎看不出痕迹。   但她?还是诡异地心虚,目光悬在?空中,半天找不到?依托。   害羞得快要爆炸,他怎么能喝她?喝过的水…还那么神情自若,光明磊落得又?斯文又?绅士。   “您、您…”楚宁慌不择路,没话找话随口搭茬,“您得好好爱惜这、这古董,这成色和制作工艺,都是百年难遇的上上等,绝不能再摔了,不然太可惜了。”   温砚修掌心还握着那盏小杯,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楚宁为什?么神色突然紧张。   他眼底的笑意加深,指腹覆过那点残余的口红印,边界线被晕染得模糊,显得暧昧不清。   温砚修一贯以清风霁月自居,如今却惊觉,他居然很享受这种难以界定的氛围。   尤其是女人?脸颊上浮着娇滴滴的红,戳中了他某种不可说的兴奋点,眼神不觉加深,意味绵长。   “好,都听你?的,宁宁。”他故意含糊地说,还含糊地叫她?。   楚宁无语:“我在?和您说正事,温先生。”   温砚修颔首:“我也在?正经回答,楚小姐。”   “……”楚宁怔怔,不知道该怎么答了,她?觉得温砚修在?趁职务之便调\情,但她?没证据。   调\情这个词用在?他们之间?,也不合适。   楚宁掐了掐指尖,想起什?么,开口问?:“这瓷瓶是周爷爷送给你?的?”   她?在?周存礼的书房看到?了同款,就放在?书桌边,一看就很宝贝。他居然会舍爱赠给温砚修一只,看来两人?这忘年交的情谊,还真不浅。   温砚修点头,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犹豫了片刻,思忖着,也许该让她?再多知些情。   “宁宁,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们通过电话。”   男人?身上散发着强大松弛的气场,掌间?仍把?玩着那只与他气质严重不符的青花瓷杯,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温存。   楚宁没吭声,不懂他为何忽然又?提起当年的事,她?明明一而再地表示希望一切都翻篇。   她?当然记得,那天她?捱不住思念,亲口对他说了想他;也是那天她?,决定和他告白,天真地以为他们会有很多个以后。   时至今日,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时的悸动,心跳从没那么快过。   她?突然愣住,想起了电话里的那声碎裂,凝神思考。当时温砚修在?京平参会,周存礼也在?京平,可能是他们结识的契机,所以那只瓷瓶……   楚宁不敢置信,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碎的就是这只瓷瓶?”   “嗯。”温砚修颔首,她?脑子转得很快,也很能理解他的言中意。   “天…”   桌子上的文件刚好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彩印着通过技术手段恢复的瓷瓶原貌,洗口、长颈、圆腹、圈足外撇,颈两侧各有一螭耳。   瓶腹绘彩,为霁蓝釉描金开光粉彩吉祥图,共十?二个开光,其中六幅写实,六幅画意,皆表吉祥如意之寓。煅烧工艺美?而精,高温釉、低温釉盘错交织,是难以一遇的绝世珍宝。   而她?居然以这种方式见证了这件文物?的湮灭和重生。   楚宁被这种巨大的宿命感击中,红唇微张,瞳孔里写满惊讶。   很快眉头就蹙起来,他一边和她?打电话一边在?干什?么啊,这么大的瓷瓶都能打碎,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忍不住嗔怪男人?:“您也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碎了这么多片,万一伤到?了手…再说这瓶修复好归修复好,总比不过原本的收藏价值呀,全世界就三只,数您这只成色最好,霁蓝色清亮,青花点得也活灵活现,大家?去故宫排队都难见的珍品,您原本在?家?就能看着,太可惜了。”   心疼他了半句话,心疼瓷瓶心疼了半分钟。   温砚修第?一次觉得楚宁话多,叽叽喳喳得像只小鸟。   黑了天的古街变得热闹,叫卖声、砍价声、吹牛声…被晚风络绎不绝地传过来,都很吵,融着女人?娇软的嗓音,一概成了无意义的音符。   那股烦躁无声无息地从他的身体最深处苏醒,驱使温砚修冷冷地微笑道:“心疼瓷瓶,不心疼我,宁宁,你?就这样?对我。”   “……”楚宁觉得温砚修去学茶艺,一定是大师级的人?物?。   她?明知拗不过他,又?不肯就这样?被温砚修乱扣帽子。   咕哝着替自己解释:“您是摔坏瓶子的罪魁祸首,还有理了?总不会要怪我给您打电话吧,也不知道在?干嘛,这么大的瓷瓶也会打碎。”   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温砚修很淡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做出决定,挑眉反问?:“想知道?”   他曾经想过把?那晚的不堪带进坟墓,除了他和那一地的碎瓷,没有人?会知道他那晚做了什?么,乳白色的液体飞溅在?照片上,模糊了那双乌黑明媚的笑眸,他用最下流、无耻、龌龊的方式,肖想她?、玷染她?,还颇为正人?君子地哄她?一遍遍地叫他。   他觉得楚宁身边那位周公子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又?何尝清白?   四年里,他不知道想过她?多少次。   君子这两个字,早和他搭不上什?么关系。   楚宁越来越猜不透这老男人?在?想什?么,她?懒得理,推来推去的文字谜最惹人?头痛。   她?索性直接起身,要走,反正她?该叮嘱的都叮嘱到?了,她?眼中的好宝贝在?他们这些有钱人?眼里不一定是。她?可记得温砚修山顶别?墅,连装果皮核渣的托盘,都是欧洲中世纪的镶金链盘,也许他根本不在?意一只清朝瓷瓶,心情不好就随手摔了。   楚宁那句“没兴趣”还没来得及脱口,腕子覆上一道力。   男人?顺势一拽,她?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到?了他腿上。   心口陡然一跳,酥人?的电流蹿出来,四肢百骸都不放过,搭在?他肩头的指尖轻抖。   “温砚修!”重逢之后,她?连名带姓地叫过他好多次,早已娴熟。   温砚修松开她?的手腕,顺理成章地向上,揽住她?那双好看的蝴蝶骨。   指腹不小心划过女人?的侧腰,他清晰地感觉到?她?细颤了一下,了然地意识到?什?么,他若有所思,但没表现出来。   楚宁脸颊在?飞速烧红,很抗拒:“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啊,我要叫人?了…”   她?觉得一切都是未知的,她?早就意识到?这次重逢之后温砚修变了很多,人?前看不出什?么,只要他们单独相?处就……   楚宁真有点怕了,她?从前觉得温先生是天下第?一绅士、好男人?,现在?看来…这世界上哪还有什?么好人?,尤其是男人?。   温砚修:“不做什?么,想和你?聊聊那天晚上。”   楚宁不知道有什?么可聊,那晚之后的第?二天,他把?她?带到?舒以熹面前,介绍说那是他的未婚妻。   用血淋淋的事实斩断她?那点少女心思。   “…哦。”   楚宁挣脱不开他,只能任由两人?的气息搅在?一起。   男人?身上的雪松香轻易盖过她?肤间?残余的那点樱花沐浴露的气味,香都压她?一头,更别?提他现在?周身的气场有多压迫。   她?只能硬着头皮地聊下去:“所以你?做什?么了?”   “运动。”温砚修悠哉地补充,“剧烈运动。”   “室内能做什?么运动……”   剧烈到?打翻瓷瓶吗?很夸张。楚宁想象不出来。   温砚修的大掌上移,将她?圈得更紧,气流钻过两人?之间?的细隙,勉强通过,温烫的指腹掐住她?的后颈,很温柔地揉开。   “少儿不宜的那种。”他表情很淡,但足够引人?遐想。   楚宁愣住,反应过来,脑袋一阵发晕,她?下意识想跑,偏偏被男人?捏住脖颈,动弹不得。   她?只能硬生生地与他对视,在?强烈的视线撞击中,将那晚所有的记忆回味一遍。   视频…她?给他打了电话,挂断后,温砚修打回来的是视频。   她?当时觉得怪怪的,他声音发哑,气息也断断续续地不稳。所以是……   楚宁惊愕地捂住嘴,可那种震惊会从眼睛里偷偷跑出来,然后被温砚修尽收他眼底。   她?被他吓到?了?怕他,还是厌恶他,觉得他肮脏、下流?   温砚修以为褪下这身绅士皮囊,会很艰难,他戴着这张面具太久,人?人?都称赞他的稳重、端方,他是家?里的长子、大哥,是温家?最年轻的话事人?,他得无所不能、得有能力和底气给所有人?托底。   但其实没有,他将一切,过分的、丑陋的、罪恶的都全盘托出,那瞬间?,居然空前地坦率和放松。   他对她?有欲\望,有非分之想,从来都有,四年前就动了歪心思。   不然不会推开她?,不会用那种残忍的手段骗她?。   他不能折断一株含苞的花,比起珍藏在?他的私人?花园,他更希望她?能绽放出满园春色。   她?值得所有明媚、灿烂的明天。   他收起所有杂念,回到?两人?的对视,抬手,掐了掐女人?凝脂般白皙脸蛋。   楚宁没躲他,温砚修偷偷松一口气,还有回旋的余地。   事实上楚宁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她?拼命地眨着睫毛,大脑乱到?无法处理任何信息。   他和谁?舒以熹?   那和她?通话做什?么?现在?告诉她?又?是为什?么?   脑容量告急,她?没转过来弯。   其实她?很聪明,从小到?大很多人?夸她?有灵气,复读一年就考入顶级学府,蝉联三年国?家?奖学金。只是被人?冷不丁地丢进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领域,温砚修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要费心地解读,她?连男朋友都没有过,根本是不谙世事,哪懂这些。   “一个人?而已,你?别?想歪了。”   “……?”   所以是…楚宁没控制住,叫出声,倒吸一口凉气。   接着是更长时间?的沉默,远处嘈杂的声音依旧,来证明时间?没有真的静止,四目相?对,只有他们这一个小角落被全世界短暂地遗忘。   良久,温砚修不轻不重地捏了她?一下,淡声问?:“在?想什?么?”   楚宁眨了三下眼睛,身子彻底烧起来,耳垂红得快要滴血。   不能再待在?这了,她?感觉自己快化了,有种细密的痒滋生出来,好像有无数小虫在?爬,她?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很难受,喉咙也发干,想到?温砚修刚喝她?喝过的柠檬水,楚宁舔了下嘴唇,更渴了。   “没、没想什?么。”   温砚修:“在?想我?”   这种时候很难不想他,楚宁诚实地点头。   “怕我?”   “…没有。”   温砚修勾了下唇:“宁宁,你?该怕我的。”   她?的手无力地往下滑,到?西装领口处又?顿住,救命稻草般地紧紧攥住,她?真的很乱,呼吸、心跳还有脑袋,都是。   “为什?么?”   他当年没有说,为什?么四年之后要告诉她?。   明明她?没往那方面想过,只要他不说,他们就能当相?安无事的陌生人?。   瓷瓶的修复接近尾声,她?就快回京平去了。   和港岛再无瓜葛、和他也再无瓜葛。   楚宁垂下眸:“为什?么要告诉我?”   温砚修托住她?的脸,拇指摩挲过柔软的颊肉,温柔却强势地吞掉她?的眸光,再度对视,不允许她?躲。   他眸子很沉,黑不见底,里面有太多不明的东西在?冲撞、撕扯。   “我对你?有感情。”   他亲口推翻当年的说辞,一字一顿,不掺半分假意。   “男女之情。”   -----------------------   作者有话说:妹宝:嘤嘤嘤…? 第29章 春与人宜   ch29:   楚宁被送回?酒店, 反锁上门,机械地走进卧室,衣服脱掉扔进脏衣篓, 径直地走进淋浴间。   水雾氤氲,鼻尖和脸颊很快被蒸红,也许不全是热气的作用?。她一想?起温砚修说的那些, 就不对劲, 热浪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出,横冲直撞出一地的狼藉。   她不知道怎么办了。   温砚修的意思明晃晃地摆在那,已经不是她装不懂就能?躲得掉了。   楚宁哼了一声, 心不在焉地将泡沫推开,然后冲干净, 随便?吹了两下?头,草草了事。   她的心早被啃食得不成样?子, 没精力管这些,把自己丢进柔软的大床,闭上眼强制关机。   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梦呢, 睡一觉就都过?去了, 楚宁天真地自欺欺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任何睡意,她痛苦地睁开眼, 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房间怎么这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一闭上眼,脑海中就回?旋起温砚修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叩着耳膜,连着心脏,一鼓一鼓地跳动。   自己…怎么弄啊。   楚宁偷偷想?。   她咽了下?嗓子, 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冥思良久,按不住那点好奇心,在搜索引擎里敲下?关键词。   樊兰走得早,学校的生理课只会避重就轻地讲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除了他?,楚宁没对任何异性动过?心,没想?过?这方面的事,自然知之?甚少,还保留着不染尘欲的纯真和稚气。   楚宁迷失在这个未知的世界,不知不觉地张大嘴巴,她忍不住代入温砚修的脸去想?……   可?又想?象不出来。   他?在她面前永远冷静、强大、端方,她想?象不出他?的失控。   更想?象不出他?做这种事情。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失然的小脸,眸色茫然,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芯缩了缩,痒得她彻底受不了,楚宁咬住手指,惆怅地溢开一声。   她明天要怎么面对他?嘛。   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哄着她叫了那么多声哥哥,坏透了!   他?是乐在其中了,那她呢,楚宁觉得好羞\耻,光是想?想?就面红耳赤,以后要她怎么直视哥哥这个称呼。   在无措和好奇的双面煎烤下?,楚宁后背很快笼起薄薄一层的汗,半干的发丝堆在肩颈处,潮湿得也不太舒服。   “好…奇怪。”楚宁喃喃自语。   她把手机丢远,努力平息呼吸,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   可?适得其反,一颗苹果足以扰乱伊甸园里宁静的夜。   楚宁抓紧枕头,把脑袋深深地埋进去,身子在睡裙里缩成一小团。   眉头蹙着,她在经受一些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足够陌生,也足够兴奋,引着人想?做点什么。   葱白的指尖拨开花丛,楚宁第一次探索馨芳腹地,她紧咬嘴唇,呼吸小心翼翼的。   手背蹭过?被子,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在无声的房间里被放大得明显,从最开始的一板一眼,过?渡到毫无章法。   脚尖绷紧,电流乱撞,她整个身子都酥掉,像一碰就掉渣的龙须糕。   她践行着刚学到的知识,指腹盘旋在入口处的闸门,犹豫地迈进去一点点,赶快惊恐地退出来,不敢再踏足。   好奇怪…她身体里滋长出很强烈的渴望,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心脏陷空了一大块,失落落的。   理智溃堤,楚宁拱起身子,把自己完全地罩进被子里,抓起手机。   在Whatsapp里翻出来温砚修,情绪终于找到出口。   她喘着气,指尖飞快地打字:【你好烦啊!】   【干嘛做那种事】   【还让我叫你哥哥…】   【我以后怎么叫别人哥哥了……】   【温砚修!你就是大混蛋!】   【烦人精!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她越骂越来劲,说实话,从小到大她没有这样?情绪激动过?。楚天竹和樊兰给她温和的土壤,自然长出温和的花,她乖顺懂事,是不折不扣的小淑女,骨子里有江南女子柔情似水的温婉。   对面消息回?得很快:【那就不叫】   【以后只叫我哥哥】   “…………”   楚宁尖叫一声,大敞地躺下?,被他?一句话弄出了更多的热汗,真的很过?分…   男人撕掉了最后一层伪装,彻底暴露在她面前,展现出极强的侵略性,她根本不是对手。   楚宁失神地看着屋顶,指尖再度覆上,拨弄琴弦,胡乱地续上曲子,她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但已经停不下?来了。   发丝被打湿,凌乱地贴在白皙的脸颊,她随意地抹了一把。   手机响铃,楚宁顺势想?挂断,却一不小心按到了接听,男人的嗓音丝滑地从听筒里传出来,钻进她心里,湮灭最后那点清醒。   “或者叫点更过?分的,宁宁,你叫过?他?什么?”   “……”   楚宁脑海里划过刚刚了解的新知识,羞耻死了,光是想?想?就要爆炸,她怎么可?能?叫得出口。   她保持缄默,嘴唇抿得很死,明明隔着电话线,没谁会跑过?来撬开她的嘴。   温砚修在长时间的沉默中,眸色渐冷,楚宁是很乖的小孩,不会平白无故地晾着他?,就算是不想?回?答他?的逼问,也会随便扯点别的话来搪塞。   她在忙?或是有外人在,不方便?说话。   他?权衡之?后,看了眼时?钟,认为后者的概率更大。   深栗色的眸子稍滞,温砚修平静地开口:“在干什么?”   “呜…”楚宁张不了口,手指打圈得越来越快,花瓣被丢进捣砚,快榨成鲜花酒。   温砚修还在等她的回?答,也没闲着。   他?摆弄着手机,往上划聊天记录,四年时?间,他?们?默契地没给彼此发过?任何消息。论?绝情,他?们?势均力敌。   于是一字一句地翻看楚宁刚刚发来的那些,终于有人骂他?了。   温砚修以为自己会无法接受,毕竟绅士当惯了,所?有人都夸他?称赞他?,可?烦躁滚动着的喉结让他?无法忽视内心深处那点隐秘的亢奋。   他?从前教楚宁要得体、要优雅、要大家闺秀,他?不会允许她骂人,但现在他?甘之?如饴,似乎用?这种方式才能?某种程度上减轻他?的罪恶,几句骂或许不够,她应该给他?一巴掌的,他?也会欣然。   巨兽急不可?耐地冲破桎梏,只能?被凶狠地圈上。   温砚修一瞬不瞬地注视,想?象中看到的,是另一只凝如羊脂的玉手,比他?细腻、比他?软。   也许一只不够,她手小小的,要两只一起才能?束住这匹野马的缰绳。   只是想?象而已,她不在这。   也许在别的男人的怀里,握住的是别人的根。   他?心在滴血,却还继续问:“周延昭在哄你?”   蒋秋查到了周延昭的航班信息,今天下?午就到港岛了。   这位周公子游手好闲,没什么正事,来港岛也只能?有一个原因。   温砚修脑海里浮现的是楚宁和他?你侬我侬的画面,那男人花招太多了,哄她的时?候,会说尽糖衣炮弹、还是直接不留余地地强吻?   不见人应,他?苦涩地笑了下?,深吸一口气又问:“哄好了?”   楚宁全身绷紧,像气球被突然扎破,又懒洋洋地落下?来,不剩一丝力气,只有晶莹的汗。   初尝的新鲜感,使得脸蛋蒙上一层红雾,她大口换了几口气,才慢悠悠地把手机捞过?来,贴近耳朵,刚好听到这两句问题。   “没有…”   不欢而散之?后,周延昭就没找过?她,两人的协议关系都撕毁,他?还有什么哄她的必要。   但楚宁没打算和温砚修解释,这说来太话长了。   紧绷的神经霎时?放松,温砚修眼底划过?一丝倦怠:“宁宁,别太好哄,好不好?”   既然她不愿意分手,那就吵架、冷战,越久越好。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像是地沟里阴暗爬行的怪物,居然这样?善妒。   男人声音里藏着的那点委屈,楚宁听得心惊,才得以平息的海平面霎时?汹涌。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直接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好无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挂了。你在干嘛?很闲吗。”   温砚修忙着安抚那只猛兽,不停地来回?,但作用?寥寥。   这场战役会持续很长时?间。   他?蓦地松开了手掌,不准备让自己到,痛苦地仰起头,喉结滚动,下?颌线被绷得锋利。   活该他?月长到疼、活该他?不上不下?地煎熬、活该他?只能?一个人平息所?有的疯狂,温砚修亲手执刃,给自己判刑。谁让他?沾染了全世间最纯净的一朵风铃。   “没干什么。”   男人的嗓音融进夜色,遥远得有些不真实,有种淡淡的缥缈。   “在想?你。”   -   次日?,尖沙咀,PurPrison酒吧。   全港最金贵的地段,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钢铁森林耸拔而起,直逼夜空正中的那轮圆月。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港岛便?是最自由开放的那一捧热土。   入夜不要紧,对于这里的俊男靓女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霓虹灯高频地闪动,将众多年轻面孔映得光怪陆离,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自由、野性和欲\望。   比起京平,周延昭更喜欢港岛。   他?仰头,嘴里叼着嫩模娇滴滴递来的烟,他?衔住,另一位兔女郎立马凑上前,将烟点上,白烟袅袅,模糊了倜傥的眉眼。   烟抽了两口,周延昭觉得索然无味,扔在地上,红底皮鞋踩上去,碾灭。   帮他?点烟的那位兔女郎,俯下?身子去将烟头拾起来,两座雪峰挤出了一条沟,这个角度一览无余。   周延昭心里装着烦心事,难得绅士手。   他?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管Zoe开口借超跑送楚宁上下?班,人家不领他?的情不说,还被Zoe那群哥们?知道了楚宁的存在。   前些日?子为楚宁大办生日?宴,也是被这群人拱火拱得骑虎难下?,不得已为之?。   好不容易赚足了面子,现在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爷爷去世,楚宁头也不回?地撕毁协议,一点旧情不念。   Zoe揣着笑:“周少心情不好啊,弟弟给你安排钢管舞了,绝对劲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看似安慰,实则挖苦。   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脸都快丢光。   周延昭眼都没抬:“滚。”   他?死撑着要面子,和楚宁假情侣的事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楚宁甩了他?这事更不行。   否则他?会被Zoe他?们?笑话一辈子,至少未来一段时?间的茶余谈资都非他?莫属。   “我和我们?家宁宁好着呢。”周延昭闷了一口烈酒。   Zoe和几个小少爷都相?视一笑。   周延昭更郁闷:“怎么?你们?不信?”   “信信信。”一道娇媚的女声传进来,尾音带笑,许斐走过?来,藕白手臂搭在沙发椅背,“我们?堂堂周少是什么人呐,魅力无限,怎么会搞不定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是懂得疼人,不忍心进展太快。”   “许老板,还是你会说话。”有人赞她,敬酒。   许斐不仅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还是温二少的初恋女友,两人一段恋爱谈得轰轰烈烈,几度刊登娱乐头条,藕断丝连,没人知道现在是合是分。   盼她嫁进豪门和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对半对半。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场子里很多人看在温家的面子上忌惮她,见她向着周延昭说话,也都纷纷倒戈。   许斐拂拂手,不予理睬这群墙头草。她直接在周延昭的身边坐下?来,出这个面的目的也很明确,奔着人来的。   “周公子把小妹妹叫来一起玩啊。”   她张扬地笑笑,为周延昭添上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流经冰球,撞得叮当响。   附在他?耳边低语:“我手里进了一批好东西,包你得手。”   周延昭混是混了点,但好歹身体里流的是周家的血,书香世家,规矩自然多一些。   见他?迟疑,许斐拿酒杯碰了碰他?肩膀。   “放心,不犯法,让小姑娘乖一点的小零食而已。”   她凑上前,将他?的手机拿过?来,挑了下?眉,改用?激将法:“怎么啦,周公子不会连人都叫不来吧?传说中的情场浪子敢情是妻管严,大情种来的?”   以Zoe为首的几个,都跟着起哄。   眼看氛围被越炒越热,周延昭不想?接茬也得接,嘴硬道:“屁!我家从来都是我说一不二,叫她来她就得来。”   “啧啧。”Zoe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周延昭硬着头皮给楚宁打电话,心里其实打鼓,拿不准楚宁会不会接。   第一通无人响应,第二通也是。   顶着全场人的注视,他?拨出去第三通,尾椎骨又凉又麻。   响铃快半分钟,楚宁终于接通。   周延昭抢在她前面开口:“宁宁,我派司机去接你,过?来PurPrison一趟。”   楚宁愣了两秒钟,没听过?PurPrison的名字,只是猜测:“你来港岛了?”   “嗯。”周延昭伪装得很好,身子后仰,手臂搭在沙发背,眉宇之?间透着自信,“为了你特地飞来的,还延误了三小时?,挺累的。”   他?拿准了楚宁的心软,道德绑架她。   “可?我…”楚宁的声音有些犹豫,“我们?之?间话已经说明白了,不是吗?”   周延昭拳头攥紧,这女人还真是绝情,他?彻底下?了决心。许斐说得对,小姑娘乖一点才可?爱。   这床楚宁想?上也得上,不想?上也得上,她想?甩他?哪有那么容易,全身而退更是不可?能?。   酒吧声嘈,周延昭故意压低声:“我喝酒了,头好晕,想?见你最后一面,真的,我保证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再无关系。”   别人听不见他?的低声下?气。   “宁宁,你人最好了,求求你。”   “…嗯。”楚宁纠结片刻,最后还是软下?阵来,“最后一次。”   电话挂断,周延昭显摆地冲众人摇摇手机,打了个响指:“搞定。”   许斐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行,那我去给周公子安排。”   下?一秒,她腕子被扣住,周延昭把人拉回?原位,严肃地看过?去。   他?不信这世上有白捡的馅饼,许斐一定有所?图。   “说吧,许老板,图我什么?”   许斐笑了下?:“周公子倒也不必这么自信,我不图你。”   周延昭脸色难看了几分,女人风情万种地捋了下?头发,香气扑鼻。   许斐凑到他?耳边:“只是念在周公子是京平来的尊客,消息灵通,有风吹草动的,还望多提点我两句呀。”   PurPrison背后其实藏着一条灰色产业链,最近的一批走\私货被京平警方盯上了。   她正犯愁这事,听说还惊动了特警队,领头的队长嫉恶如仇,胆大心细,是个不容小觑的。周家人脉广,不乏结交些领导高层,总归消息是更灵通些,有比没有好。   “行了,我先过?去,不然等妹妹来了,该怪我准备不周。”   酒吧的二三层都是公寓式的酒店房间,许斐差人收拾出视野最好的一间。   原本的香撤掉,换成取材于地中海沿岸的顶尖迷迭研磨成的精油,能?舒缓大脑皮层。床品、垫子、洗漱用?品也一改换新,浴缸的水放好,水温适宜,光是套的种类就备了十几个不同的,各种花样?的都有。   这里即将上演一出什么戏码,不言而喻。   许斐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为此,大多情况下?她能?自行了断那些无用?的情感。   比如怜悯、可?怜和同情,尤其是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姑娘。   她是野模出身,摸爬滚打至今,又因为和温砚从的感情,受了太多白眼和非议。她深知人不能?要什么有什么,她不像温砚从捧在手心里宠着的那位小公主妹妹,得天独厚,从出生就锦衣玉食。   只有象牙塔里的人才能?高呼理想?,才有权普爱众生。   她对楚宁心软,就攀不上周家的枝。   孰轻孰重,许斐拿得准。   捏碎爆珠,葡萄味的,这是许斐从没向任何人说过?的秘密,她这样?蛇蝎心肠、不择手段的女人,居然会喜欢这么小女生的味道。   她默默地将这支烟吸完,转身走向尽头的电梯,背影决绝。   电梯门开,里面有人,近一米九的男人,白衬衫,单手撑着栏杆,黑色皮质袖箍束出紧绷的肌肉线条,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抬眼看过?来,散漫中赫然强大的压迫感,不怒自威。   许斐面色霎变,迎上前。   方才自信大方的气场瞬间被对比得弱下?来,她乖乖叫人:“大哥。”   “嗯。”温砚修颔首。他?与这位许小姐并无私交,几次见面,都是二弟牵线。   许斐拿不准温砚修这尊大佛何故光临,她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笑得标准:“大哥,您过?来找我有事?”   “为Rhys来的吗?我们?分手了,我对您弟弟没有想?法了,您大可?放心。”   “不是为了阿从。”   温砚修等她说完,才绅士地出声。   他?早些年是与父亲统一战线,以门不当户不对施压,劝分二人。但后来,楚宁的出现,让他?意识到爱一个人真的不需要太多前置条件,心动就够了。   自然而然地,他?没再干涉过?两人的感情。   温砚从大晚上跑来找他?喝闷酒,就是分了   温砚从工作上突然打鸡血一样?积极,就是又复合。   周而复始,分分合合。   直到几个月前,温砚从深夜来找他?,两手空空,只有一句,“哥,我和许斐彻底结束了,她说她不需要我了。”   那晚,两人将温砚修的私人酒柜洗劫一空,从私藏多年的马爹利蓝带,到前不久才收入麾下?的勒桦慕西尼特级园红酒,有心买醉,醉得自然容易。   温砚从颓废地坐在地上,衬衫领口微敞,眼镜无力地滑落地上,摔出一条淡淡的裂纹。   “哥,为什么我们?要出生在温家?”   温砚修比他?清醒点,蹙眉制止:“阿从,别说这样?的话,爸爸妈妈听了会伤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温砚从醉醺醺地道歉,笑容留在脸上,时?间长了,能?品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涩,“我当然感恩爹地妈咪带我来这世上,出生就在罗马,总好过?要疲于生计,平平庸庸、碌碌无为地过?一辈子。可?然后呢?”   “你至今未娶,我和许斐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现在好了,阿筠也要被安排联姻,听爹地的意思,要嫁去京平。”   温砚从叹气:“那么远,爹地也真是狠心。”   温砚修不知道说什么,凝着夜色的眸子很沉,港岛高楼太多,城区里是看不到星星的。   这茫茫黑夜里,连个能?寄托希望的指引都没有。   那晚之?后,温砚从再没提过?许斐。   这场爱虐参半的跨阶级豪门恋彻底告吹。   温砚修看着许斐,情绪一时?间很复杂,眉头稍低:“我不知道你和阿从最后因为什么决定分开,也不知道你接手这家酒吧是不是急于证明什么。”   许斐心里一震,连脚底板都发麻。   早听温砚从说他?这位大哥,手眼通天,算事如神,心理攻防战的一把好手;果然名不虚传。   “大哥,我…”   “不用?和我解释。”温砚修稍顿,语气平缓,意味深长,“酒吧暗里的那些事,若你是温家人,我定会插手管,可?惜不是,所?以我无权僭越、也不多过?问。但看在你和阿从这些年不容易,姑且算我半个弟妹,我这个做大哥的提醒你一句,这行鱼龙混杂,不该碰的别碰。”   他?是大哥,理应为弟弟妹妹多做些事,为他?们?托住底,哪怕他?们?并不知情。   他?肩上的担子,从来都比能?看见的要多。有太多时?候,他?要权衡利弊,戴上面具做好那个端水的人。   “不多叨扰。”温砚修话已点到,没打算多留。   转身之?际,余光划过?一抹白影。有点像…楚宁?   他?稍怔,回?身,看向长廊的另一端。   许斐笑靥如花,往左一小步,挡住男人的视线,掐时?间来算,周延昭应该准备得手了。   “大哥,我送您下?楼,需不需要派司机送您回?温公馆?”   “唔使。”   温砚修平静地收回?视线,颔首:“高叔在,先走了。”   -----------------------   作者有话说:电话play被你俩玩明白了   其实妹宝也的,人小胆大第一人 第30章 春与人宜   ch30:   被司机一路风驰电掣地带入灯红酒绿, 楚宁忽然反悔。   这附近是维港赫赫有名的酒吧街,她紧急搜索了下周延昭说的那家PurPrison,是新店, 几个软件上都搜不到什么信息。   她心里隐约有些发毛,指尖不安地攥着裙摆。   “您好,可?不可?以?送我回去?”楚宁对司机说,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需要…”   司机不咸不淡地看了眼后视镜,打?断她:“小?姐,我只是奉命来接您, 至于其他?的我没权干涉,您别为难我。”   没等楚宁再说什么, 司机一脚刹车停在目的地,她整个人撞上前排的软垫, 额头吃痛。   路边乌泱泱地站着一群黑衣保镖,好在她一眼看见了周延昭,紧张的情绪稍有缓解。   有人贴心地为她拉开车门, 于是楚宁径直走到周延昭身边。   他?想直接揽上女人的腰, 楚宁有所觉察, 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她拉了拉周延昭的衣角:“我有点害怕,周延昭, 能不能送我回去。你说想最后见一面, 现在也见了…”   “楚宁。”周延昭打?断她。   男人比她高比她壮也比她力气大,有十足的信心能拿捏得了她,语气漫不经心:“我还想和你说说话呢,别这样冷漠,上次的事?我给?你道?歉,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说…什么?”楚宁警惕地问。   周延昭耸了耸肩:“反正最后一面,你紧张什么?你提出分开,我还没答应,难道?你想我们就这样不清不白的?”   不想。   楚宁是喜欢把关系厘清、坦坦荡荡说再见的性子。   这么多年,这么多追求者,她都坚守着这样的原则处理。   于是她跟着周延昭进了酒吧,直达三层,也是这整幢大楼的最高层。   整个维港夜景都被踩在脚下,恍惚中她好似嗅到了熟悉的雪松香,淡若游丝,更像是她的幻觉。   “最后一次,宁宁。”进包厢前,周延昭叮嘱她,“里面都是我朋友,就最后帮我在他?们面前做做样子,从明?天开始我们好聚好散。”   其实细看周延昭的眉眼与周爷爷有几分相似,偏英气,很?正,有很?强的书卷气。   他?这张脸的欺骗成分很?大,尤其是专注盯人时,很?有信服力。   “嗯…”   楚宁不忘重申:“说好了,最后一次。”   周延昭稳重地藏好心 中的歹意,举起手,一本正经地发誓:“最后一次。”   两人熟络地手挽手,走进去。   楚宁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霓虹灯疯狂轮闪,快迷晕她的眼,房间?温度很?高,没一会儿就烤得她口干舌\燥。   她拉了拉周延昭的衣角,在巨大的音乐噪音下只能凑近他?耳朵,大声喊:“有没有纯净水啊!我好渴。”   该有的警惕心她还是有的,不敢在这种场合乱喝东西,没开封的矿泉水最安全。   刚好赶上音乐间?奏鼓点,这话被旁边的Zoe听见,他?轻笑了下:“妹妹,这儿没有水,只有酒。”   Zoe贴心地给?她推过?来一杯菠萝马天尼,楚宁犹豫着,没拿。   周延昭烦躁地睨了她一眼,说实话,他?没交往过?这样放不开、不会玩的女朋友。   他?清晰地意识到楚宁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因此不爽。   “怎么?对我也不放心。”他?揽过?酒杯,塞到楚宁手里,“楚宁,我们认识了大半年的时间?,这点信任都没有?挺心寒的。”   他?讨厌楚宁的小?心和客套,六个月的时间?都不够他?走进她的心。   直到这一刻,周延昭才彻底下定决心,同时在心里给?自己脱罪,他?不是强上,是楚宁不领情而已。   一会儿要对她做的事?,都是她活该。   楚宁捏着酒杯,只能抿了一小?口。   她不常喝酒,那股藏在菠萝味下的辛辣害得她急促地咳了几声。没有人替她解围或是发声,尤其是周延昭,一言不发,跷腿冷眼睨着她。   楚宁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设给?她的局。   她太轻信周延昭了。她用?善意度人,想给?彼此一个体面的告别,可?别人不这么想。   楚宁不动?声色地去摸手机,她设了紧急求助,能一键报警。   面上依旧沉稳,甚至粉饰了一层淡淡的无辜,来放松周延昭的警惕。   跟在温砚修身边这几年,她还是耳濡目染地学到些东西的。   她压低声音:“周延昭,你叫他?们出去,有话我们谈,害你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不值当。”   周延昭摆手,以Zoe为首的少爷小姐们都告退,偌大的套间?只剩他?们两人。   灯球还保持着原本的闪烁频率,楚宁已经完全适应,紧紧地盯着男人,开门见山:“说吧,怎么才能放过?我。”   “和我上\床。”周延昭也坦率,“或者这些——”   他?指了指茶几上一排的洋酒,高低错落,各色都有:“都喝掉就放你走,我们两清。”   “…你!”楚宁气得眼红,“无耻!”   “对,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不是一早就知?道?吗?”周延昭装也不装了,他?话都放出去了,这人他?今天一定睡到。   他?也站起来,高了楚宁一头,气势瞬间?压倒:“老子没素着谈过?恋爱,都和你说过?了,叫你过?来你还信,怪谁啊楚宁。”   “我是想…”   楚宁闭上嘴,没解释下去了,和他?没费口舌的必要,她手里紧抓着手机,转头就往外走。   下一秒,男人的手就缠上她的小?臂,一股巨大的力量迸发,把她拍到墙壁上。   “楚宁,我不想这样的,谁让你油盐不进呢?”周延昭一只手压制着她,另一只去拎酒瓶,“你还记得吗,最开始是你招惹我的,你问我要不要试试。”   他?捏住她的下巴,凶戾地掰开她的嘴,往里灌酒。   金色液体顺着女人皎白的下颌滑落,周延昭死抵住她的后脑勺,楚宁越反抗,他?越亢奋。   楚宁呜咽着,使出浑身解数提膝往那发力。   当年她看过?温砚修练柔术,可?惜嫌累没学,但理论基础,知?道?哪是男人的薄弱点,卯着劲地往他?身上抓。   逮到间?隙,楚宁想都没想地往门外跑,可?她太天真,门外有八名保镖守着,薅住她的头发,拖进包厢,压进沙发里。   领头那个请示周延昭。   周延昭彻底怒了,没想到这女人这么不是善茬,他?那火辣辣地疼,火气直冲脑顶。   他?勾勾手指,两个彪形大汉就冲上来,抓住楚宁的手腕。   几个男人的手臂赶她腿粗,楚宁怎么挣脱都没用?,她去蹬周延昭,结果被男人一把抓住。   周延昭压过?来,抬手抽皮带,攥着打?在楚宁的小?腹部:“不是厉害吗?你叫啊,看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楚宁你早从了我该多好,何必闹得今天这样。先礼后兵,你逼我的。”   楚宁不知?道?自己被灌了多少的酒,舌尖从辛辣变得麻木,大脑也开始混沌。   她没放弃过?抵抗,可?随着酒精上头,力量变得越发不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沉稳的叩门声响起。   周延昭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哪个没眼力见的。   他?去开门,不忘理正衬衫领口。   门打?开,周延昭愣住,来人不是许斐也不是Zoe,剑眉星目,倒映着寡淡的冷色,倒也不算陌生?。   “温、温先生??”   他?怎么会在这儿?   周延昭愣神的两秒钟,足够温砚修看清包厢内的形势,趁男人不备,抓过?他?手里的皮带,反抽在他?身上,下一秒,一拳到肉。   几个黑衣保镖闻声,鱼贯而出,挡在周延昭的前面。   温砚修眼都没抬,抡拳挥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顺势攀抓住另一个的手臂,一记过?肩,直截了当。   气都没喘,他?又一个箭步直冲向前,拧住黑衣保镖的小?臂,拳头在距离他?鼻骨剩几毫米的地方停下,低骂了一声滚。   打?架不斯文?,骂人也是。   他?虽柔道?黑带,但没这样粗鲁过?。   温砚修目光短暂地停留在沙发上软绵绵的楚宁,瞳孔一颤,后怕的骇意从骨髓深处蔓出来。   哪怕刚结束一场以?一敌九的混战,也手脚冰凉。   不敢想他?要是没来,会是怎样的局面。   温砚修稍顿,平复心情,回身看向一地狼藉时,神色重回肃沉。   从小?温兆麟教导他?,要喜怒不形于色,这样不会被别人太轻易地猜中软肋,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锃亮的皮鞋踏过?鬼哭狼嚎的几名黑衣壮汉,温砚修来到周延昭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低眸。   “温某记得上次与周公子见面时提过?,令祖父与我是多年好友。”   他?语气平淡,平仄间?透着冷漠,像起了杀心的佛,玉面沉色。   纤尘不染的鞋底踩上男人撑在地上的手掌,徐而发力,重重地碾过?。   温砚修眉眼依旧保持斯文?的风度,与平常并无两样,可?颈侧暴起的青筋将他?此刻的愠怒暴露无遗,他?觉得碾碎周延昭的指骨也不足惜,权当为民除害。   但没有,他?的教训点到为止,为这种人脏了他?的脚,不值当。   温砚修:“今天权当我替你爷爷教育你。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越界替你们周家修枝剪叶、清理门户。”   周延昭右手疼得快没有知?觉,想爬起来,又被男人踢中踝骨,双膝跪地,身子佝偻,已然没有风度可?言,落魄得像人人喊打?的丧家犬。   下一秒,他?下巴被男人手指握住,被迫抬起来,别无他?法地与其眼底晦暗物质缠斗。那是种很?强烈的恐惧感,周延昭觉得自己是非洲草原上被雄狮捕获的羚羊,除了死亡和求饶,别无可?选。   “温先生?,我、我…我错了,我混蛋,我不该这么对我女朋友……”   “女朋友?”   温砚修听到了很?好笑的说辞,薄唇微勾,指尖发狠地摁住他?的下巴:“现在不是了。”   周延昭疼得直倒吸冷气,听之任之:“对,对对,您说得对楚宁不是我女朋友。”   温砚修冷戾地凝视着他?,指腹抵着他?的头,扬到几乎折叠的角度,没有丝毫惩罚的快\感,只觉得厌恶。   “给?她灌了什么?”   “没有。”周延昭诚实交代?,“酒,只喝了酒,没有其他?的了,我发誓,温先生?,我不是坏人,对宁宁…”   一记耳光利落地降下:“闭嘴,你不配这么叫她。”   天旋地转,耳边有尖锐的电流声,左脸颊全部麻掉,周延昭用?舌尖顶了顶,口腔中弥散开淡淡的铁锈味。   他?注视着温砚修走到沙发边,单膝跪地,将楚宁公主抱在怀里,动?作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温柔,似乎还带着某种虔诚。   包厢房门被重摔前最后一瞬,他?听见男人幽沉的声音:“你对她做的那些禽\兽事?,敢说出去半个字,我保证京港再大,也没你容身之地。”   “砰”的一声,内外被隔绝开。   温砚修会带楚宁去哪,他?们两个什么关系,周延昭都无从得知?,也管不了。温砚修没断他?的手脚,周延昭已经感恩戴德,要叩谢他?的慈悲为怀。   他?揩去唇角残余的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戾气都撒在手下身上:“你们干什么吃的?八个人还打?不过?他?,白养你们一群草包!”   “老板…疼……”   “我*”   周延昭抬腿就是两脚:“喊喊喊,喊什么?刚刚哪去了,你们几个记住,今天的事?不许泄出去,不然牙打?掉!”   -   楚宁模糊地感觉自己被人抱着,像在移动?,又被托得很?稳。   酒精的后劲反上来,她感觉脸颊好烫,动?来动?去终于找到了一处冰冰凉凉的,于是凑过?去,贴紧。   温砚修垂眸,看了眼怀里不安分的人,无奈攥紧手掌,将她圈得更牢,这种强烈的占有感才让他?觉得安心,山呼海啸的恐惧终于退潮,她还在他?怀里,还好好的,万幸。   否则刚刚他?真的会失控对周延昭下死手。   高叔等在外面,见两人过?来,面露焦色。   他?忙拉开车门:“还真是楚小?姐,幸好先生?您不放心又折回去看了眼。”   注意到少爷指骨微红,微微有些发肿,高叔急忙问:“您没事?吧?和人打?架了?”   温砚修没心思理睬他?,只说没事?,吩咐他?回山顶别墅,不忘叮嘱高叔开得慢些。   看楚宁的样子是醉得不轻,他?怕她难受。   楚宁不知?道?这些,只知?道?身下的高档皮椅没有天然肉垫舒服,硬邦邦的,她怎么动?都不舒服。   她胡乱地坐直身子,然后软绵绵地瘫倒在男人怀里,只有这里是软的,她拱着柔软的脑袋,蹭了蹭。   温砚修正襟危坐,眉眼端肃,像座八风不动?的钟,可?喉结混沌地滚了两下。   女人身上的香笼住他?,薄薄的一层细网,也许很?好挣脱,但他?从没试过?,其实他?是自愿沉沦的,从最开始就是。   肱二头肌隆起撑紧袖箍,胸肌鼓月长,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在大脑的调控下竭力克制着什么。   温砚修轻叹一口气:“宁宁,坐回去。”   “不要。”楚宁迷迷糊糊开口。   双膝抵着皮垫,她稳稳地坐在他?的大月退上,往男人的怀里凑。   他?这里这么舒服,她才不要回去,鼻尖抵住丝绸质感的衬衫,那点冰凉让她满足。   “好舒服。”   温砚修捏住她的后颈,强制将她从自己怀里剥离。   车子驶出维港最繁华的地段,湛蓝色的夜,漫了过?来,昏暗的光,似乎在他?们之间?拉出一条暧昧不清的丝,若隐若现地连着。   “楚宁,别乱动?。”温砚修沉声。   她喝了酒居然这样黏人,像只给?了零食就会乖乖摇尾巴认主的小?狗。   现在笑得这么甜,全然忘了自己刚刚差点被人欺负。   温砚修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捏了捏她脸:“刚刚是你男朋友欺负你,记不记得?赶紧分手,听到了没,宁宁,不要喜欢那种便宜货。”   无妨。她想不想分手都无妨。   经历刚刚那遭,温砚修不信周延昭还有胆子去勾\引宁宁。   他?本不想走到这一步的,显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男朋友…不记得……”楚宁委屈巴巴地撅嘴,“我没有男朋友。”   “嗯,没有男朋友。”温砚修微笑,从善如流地引导,“你现在只有我。”   “…你?”楚宁茫然地眨眼。   温砚修点头:“我。”   她看起来醉得已经不省人事?,温砚修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试图和一个小?酒鬼讲清道?理:“看得清楚我是谁?”   “你是谁…唔……温砚修。”   楚宁微微张开嘴唇,双眼迷离。   随着这个名字一同开启的,是如潮水般涨上来的记忆,他?说的话、四年前的那通电话、还有昨晚在芯上弹起的那首没章法的曲子。   思绪混作一团,把她搅得凌乱。   对身体的感知?变得迟钝而放大,她难受地在男人西裤上蹭了蹭,文?火徐徐。楚宁撑着男人的肩,葱白的食指点在他?挺拔的鼻梁。   楚宁忽然亮起眸子,在记忆的海洋里找到了最宝贵的一处碎片,她拾起来,然后兴奋地叫:“Daddy!…是daddy嘛!”   温砚修怔住。   她说什么?她叫他?什么…   曾经恶劣的念头,以?这种方式突然被满足,他?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深邃的眸子晦暗加深,全身紧绷,他?清晰地感觉到某只已经显出轮廓的巨兽,缠绕着的血管,粗粝地跳了一下。   楚宁与这尊冷脸雕塑面面相觑,不懂他?为何一言不发。   她戳了戳男人饱满的胸肌,嘟嘴:“干嘛…不是你说想听我叫更过?分的吗?”   她学到的知?识有限,只能到这个尺度。   大胸肌手感不错,好像比她还有料,楚宁脑海中很?沮丧地笼起这个念头,又软又硬,戳起来很?好玩。   她摆弄着到手的新玩具,爱不释手,哝咕地叫着:“Daddy!daddy…daddy、daddy、daddy!”   语气娇得要命,温砚修快被逼疯,呼吸又粗又沉又烫,她在调皮地挑战他?的克制阈值,一定是。   发烫的不止是呼吸,只是不能让她知?道?。   “楚宁,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   楚宁指尖似有若无地压下来,觉得这块衬衫料子和别处不大一样,硬硬的,她边心猿意马地碾着玩,边答:“叫你daddy呀,你不喜欢?”   下一秒,腕子被攫住,她被人欺身压过?来。   一双好看纤薄的蝴蝶骨被男人一只手掌笼住,护着她,抵在了车内隔板。嶙然的指节被撞得更红,温砚修全然感觉不到疼。   巨大的冲击传到楚宁这里,只剩一点点的麻,她迟钝地看着男人。   不懂他?为何突然这样,变得好陌生?,好凶。   “温砚修!你干嘛…”   下一秒,唇被堵住,覆过?来的是男人指腹的薄茧。   好痒,她忍不住身子一颤。   温砚修凑低身子,与她额头紧贴,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耷下一缕,成了打?破完美秩序的罪魁祸首。   人都有自己的敏感地带,不足与外人道?,被无知?者闯入的后果是什么,温砚修不知?道?。   只知?道?他?那里被她打?过?、咬过?,都尚能在理智的边缘徘徊,可?这样不行,若轻若重地玩拨,真的不行。   更不能看她双噙着无辜的水灵灵的眸子,看了绝对会失控。   他?阖上眼。   灵魂好似飘浮在半空中,接受着某种审判。   他?们算分手了吗?   他?算第三者吗?   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   温砚修已经管不了了,手掌托住女人的脸颊,捧起,俯身,落下。   没吻在她唇上,而是他?的手指。   温砚修守住了溃堤边缘线上残存的那一点理性。他?可?以?被唾弃,可?不能让宁宁陪他?堕落。   他?只尝到了她的呼吸,被温软滚烫裹挟,兴奋没有减轻,反而指数级地爆炸,剧烈地鼓动?——   “宁宁…我快忍不住了……别再勾我了。”   -----------------------   作者有话说:我们妹宝乖巧钓系第一名!   温哥快被going成翘嘴了…有这么可爱的老婆真是好福气……   -   下章继续后半场!   ppps:进入到关键拉扯期了,要是没按时更新出来就是存稿箱被锁了qvq   指路大眼仔~更新有变动第一时间通知! 第31章 春与人宜   ch31:   莹姨接到吩咐, 早在?山顶别墅候着。   楚宁的房间有专人负责定期打扫,陈设没动,四年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就连墙角的那株绿萝,也定期剪叶,不许长得太茂。有人以这种偏执的方式, 掐下了这里的暂停, 装作?有些人和事都没变过。   莹姨重新将卧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浴缸里放上热水,拖鞋、睡裙都是新的。   她从少?爷手里接过楚宁, 带她去淋浴、换衣,沾满酒气的那件白裙被扔在?一边。   莹姨看那料子都忍不住蹙眉, 心疼地看着她精心照顾了两?年的小姑娘。从前?先生给她买的都是当季高定新款,动辄五位数, 现在?倒好,穿的是野牌子的地摊货,她一个佣人都看不上的料子…   她看着着实不是滋味, 多挤了两?泵护肤精华, 在?楚宁小脸蛋上推开。   温砚修没走?, 就等在?浴室门口,听着袅袅的水声出神。   手腕上那只?有市无价的百达翡丽被蹭了一道划痕, 不知?道是刚刚激战中哪一下导致的, 他拿指腹描摹那条细痕,眼中没有一丝心疼。   良久,他抬手利落地脱掉腕表,连同那副硌得他生疼的袖箍,一并丢进沙发?。   淡粉色的世界里, 闯入了不速之客,强势、不容反抵,撕碎了原本的平静和梦幻。   莹姨那边起?初很顺利,但帮楚宁穿睡裙的时候,她一直吵着热,不肯穿。   她无奈哄着,各种漂亮话都说尽,才勉勉强强套进去两?只?胳膊,纽扣怎么系都费劲,莹姨努力到快满头?大汗,最顶上的两?个还散着。   最后她想着也无伤大雅,不会走?\光,就没管了,得赶紧扶她出去喝点解酒药、睡一觉。   哪成想要扶人出去的时候,楚宁作?得更凶了。   说什么都不肯挪步,吵着闹着还要喝酒。   莹姨无奈只?能叫人。   温砚修冲进来,看着东倒西歪的小家伙,一脸无奈,又气又好笑。   他一步上前?,拦腰把人抱起?来,楚宁不停地扑腾着手脚,但那点力道在?男人怀里堪称微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接住。   还有闲心对?莹姨说一声辛苦,吩咐她可以回去了。   海浪拍打礁石,让这夜色不会寂寞,钢铁森林的灯火通明都被挂在?天边,离他们那么远。   这里像是与世无争的桃花源,只?有他们。   做什么都没人会知?道。   怔神的半秒钟,楚宁调皮地挣开他的怀抱,在?离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自己摔进那方巨大的柔软里。   从远处看很像是男人故意把她摔下去的,带着点禁欲被打碎后的狠戾。   号称港岛第一花花公子的霍泽桁有一句至理名言,越正经的男人,在?床\事上越不正经。   温砚修无处验证这句话的真伪。   也许是真的,他无法忽视自己此时的兴奋。   他挺想就这样把楚宁摔进去,然后直接压上去,狠狠地覆住她。   温砚修无视掉内心的欲念,单膝跪地,冷着脸帮她脱掉拖鞋。   白皙圆润的脚趾点踩在?他的掌间,接触的面积迅速生热,灼人的烫。   他抿唇,轻轻握住,往下带轻轻地踩了一下,然后飞速松开,面不改色心不跳。他一贯很会伪装,小时候兄妹三人做坏事被发?现,都是他一本正经地编谎话,偏偏长了张周正稳重的脸,说什么大人都信。   温砚修正色起?身,把楚宁抱到床头?,枕头?调整到合适的高度,薄被也很轻地拢上去、盖好。   “口渴吗,头?晕吗?”他绅士地问,做好了照顾她一夜的打算,“想喝温水,还是解酒汤。”   楚宁怔怔地摇头?,口型夸大:“酒!要喝酒!好喝!”   温砚修不可能纵容她,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头?:“傻女,还喝酒,都被人欺负了知?不知?道?”   楚宁嘟了下嘴,把身子缩进被子里面,剩下两?只?亮晶晶的眼睛。   嘟嘟囔囔说什么呢,不想听。不想理他。   温砚修去取了莹姨准备好的解酒汤,是一定要喂她喝的,不然明天会头?痛。   楚宁的身子他知?道的,体质弱、精力条又短又高耗,要是宿醉头?痛可能要难受好几天,影响她后面的学习和工作?。   取回来时,女人已经玩疯了,裹着被子在?床上又蹦又跳。这套代表德系精工技艺的朗乐福,正迎接着自己床生中最艰巨的挑战。   温砚修无奈苦笑,知?道以楚宁的体力闹不了多久的。   可事实是楚宁听到了他的声响,望过来的瞬间,就怔住了。   两?条腿突然酸软,她愣愣地瘫坐下来,两?条腿外八向外。   好帅,腿好长,身材好好——   楚宁直勾勾地看着,快流口水了。   温砚修走?过去,将解酒汤放在一边,凝神看她,床垫够软,应该不至于摔到。   但眉头?轻蹙,还是忍不住担心。   楚宁跪起?来,微微扬头?,抬手碰了碰男人的眉头?,软软地问:“温砚修,你为什么皱眉呀?”   “别闹。”温砚修上下地打量着人,“摔没摔疼。”   “没有,很软,不疼。”楚宁诚实,在?酒精作?用下,她每个发?音都拖长,像是无意义地撒娇,和她清醒时判若两?人,“你干嘛这么紧张我?”   温砚修抓住她的手指,刚刚被点了一下的眉心发?烫:“因?为我喜欢你。”   不知?道明天楚宁会不会记得这一切、这一句,但他还是说了,毫无遮掩。   他目不转睛地盯紧她,眸色很深,里面缱绻着的情?感很复杂。   占有、坦率、心疼、无奈,似乎也掺了一点的愧疚。   楚宁慢吞吞地摇摇头?:“你骗人,你才不喜欢我,你喜欢…舒以熹,周樱蔓,还有……”   她叫不出来名字了,但知?道一定还有,他有好多未婚妻。   好多好多漂亮的姐姐妹妹都想嫁给他,都想嫁进温家,都想做未来主母。   温砚修已经懵了,眉头?又蹙起?来。   怎么还有舒以熹的事?周樱蔓又是谁啊——   “没有的事,楚宁,我…”   他没说完,因?为有东西凑过来,贴上了他。   楚宁指间绕住了男人的领带,仰起?头?,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她喝了酒,脑袋很晕,意识也模糊,只?觉得男人唇形很性感,看上去很好亲。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 3 q i s h u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 、q i s u w a n g . c o m 、q i s u w a n g . c c 、q i s h u 9 9 . c o m 、 q i s h u 7 7 . c o m 、 Q i S h u 6 6 . c o m 、6 q i s h u . c o m 、9 q i s h u . c o m 、q i s h u 9 9 . c C 、q i s h u 6 6 . c C 等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温砚修没想到她会吻下来,大脑系统全面崩盘,他竭力克制的冲动,被楚宁以这样直白的方式达成,他连一个字、一个动作?都想不起?来。   全身肌肉霎时紧绷,他为她兴致冲冲,没吻过她,从来都不是不想。   只?是不能,还不能。   楚宁屏住呼吸,只?是碰了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松开他,却回味无穷:“好软,温砚修,你的嘴唇亲起?来,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尝到了就跑,楚宁甩甩手,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结果下一秒,男人抬手插\进她柔软的发?间,托住她的后脑勺,逼过来,发?狠地加深这个吻。   “唔…”楚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被推进了柔软的沼泽。   她逼他的。   他本不想趁人之危。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那双水灵剔透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人时,有多惹人。   温砚修凶狠地碾着两?瓣嫣红的唇,大舌直入,霸道地搜刮她口腔中的馨香,尝到一点酒精的余韵,又甜又醉人。   吻得太深了,他胸膛起?伏加剧,喘息声无法克制地变得粗沉,他不知?道这样会让他变得更性感,楚宁已经偷偷地将脚尖蜷了起?来。   今晚发?生的这一切,会被封械、还是供养,温砚修无从得知?。   只?知?道他要给楚宁最好的,从以前?的吃穿住行,到眼前?的这个吻,他吻得很投入,第一次,却不生疏。   温砚修感谢雄性荷尔蒙刺激下的无师自通,让他不至于太丢架。   她有男友,吻过,有经验,但他没有,他的一切都为她保留,等待她的染指。   分?开时甚至扯出来一根摇摇欲坠的银丝,温砚修捧住女人的脸蛋,轻啄了一下。   像欲盖弥彰地掩盖罪行。   楚宁大脑本来就转得慢,现在?彻底晕了。   怎么和刚刚不一样…他突然就变了……   但好爽。好好玩。   男人撑在?她上面,大她整一圈,严严实实地罩住。   楚宁怔怔,舔了舔嘴唇:“接吻是这种感觉啊…”   她环住男人的颈,两?条长腿也细蛇似地缠上他,收紧,完全挂在?他身上。   “还不够。”她很认真,两?眼放光。   温砚修愣了:“什么还不够?”   “亲亲!”楚宁笑开,明媚无瑕,单纯得没有一丁点坏心眼,她只?是贪吃而已,“好舒服…温砚修,你吻我吻得好舒服。”   温砚修崩溃,额角的青筋在?跳。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大胆?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她在?床上一贯如此,她会缠着周延昭要吗…温砚修深知?不能再想下去了,太龌\龊,而且他很嫉妒,在?这种时刻的嫉妒心太致命了。   他不说话,直接吻上去,好胜心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想让她舒服。   男人的掌心趋于本能地揉上她柔软的腰肢,楚宁全身一软,交舛了声:“不要…痒…不许碰这里!”   温砚修想起?来了,指腹恶趣味地停住,戳了下。   他认真地讨教:“碰了会怎么样?”   楚宁去咬他,齿尖磨着男人的唇,来来回回地碾。她以为自己很凶,至少?是只?小老虎,狠狠地恐吓温砚修道:“碰了就咬你,大坏蛋。”   温砚修放过她的腰,但其实挺想让她咬的,嘴唇、下面、或者再下面一点,他不挑剔。   宽大的手掌转而去拢住女人精美的蝴蝶骨,轻轻重重地揉开。   他气势汹汹地闯入,吮住她发?烫发?红的舌尖,楚宁感觉自己要窒息,难为情?地推他。   灵活且强势的大舌稍做离开,再度覆上时,狠戾加倍,温砚修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只?莽着一个念头?,要吻到很深,要足够滚烫,才能覆掉另一个人的痕迹。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让他失去了最基本的洞察力。   其实他只?要稍稍留神,就能看出女人的回应其实很吃力,楚宁压根没经验,蜻蜓点水的吻都没有过,何?况这种剧烈的…   她被吻出了好多好多的热汗,挂在?额头?,锁骨也蒙着雾气,亮晶晶的。   男人体贴地为她擦去,深灰色的方巾被整齐地叠握在?修长的指骨间,一寸寸地掠过她的额头?、鼻尖、脸颊。   楚宁没有什么力气了,晕晕乎乎地闭着眼,只?觉得痒。   胡乱地扭着腰,下一秒,被从天而降的大手锢住,她木然地睁大眼睛,微微有些肿的嘴唇张合——   “你好凶…坏蛋。”   “可是你很喜欢。”温砚修承认这样有些道貌岸然,可他有些上瘾,对?吻她和调\情?都是。   他耐心询问:“宁宁,诚实一点,爽吗?”   “……嗯。”楚宁红着脸地把脑袋往被子里埋。   温砚修微笑,很满意她的回答。   他肃然地把人拎起?来,继续擦汗的动作?,顺着脖颈向下,描摹出锁骨的轮廓,他动作?太正经了,不掺一丝轻浮。   他会让她更爽的,一定会。   但不是现在?,他已经乘人之危太多了。罗马不是一夜建成的。   领口的两?粒扣子散着,温砚修正襟危坐,抬手为她系上。   楚宁随着他的动作?低头?看,失落地撅嘴。他们都吻成那个样子了,他还能面无表情?地给她擦身子、系睡裙扣子,一副君子慎独的做派…一定是她身材平平无奇,勾不出他的感觉,他肯定是嫌弃她没有那两?坨肉。   呵,男人。   楚宁从他的魔爪下爬走?,装模作?样地阖眼睡觉,并决心不再理他。   温砚修不知?道小祖宗又怎么了,认命地起?身,稳拿起?盛有醒酒汤的瓷白碗。   这才是今晚该有的照顾,而不是刚刚那些理智尽失的插曲。   他舀了一小勺,温柔地命令:“宁宁,过来。”   “不要!”得到的是强烈的拒绝。   “乖。”   “不乖!”   “……”   他心情?好像坐了过山车,温砚修从没在?大喜大悲之间这样横跨过,心脏被人攥了下,挤出酸水。   但还是耐着心地哄人喝药:“喝了醒酒汤再睡,不然明天要难受了。”   “不喝。”楚宁连眼睛都没睁开。   “要怎样才肯喝?”他又开始试图跟她讲道理。   和醉酒的人摆事实、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低效且没有意义的事。   他应该直接强硬地喂她喝下去,这样来得更快,其实更符合温砚修的行事作?风。   但他没有,或许是包厢里看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不想沦落到和欺负她的那些人同列。   温砚修把人拉过来,圈在?怀里,捋顺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他发?现楚宁似乎很喜欢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怀里,有种很强的依赖感。他喜欢她的依赖。   楚宁戳戳他的胸肌,使唤道:“你过来。”   于是温砚修乖乖低头?。   她狡黠地笑开,勾勾手指,还以为自己是精明的犹太商人:“再亲我一下,我就…”   喝。   男人没让她说完,直接覆上去,吃掉了她的尾音。   那一直吻到她口渴,自然会喝的。   “……”   “唔…”   ----- ------------------   作者有话说:妹宝扣扣嗖嗖地把自己赔光光…   -   某人偷着乐去吧,要不是妹宝主动,都亲亲不到~~ 第32章 春与人宜   ch32:   楚宁醒来的时?候, 太阳在正当空,阳光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光透过?薄纱帘, 投落在墙角的绿萝叶上,焕发出别般生机。   楚宁坐起?来,迷茫地环顾四周。   山顶别墅, 她的房间, 比起?她为?什么会在这,楚宁更意外的是,这里居然一点?都?没变。   所有物品都?按照她的使用习惯, 摆在四年前?的位置上。   少了只高冷又傲娇的布丢。   不然她真的会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四年前?。   楚宁摸到了手机,没丝毫犹豫地拉黑了周延昭所有联系方式, 她已经仁至义尽,昨晚要是没有温砚修赶到, 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早知有现在,她当初就不该心软提出和?他试试。   想到周爷爷,楚宁又将短暂的那点?悔意收回来, 以?这种方式陪伴周爷爷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 也算值当, 她不后悔。   她翻身下床,走?进洗漱间, 这是她生活过?两年的地方, 她太熟悉了。   可抬眼?对?上镜子里自己时?,楚宁整个人怔住。   她的嘴巴!   昨晚……   楚宁依稀记得是莹姨帮自己洗的澡、换的睡裙,她的嘴…怎么会肿成?这个样子!   她和?温砚修,不会……   楚宁不敢继续想下去,拼命地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她对?先生一贯尊重,也相信温砚修的为?人品行。   可是……   她没法对?唇周的红肿视而不见,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得出她酒精过?敏的结论。   温砚修应该会等在楼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出去。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变小,来到一楼,楚宁深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踏出去。   温砚修在岛台那侧,上身还是衬衫,但不再是阔挺的西裤,稍宽松的休闲款使得阳光落在他身上时?变得慵懒。   男人一身肌肉将衣服的线条撑得极流畅,一双长腿占了身高的大半还多,视觉冲击感很强。   平底锅里黄油已经泛起?细密的泡沫,空气中化开清甜的香,温砚修面色不改,抬手将一条赤身鱼柳放入。   衬衫袖子挽起?,小臂青筋脉络随动作?发力而清晰,他有条不紊地将白葡萄酒顺着鱼身浇下,火焰猛地窜起?又落下,霎时?炸开香味。   楚宁一眼?就注意到他右手上缠的绷带。   她清晰地记得千钧一发之际,是温砚修赶到,从周延昭手里救下了她。   是那时?受的伤吗?   楚宁心脏紧了一下,慢慢地蹭着步子过?去。   她有很多话想问温砚修,关于昨晚、关于他们,但很害羞,不知道该从哪开口?。她唇上都?是他的痕迹,楚宁热得快要爆炸。   温砚修抬眼?看过?来的瞬间,她心脏漏电,酥麻的感觉弥散全身。   鬼使神差地脱口?了一句:“昨晚…你没把周延昭怎么样吧?”   楚宁担心温砚修情绪冲动,打他的那拳太重,伤了他自己不说,要是因为?这事在他人生履历中落下污点?。   她是无论如何也赔不起?的。   女?人声音不大,但温砚修听得很清楚,直接钻进了心里。   周延昭都?那样对?她了,她醒来第一时?间关心的还是他。   她放不下周延昭,昨晚又何必对?他那样殷勤。温砚修记不清两人亲了多久,他当了把威逼利诱的大坏蛋,楚宁不肯喝醒酒汤,他亲了她就喝;不肯去洗漱,他亲了她就去…总之说不上要挟还是奖励,亲了很久,结束时?整个口?腔酸麻又胀,尤其是舌根。   现在看来全是费力不讨好,温砚修瞬间冷下脸。   他将鱼排盛入餐碟,放下时?,白瓷的鎏金边磕到大理石上,迸出很激烈的一声响。   没等楚宁反应过?来他的愠气,就见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掌强横地揽过?她的细腰,下一秒,她双脚离地,被人像物件似地拍在了桌子上。   隔着衣料,倒是感觉不出餐桌的冰凉,但很硬,还是不舒服。   拖鞋挂在右脚尖,摇摇欲坠,楚宁用尽全力勾着,整个人紧绷,同时?承受着男人强烈的压迫气场。   “你干嘛…”   “楚宁。”   温砚修淡定地打断她,说实话不想听她说任何了,她要是敢在这时?候再说一句周延昭的好,他会直接碾上去,狠狠地吻到她窒息,绝对?会。   楚宁很迷茫,还有点?害怕。   她从男人身上久违地感受到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楚宁知道温砚修是很强大的男人,强大的背后,是绝对?的理性?和?冷静,她四年前?曾讨教过?,至今还记得那种切肤之痛。   “宁宁。”温砚修改口?,亲昵地叫她,可语调仍然是严肃甚至严厉的,“我不爽很久了,为?什么要找这样的男人当男朋友?他配不上你,宁宁。”   楚宁沉默一小会儿。   她性?子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软,也是有自己的小脾气的,吃软不吃硬,她不喜欢温砚修质问的语气,好像她是他的某种所有物一样。   那股坚韧的倔强劲说来就来,顶嘴:“他怎么了?”   “昨天晚上多危险,不知道?”温砚修沉眸。   楚宁的脚尖绷了太久好酸,她泄力,拖鞋掉下去。   打破了某种宁静。   “你管我呢。”楚宁很清醒地知道自己上头了,说不上委屈还是难受,总之积累了四年的情绪,都?爆发出来了。   原来她没放下,楚宁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事实。   她还芥蒂温砚修当年的冷漠和?绝情,他亲口?说对?她没情感,养她只是义务。   尽管重逢之后,他一次次的接近都?带着极明显的意图,可有些刺扎进心里,没那么容易抚平的。   楚宁知道自己应该感谢昨晚温砚修救了她,但她没有,反而锱铢必较地和?他吵架。   她摇头,反抗的意思很明确:“我选择什么样的男朋友都?是我的自由,和?您无关!我们四年没见过?,都?不管不问,早应该当彼此是陌生人!”   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最后一句。   楚宁胸口?剧烈起?伏,气还没喘匀,下一秒,下巴被人抬起?来,温砚修一声不吭地吻下来。   大舌直接逼深处,强盗似地将她的舌尖、气息和?馨香占为?己有,楚宁的手掌落在他的肩,指尖被硬邦邦的肌肉戳痛,她再用力推,对?他而言,也只是鸿毛。   体型、力量的悬殊,从根本?上就奠定了这场战争的胜负。   小巧的舌尖被卷入男人汹涌的愠气,凶戾、粗暴,比昨晚激烈了太多。   温砚修剥夺了她说话的权利,只剩咕哝的呼吸,让他听着心颤。   他没有对?她不管不顾过?,从来没有,温砚修不背空口?无凭的锅,于是要悉数管她讨要回来。   他匿名在京大捐建了一所图书馆,获得了自由出入校园的权限;他见过?她新生入学时?的懵懂和?好奇,在礼堂看过?她的天鹅湖,听过?她被授予国家奖学金、在全校师生面前?的演讲…他几乎见证过?她每一个神采奕奕的时?刻,如今被她一句“不管不顾”抹去,已经不能用单纯的委屈来概括他的感受。   “温砚修,你…”   楚宁突然怔住,断片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她看到了很多碎片。   她脸颊“唰”地一下子烧了起?来:“昨晚……”   温砚修还捧着她的脸,喘息低沉,很苏人:“不记得了?”   “昨晚。”他稍顿,“有只小狗缠着我,要和?我接吻,还说和?我接吻很舒服,怎么尝都?尝不够。”   温砚修失控的情绪平复了下来,指腹轻轻碾过?被吻得红嫣的唇。   他对?她一贯都?狠不下什么心的,她再调皮、再顶撞、再无法无天,他也不会对?她凶太久的。   “我吻得比他舒服吗?”   “……”   楚宁身子在抖,一双眼?猩红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他凭什么不经过?她同意地吻她,还那样用力,搜刮到那么深的地方。   耳边只剩下尖锐的鸣叫声,她抬手,鬼使神差地打了温砚修一耳光。   她用了全部的力气,誓要与他割袍断席般的决绝。   额前?垂落一缕碎发,温砚修头偏着,那道巴掌印在楚宁的眼?前?变得清晰,也不知道痛不痛。   比起?脸,更痛的是心,温砚修抵了下腮,忽然了然地笑:“为?了他,打我?”   亏他以?为?昨晚抱过?了、亲过?了,就是翻到下一篇的意思。   他一清早叫人备好了鱼柳,亲自下厨,想让她尝尝他的手艺,也想彻底解释清舒以?熹的事,打消她的顾虑。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迎接一个崭新的开端,结果换来迎来的是一耳光。   “我们宁宁真是翅膀硬了。”   楚宁的手悬停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被温砚修攫住,扣住她的腕子,往身后带,摁住。   他整个人压了过?来,两指钳住她的下巴,指腹温柔地将那点?红揉开:“不如当着他的面接吻如何?宁宁,我有的是手段逼他和?你分手。”   其实已经做了,温砚修有十足的把握周延昭不会再招惹她。   他一忍再忍,忍到忍不下去了才出此下策,他不想对?楚宁太狠,也不想她怕他。   双臂撑在桌上,他把她完完全全地圈在他的领地。   温砚修俯身在她耳边,低沉的声音暧昧不清:“或者告诉他,你十八岁生日那晚,我们做了什么。”   楚宁心脏急促地跳了几下,感觉全身血液都?倒流回腔,她手脚变得冰凉,恐惧蔓向四肢百骸。   她推开他,跳下桌子,顾不上掉落的那只拖鞋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楼上跑。   不想看见他,不想听他说话,更不想和?他说话。   楚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双臂环在身前?,在门前?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怔神了良久,注视着自己的手,不敢置信自己居然真的给了温砚修一耳光。   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他现在肯定觉得她无理取闹,烦死她了…   楚宁咬唇,尝到了很淡的苦涩,所有人都?夸她脾气好,她情绪从不轻易失控的。   四年前?算一次,刚刚算一次。   她从男人身上感到了强烈的、压倒性?的气场,和?四年前?他拒绝她时?如出一辙,他理智地、冷静地、强制地掌控她的反应,她除了向他低头别无它法。   可分明不是的,她不是他的所有品。   门被叩响,传来莹姨担心的声音:“宁宁,饿了吧,开门呀,我给你做了你最爱的芋头羹。”   她没多忸怩,起?身开门,接过?托盘时?还乖巧地笑了下。   莹姨:“少爷说公?司有会先走?了。”   楚宁抓着托盘的手指蓦地收紧,又稍松,她点?点?头说知道了。   一个人坐在桌边,一勺勺地舀着甜汁,火候和?甜度都?刚好,比当年做得更合她的胃口?,楚宁不禁在心里夸莹姨厨艺进步。   喝光一整碗,刚好饱腹,楚宁盯着见空的碗底,一时?怔怔。   巨大的、混乱的情绪充斥着她的心脏。   她试探着碰了碰嘴唇,唇角还是忍不住很轻地弯起?弧度。   那还有他的温存。   -   温家三小姐的婚讯如期而至,整个港岛的社媒几近瘫痪,铺天盖地都?是温栗迎的美照。   今日是俞家登门过?大礼的日子,温公?馆上下自然喜气洋洋,上上下下的佣人人手一份大红包。   似乎只有大少爷的房间笼在低气压,高叔作?为?温砚修的管家,在门口?踌躇了半天才叩响。   温砚修已穿戴整齐,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经典三件套,他正往胸前?佩戴怀表。   他曾有一段时?间痴迷于这种优雅而古老的配饰,在巴黎德鲁奥拍卖行上四百万拍下了这枚怀表,表面覆着精美的珐琅,历经近百年的岁月洗礼,依旧幽蓝深邃。   见高叔面露难色,温砚修主动询问:“有事?”   “…是瓷瓶那边。”高叔边说边打量少爷的表情,“已经修复好了,检查也无误,今天可以?去接回来了。”   温砚修指尖稍滞,很快恢复如常,继续理怀表的细链。   那天之后,他没再见过?楚宁,吓她的那些话,本?来也没打算做,逞一时?口?快而已。   唐楼那边他没再去过?了,和?边珞那边关于文物修复的工作?对?接也全权交由高叔。   瓷瓶从唐楼接回到温公?馆,就意味着这段项目合作?彻底结束。   楚宁会回京平去。离港岛很远,也离他很远。   “去接吧。”温砚修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正好是阿筠过?礼的日子,重归于好,也算是好兆头。”   高叔犹豫,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男人弯了下嘴角,语气平淡,指责道:“高叔,您什么时?候做事效率这样低了?”   高叔汗颜:“…这就去。”   他离开后,温砚修才蹙起?眉头,烦躁地抬手摸向烟盒,但又被打断,该出发去接待宾客了。   复杂的情绪只能压下来,他脸上挂起?疏离但和?善的笑。   今天是阿筠的好日子,他这个做大哥的,该替她开心,由衷地开心。   温砚修完全尽到长兄的责任,将全场宾客照顾得周到得体、事无巨细,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尽管他内心的煎熬和?苦涩都?快溢出来。   直接到耳朵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   他回身,见霍泽桁和?时?薇手挽手地走?过?来,郎才女?貌,倒是登对?。   霍泽桁冲他挑了挑眉:“薇薇给咱妹妹送了条蓝眼?泪当新婚礼物,很好看,薇薇精心挑选了好久,你别忘了叫栗迎注意一下。”   今天送上来的礼物太多了,俞家下的聘礼整车整车地往温公?馆进,屋子、外院都?堆满,实在放不下的只能暂时?都?堆到地下库去,等闲了的时?候再慢慢过?目,阵势壮观得惊人。   时?薇抬肘,小幅度地怼了下霍泽桁,微笑:“一点?小心意而已,不必特地放心上,只希望栗迎妹妹喜欢就好。”   霍泽桁一身深棕色时?尚版型的西装,在一众稳重正式的人群里格外打眼?,他左右张望半天,未果。   “诶。”他故弄玄虚地压低嗓子,“你家小姑娘呢?不会还没追到手吧?”   温砚修被戳中痛处,表情管理失控了一秒钟,被霍泽桁敏锐地抓住。   他笑得更猖獗:“不是吧?还没放弃她那个渣男男朋友啊?”   “前?男友。”温砚修纠正。   在他的视角里是这样的。   “呵呵,自欺欺人有意思?”霍泽桁一语戳破,又被时?薇怼了两下。   他侧腰那块被怼得好痒,索性?松了手,直接揽住时?薇沙漏一般的细腰,掌根贪婪地摩挲了两下。   时?薇是世界级的花滑冠军,现在虽然半退役,但身材管理丝毫没松懈,腰细得像某种妖精转世,手感不要太好。   还有什么比在老光棍面前?秀恩爱更爽的事吗,霍泽桁尾巴都?要翘起?来,一副成?功者姿态:“我和?你说什么了,当年就说不能放她走?。小姑娘年纪轻,你得护着才行啊,现在这年头,都?讲究快餐恋爱,谁会平白无故地等别人好几年。”   温砚修面无表情地听他在那高谈阔论。   倒是时?薇眸子很轻地黯了一瞬,出神,像在发呆,任男人的动作?越发嚣张霸道。   “四年。”霍泽桁没注意到身侧人的情绪,算得倒快,“一千四百六十一天,太久了。”   他真心诚意地给好哥们建议:“主动啊,你得主动。”   温砚修脸色沉下来,难得地感觉委屈,他主动了,从预谋到重逢,每次见面都?是他一手促成?。   亲都?亲了,亲得很卖力,他竭尽所有去服务她了,楚宁还是不要他,他能如何,能怎么办,还要觍着脸过?去主动?   被扇了一巴掌的明明是他。   她不来哄他也就算了,还要他主动去找她?   “就你废话多。”温砚修皮笑肉不笑。   他略过?霍泽桁,向时?薇颔首:“我过?去看看阿筠,时?小姐轻便。”   时?薇微笑着点?头,目送温砚修离开,随后果断抬手,掐了把霍泽桁的小臂。   “碰了我十五分钟,按我们谈好的价,十五万,摸了腰额外单算五万。”时?薇歪头注视着他,“霍先生怎么支付?”   霍泽桁不满:“薇薇,我是你老公?。”   “严谨点?,前?夫而已。”   “……”霍泽桁笑容变得牵强,“薇薇你别这样。”   时?薇等了五秒钟,缓缓开口?:“十六分钟了。”   霍泽桁直接把人圈过?来,要不场合大,人多又隆重,他就直接亲上去了。   反正都?要被骂一句咸湿佬,干脆把便宜占到底。   “给你一百万,今晚给我留门,成?交?”   “想得美。”时?薇面容娇冷,转身转得干脆利落。   时?薇是大陆人,只有一句粤语因为?使用频率过?高而说得标准,发音堪称完美:“…咸湿佬。”   -   温砚修本?就郁闷的心情,被霍泽桁“好心”点?拨之后,彻底烦躁。   一屋子的人都?候着新娘子登场,这样重要的时?刻,他居然分神去想其他的。   主动?他还能怎么主动?   到什么份上才叫主动?   温砚修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三十余年的人生里没遇到过?这样难解的题。   他旁边站着的是俞家长子,俞靳怀,两人在京平参加峰会时?打过?照面,算眼?熟;再旁边是俞家主母,杨茹静。   看得出这位俞大少爷被催婚的处境和?他差不多,杨茹静游说的话就没断过?。   这样比下来他还算幸运,乔可心的话比这位杨阿姨要少些,至少他落个耳根子清净。   不知道他们母子二人说了什么悄悄话,俞靳怀突然严肃道:“不是每次强扭瓜,都?能扭到甜的的。”   话糙理不糙,温砚修怔住,怎么感觉…他被人无意间骂了一句。   他脸色更差了,是真想不管不顾地摸出根烟来抽,需要借助外力才能驱走?那块压得他快喘不过?来气的阴霾。   刚从唐楼将瓷瓶完好取回来的高叔见状,气都?没喘匀,赶忙找补:“也分时?候,要是一直不扭的话,连瓜都?没了。”   他在实验室没见到楚宁,听其余人说,她昨晚的航班已经离开港岛。   这会儿早就落地京平了,少爷要是再无动于衷,是真没戏了。   主仆七八年的时?间,他看得出少爷对?这位楚小姐有多不一般。高叔是过?来人,经验到底是丰富些,很多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矛盾,有时?候只是相互之间少了个能下的台阶而已。   那天从山顶别墅离开时?,少爷全程冷脸低头,一言不发。   仔细点?看能看出脸颊上的红印。   公?司都?不去了,直接回的温公?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高叔没戳破,权当没看见,但他也是男人、也年轻过?,知道那点?自尊心犟起?来有多钻牛角尖。   更何况他是温砚修,从小顺风顺水、锦衣玉食,如今是说一不二的港岛掌权人,骨子里是很骄傲的人,被打了一耳光,也是人生头一遭。   高叔想了想,还是决心管了这桩闲事,古人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肯定是有理的。   “少爷,楚小姐已经回京平了,您再不去追…又是四年。”   回去了。温砚修心里一惊,这么快,她就如此等不及。   他勾了下唇,显得意味深长,不紧不慢出声道:“去申请航线。”   “啊?”高叔发懵,他面子这么大吗,一劝就动。不对?,他还没开始劝啊。   “不是您劝我去京平的?”温砚修面不改色心不跳,“我觉得您说得有道理。”   高叔讪讪笑了笑,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赶快领命出去:“明白!这就去。”   温砚修知道其实楚宁给他个台阶,他都?会下,她小了他九岁,他犯不上同她斤斤计较。   一个耳光而已,也没什么的,打就打了。   但楚宁没有,两人就这样僵持到了今天。   一个台阶,她给还是高叔给,都?无所谓。   事在人为?,瓜是扭来的、还是采来的,没区别,甜就行。   她是甜的,他知道。   -----------------------   作者有话说:温哥低头低得越来越熟练 第33章 春与人宜   ch33:   楚宁是?和边珞一道回?的京平。   一是?她本科毕业典礼将近, 学校有些手续要办;二是?边珞接到了新项目,和甲方老板沟通需要随行助理。   楚宁主动提出可以牺牲掉项目后惯例的休息时?间,边珞便带上她了, 其余的实验室成员还留在港岛公费旅游。   边珞看楚宁这小姑娘,是?打心底的欣慰和喜欢。   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学习认真、做事细心、有冲劲, 看到再小的机会, 只?要能够得到,都要一试。   边珞这一辈子没后悔过什么,但对楚宁有一点?亏欠。   两人正等甲方过来, 她郑重地?将墨镜取下来,走到楚宁身边:“楚宁?”   “嗯?”楚宁正在手机上填毕业生去向表, 赶忙抬起头。   “阿昭的事,边老师和你?道歉。”   周存礼一去世, 两人就分了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楚宁摇摇头:“是?我想周爷爷离世前能开?心些,不是?任何?人的错, 是?我情愿的。”   边珞没说什么, 抬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甲方没多久就到了, 是?位华裔商人,名叫戴森。   这些年在海外见过不少文?物流失在外, 得不到该有的尊重, 于是?他从五年前便着手回?收这些国宝,收藏量近两千件,如今带它们回?家,是?希望这些国宝能在祖国的热土实现它们最大的价值。   当初将这些文?物洗劫走的那些土匪,根本不知爱惜, 古籍画抽丝褪色严重,甚至有的瓷器被打碎,又用最廉价的胶水随便黏起来,敷衍了事…诸如此类的破损数不胜数,所以戴森联系到了边珞的实验室,想先对它们进行修复工作后再展出。   “明白。”边珞也赞叹于戴森的大义,“先生若愿意信任我们,我们一定?竭尽全力?进行这批文?物的修复工作。”   他们做文?物修复这行的,最看不惯这种强盗式地?掠夺。   很多时?候文?物不止是?文?物本身,更?是?岁月的沉淀、历史的见证。   “方便询问您对这批文?物日?后的打算吗?”楚宁践行助理的职责,补充提问,“这关?系到我们对修复材料的选择。”   “我在京平和港岛买了两块地?,准备投资建古巷沉浸式博物馆,一方面能展出这些文?物,一方面。”戴森耸了下肩膀,“我也是?个商人,你?懂的。”   楚宁愣了下:“…港岛?”   “对。”戴森再次解释,“我祖上是?港岛人,落叶归根,自然是?要回?来的。”   这意味着她又要和港岛纠缠不清,楚宁想到了那个名字,想到了那一巴掌,握笔的指尖下意识缩了下,面上没表现出来,她微笑:“明白您的意思。”   她向边珞投去视线询问,得到对方的点?头后,她才说:“那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了,先生若是?有疑问或是?想补充的细节,可随时?与我们邮件联系。”   戴森和边珞双双起身握手,这桩合作便算是?达成。   其实关?于要修复文?物的信息一早就拿到,他们实验室内部评估过接这个case的可行性,特地?在签合同前飞来京平见戴森是?边珞要求的。   她需要通过面对面的交谈来确定?对方对待文?物是?否诚心,她不和虚伪图利的人合作,这是?她的原则。   楚宁收拾纸笔时?,才突然意识到,试探地?问:“当初接各色釉彩大瓶那个项目时?,您也去港岛见过温先生?”   “对呀。”边珞拿出补妆镜和口红,“不过温先生似乎不想透露太多个人信息,只?准我自己去,还要求我对所有信息高度保密,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瓷瓶到底是?怎么碎的……”   楚宁身子僵了一下,两颊迅速地?蔓上可疑的红。   “而?且很奇怪,瓷器修复不是?我们实验室最擅长的,他预算充足,完全能选择隔壁毕老师的实验室。”边珞快四十的人了,谈起八卦来还两眼放光,“不知道温先生干嘛一意孤行选我们合作啊…还点?明了要看项目的参与成员名单!我都怀疑咱实验室藏着他什么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奇怪得很。”   楚宁干笑地?附和:“是?…好奇怪。”   她心里很虚,怕边珞看出什么异样。   又忍不住想其实温砚修早就知道她会去港岛,或者?说,要不是?他执意选择边珞的修复团队,她根本不会去港岛。   不是?巧合。   这世界这么大,哪有那么多巧合,哪有那么幸运恰好是他们久别重逢。   楚宁心脏像是折了一角,又涩又酸,很奇怪的感觉。   “楚宁?”   一道女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楚宁意外,她社交圈不大,基本都在校园内,没想到在这会遇到熟人。   回头看清来人,她更?愣住了,是?舒以熹。   楚宁没想到还会见到她,女人一袭抹胸长裙,是?与她记忆中并无二样的正红色。   她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和她打招呼,杵在原地?,有些局促。   舒以熹比她大方得多,走过来时?不忘给她抛个媚眼,皮肤白得晶莹,一看就是?各种护肤精油精心养护出来玉质般的光滑。   不像她,一支一百出头的洗面奶可以用上两学期,泡沫用量要严格把控,不能有任何?多一点?的浪费。   “真的是?你?呀?”舒以熹已经来到她面前,大咧咧地?打招呼,“我是?舒以熹,Bianca,我们见过,你?记得吧。”   “记得。”楚宁笑笑,“在山顶别墅。”   舒以熹打了个响指:“Bingo!”   “你?也和戴总谈事呀?”她上下打量楚宁,小女孩文?文?静静的,书卷气很足,“也是?古巷的项目?”   楚宁点?点?头,合同都签了,说也无妨:“戴总有一批文?物,委托给我们修复。”   “你?是?文?物修复师?”舒以熹称赞,“好厉害诶。”   她刚在戴森手下那受了气,这会儿话很多:“他们想买我的画做古巷的装饰,疯狂压我的价,只?肯给我出五位数,拜托,从伦敦大老远地?跑过来,还以为?有多大的诚意…真是?服气。”   楚宁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噤声,静静地?听她发牢骚。   舒以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灵机一动,话题就支出去老远:“你?和温砚修,你?们在一起啦?”   楚宁吓坏了,忙摆手说没有。   “这男人居然克制力?这么强?真是?小看他了。”   说到这舒以熹又是?一肚子火,当年温砚修前脚找她扮演未婚妻,后脚手戴尾戒在媒体前公开?亮相,和她划清界限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舒以熹气得不行,现在提起胸口还都起伏剧烈:“我就没见过这么不留情面的合作对象!怎么嘛,好像我会占他便宜一样!”   “合作对象?”楚宁不解。   “对啊,他后来没和你?说过吗?那年是?他主动找我请我配合他演出戏。”舒以熹语气无辜。   温砚修不惜砸许斐的场子,和京平周家少爷大打出手,还带走了个姑娘这事,他们圈子里早传得沸沸扬扬。一部分人信以为?真,另一部分人因为?主角是?温砚修,太难想象出那画面,遂觉得是?有人在胡诌。   舒以熹知道楚宁的存在,自然信这事,才误会两人已经修成正果,也以为?当年那些乌龙温砚修都向她解释了。   话说一半留一半不是?她的风格,索性都一股气地?都说了。   楚宁不敢置信,当初把她逼离港岛的,居然是?…一场谎言,为?她量身定?做的一出戏。   “他什么时?候找到你?的?”她问舒以熹,声音止不住地?有些发抖。   “就我们见面的前一晚啊。”   所以是?她生日?那天,他们通过电话,是?他…之后决定?的。   楚宁心脏一阵阵地?发悸,酸胀得好痛。   重逢之后与温砚修的每次照面都历历在目,男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颗颗圆珠被串起来,都能解释得通。   楚宁感觉有天大的秘密砸下来,裹得她的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做梦时?才敢想的事,如今就这样铺陈在眼前:“所以,他当年其实就…”   喜欢她。   楚宁没敢说出来,怕自己猜错,更?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喜欢你?啊,温砚修亲口和我承认过的。”舒以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忍不住助攻,要不是?过去太久她记忆模糊,她恨不得直接当场演给楚宁看。   她手舞足蹈的,兴奋得不行:“不对不对,说喜欢都浅薄了,他爱你?啊,很深很深地?那种!”   -   楚宁回?到宿舍,神情还木然。   她手扶梯子,脱力?地?坐在了下铺,捧在怀里的纸张掉了一张。   楚宁行尸走肉一般,蹲下去,想拾起来,但一个不小心,其余几张都无助地?滑落下去,被风吹起来,满目的白,生生地?刺痛她的眼底。   大脑飞速转动,她记起来除了那巴掌,她好像还说了很多伤他的话。   温砚修听了心里会有多难受,楚宁一愣,鼻头开?始发酸,有很强烈的流泪冲动。   她说那些话时?只?顾着替四年前的自己鸣不平,可四年前推开?她时?,温砚修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吧。   楚宁醍醐灌顶,冲到床边,在背包里翻出手机,指尖却因为?急促的心跳不受控地?打颤。   她点?了几下才点?开?和温砚修的对话框,太着急了,一行字打打删删地?浪费了不少时?间,楚宁咬紧嘴唇,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   【过几日?我回?港岛】   【我们谈谈吧?】   她终于磕磕绊绊地?发送出去。   手机屏幕黑了一下,有电话打进来,闪着“温先生”三个字。   楚宁心脏快跳出来,迟疑着按了接听,两只?手握着手机递到耳边,屏住呼吸。   “是?我。”   男人醇厚的嗓音从听筒传出来,简单的两个字,楚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脚趾尖都要酥掉。   “…嗯,知道。”楚宁含糊。   她只?是?打算约他谈谈,但怎么谈,从哪里开?口,都还没想呢,一时?间沉默。   温砚修语气很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来窗边。”   楚宁一愣:“你?在京平?”   温砚修单手抄兜,指尖发凉,他这辈子没有这样心没底过,拿不准楚宁想不想见他。   他没应声,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窗子。   在心中默数着秒数,乞求她会出现。   楚宁缓神回?来,将信将疑地?到窗边,做贼似地?瞄了一眼,他当真在宿舍楼下。   身姿颀长,依旧是?经典的黑,熨平规整,尺寸是?量身定?制、纯手工缝制,误差不超过一毫米,不菲的料子包裹着精劲的躯体,匿去了凶悍的肌肉线条,将人衬得极有贵公子之气。   气质太出尘了,放在书卷气尤重的京大校园里,简直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楚宁宿舍里一个小女生是?读物联网专业的,工科,每天固定?吐槽的话题就是?班上的男生有多不修边幅。   让人痛失谈恋爱的冲动。   无数道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而?他矜贵地?扬头,只?看向她这一扇窗,等她的出现。   楚宁的身体被这种独一无二的偏向引出些热,洇了好几下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我还没……”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一声低笑,性感得有点?犯规,楚宁听着心痒。   “不然呢?只?知道约我时?间,不想着见我。宁宁,你?故意钓我?”   沉稳的声线中混进了一丝戏谑,温砚修没用这种语气和任何?人说过话。   他为?楚宁破例过太多次,他其实从未对谁低过头,手握命脉,顶着港岛大半片的天,他也无须向谁低头。   楚宁忙否认:“没有。”   她又不是?海王,哪有钓人不钓人这一说,她品行端正得很,清清白白。   “那就下来。”温砚修顿声,换他邀请她,“我们谈谈。”   楚宁没磨蹭太久,确认了下自己的外表,就小碎步地?跑下楼了。今天要去见戴森,她特意化了淡妆,穿了件比较正式的裙装。   她心里装了太多的事了,满满当当,一晃都要溢出来。   来到温砚修面前,楚宁顿下脚步,抬起头,将男人完完全全地?装进眸子里,明明只?几个月没见,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其实她很想念他,做过好几场与他有关?的梦,梦到过男人低头来吻她。   自欺欺人骗自己说根本不在意他罢了,仅此而?已。   纯黑色的库利南就停在路边,离两人不过几米的距离,外观和港岛那辆一模一样,若不是?挂着京牌连号,楚宁恐怕要误会他是?一路驱车北上。   没有轿车能开?进宿舍楼的区域,在京大四年了,她都没见过。   楚宁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温砚修在京大的势力?也不俗。   他是?她如何?都探不到底的男人。   来来往往注视的目光太多,楚宁不想明天自己的照片登遍校园论坛,只?能低着头跟男人上车。   她下意识地?往后排走,被温砚修攫住腕子,带她绕到副驾驶,绅士地?拉开?门。   “…哦。”   楚宁乖乖坐进去。   温砚修私自来京平,不知道会待多久,董事局那边怕不好交差,对外称他身体小恙,将蒋秋留在港岛,能多周旋些时?日?。   温家那边,温栗迎订婚宴前夕,准新郎出了点?小意外,温家上下都乱成一锅粥,温砚修只?能将高叔留下,方便有情况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他形单影只?地?来京平,甚至飞机起飞那刻都在迷茫自己此行前来的意图。   这在温砚修三十余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   他习惯了秩序井然,只?做有意义的事,没当过无头苍蝇。这是?第一次。   温砚修无奈地?笑了下,被楚宁发现,她警惕地?问:“笑什么?”   再顶奢的豪车也受限于校园的限速,只?能龟速移动,温砚修单手扶着方向盘,整个人很松弛:“没什么,只?是?在想——”   他稍微正色。   “京平是?你?的地?盘了,我只?认识你?。”   楚宁想到六年前温砚修接自己到港岛时?,说过差不多的话,脸颊一热。   他绝对是?故意这样说的,她把头偏过去:“骗子,你?不认识人,怎么混进的学校,还知道我在宿舍。”   楚宁在京平生活了四年的时?间,确实对这里要更?熟悉些。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移,夏末初秋,是?京平的好时?候,天高气爽。   城中心没什么太高的建筑,视线不受遮挡,能看到大面积的天空,是?极澄极清的湛蓝色,   库利南在一幢方正的建筑面前停下,是?瑞霖投资的酒店,有专人迎上来负责将车停去地?库,虽没亮明身份,但一看眼车牌就了然来人是?谁。   酒店上下都进入一级警备,顶层的总统套房一早就收拾出来了,里里外外卫生打扫了三遍。   迎宾见同行还有一位女士,又赶忙将消息传上去,按照楚宁的身形准备好拖鞋、浴袍、睡衣等用品。   大堂部的摸鱼工作群做好了第一线八卦的准备,把仅有的三个男同志通通踢出群,聊天记录分分钟突破99+。   酒店经理吩咐过老板大驾光临的事,系私人行程,不得声张。但经理又没在群里,想管也有心无力?。   累了一天的小姑娘们个个精神抖擞起来,指望着这瓜续命,才能有力?气熬到下班。   老板常年不近女色,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这是?第一次公然携女伴露面,还是?酒店这种地?方。   【老板娘吗?是?吗?是?吗?】   【我赌一手肯定?是?啊,你?看老板多照顾人,一双大长腿成摆设了,步子都不敢迈大!】   【啊啊啊宠死了!好可爱的妹妹啊,水灵灵的】   【哪家的大小姐啊,没见过欸】   【妹妹好小一只?,这个身高、这个体型,会不会很…】   【欸欸欸上面那个,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   【老板不会是?服务型的吧…主要是?他身边的小妹妹太美了啊,完全纯欲天花板啊!谁会忍心这么可爱的妹妹累啊!】   【赞成!咱老板这宽肩窄腰大长腿,男模顶配,不拿去服务人都可惜了!】   温砚修不知道手下这帮女员工一边拿着他的工资,一边热火朝天地?编排他的…床品。他心思都在楚宁身上,他想和她并肩走,小姑娘偏偏不肯,他步子故意慢下来,她也慢下来,始终不近不远地?跟着,生怕别人误解他们之间关?系似的。   单独的透明电梯直升顶层,入户式的设计,开?门便是?玄关?。   柜子上摆着一只?素瓶,里面插了一枝金桂,香得很浓馥。   一进来,楚宁就抬手,拉住了男人的袖口。   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思绪大概清晰,于是?开?门见山道:“我碰到以熹姐姐了,她都和我说了。”   话到唇边,还是?需要些勇气,楚宁顿了一下才继续。   “你?当年…”   “喜欢你?。”男人打断她,承认得干脆。   楚宁惊讶地?望过去,没想到男人就这样承认下来,下一秒,她被圈在他健硕的身体和玄关?柜之间。   她听过很多表白,其实对这三个字已经免疫了,没什么感觉。   可没有人会紧紧地?圈住她,体温滚烫,几乎要烧尽两人之间共用的空气,语气却一本正经地?说这几个字。   楚宁突然觉得好热,脑袋也晕晕的:“那为?什么…”   她没能说完,那是?她心里最酸涩难捱的一块秘地?,直接说出来还是?好难。   “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温砚修低头,呼气发紧,怀圈着她的动作却不住收紧,用这种方式来满足他那强烈到夸张的占有欲。   “无论如何?,当初不该骗你?。更?不该心口不一地?对你?说些话,都是?假的,是?我混蛋,让我们白白错过了四年。”   他去看她的眼睛,好似看到了淡淡的雾气,心脏冷不丁地?抽疼了一下。   楚宁很懵,亲口听见他说这些,对她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心脏胀胀的,充盈得过了头。   她感觉自己像氢气球,飘飘然地?快飞起来。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楚宁问得认真。   温砚修诚实地?摇头:“我只?知道大概比我想象得还要早。”   他…好会说话。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楚宁这会儿突然懊恼自己没趁这四年真的去谈个男朋友,这样至少能和他多推拉几个回?合。   “但宁宁,你?那时?才十八,我…不是?禽兽。”   “十八…也可以谈恋爱啊。”   “可我想要的不只?是?谈恋爱。”   温砚修抬手,捧着她的脸,目光极具侵略性地?蔓过来。   一颗石子掉入寂静的湖,荡开?涟漪,也打破了所有平静和秩序。   他吻上她唇角,掌心揉着她的腰肢,他知道她那里敏.感,轻轻重重的几下,女人就酥软地?在他的怀里化开?。   他对她坦白过那通让他溃不成军的电话,他对她什么想法,楚宁应该早就了然才对,一时?间太多信息涌入她的大脑,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而?已。   楚宁被他吻得天旋地?转,蹙眉,又很舒服地?展开?,完全沉浸。   他吻得好用力?,越来越强势地?逼近,舌尖勾出甜汁来,又全数咽下,强势又耐心,明明是?两种矛盾的状态,在他身上融合得很好。   从玄关?、到橱台,步伐急切而?乱,踩出了节律全乱的踢踏舞曲,被贴心准备的一对拖鞋无人问津,只?能在鞋柜旁相伴终老。   楚宁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舌根好酸,被迫仰头经历再一场的狂风暴雨。   她手臂缠在男人的肩颈,指尖轻轻搭在他颈侧暴起的那根青筋,烫得惊人,男人的心跳飙升。   温砚修圈住她的背,发力?,将人抱到自己的月退上,坐稳。   女人小脸红彤彤的,额侧浮着晶莹的汗雾,是?投入的证明,他满意地?为?她拂去。   楚宁茫然地?眨眼,怅然若失,心脏少了一角似地?,空落落的。   男人的吻技好好,她被吻得很满足…没尝够。   下巴被两根长指抬起来,温砚修打断她的失落,眸子黝黑不见底,平静地?问:“这次回?京平,和周延昭一起?”   他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女人小巧光滑的下巴,眉头轻蹙,光是?提这个名字,就很不爽。   “没有,和边老师回?来的。”楚宁低眸,说了实话,“分手了。”   她藏了私心,话只?说了一半,关?于两人合约情侣的事闭口没提。   其实看他吃醋芥蒂,挺爽的,楚宁感觉心里缺了的那块被细密的泡沫填满,有种很撑的餍足感。   她还不想告诉他。当年他骗她,如今也算她还回?来了。   男人按住她后脑勺,压住,仰头吻了上去,唇瓣碾着她的,似贴似离地?吻了好多下:“做得好,宁宁,好叻。”   楚宁身子颤了下,花bao早被裹住,因为?男人的声音,潋出更?多的露水。   他这时?候说什么粤语…还用那种声调…很犯规啊……   楚宁不舒服地?动了动:“什么东西?。”   两人视线一并落下,男人喉结不自然地?滚了下,想抬手别开?楚宁的头。   亲了几下而?已,他就…有点?丢架。   谁知这个小了他九岁的女仔,调皮和胆量都远超他的预想。   只?这一会儿工夫,她趴下去,曲着食指逼近,两只?眸子亮晶晶的,像是?绝顶成色的黑珍珠。   和猫咪第一次见毛线球同理,楚宁只?是?好奇而?已。   很单纯地?好奇。   下一秒,男人的手掌紧抓住她的手指,她抬头,对上温砚修的眸子。   男人的气压很低,瞳孔晦暗如黑洞,快把她一整个吸进去。   “不能碰。”   “嗯?”   “还没给我名分呢,宁宁。”温砚修不矜而?庄,“这还不是?该给你?的礼物。”   -----------------------   作者有话说:温哥:勿扰,疯狂push进度中 第34章 风传花信   chu34:   楚宁是被香味叫醒的, 很浓郁的番茄味道,酸酸甜甜。   半梦半醒间?,楚宁咕哝一声, 翻了个身,馋虫被勾出来,想睡也睡不着了, 只能?怔怔地盯着天花板, 一下接着一下眨眼。   她突然害羞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脚趾头蜷起来。   啊…想起昨晚了…那种暧昧的氛围,若即若离, 她只是回想起来脸颊就热热的。   温砚修问她要不要留宿时,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任男人抱自己?进?主卧,房间?是繁冗富丽的法式洛可可的装修风格, 走进?去就像坠入缥缈梦境。   后来再吻她时,男人扣住她两只腕子,不容置喙地拉过头顶。   他说不许她碰就是不许, 她再怎么撒娇都不管用。强大很多时候也意味着严厉、或是管教, 温砚修不能?总任由她调皮下去。   他不想擦枪走火, 更不想在她面前变得?太狼狈。   楚宁缩在被子里,失落地蹭了蹭掌心, 咬紧嘴唇, 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氧气快消殆她才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新鲜的空气,身上黏糊糊的,她趿着鞋,钻进?了淋浴间?。   简单地冲澡后, 楚宁来到?厨台,用浴袍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男人刚放了两大勺淡奶油在番茄浓汤里,手持汤匙,慢条斯理地将其融化开。背影看起来颇有耐心。   楚宁悄声走到?温砚修背后,伸出食指,戳了戳他脊椎骨,在后腰的位置。   “温砚修,你当我男朋友吧。”   温砚修端着黑胡椒调料瓶,手一抖,倒多了,他稍怔,关火。   调料瓶连同那锅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味道的例汤都被不管不顾地抛在一边。   他转过身,一把拉过女人,圈住她。   “宁宁,你说什么?”   楚宁脸颊红扑扑的,不好意思再说第二遍,偏过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无所?谓。”   下一秒,她直接被人托腰抱起来,稳放在餐桌上,侧腰残余着他掌心的热量,钻进?皮肤之下,好痒。   温砚修直接吻下来,尝到?了她口腔中清新的柠檬味道,他吻得?不凶但很深,徐徐而之地到?底。   在确认,或是盖章,给她打上他的标记,名正言顺地占有她的所?有。   才冲过凉,就又被亲出了淡淡一层的热雾…真是好麻烦,楚宁蹙起眉头,却迟迟不愿意推开他,其实很享受,楚宁不会否认这?一点。   温砚修放过她时,她才顺势推了男人一把,娇怪道:“你做什么啊…”   “亲女朋友。”   他指腹沿着小臂一路向下,轻握了下她的腕子,而后挤进?女人的指缝中,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十指紧扣。   温砚修注视着她,一瞬不瞬:“我的。”   楚宁脸颊一热,不懂这?样?羞耻的话怎么被他说得?如此清风霁月。   被他这?样?完全圈在怀里抱着,很安心,呼吸里都是他的味道,因为刚刚吻过,或者只是因为距离太近了。   她去看男人的左脸,那道巴掌印早就没了,但她还是凝神地问:“疼吗?”   接过吻后的气息变得?缱绻,带着一股莫名的娇软,对他有量身定做的杀伤力。   温砚修轻轻摇头,不疼,她力气不大的,打不疼他。   只是心里疼,但现?在重新被她填满,哪里都是甜的,感觉不到?疼了。   珐琅锅里盛着的意式香草番茄浓汤,因为多加了黑胡椒,而风味未定;吐司切片,还未煎酥;生鸡蛋放在台子上,也没来得?及处理,背后的厨房一片杂乱无序。   温砚修明明是最讨厌半途而废的性?子,可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了。   不想继续烹饪完这?顿早餐,不想送楚宁回学校,不想她离开他的视线。   原来占有欲并不会因为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被满足,反而贪婪滋长得?更甚。   “吃了早饭,送你回学校?”他心猿意马地问。   楚宁点头,今天要领学士服,和舍友约好了一起拍照,还要收拾行李。   临近毕业典礼,学校的琐事很多,她已经白白浪费一晚上的时间?了。   “那我呢?”温砚修又问。   楚宁怔了两秒钟,不解地眨眼,他这?种总裁级的人物,日程表不应该都是半个月前就敲定好的,怎么来问她。   “我现?在是无业游民。”温砚修掐了下她的脸。   温砚修没和她说为了飞来京平找她,他推掉了多少的工作和会议,不想给她压力。   做出了来见她的决定,剩下的问题都是他要解决和消化的,而不是她。   但小姑娘心软,这?一点倒是可以好好利用,温砚修凑到?她的耳边,拿唇瓣轻轻蹭了蹭:“亲都亲了,宁宁,你得?对我负责,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酒店,总统套房太大了,一个人住,显得?我很孤独。”   “…………”   楚宁觉得?某人越老越不要脸了。   -   最后两人一起回的京大。   临出门前,楚宁盯着温砚修将那件高奢定制的西?装外?套脱掉,马甲也脱掉,金丝线领带、无烧蓝钻胸针、劳力士通通被丢回不见天日的抽屉里。   男人的衣柜常年黑白灰,传统款式居多,看不出什么。   但各类配饰繁冗,领带、领结、腕表、怀表、胸针、袖箍、皮带…温砚修乐于?收集这?些?,在细枝末节的搭配上能?看得?出他审美很好。   现?在通通没了用武之地,他只剩下黑衬衫、黑西?裤,一条最低调最低调的黑皮带。   眼看女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鞋,温砚修投降:“宁宁,我没有更便宜的鞋子了,发誓。”   “哦。”楚宁怏怏地收回视线。   男人的薄底皮鞋永远是锃亮的,纤尘不染,矜贵公子气很大一部分源于?此。   从根本上和校园里那些?学生划清界限,再怎么伪装,也装不像的。   楚宁只能?作罢,寄希望于?不要有太多人注意到?温砚修。她和周延昭的“恋情”结束,刚在校园墙上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多少人感慨金童玉女也难抵毕业难题,分道扬镳简直意难平。   她可不希望短短几个月,出两次名。   那辆劳斯莱斯被喝令停在距离校园两条街外?的停车场,尊贵的京A连号也冇用,该被嫌弃还是被嫌弃。   温砚修果?断抛弃它,心满意足地跟在楚宁身后,当她甩不掉的尾巴。   京大是国?内最高学府,慕名而来的游客数不胜数,校门前一早就排起长队,堵得?水泄不通。   楚宁是在校生,拿着一张学生卡便通行自如,温砚修借她同行人身份的光,第一次体会到?狐假虎威的爽。   统一领学士服的地方在导员办公楼楼下,楚宁贴心地为温砚修找了一块附近的树荫。   “你在这?等我,马上回来。”   她知道温砚修并不需要什么照顾,他比她强大那么多,怎么也轮不到?她叮嘱他什么。   转身就要走,下一秒,被男人攫住细腕子,拉了回来。   温砚修懒洋洋地一抬眼:“发学士服的那个是?”   楚宁狐疑地往那边看了看:“戴眼镜的那个?是我们大班班长呀,他怎么了,你别闹,我得?过去了,薛薛她们说要早点去抢size。”   温砚修的手被甩开,在半空中停滞,良久,唇角慢条斯理地扯开一抹细弧。   他认得?他,楚宁大一军训还没结束,他就给她塞了情书。   急不可耐的毛头小子,没定性?,轻浮。   楚宁从他手中接过学士服,那男生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手背,是偶然,但并不影响温砚修轻蹙眉梢,心里泞了一块。   他安静地收回视线,单手抄兜,改去抬头看被风吹起来的绿叶,在空中沙沙作响。   心情很平和,空前的冷静和克制。   温砚修知道面对她曾经的追求者能?保持如此无动于?衷,并不是因为他大度,而是因为楚宁拒绝他了;这?才是他的底气。   反例是周延昭,在周延昭面前他就没有这?样?的云淡风轻。   前男友和前追求者之间?有着质的不同,楚宁不在乎这?位班长,但却真真实实地喜欢周延昭,爱过,牵手、拥抱、接吻,甚至…过。   就在这?座校园里,红瓦绿荫,都见证过他们耳鬓厮磨。   温砚修眼眸暗了暗,迫切地想抹掉她记忆里那些?关于?周延昭的回忆。   直到?楚宁怀抱着学士服小碎步跑过来,他才勉强整理好那些?负面情绪,笑着看她。   “温砚修,我好幸运!最后一件M码的,被我抢到?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软软的发顶:“不一定。”   那男生故意给她留了一件,温砚修看到?他往桌子下面藏了东西?。   楚宁没听懂:“什么意思?”   温砚修揉了揉她的脸,惹出来点红才罢休。楚宁身上的单纯、明媚、无瑕,都是太珍贵的品质了,让人忍不住捧在手心里,好好地呵护,她的经历比大多数人都要复杂和跌宕,从沪申到?港岛再到?京平,难得?的是身上这?股干净清透的劲儿,从没被染浊。   他猜楚宁认为自己?曾经一刀两断地拒绝过他,两人就顺理成章地回到?普通同学的关系。   但在另一个人的视角里,这?或许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觊觎,持续了整四年的时间?,也许还会更久。   温砚修没有心胸宽广到?替情敌美言,刚刚楚宁在他面前逗留了八分半的时间?,足够他把来龙去脉和小巧思都交代清楚。   是这?位班长同学自己?不懂把握机会,不怪他。   “没什么意思,你是今天的lucky girl。”   温砚修把人拉过来,长指插\入她柔软的发间?,揉了一把,其实想吻她,但最后只克制地落在了她的额头。   更准确地说,是在她的发际。   楚宁心脏跳了一下,抿唇,轻轻笑:“这?还差不多。”   -   她们宿舍四个人,一个考上了老家?博物馆的编制,一个出国?深造,剩楚宁和庄晓两人在本校读研。   庄晓是隔壁计院物联网工程专业的,他们专业就七个女生,落了个单,宿管阿姨便把她安排到?楚宁她们宿舍来。   京大研究生可以先自行挑选舍友,两人彼此熟悉,知根知底,早就约好了继续当三年的床搭子。   研究生是双人间?,而且是公寓式的设计,单独卧室,共用一个客厅区域。薛可盈和李柔跟着二人去参观过新宿舍,都叫苦不迭。   薛可盈:“呜呜,你们两个双宿双飞在这?过好日子,我呢,还得?去吃白人饭,好苦!”   李柔则满眼羡慕:“早知道当初再努力一点,保研留下来就好了。”   楚宁和庄晓的行李不急着收拾,四人拍好留念照,就回寝室帮李柔和薛可盈一起收拾东西?。   充当了一下午衣架的温砚修被闲置下来,楚宁看他无所?事事,就让他先回去了。   四年的东西?零零碎碎得?不少,尤其是薛可盈,不知道哪里藏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夸张到?咖啡袋子都不扔,各种联名款的纸壳摞了整整一沓。   地板都不够堆的,最后直接霸占了楚宁和庄晓的床铺。   本来以为三个小时的时间?能?收拾利索,结果?忙到?了九点半还遥遥无期。   薛可盈和李柔过意不去,问其余两人要不要出去住。   “我们肯定要通宵了,动静大肯定是睡不了了,你们两个也不急着收拾,还是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拍毕业照。”   庄晓同意,她男朋友是本校的,毕业不留校,见一面少一面,火速拿手机摇人,准备去五道营找个清吧喝酒。   楚宁见状,也应下来,她很少在人群中当不和谐因子,其余三人都没异议,她自然也同意。   她一个人往校外?走,忽然有些?难以言说的失落,这?条路她常走,心情从没这?样?奇怪过。   抱着双臂,迎面走过来一对对的热恋小情侣,楚宁非礼勿视地躲开视线,改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早知道下午的时候就不赶温砚修走了。   从大一入学第一天,到?临毕业前的最后一天,都是她自己?一个人。   其实最难熬的不是大学这?四年,而是复读那年。   一边背着高考的压力,一边要强迫自己?戒断对温砚修的依赖。   她当时真的很恨他,恨他给过她静谧温馨的港湾,又把她孤零零地丢进?汪流里。知道幸福是什么滋味,苦涩就更苦涩了。   可越恨,就越忘不了,越忘不了,就越想他。   楚宁将那些?没由头的少女心思收起来,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伤春悲秋的,明明温砚修已经向她告白,两人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   她打一通电话,温砚修就会出现?的,楚宁对此深信不疑。   只是她没有选择拨通他的电话,她没有当年那样?依赖他了。   温砚修不在,她也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到?了目的地,楚宁将身份证推给酒店前台小姐姐:“一间?,大床房。”   下一秒,冷白修长的手指从天而降,夹着一张通行证,不偏不倚压在她的身份证上。   楚宁一惊,回头,温砚修的脸在视线中一点点清晰起来时,她心脏连着半个身子都麻了。   大脑也掉线宕机:“你怎么在这??”   温砚修没回答她,将两人的证件一并推过去。   楚宁怕这?家?酒店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忙解释:“这?这?这?肯定没总统套房,你住不惯的。”   只是快捷酒店而已,开在学校的后巷,主体客户都是学生,主打的是性?价比,不是品质。更何况温砚修还有轻度洁癖,肯定住不惯。   温砚修看起来比她淡定多了,盯着旁边的价目表研究,上面的价钱和占地平方数让他震惊了一下又一下。   便宜得?离谱,也小得?离谱。   但对付一晚而已,为了楚宁,他可以忍耐。   前台才确认好了两人的身份信息,温砚修的港澳通行证费了些?时间?:“抱歉两位,我们酒店就剩下两间?房了,一间?大床、一间?双床,您看?”   临近毕业季,酒店几乎每日都爆满。   温砚修微笑,将选择权交给楚宁,一副从善如流的姿态。大床、双床甚至两间?房,他都无所?谓,全权由她把握他们之间?的进?度。   没等楚宁做出反应,就又冲进?来一对小情侣,大咧咧地把身份证拍在桌面上。   前台一时犯难,只好解释清情况后,将选择权交给这?两对情侣。   对面男生倒是仗义:“先来后到?,你们先选。”   楚宁看他满头大汗,应该挺急的,怕耽误两人正事,飞速做出选择:“我、我们要双床。”   一间?房…但至少比一间?大床好……   楚宁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那男生对她感恩涕零,疯狂道谢,最后来了句:“双床也挺好,直接干湿分离了,省事儿。”   “…………”楚宁怔住,真想直接把自己?耳朵关上。   光天化日的,说什么啊——   她羞得?直接拉着温砚修的手腕,就往电梯那边走。   大堂的设计弯弯绕绕的,电梯在一处屏风后面,很隐蔽。   温砚修任女人带着自己?穿梭其中,越走眸色越沉,她挺娴熟的,绝对不是第一次来。   他抿了下唇,静静地看楚宁拿房卡刷电梯,滚了下喉结:“怎么走得?这?么快?”   楚宁脸红得?快滴血,真的不想在刚刚那种时候当秒懂女孩。   “没、没什么啊,就觉得?他那么说…很尴尬…前台看我们都怪怪的。”   “他说什么?”温砚修心思没在这?件事上,他稍做回忆,然后虚心求证,“干湿分离?”   “啊!”楚宁尖叫,想去捂他的嘴。   刚抬手,对上男人一双完全木然的眸子,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温砚修大了她九岁。   三岁一代沟,五岁一鸿沟。   九岁的话……   他可能?…真的没听过这?个梗。   楚宁霎时放松下来,甚至还悠然地捋了下头发,笑得?欲盖弥彰:“没事了,就字面意思嘛,没什么的。”   心里偷偷嘀咕他——   老古董。   -----------------------   作者有话说:吧唧!盖章!恭喜这对小情侣!   这章发红包~欢迎多多多多评论捏!! 第35章 风传花信   ch35:   小酒店的装潢自然比不过温砚修住过那些高奢顶尖的总统套房。   那双不菲的牛津皮鞋踏进老旧的地毯时, 楚宁甚至替它感觉到了一丝委屈,锃亮的鞋面沾上灰尘,雾蒙蒙的。   五十多平方的小房间, 不算小了。   可因为温砚修的存在,似乎莫名局促逼仄。他和这里格 格不入,太格格不入了。   楚宁忍不住打量, 那张小小的单人床能?否容下男人这双大长腿。   “你干嘛跟过来啊…”楚宁觉得很对不起他。   昨晚总套的卫生间都比这大, 视野还开阔,在京平最繁华的地段。   “怎么?替我委屈了。”温砚修看透她的心思。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床铺,内心纠结, 最后没坐下来,只是单手抄兜倚在桌边。   温砚修已经竭力地掩饰自己的不适应, 光是推门而入时那股若有似无的霉味,就快把他的洁癖逼疯。   不懂为何一间房会没有窗。   “嗯。”楚宁低头承认下来, “你叫司机来接你吧,我自己住…”   “宁宁,是我想?陪你。”温砚修握住女人的手, 轻攥了下。   他其实还有私心, 想?覆盖掉她有关?周延昭的所?有回忆。   想?闯入他们有过曾经的每一处地方, 破坏掉那些旧的温存,全部更换成他和她的, 他承认是可恶的占有欲在作祟。   但他又是绝对理智的, 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温砚修…”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楚宁的犹豫不决,是前台打过来的,他们刚刚走得太急忘记拿证件了。   温砚修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道:“我下去取, 别?多想?了,嗯?”   楚宁乖乖点头,男人走后,空气中仍留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在酒店的廉价香水的对比下,显得尤为突出。   她带他住这种地方也就算了,还指使他跑腿。   要是传回港岛去,得多少人惊掉下巴。   楚宁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突然感觉不对劲,她屏气竖起耳朵。   隔壁断断续续地传来奇怪的声音,像哭,更像是……   她意识到什么,蓦然瞪大眼睛,瞳孔里写满慌张。   丢!怎么会这样!   她之前准备保研面试时,来这开过好几次钟点房当自习室练汇报节奏,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楚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后背霎时冒汗,总不能?到时候和温砚修一起听吧…简直不要太尴尬。   她几乎是瞬间做出选择,拎起包就往外跑,一拉开门,正正好撞进男人的胸膛。   温砚修低眸,看怀里不明所?以慌乱的小姑娘,两颊红扑扑的,呼吸也很快,怎么他才?离开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她就一副做了坏事?的样子?。   “我、我睡不着,温砚修你陪我出去逛逛吧,散散步有助于消化。”   距离晚餐已经过了五个小时,消化什么?   温砚修捕捉到了一丝声响,眸子?一淡,猜到了一二。   他默许楚宁拉着自己的手腕,顺水推舟:“刚好,再带我看看你的校园?白天?人太多了。”   楚宁心虚地将额前碎发别?到耳后,一时间分不出温砚修是单纯觉得校园里游客和学?生太多,还是在埋怨她只顾着和几个舍友拍照,没好好陪他逛校园。   她哑然,只能?同意。   两人十指紧扣沿原路返回京大,走过刚刚那条路时,楚宁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失落,被?填得满满当当。   楚宁意识到问?题:“你下午没走,刚刚一直跟着我?”   那家?酒店位置不显眼,温砚修又是第一次来,不可能?找得到。   温砚修点头。   楚宁不满地嘟嘴:“干嘛不叫住我?我们可以一起走的。”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温砚修眸色深沉,里面涌动着不明物质,比夜色还浓。   这四?年里,他其实注视过很多次楚宁的背影,她骨架小,比一般的女生要清瘦、单薄,小小一只,却有很强的倔强劲,肩颈永远挺得很直。   步履也总是坚定,落下时带风,温砚修知道,她在奔赴属于她的美好未来。   他笑笑,只说:“好奇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   发现他其实一直跟在她身后,陪着她,无论是这一路,还是这四?年。   楚宁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走路时太认真?了,没注意身后,抱歉。”   男人安静地注视她,是很认真?,她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专心致志的模样,透着一股近乎纯粹的可爱。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棵巨大的银杏,据说有三百余年的历史,历经岁月洗礼而不败,晚风徐徐而过,扇形的小叶摩挲奏乐。   夏末还不是它最美的季节,入秋后披上金衣,风一过,淅淅沥沥地落下,才?是绝对惊艳。   温砚修手掌忽然发力,楚宁被?拉进男人的怀里,下一秒下巴被?人扣住,男人直接吻了下来。   楚宁不懂他又是哪一出,她没谈过恋爱不懂,男女朋友之间一天亲这么多次,是正常的吗…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直到气喘吁吁了,温砚修放过她,她被?吻得完全融化掉,男人的吻技似是会自动迭代的程序,进步神速。   完全拿捏住她的敏感点,吻得流畅,却缠绵。   楚宁埋在温砚修的怀里,连头都没力气抬。   这会儿的校园没人,但不知道有没有哪个监控拍下了这一幕。   她义愤填膺地控诉了四?年校园里情侣公?然随处大小抱,那成想?在毕业前的最后一晚堕落了。   好烦,楚宁抬手打了温砚修一下:“你又发什么疯…”   手指被?握住,温砚修强硬地掰开她的指头,十指紧扣,攥紧她垫在了腰后,滚烫地贴着她,一丝空隙不留。   他低头,亲了亲女人高挺的鼻骨,笑问?:“有人在这给你表过白,对不对?”   “……”楚宁愣住,脸颊开始发热。   大一还是大二时候的事?,她都记不清了。   这会儿突然旧事?重提,居然还莫名地有些心虚。   “看来我女朋友在学?校里很受欢迎。”温砚修神情疏淡地陈述。   “…我拒绝他了。”   楚宁小声解释,看起来好乖。   “嗯。”这点温砚修倒不争论,他又轻轻吻了她一下,“不然就不是接几场吻的问?题了,宁宁。”   楚宁心脏猛跳了一下,他的嗓音好适合说情话,低沉而不失磁性,像远方传来一首悠然的诗。   “不然会怎样?”她调皮地问?。   温砚修不言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说了很多的话。   楚宁红着脸躲开,像只骄傲的小狗:“不说算了,无趣!”   她又不瞎,看得出来温砚修在吃醋,很不爽、很介意,可她喜欢在他忍耐的底线上来来回回地踩,想?看他表现出更多的在意。   看上位者下神坛,看克己复礼者失控,本身就是件很令人兴奋的事?。   楚宁不要温砚修下神坛,所?以寄希望于后者。   她喜欢被?他紧紧吻着的感觉,每一寸神经都被?很多很多的爱和喜欢撑满。   温砚修思忖良久,两人都漫无目的地走了好远,才?严肃道:“不然他的下场就是周延昭。”   他猝不及防地提了他们之间的禁词,更准确地讲,是他的禁词。   楚宁很坦然,巧妙地绕过周延昭这三个字,将话题带回他身上:“温先生,你的占有欲有点强,这样会显得人很专横。”   这一点,温砚修供认不讳,专横也无所?谓,反正只对她。   在集团他是虚怀若谷的掌权人,在温家?他是温文尔雅的长子?、长兄;只在她这里当蛮横不讲理的匪盗,觊觎她的所?有美好。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所?以楚小姐,不要看别?的男人。”   “……”   “否则我把他们腿打断。”   “……”她心猿意马,不应该惩罚她吗?楚宁费解。   但不会的,她才?不会跑去看别?的男人,温砚修完美到无可指摘,世上不会有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她有他一个就够了,还去惦记别?人,她傻。   -   没走多久楚宁就累了,她体力属实有限。   于是两人折返,路上楚宁看了好几眼时间,心里偷偷猜隔壁有没有结束。   快一个半钟头了,应该…能?搞完吧……   心情忐忑地走进房间,很安静,楚宁松了一口气。   两人轮流洗了澡,关?灯,一人一张床。   楚宁侧着躺,后背对着温砚修那边。   房间没有外窗,关?了灯就彻底地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咽了咽口水,这种情况下很难有睡意。   才?二十出头的小女生而已,没什么定性,楚宁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去网上搜知识都好奇要自己试试滋味的人,能?忍得住什么…   男人的呼吸声平稳,很轻,但在封闭的空间内,存在感很强。   每一下都像是叩响晚钟,悠悠扬扬地传到她耳中,和心脏轻轻地共振。   楚宁咬唇,翻了个身,不知道躺了多久,身子?发麻,又翻回来。   “睡不着?”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地传过来,她吓得一激灵。   “有、有一点。”楚宁随口扯了句谎,“明天?就毕业了,紧张。”   “因为毕业?”温砚修轻挑尾音,“不是因为我?”   后半句情绪明显失落。   楚宁的心脏像被?抓了一把,更痒了——   他真?烦人…干嘛要说出来。   “但我是因为你。”   温砚修盯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灯光的小红点一直在匀频地闪,像海面上用来指引方向的灯塔。   楚宁陷入安静,两只脚缩在被?子?里,轻轻地蹭。   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怎么面对男人的直白,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试探:“晚安…”   “安不了,宁宁。”温砚修选择诚实。   楚宁感觉自己被?丢进热锅里,难受得扭了两下腰肢。   黑暗笼罩,她看不见人,可脑海里男人的轮廓变得异常清晰,也开始滚烫。和那么喜欢的人共处一室,怎么能?当他是空气,怎么能?安安稳稳地一觉到天?亮……   她又试探:“那你要不要过来?”   楚宁听见衣料摩挲的声音,男人的脚步声四?平八稳,不毛躁,冷静自若。   被?子?被?掀起来一角,覆过来的是他滚烫且大的手掌,几乎能?托住她整个后腰。   单人床的领地里闯入了只凶猛但蛰伏的雄狮,显得逼仄,连氧气都稀薄,楚宁一瞬间被?烤化,身子?软下来。   温烫的气息洒在优美的天?鹅颈线上,勾出了薄薄一层鸡皮疙瘩。   楚宁像浮木似地,双臂环紧他,葱白的指尖落在男人紧绷发力的背阔肌,蜷了下,像小猫无意义地抓挠。   除了助长烈焰的燃烧,没有任何作用。   温砚修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从上面紧紧地罩住她,垂下头,鼻尖轻轻地点了下她的脸蛋。   “想?不想??”   男人的嗓音像陈年酒酿,楚宁只是听着,就迷迷糊糊地醉了:“想?什么?”   “三个小时前隔壁做的事?。”   “…………”   他听到了。亏她还沾沾自喜,以为瞒过他了一件尴尬事?。   楚宁不满地抓了他一把,这男人真?的很会装。   温砚修亲了下她耳廓,栀子?花的沐浴香氛氤氲在耳畔,他们身上是同样的气味,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把他们都吵醒,也该轮到他们出去躲了。”   “……”楚宁脸蛋直接烧起来,“温砚修!你好坏!”   温砚修掌心的力道收紧,揉开腰肢的纤柔,全数应下:“是坏,坏透了,不然怎么四?年前就敢惦记?”   “温砚修…”   楚宁还想?控诉他,唇瓣微张,正好给了男人可乘之机。   柔软的舌强势地闯了进去,餍足地汲取甜水。楚宁被?吻得头昏脑涨,舌尖懒洋洋地被?人勾出来、又推进去,口齿间都是他的味道。雄性荷尔蒙在疯狂燃烧,逼出来一层薄薄的、热热的、透明的汗。   “温砚修…”楚宁终于在一场吻结束后的间隙,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有人在银杏树那给我表白。”   刚刚睡不着,她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有预感一会儿就说不出话了,所?以抓住机会就急匆匆地问?。   “这四?年,你来过京平,对不对?”   温砚修沿着唇珠、鼻头、鼻梁…这样一路轻啄上去,沉沉地应了一声。   温热的气息扑过来,楚宁被?亲得好晕,已经辨不出男人的唇瓣降落到了哪。温砚修捧着她的脸,又覆上了唇,她懵懵的,只知道条件反射地张嘴。   黑暗里男人低笑了一声,好乖,真?的,他快受不了了。   蜻蜓点水了一下,他出声,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布丢呢?”   “啊?”这和布丢有什么关?系,楚宁怔愣,“在嘉懿那啊,当年带不走它。”   文嘉懿去美国留学?,带布丢也去了,小家?伙现在有满满一小箱的宝石项链,妥妥的猫生赢家?。   温砚修:“你有没有看过它?”   “当然有啊!去嘉懿那机票是贵了点,我买不起,但我经常和它视频啊,我自己养过的猫猫啊,我当然放心不下,很想?它啊,舍不得……”   楚宁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话题为什么突然扯到了布丢身上。   她说的是布丢,但温砚修想?说的,却是她。   声音心虚地渐渐变小,她愣住,在黑夜中迷茫地眨着眼睛。   他放心不下。   他很想?她。   他舍不得。   “讨厌…”楚宁声音明显有了哭腔,泪眼婆娑,脸颊湿湿的,“谁让你当初不喜欢……”   尾音被?迎上来的男人吞掉,唇瓣被?重重碾过,以此封械。   “喜欢,宁宁,好喜欢你。”   “对不起,我的错,是我胆小,是我错了,错得很离谱。”   温砚修说了好多喜欢、好多对不起…说到口干舌\燥了,才?又来吻她。   他得好好安抚这只四?年前被?他伤透了心的小puppy,于是大掌片刻不停地辗转,给楚宁他全部的温存。   彻底沸腾,休眠火山的苏醒只需要一瞬,温砚修知道他到了失控的边缘,该摸的不该摸的,都被?几根长指掠过碾过,女人再不叫停他,今晚他们都不用睡了。   全身肌肉僵硬,绷紧,在等待主人做出最终的抉择。   他很紧张,从未有过的紧张,拨到一侧,试探地凑上前,指尖只是浅浅地碰了下,就被?雾气缠住。   “我有点怕。”她声音也挂着雾,水盈盈的,“你别?太…”   温砚修喉结微动,指腹完完全全地覆下来,像试音的琴师。   只是这一次,奏响的弦乐不再优美,而是细碎。   他绅士地询问?:“宁宁,你过来亲我,还是想?要我去亲你?”   楚宁体力早就告急,声线慵懒:“当然是你过来亲我,好累啊,腰好酸…”   声音突然止住,呼吸也是,她手指紧紧攥住,直接尖叫了出来。   男人是听话地过来亲她,但亲的是……   他是这个意思啊…楚宁怅然地想?,还能?这样啊…   但很快脑海里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全被?男人灵活地搅碎。   空气中除了栀子?花香外,似乎氤氲了更多的水汽,能?拧出水。   不知道多久过去,她全身绷紧,拱成了烤熟的虾。   男人拿湿漉的唇来吻她,又咸又甜,那味道很奇怪,温砚修不许她拒绝,强势地与她接吻,喂给她尝。   他笑了下,贴心地为她捋顺被?汗水打湿的发丝。   “宁宁。”   “嗯?”   “所?以干湿分离,是这个意思。”   “…………”   -----------------------   作者有话说:温哥(严肃脸):学到了学到了   妹宝:嘤嘤嘤??? 第36章 风传花信   ch36:   翌日, 楚宁从另一张床上醒过来,睁开眼,到处都黑漆漆的。   她心生奇怪地爬起来, 在枕头边摸到了手机,点亮屏幕确认时间,七点一刻, 是早上没错。   怎么这?么暗…   等下!她反应过来不对。   她没在宿舍, 是在酒店,而且昨晚…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她长呼一口气, 踮起脚,借着手机的屏幕光偷偷往卫生间溜。   “醒了。”温砚修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吓得?楚宁一激灵, 手机差点直接摔到地上,她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下一秒房间的灯亮了, 男人气定神闲地收回手指,视线蔓过来。   楚宁还没做好见他的准备,疯狂吞咽着发干的喉咙, 两只手臂挡在身前, 只起到了自我安慰的作用。   她现在没什么安全感, 裙摆下面空荡荡的,没穿。   温砚修唇角轻弯了下, 他还穿着昨天的衬衫和西裤, 领口松垮地散着,锁骨和喉结都露着,缱绻着几?分不会示外的风.流。   “别?对你男朋友这?样防备。”他循循善诱,顺便为?自己辩白,“我是好人。”   楚宁:“……”   谁家好人会…会……   她力竭,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昨晚发生的事。   只能捧着要换的衣服,仓皇逃跑,郑重其事地将卫生间的门反锁起来。   她现在没法无条件地相信温砚修的为?人了,她窥见了他的另一面,在斯文绅士皮囊下藏着的,是一具野性的、征伐的、兼有力量感和绝对雄性荷尔蒙的躯干,能吃掉她,虽然还没有,但看起来轻而易举。   他单手就能把她抱起来,放在书桌上。   钳着她的两只腕子,然后心无旁骛地低头尝起了樱桃口味的蛋糕。   裹着果子的包装袋被完全洇开,几?乎呈透明状,最后被修长的指骨攫下来,丢进?水池。   现在板板正?正?地挂在那,甚至是干爽的。   她昨天累得?昏睡过去,不知道温砚修后来自己是怎么解决的。   也不敢想,再想下去他在她心中?的形象要彻底崩塌,楚宁摇摇头,尽量保持面不改色地将衣服穿上。   换好之后,楚宁探了个脑袋出去,空阔的桌面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都是些高奢名?牌护肤品。   樊兰还在时,她最喜欢跟在妈妈后面照猫画虎地护肤,樊兰往脸上抹什么,她就跟着。   现在想来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楚小姐,温先生吩咐我过来给您化妆。”化妆师Lilina是温砚修一大早从温栗迎那撬来的,“听说您今天毕业典礼,毕业快乐,妆容的话我们就选简约大气一点的?您看怎么样。”   “好。”楚宁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欣然应下。   Lilina服务她坐下,再次感慨她满脸充斥着年轻气息的胶原蛋白,嫩得?跟能掐出水似的,是世界上最完美无瑕的素坯。   除了眼底一点淡淡的乌青,她没多想随口说:“楚小姐昨晚没休息好?”   “……”   温砚修正?好这?会儿?走进?来,英俊的面庞闯入楚宁的视线,一本正?经。   她洇了下嗓子,与?镜子中?的他紧紧对视,两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起来,幸亏扑了层粉底,看不见那抹绯红。   Lilina见她没吱声,只当?是默认,宽慰她:“没关系,楚小姐年轻,恢复得?快,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能缓过来。”   温砚修微笑着搭茬:“嗯,今晚好好休息。”   楚宁羞得?不行?,连声说好。   她闭着眼,任Lilina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昨晚是真的没休息好,她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   不知道多久过去,头皮被轻扯了下,楚宁迷糊地睁开眼。   身后哪还有Lilina的影子!   是温砚修,修长的手指捧着如瀑青丝,小叶紫檀的梳子在男人的掌中?显得?如此小巧。   他见她睁眼,紧张地蹙了下眉毛:“弄疼你了?”   楚宁摇头,不满道:“你好大惊小怪,我哪有那么娇气。”   “没有吗?”   没多久就累了,还不算娇气?   温砚修点到为?止地想,表情依旧很淡,一副正?经君子之态。   楚宁害羞地噤声,她当?然听得?出男人的言外之意,宠溺又无奈地嗔怪,听起来很酥。   温砚修手指将女人的头发束起一小缕,编成麻花辫,轻轻地扯蓬松。   听说是现在最流行?的公主半披发,借人时顺便和温栗迎讨的经。温三小姐是港岛时尚圈永远的风向标,她打了包票,说小姑娘都会喜欢这?种?风格的。   他任劳任怨地宠了这?个妹妹二十多年,终于从她那讨到了点好处。   楚宁觉得?他的手法好专业,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发丝之间,手背上的青筋随动作若隐若现,她恍恍惚惚想到昨晚…   这?么好看的手,居然…   她偷偷红了脸蛋,心虚,觉得是自己太暴殄天物。   楚宁偷偷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懂明明都是手指,为?何千差万别?,他的更有感觉…更舒服…更容易到……   他怎么做什么都能做得?完美?   楚宁的视线忍不住顺着男人孔武的手臂线条往上,温砚修已经换了一套新西装,领夹上是四芒星的造型,缀着一颗小巧的红宝石,矜贵得?刚好,不会喧宾夺主。   楚宁盯着这?具完美得?宛若雕塑的身子,认真思?考起来锻炼身体这?件事,他看起来很…强,她怕自己会累死。   昨晚只是开胃菜而已,她就吃得?很撑了。   “温砚修,你每天都健身吗?”   “嗯,每天早上会晨跑,一周三次力量训练。”   楚宁:“难怪…”   和她这?种?只愿为?体测突击练长跑和仰卧起坐的选手,注定天壤之别?。   “等回港岛,你教我怎么健身,好不好?”楚宁发出邀请。   “怎么突然想健身了?”温砚修蹙眉。   他是知道楚宁的体力的,她十七岁那年,他带她去木鱼山顶礼佛,走了没两步就气喘吁吁。   温砚修扣好最后一圈的皮筋,托腰把人抱起来,放在桌上。   这?个高度刚刚好,他能平视她。   温砚修故意不去想昨晚,其实蹲下去的高度也刚好,他单膝跪着,就能吻到。   故地重演,他面容矜冷,清风霁月地抬手将学?士帽取过来,比划着位置。   “未雨绸缪嘛。”楚宁悠闲地晃着脚丫。   她骨子里是习惯被照顾的,毕竟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沪申大小姐,只是后来一路颠沛流离,把那点娇气的棱角都磨平了而已。   楚宁有点单线程,脑子里面琢磨着事儿?,身子就变得?很乖,随便温砚修怎么摆弄她的发型,她都顺从地配合,像只关节灵巧的洋娃娃。   “万一我们磨合得?不习惯…你体力那么好,又要嫌弃我娇气。”   她话音落下,空气直接安静了。   学?士帽的穗在空中?散开,荡呀荡的。楚宁说完就后悔了,胸口弥升起了一团热雾,怯怯地望着男人。   温砚修花了点时间消化她的话,眉头渐渐地舒缓下来,语气严肃道:“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刚刚只是怕弄疼你,我第?一次给人编头发,业务不熟练,心里没底。”   “……”楚宁静静地听,心里很暖。   第?一次吗。她喜欢他的第?一次。   喜欢男人强大松弛、游刃有余之下,不经意露出来的一点小无措。   “而且我喜欢你娇气,宁宁,我是你的男朋友,要负责事无巨细地照顾你的感受,梳头或是你在想的那件事,都是。我也愿意这?样。”   温砚修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亲了亲。   “不用迁就我。锻炼身体是好事,但不必是为?了迁就我。”   “…哦。”楚宁点头,她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温砚修会这?样开诚布公地与?她谈。   她忽然对两人之间的年龄差有了实感,他比她坦率、比她强大、比她有更宽广的眼界和更娴熟的解决思?路。   他给她掌起一盏明灯,前面就是她可以大胆走的路。   楚宁其实好喜欢这?种?完完全全可以依赖一个人的感觉。   四年前孤身一人在京平飘荡时,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毕业典礼这?天,一切一切都这?样完满。   温砚修拿指腹轻轻摩挲着柔软小巧的耳垂,搓出些些的温热。   他再次郑重道:“你愿意我们就试,不想要就停,我舍不得?让你太累的,宁宁。”   楚宁愣了一秒钟,立马嗔叫:“你住嘴…干嘛说得?这?样直白!好羞!”   温砚修无奈地看她笑,眼睁睁看她张牙舞爪地来打他,还在胸肌上抓了一把,杏仁形的指甲隔着西装蹭过那里。   痒意瞬间窜至四肢百骸,他眸底黯了一瞬。   幸好不是在床上,否则他会撞死她的,绝对会。   温砚修顶了下腮,忽然在想——   他真是十恶不赦的坏蛋,明明嘴上说不舍得?她太累,心里却疯狂地想把她占为?己有;舌尖抵了下口腔内壁,在回味那种?柔软和馨香,想要得?更多。   这?种?严重的心迹不一,竟让他心底滋生出了一种?隐秘的兴奋。   温砚修捧着女人的脸蛋,其实想直接亲下来的,可楚宁化好了妆,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到几?乎完美,他不忍破坏。   只能捉住那只刚调皮犯了错的手指,拉到唇边,轻轻地含吻住。   他已经足够克制了,可传到楚宁那里还是好痒、好烫,她难受地咬住嘴唇。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她眼睛亮晶晶的,比琥珀还要清透。   温砚修喜欢她对他几?乎透明态的依赖和喜欢,托着她,像是在掌心里托了一块至真至纯的璞玉。   连表达欲\\望都这?样的清澈,不沾染任何一点世俗的杂乱,这?样的小姑娘放到社会上要被欺负的,所以他得?好好守着她、看好她。   温砚修忙将脑海里那些罪过的、恶劣的想法收起来,清风霁月地刮了下女人的鼻头,他应该好好疼她、爱护她、滋养她,让她永远纯粹、明媚、笑着,而不是在他的身下哭到快断气。   那太坏了。   “小馋狗。”他替她将学?术帽上的穗捋顺,“该去参加毕业典礼了。”   楚宁眨眼,气嘟嘟的,不懂他为?何总叫她小狗。   明明猫咪更可爱。   -   温砚修很低调,没声张,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楚宁的班级。   从草坪拍班级的个人留念照,转移到操场拍全校的统一毕业照,再到礼堂内,等待考古文博学?院组织的拨穗仪式开始。   但就算这?样,还是有人发现了他,消息一层层地传到校领导的耳朵里。   不到五分钟后,张主任就笑呵呵地到温砚修的身边:“温先生,您看看,您这?大驾光临的,怎么也不知会一声,我这?太失礼了。”   “无妨。”温砚修颔首,“私人行?程而已。”   “您这?话说的。”张主任表面看着对社交推拉得?心应手,实则早已经汗流浃背,心里很慌,“有贵集团出资,我们学?校的尖刀人工智能小队与?国安部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攻坚难题,有如今突破性的进?展,您的功劳不可没。”   “您太过奖。”温砚修微笑,“一线的技术研发人员才是功臣。”   张主任:“您才是谦虚了,以您的资辈,到台上拨穗都绰绰有余,只坐在台下、还是这?样角落的位置,太不尊重了,不如和我移步到前排嘉宾席。”   男人听到了很有趣的提议,眸色一怔。   温砚修:“可以吗?”   嘴角的微笑依旧温和而有礼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副斯文皮囊之下,早已燃起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兴奋。   因为?姓氏,楚宁是大班里第?一个登台接受拨穗的。   一早就被叫到侧台候场,错过了开场的嘉宾介绍,隐约听到观众席那边爆发了一阵尖叫,她不明所以。导员不住地叮嘱着她和另两个要一起登台的女生拨穗流程,按照次序分别?接受第?一二三位领导的拨穗、握手,然后逆时针走位,与?另外两位握手,再站定合影。   很简单的流程,楚宁早就烂熟于心。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在导员的示意下踩着鼓点登台,看清了面前人,她霎时顿住。   全身的血液沸腾,直往脑顶冲。   “特邀嘉宾杰出青年企业家温砚修”   “……”   楚宁知道男人的履历不输全场任何一位学?术教授或是荣誉院长,他们都是自己领域中?绝对上位者的存在,优秀、强大、值得?所有人敬仰。   只是没想到是他。   他没提过。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旁边就是两位院士,公然说小话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无声地用眼神交流。   在这?样隆重而盛大的场合下,他们为?同一件事心跳加速。温砚修觉得?自己的心跳可能比楚宁还快,他从没做过这?种?事,太不合礼数了,莽撞也荒唐。   楚宁一步步走进?他的雪松香里,笑得?有些紧张,后背早就蒙上了一层细汗,快不能呼吸了。   揉过她芯子的指骨,此刻捻住了帽穗,慢条斯理地从一侧拨到另一侧。   祝贺她迈入人生的新阶段,迎接崭新的未来。   “毕业快乐,宁宁。”   温砚修低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小姑娘的脸红了,粉底都挡不住,他猜楚宁的心跳飞快,只是可惜没法把她直接揉进?怀里感受。   惋惜只有一点点,更多的是心满意足或者叫奸计得?逞。   他精心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让楚宁走进?来,然后紧紧地束住了她。温砚修无比坚信,他给了她一场绝对无与?伦比的毕业典礼。   她不会忘记今天。   就永远不会忘了他。   台下楚宁的舍友疯了,拿手机疯狂放大台上的两人。   薛可盈:“我没看错吧,就是昨天那个神秘男啊!”   庄晓很赞许地点头:“宁宁这?桃花可以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李柔性格偏保守一点,持反对意见:“也不一定吧,一个拨穗嘉宾而已。”   “不一定什么!阿柔你看他那眼神。”薛可盈振振有词,“都快黏宁宁身上了,又暧昧又拉丝又深情,这?要是清白,我我我我我把这?毕业证吃了!什么破美利坚不去了!”   早有cp雷达把两人的合影传到了校园论坛里,辗转到周延昭手机里,不过是两三分钟的事。   他抬手,将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肺里积了太多浊气,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惊天动地,好像快 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眼角竟然生理性地挤出一些湿,他嘴角挂着苦笑,原来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周延昭以这?种?方式,体会到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他一个混日子的二世祖,没权没势,有点小钱还比不及温砚修的零头,拿什么和炙手可热的港岛太子爷斗。   但他没意识到的是,这?丛林里,主掌法则的其实是楚宁一。   她爱谁,谁就是赢家,其实很简单。   与?对手是温砚修、或是任何人无关,他从喜欢面子胜过喜欢她那刻,就输了。   从台上下来后,楚宁一路小跑着溜出礼堂,撑着露天阳台的栏杆缓气。   她真的快紧张吐了,温砚修怎么敢那么明目张胆的!   两人握手时,他甚至还意味深长地摩挲了下她的掌心,那点滚烫差点逼得?她当?场腿软。   要命要命要命!这?男人是魔鬼吧!   坏死了!   下一秒,腰侧就一阵温热覆了上来,楚宁条件反射地尖叫,顺势被男人拉进?怀里,紧紧地圈住。   “这?位楚同学?,不认真听讲,逃课?”   “温砚修!你!”楚宁做贼似地左看右看,小手疯狂地拍打男人的胸膛,想推开他。   那点力气在他面前完全是螳臂当?车,温砚修不为?所动。   他眉头稍蹙,沉声道:“直呼大名?不礼貌,怎么也该叫声温老师。”   楚宁:“…………”   无语!他玩角色扮演上瘾了吗?   楚宁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一激灵,心更虚了。   转移话题:“你怎么就出来了?不是还有拨穗…”   她们院是比不上京大其他大院人才济济,但也不至于她前脚出来他后脚就拨完穗吧。   “祝到了想祝福的人,就出来了。”   温砚修说得?云淡风轻,抬手,掐了下她的耳朵,几?乎贴上去。   热浪洒在优美的颈部线条,他轻笑,尾音上挑——   “怎么,你舍得?我雨露均沾?”   -----------------------   作者有话说:宁宁:不要!才不要!要天下最最最独一无二的偏爱才对!   -   京平支线over啦~明天回港岛 第37章 风传花信   ch37:   男人鼻梁上还装模作样地架了一副金丝眼镜, 他明明不近视,只有工作时戴来?防蓝光。   装得一本正经的,哼, 假斯文?。   楚宁心里嗤之以鼻。   距离好近,她甚至怀疑男人会直接吻过来?,心脏不上不下的, 好煎熬。   大庭广众, 又是礼堂的必经出口,随时都会有同学经过,楚宁受不了了, 直接从他的怀里钻出来?。   呼吸了一大口空气。   “你怎么想的?不怕被别人看出猫腻吗…”她还在吃惊于男人刚刚的冒险。   温砚修:“最好有人能看出来?。”   楚宁歪头,不解, 帽穗随着小幅度的动?作在空中晃了个圈。   温砚修笑道:“那我们?就顺势官宣,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现?在的男朋友是我。”   “…………”   好奇怪的占有欲, 好强烈,楚宁心脏被烘得暖暖的。   她咕哝:“您在港岛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贸然公开?恋情对?您有什么好处…港媒出了名的毒舌, 我都听?说过的, 说不定要怎么编排您, 这事不能冲动?,要从长计议才行?。”   温砚修眯眼, 勾住她的腕子, 指骨摩挲了下,比刚刚在台上重多了。   带有某种明显的惩罚意味。   “宁宁,你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   男人陡然发力,把人拉进?了楼梯间,门被推开?合上, 灰尘在丁达尔效应的光束里散开?。   后背被人揽住,温砚修将她死死地抵在墙角,捉起下巴,直接覆了上去。   大舌滚烫地碾过唇瓣,丝滑地耸入进?去,吮住小小的、软软的舌尖,口红瞬间融化,边界线模糊不清。   他没有过前任,再目光辛辣的港媒娱记都挖不出一丁点料,清清白白。   谁能编排他什么,谁敢编排他什么。倒是某人,有个京大人尽皆知、快被吹成国民好男友的前任。   最刺耳的是那句“从长计议”。   她和?周延昭的恋情可以被所有人知道、祝福,在偌大的校园里光明正大地牵手、拥抱;轮到他就成了不能冲动?,要从长计议。   哪门子的区别对?待。   温砚修的胸膛里烧起了火,一时半会熄不灭。   他还戴着眼镜,亲起来?其实不太舒服,鼻骨很硌,拓下的印记很深。   楚宁不知道男人突然的狠戾是因为什么,只能无辜地承受一切,变得泛滥。   脑袋被亲到发晕,思?绪像是从身体里抽离出来?,飘浮在半空,她软绵绵地伏在男人身前。   要是被人拍到,传到网上去,绝对?劲爆,这可是顶级学府,隔壁是隆重的毕业典礼。   她应该推开?他的…   可又实在贪恋他的温存,楚宁已经意识到了她的身体从来?都是喜欢他的,和?冗长的院长讲话比起来?,这里太有趣了,她推不开?他的。   不知道亲了多久,男人大概吃掉了她所有的口红。   恍惚中,楚宁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她的本科生活结束了…   即将迎来?崭新的、未知的、充满希望的明天。   巨大的紧张感涌了上来?,她下意识地收紧抱着温砚修的手臂,将他圈得更牢。   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他的体温好烫,很安心。   -   私人飞机准时降落停机坪,蒋秋早早候在舷梯口。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老板人不在港岛的这些日子,他都快共情园区里的流浪狗了。   温砚修没说要他来?京平接,是他自己乐呵呵地跟过来?。   看见老板的瞬间,他眼睛都亮了:“老板!楚小姐!”   两人并肩,距离很近,蒋秋立马了然,差点就热泪盈眶了。   不枉他孤军奋战和?集团董事局那群老古董周旋了快一周的时间,为了老板的幸福,值得!   飞机上早备齐了一整套给楚宁用的东西?,她满心欢喜地趿上柔软的拖鞋,抱着戴森老板给资料到一边翻阅,不打扰他们?二人谈工作。   温砚修很丝滑地切入工作状态,垂首听?蒋秋汇报近期集团的事务。   他飞快地在大脑中列出待办事项,从紧急且重要到不紧急不重要排序,一一吩咐下去。   蒋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心里忍不住感慨,回来?了!那种被工作塞满感觉全回来?了!他浑身的劲,要干翻这个世界!   温砚修将工作布置下去,本想继续处理?工作邮件,切换三国语言回复了两篇后,困意来?袭。   这放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从他接手瑞霖来?,几乎全年无休,投入到工作中的精力百分百充足。   但现?在说不出的不对?劲,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多来?自于心里。   像是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就快喘不过来?气。   不知不觉阖上了眼,他睡得不沉,但眉头轻轻蹙着,梦里似乎也不太安宁。   温砚修听?到了一阵细碎的声音,警惕地睁开?眼。   是楚宁,她小心翼翼地探身过来?,手指停在半空,离镜框就剩几厘米。   温砚修直接抬手攫上女?人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稳坐在他的大腿上,顺势握住她纤细的腰。   他知道楚宁这里很不一样,握紧这里,她就会变得很乖,不乱动?、也不调皮。   楚宁咬了下唇,解释:“戴眼镜睡不舒服,想帮你取下来?。”   而已。   她不懂温砚修又怎么了,抱抱亲亲上瘾嘛,怎么又是贴得这么近…他怀里真的好烫……   温砚修反问:“知道摘眼镜意味什么吗?”   楚宁摇头,她只是想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很少看到男人露出疲意的一面,像是神明陨落,那种破碎感让楚宁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温砚修轻笑了下:“你可以试试。”   楚宁屏气,指尖取下男人的镜框,下一秒,后脑勺被摁住,温砚修压过来?,含住了她的软唇。   她愣了下,微张开?嘴,手指握紧镜框腿,搭在男人的肩上,溺了进?去。   “温砚修…”她叫他全名,叫得越来?越娴熟,尾音水涔涔的。   温砚修捧着她的脸蛋,想了想,又吻了一下,很轻。   梦里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是她混在人群里拍毕业照时的样子,恬静地笑着。   明媚的阳光落下来?,照在他们?身上,青春洋溢,二十多岁是最有少年心气的年纪。   他的二十多岁也很精彩,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却敢置空全部身价,打下一场如今还刻在华尔街历史上的战役,让全世界见识了这位来?自东方、黄皮肤黑眼睛的年轻人的厉害。   “Erek”的名号就此?打响。   他甚至固执地没用任何与温家、瑞霖有关的头衔和?资源,赤手空拳打下属于他的天地。   那是他的野心、他的少年意气。   一段楚宁未曾经历过的时光。   如今他已经褪去了那些热烈的、轻狂的棱角,变得成熟,也变得游刃有余。   温砚修觉得自己疯了,居然会因为年龄这种毫无实际意义的数字而涌胀出很复杂的感觉。   她和?那些同学、和?周延昭,是同龄人,身上有着同样的青春和?冲劲。   “梦见我毕业的时候了。”他很轻地开?口。   “嗯?”   “你没见证过我的毕业典礼。”   楚宁想说他胡搅蛮缠,他毕业时,她才多大啊,还不认识他。   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憋住,她没见过温砚修这样,眉眼间笼着一团很浓的雾,再凶悍强大的兽类,也有露出柔软肚皮的那一面。越强大,不经意露出脆弱的时候,越能牵动?人的神经,让她跟着心疼。   她从温砚修身上感受到了混乱而复杂的情绪,遗憾、悲伤…或者是自卑。   楚宁愣住,不敢置信自己脑海中猝不及防地闪过的那个词汇。   温砚修是完美、强大到没有一丝缺点的男人,他怎么会那样想。   楚宁觉得是自己多虑了,低头,主动?去吻了吻男人的唇角,权当在哄他:“那我补给你,好不好,Erek,毕业快乐。”   她知道他在国外时被叫这个名字更多。   其实想象不出Erek时期的温砚修是怎样的,人无力掌控认知之外的任何事物?,从楚宁见他的第一面,就习惯了他的稳重、严肃、值得依赖。   温砚修没想到楚宁会这样说,她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在他的体系里,但并不影响他被她哄得很开?心。   他见证过她的含苞、盛开?、娇艳,这就够了。人不能太贪心,不能什么都想要。   “上学时还有一个遗憾,要不要也补给我?”   楚宁惊喜,没想到男人这么好哄,她献上一枚香吻就搞定。信心大增,她潇洒地挑了下眉:“说吧,包在我身上!”   温砚修轻咳一声,神色正经:“没谈过恋爱,没有人和?我说过喜欢我。”   “…………”   前半句倒是有可能,后半句一眼假。   “你收的情书估计比我毕业论?文?都厚,骗谁呢,巧克力和?花肯定更多。”楚宁嘟嘴,国外女?生个性?open,求爱肯定更疯狂。   温砚修语气很无辜:“可我没看过她们?,宁宁。”   他们?距离得很近,几乎是鼻尖蹭鼻尖,完全占据彼此?的视线。   指腹蹭着她的腰窝,不疾不徐地揉着,力道不重,可存在感很鲜明,把她往他的怀里逼。   “宁宁,你还没说过喜欢我。”图穷匕见,他明晃晃地要,“四年前的那句,补给我,好不好?”   楚宁彻底软下来?了,不止是腰那里痒。   “你好烦啊…温砚修!温砚修!你停下……”   她神色乍变,眼睛瞪圆,脚趾张成五瓣花,又蓦地蜷起来?。   男人衔住了她的耳垂,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蜷住,用牙齿细细地、颇有耐心地磨。   还不如直接来?吻她的嘴巴,总好过现?在被他折磨得不上不下,头皮发麻,哪里都好痒、好热,快要疯掉了。   楚宁试图推他,结果被男人一只手就完全钳制住,空了的一只,则继续在她纤细的腰上不住地游走。   没有更逾矩的动?作,他没急着打破自己温文?尔雅的绅士形象,只限于此?。   可足够楚宁缴械投降了,她全身打起细颤——   “喜欢你,喜欢你!”   温砚修心满意足地勾了下唇角,奇迹般地,心里那点惆怅散去,变得很暖。   他再一次反思?了自己的坏,似乎总是哄着她来?满足他的渴求。   于是为了减轻罪孽,他揉了揉她的脖颈,温柔地问:“一直低着头,脖子会不会酸?”   “…有点。”楚宁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羞涩道。   “想来?也是。”   温砚修直接把人抱起来?,女?人树袋熊似地挂在他身上,大步流星地往机舱深处走去。   这是楚宁第三次来?到他私人飞机上的卧室,和?前两次相同的是,她还是被男人抱进?来?。   不同的是…   这次他们?是一起倒进?那方柔软中,男人撑着手臂,在她的上空,肩背宽阔到严实地遮住了天花板。   她什么都看不到,却不害怕。   一团好重的乌云横介在他们?之间,散不开?,楚宁弯起食指,如愿以偿地戳了戳,男人喉咙溢开?一声喟叹。   手腕很快被覆住,不许她有更多的好奇心探索,束着她,抵到了头顶。   “唔…”   楚宁眸子里的火苗被一阵风吹灭,袅袅余烟,失落明晃晃的。   半只脚迈进?了伊甸园,又被生生地拒之门外,指尖攥紧纯白的裙摆,早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她扭动?身子,快哭了。   “不行?,宁宁。”温砚修边吻边安抚着她,“没准备。而且飞机快降落了,时间太短。”   他定制了的那批还没做好,目测不够用,应该再加急赶制一箱出来?,然后到处都放上,以备不时之需,他在心里打着算盘。   年龄不是枷锁,而是勋章,他不再有二十出头的风茂正盛,可却有不可同日而语的底气和?能力。   他能引导她、托举她,给她全世界最好的、而不是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他也同样热忱、同样强悍、同样精力充沛,能喂饱她、给她最好的体验,温砚修有这个信心。   “宁宁…再说一遍,说喜欢我。”温砚修嗓音已经哑了。   指腹第二次拢住花蕊时,比昨晚娴熟多了,更倾向于精准出击,三两下直要害。   他怜悯地吻去了楚宁眼尾的泪,又让她哭了,他真是混蛋。   “宁宁,我好喜欢你。”   他掐了一下。   楚宁回神,颤巍巍道:“我…也是。”   温砚修笑开?,忍不住咬了一口她软乎乎的脸蛋。   她真的好像一只柔软的小狗,乖乖的,毛茸茸的,属于他的。   他一本正经,装作故意地问:“也是什么?”   “喜欢你。”   “喜欢哪里?”   怎么又有新问题!   “…………”楚宁觉得他在耍流氓,但没证据,张嘴,佯装要去咬他。   温砚修装深沉地滚了下喉结,神色微正:“哪里都喜欢,知道了,以后会更喜欢的。”   -----------------------   作者有话说: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医美(bushi   温哥多卖点力气吧,要给宁宁最好的啊 第38章 风传花信   ch38:   港岛, 旺角,一家两?层Cafe。   店面是由黑和亮粉两?种颜色拼接而成的?棋盘格,偏韩流, 很小女生的?那种。   文嘉懿一身香奈儿最新款小香风裙,深棕色的?长发随意拿那种羽毛款式的?鲨鱼夹挽起来,知性大气中掺了一点性感的?小狂野。   她抿了口咖啡, 睨了宋菡之一眼:“这就是你挑了两?周的?咖啡店, 也太网红了吧?”   宋菡之不以为然,拿手机拍个不停:“不喜欢你就走啊,正好?我和宁宁单独约会, 过二人世界。”   文嘉懿吃瘪,又?抿了口咖啡。   挑眉道:“嗯…这手磨也还行吧, 勉强能喝,算你眼光还行。”   “切。”宋菡之懒得理她, 这女人一贯这样,口嫌体正直。   楚宁踩着点才到,小碎步地跑进来, 把垂到额前不听?话的?头发一个劲地往后捋顺。   “地铁人太多了, 我挤了两?趟才上去, 好?夸张。”她润了一口柠檬水,连气都没喘匀。   文嘉懿:“我就说我去接你嘛, 干嘛还苦哈哈地挤地铁, 多辛苦!”   楚宁摆手:“你那法拉利太拉风了,往我们工作室楼下一停,全?实验室都要八卦我怎么?还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她的?咖啡已经提前点好?了,见她坐下,服务生很有眼力?地给她递上, 楚宁熟练地用?粤语道谢。   宋菡之和文嘉懿互对了个眼神,一致摁住她想去拿咖啡杯的?手。   “老实交代吧!和温砚修怎么?回事?”   “在一起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和我们两?个商量,你就同意啦?”   “他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你得让他多吃吃苦头才行啊,就这么?追到手了,也太便?宜他了吧。”   “就是就是!宁宁你追求者那么?多,应该好?好?虐虐他才对,怎么?就昏头同意了,太快啦!”   两?人在这件事上倒是统一战线,一句接着一句,恨铁不成钢。   楚宁被这气氛烘得,心跳越来越快,等?了半天才找到个插得进去的?话口:“那、那他很帅嘛。”   她语气有点心虚,两?只手蜷紧在膝上。   “我…也很花痴的?呀。”   楚宁都不记得自己对温砚修这张脸发过多少?次呆了,有时就算是梦中乍一看,呼吸也会停滞。   她根本拒绝不了他的?。   楚宁:“而且当年的?事,他道过歉了,我接受了。”   边吻边道的?,逼着她听?了一遍遍的?对不起和我爱你,然后顺势探得深…   两?人盯着楚宁脸颊上泛起的?可疑红晕,互换了个视线,生理性喜欢,没救了。   都知道楚宁一路走来不容易,终于修成正果了不容易。   但?文嘉懿心里还是憋一股气,她这人最仗义,撸起袖子愤愤不平道:“不行不行不行,我还是不能接受你这么?容易就向敌军投降!”   她是四年前的?亲历者,楚宁埋在她怀里为温砚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听?着心都快跟着碎了。   文嘉懿愤愤不平:“他还欺负我哥!现在连你也给拐跑了…这只老狐狸简直坏透了!”   “谁是老狐狸?”   一道清冷而平淡的?男声响起,打断了这场已经快持续四个小时的?姐妹茶话会。   文嘉懿张着嘴巴,僵硬地转过身,结巴:“温、温温先生。”   温砚修颔首,轻勾唇角:“我和你哥生日只差了五个月,也算看着你长大,不用?这样生分。”   文嘉懿改口:“温、温哥。”   她只能毕恭毕敬地叫,不然能怎么?样,温砚修要是把状告到文晏以那,她免不了要受一顿批评。   楚宁适时开口,介绍宋菡之和温砚修认识:“这位是宋菡之,和我初中就认识了的?朋友;这位是温砚修…”   她侧目注视着宋菡之,但?能感觉到一束温热的?目光倾注在她身上。   男人的?气场变得稍稍有压迫感,裹挟住她。   楚宁呼吸微微发烫:“我男朋友。”   温砚修微笑,周遭的?气流随之融化、升温,他勾起唇角,礼节性地伸出手:“宋小姐您好?,初次见面。”   宋菡之握住他的?手,抬眼望过去,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忽然觉得不难理解楚宁了,要是这张帅脸追求她,她恨不得当场闪婚,宁宁能和他拉扯周旋半年的?时间,已经是忍者级别?。   她在心里给楚宁比划了个大拇指。   男人的长相是很周正的那挂,不像港岛人,眉眼都偏淡,有种很脱俗的?气质。   后腰被人悄悄掐了一把,宋菡之回头,对上文嘉懿警告的?眼神。   她如梦初醒,差点就忘了正事!   宋菡之拍拍脸蛋,让自己清醒下来,三观跟着五官跑是大忌,大忌!   她抚了下发尾,冲温砚修甜甜一笑,拿出在校话剧社磨练过四年的?演技:“温生你先坐,我们和宁宁再拍几张打卡照!”   楚宁迷茫地眨眨眼,不解,刚刚不是都拍过一轮了吗。   手机里一大堆的?照片,都够预制下个月的?朋友圈了,不懂这两?人又?在心血来潮什么?。   温砚修没说什么?,笑着让三位小小姐请便?,自己去了邻桌,拿出手机,安静地处理工作消息。   期间有服务生走过来递给他菜单,温砚修点了杯冰美式,轻抿一口,便?没再动。   他对咖啡,或者说一切食用?的?东西?,都有着极严苛的?品质要求。   温砚修钟爱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的?豆子,干净纯粹,天然的?花香、果香混在淡淡的?苦味中,别?具一番风格。   不多久,叽叽喳喳的?几道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宁宁你往这边看,这个角度、这个光线简直绝了!”   “唉,还是周公子的?拍照技术更高一筹,每次都能把宁宁拍得巨美。”   那三个字从文嘉懿的?口中脱出来时,楚宁愣住,下意识地往温砚修那边看。   手上拼命地摆着噤声,想拦住两?人。   谁料,这两?人的?话题如脱缰的?野马,顺着周延昭展开,就一发不可收拾。   管周延昭做过的?还是没做过的?,统统美言得失真,然后往他身上安。   文嘉懿和宋菡之的?意图倒也明朗,要用?这种方式给温砚修危机感。   什么?只手遮天的?港岛话事人,在她们眼里只是一个还没得到她们认可的?“男朋友”,才不怕他,这方面两?人的?意见倒是高度统一,给姐妹撑腰才是第一位。   宁宁的?幸福,她们来守护!   直到半小时后,男人冷着脸走过来,贴心说已经买过单,天色晚了,已经安排好?车送两?位小姐回去。   然后他大手一挥,将楚宁带走,不忘颔首向两?人道别?时,倒是很有礼节、很绅士;可脚下的?步子却迈得很大、也很急。   “……”   文嘉懿和宋菡之面面相觑,感觉不妙,事挑得好?像有点大了。   男人来时风度翩翩,离开时也是,一身高定的?纯黑西?装,板正挺阔,被撑得很满,就证明里面不是花拳绣腿的?骨架子,而是结结实实、饱满健硕的?肌肉。   能迸发出巨大力?量和荷尔蒙的?那种精干。   宁宁不会…   两?人大概想到一处去了,洇了洇嗓子,脸颊都烫了起来。   -   楚宁正处在风暴中心,不止是脸颊,全?身都被逼得很烫。   她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手腕,被加倍强悍的?力?量钳制住,动都动弹不得。   库利南停在不远处,像一只蛰伏的?野兽,车灯犹如炯然有神的?眸,亮起,刺破厚重的?夜色。   温砚修将她拉进车里,车门合上、隔板升起,后排被完全?隔绝出来,只剩他、和怀里这只又?乖又?调皮的?小狗。   他叹气,是真的?该好?好?管教一下她了——   修长匀称的?手指擒住她的?尖下巴,抬起来,颈部线条绷紧,在他掌中化成了优雅的?白天鹅。   “宁宁,我们很久没见了。”温砚修竭力?让声线维系平稳。   从京平回来,楚宁一心扑在戴森先生的?case上,本科毕业,她现在正式成为边珞实验室的?一员,不仅要更出色地完成项目本身,还要为学术论文、发期刊做准备,比之前忙多了。   和温砚修是没怎么?见。   可也就三五天的?时间……   楚宁没当回事,她每天早上都能从地铁播报的?新闻里听?到瑞霖集团的?新动作。   她觉得温砚修肯定比她忙,于是懂事地没提见面,但?每日都会通电话。   温砚修笑了下:“好?不容易见面,就让我听?这些??”   男人的?手掌紧贴着她的?后腰,那股热气透过衣服料子,直往她皮肤里钻,楚宁抿紧唇:“没有。”   她注视着男人的?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明显在克制着什么?。   浓厚的?情绪在温砚修的?身体里不住翻涌、滚动着,具象成某种强大兽类的?轮廓,就快突破那层斯文的?皮囊。   楚宁潜意识里居然有点怕,想躲开视线,又?被人生生地掰回来。   “周公子就这样好?,分手了还要挂在你小姐妹的?嘴上,念念不忘?”温砚修的?眸色阴沉,涌动着不爽、甚至严重到愠怒。   “没有!”楚宁慌张否认,她也不知道那两?个人今天怎么?了…   明明都知道周延昭和她只是逢场作戏的?。   她越给她们递眼神,两?人一唱一和聊得就越欢。   问题是她们说的?那些?,半个字和周延昭都搭不上边,什么?中国好?男人、二十四孝好?男友…不知道都是从哪冒出来的?新兴词汇。   温砚修指尖摩挲着女人手腕的?一小段皮肤,她很娇贵,白皙的?皮肤一碰就红。   应该给她和博物?馆镇馆之宝一样的?待遇,擦拭得干干净净,然后真空存在玻璃展柜里,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温砚修勾起唇角:“还是你也念念不忘,后悔了?”   楚宁想抬手发誓,和他保证她和周延昭什么?事都没有,可被男人牢牢束住。   别?说是抬手,就连呼吸的?空间都被完全?挤掉,她胸膛剧烈起伏,却汲取不到什么?氧气,好?煎熬。   楚宁张口,气若游丝:“我没…”   温砚修捧着她的?脸,直接吻了下来,气息剧烈缠斗,吞没了她的?尾音。   水津搅动,透明的?唇膏渡到了他的?唇瓣上,有种淡淡的?腻,他尝到了她舌根残余的?那点淡奶油的?香甜。   嗯,那家的?蛋糕做得比咖啡好?多了。   “周延昭这样吻过你吗?”温砚修一边吻,一边在喘息的?空隙问。   古人言,君子威而不猛,忿而不怒,忧而不惧,悦而不喜。   越是位高权重者,越该管住情绪、稳重平和,才不会被人捉住软肋和把柄。   温砚修知道自己破戒了,不该提那个名字的?,更不该听?信片面之词,就重翻她前任的?那篇。   “唔…”楚宁快被他吻得窒息。   她懵懵地想,周延昭这事在他这还没翻篇吗,他好?小心眼。   也好?傻,好?好?骗,文嘉懿和宋菡之说的?话那样夸张失真,他居然信。   “他和你在京大食堂吃过饭,送你回过宿舍,陪你走过那晚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段路吧?”   事已至此,他就都问出来,可能心里还好?受点。   温砚修的?眸子彻底暗掉,妒忌的?火焰烧掉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他冷笑了下:“还有那家酒店,他带你开过房。”   只有最后一句话是陈述句。   前几个表达疑问,是因为他没有目击证据;但?那晚,楚宁对那家酒店了如指掌,在他这,就是实证。   “温砚修!”楚宁激动地叫他。   光嗔怒地瞪着他不够解气,楚宁愤愤地掐他的?手臂:“没有!没有的?事!”   男人手臂的?肌肉紧绷,梆梆硬,弄得她指尖好?疼。   “你对那里的?布局很熟。”温砚修摆事实。   楚宁被气笑:“那是因为我经常抢不到学校图书馆的?有声会议室,只能去那开钟点房练面试话术。”   庄晓的?课表和她们不一样,宿舍常年有人,她不好?意思在宿舍出声练。   “你干嘛想那种事情啊…我和他……”她收住声,突然反应过来文嘉懿和宋菡之什么?意图。   她们想让温砚修吃醋。   楚宁怔怔地看他,车窗外?星星点点的?光,落入男人的?眸子,将那点猩红逼得无?处遁形。   要不是她们说的?那些?,她大概永远看不到温砚修这样。   他在为她失控、沦陷、无?可自拔。   楚宁突然感觉好?热,不是被无?措紧张逼出来的?那种。   而是满足、惊喜…她窥见了男人从不会示众的?一面……   她噤声,没再继续为自己辩解。   楚宁知道这对温砚修不公平,他应该知道她其实除了他从没对任何人动心。   可她又?好?自私,她好?喜欢这样的?温砚修。   好?喜欢他明明强大沉稳,却为她慌乱和轻信。   好?喜欢他的?失控。   她不说话了,张开嘴,挑衅似地拿水润的?小舌去勾他,反被温砚修缠住,更强硬和凶戾地将气息和水津渡过来。   掌根在她的?后腰不住地摩挲,似乎还揉了些?不体面的?地方。   趋于男人劣根的?生物?本能——   再不体面的?事,他都为她做过,何谈与她守礼相处。   舌尖的?那点甜意发酵,温砚修想到了花蕊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比糖霜要甜得多。   喘息声变得粗沉,他知道自己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咬住女人的?耳廓,细细碎碎地舔,把这里弄湿,打上他的?标记。   “楚宁。”   “…嗯?”   温砚修深深地注视着她,眸色好?浓,有欲、还有已经崩塌成断垣残壁的?自制力?:“和我做。”   楚宁心脏被高高提起来,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她没经验,大脑宕机到甚至忘记给出反应。   温砚修最后的?耐心,都用?来征求她的?意见,他不急,慢慢地等?。   回山顶的?路还远,还有很多时间给她考虑。   “可以推开我。”女人沉默了太久,于是提醒她,怕她不敢拒绝。   “不想推开。”楚宁红着脸答。   他愣住,居然有点愣头青地反问:“什、什么?意思?”   “温砚修!”楚宁被她搞得好?羞,暗示到这份上还不行嘛,难道还要她明晃晃地点头…羞死了,羞死了!   她不满地嘟囔:“三十一岁的?老男 人了,还装什么?纯情啊!”   后颈被摁住,下一秒,再度深深地缠绵起了水津声。   男人的?嗓音哑了,但?好?像显得更有压迫感:“三十一岁并?不老,宁宁。”   “不信就证明给你看。”   -----------------------   作者有话说:咳咳咳… 第39章 风传花信   ch39:   他说什么…啊……   楚宁大脑彻底混沌不清, 思弦断掉,珠子落了一地?。   她半跪着,膝盖陷在真皮沙发里, 重心就快不稳,她抬手,撑住。湿漉的掌心拓印在了车窗上, 模糊了车窗外?急速向后跌的华灯星光。   温砚修扶着她的腰, 仰头,虔诚地?与她接吻,他很温柔。   或者说, 装得很温柔,以此来放松女人的警惕。   指尖不再?满足于在水面上泛开涟漪, 而是?向海底两千里探索。   密麻的鱼群霎时迎了上来,紧紧地?缠住他的指腹, 柔软得像是?一捧海底的细沙。   温砚修拿指腹来掐她的脸蛋,哄她说喜欢他,不然就把那种奇怪的味道?抹在她脸上。   他到底有没有洁癖啊, 楚宁要疯了, 求饶地?说了好多声?喜欢他。   温砚修听到了想?听的, 却没想?象中满意,强势地?捏住她的后颈, 指腹打圈摩挲:“宁宁, 是?只喜欢我。”   “…………”   她怔怔地?看着男人慢条斯理地?拿湿巾清理手指,和几分钟前一样,这意味还要卷土重来一次,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芯。   有些出神,乌黑的眼底笼起了她自己都?未觉的兴奋和期待。   楚宁:“只喜欢你。”   是?实话, 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温砚修不知道?而已。   这种信息差在楚宁的心里迅速地?膨胀,像一瞬间涌进了几百只氢气?球,被甜蜜填得满满当当。   温砚修细细地?清洁着指腹,用了不下三张湿纸巾,她的一切他都?好喜欢,其实恨不得整只掌心都?被淋湿,所以不是?洁癖,而是?怕不干净对楚宁有伤害。   卷土重来时却被拒之门外?,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   温砚修苦笑?了下,认命地?从头来过,额头去抵楚宁的额头,汗涔涔的鼻尖相蹭,他轻轻地?啄女人的嘴唇:“别紧张,宁宁。”   改由他单膝跪在地?上。   她能感觉到他滚烫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   楚宁脸红到快滴血,嘴硬,想?装得游刃有余:“我没紧张。”   掌心降落,被轻打了一下,不诚实的孩子要接受惩罚才是?。   “…………”   坏死?了!   老男人!老男人!   车子在山顶别墅前停稳,闲杂人等已被通知提前离开。   就连高叔也被支开去一旁的小别墅拿东西,等二人下车进了别墅,再?重新回来,将?车子停到车库去。   这座矗立在群山顶的巍峨巨人,今夜不允许任何的打扰。   楚宁被男人紧紧抱着,迷糊间听到他和谁通话,说货到了。   她不自主地?将?环在他颈部的手臂圈得更?紧,警觉地?咕哝道?:“什么货…神神秘秘的,温砚修,你不会是?什么黑白通吃的大坏蛋吧……”   温砚修无奈地?吻了下她。   他不是?坏人,不想?通吃什么黑白,只想?照顾好她,让她吃饱,他克制地?想?。   偌大的山顶别墅只亮了最低档的氛围灯,瞳孔放大,聚更?多的光线进来,勉强能看清东西。   楚宁明?明?对这里很熟悉,现在却不知道?自己被抱到了哪个台子上坐着,半推半就地?被吻着,整个人像跌进棉花里。   手指尖在桌面上无意义地?画圈,碰到了什么东西。   好奇心驱使她继续摸索,感觉到了锯齿状的边缘,像那种小包装的糖。   很多,装了满满一小箱,什么嘛?   楚宁抓了一个在手里,借着缥缈的光,看清楚了,瞠目结舌。   男人说的货是?…这个东西……   她的掌心因为凭空多出来的小东西而迅速发烫,像被烧出了个洞,楚宁动?都?不敢动?。   瞬间明?白了为什么男人要抱她来桌前,而不是?直接去卧室。   “定做的,我的size。”   “…………”   涉及她的知识盲区了,楚宁安静地?眨着眼,她以为都?差不多的,收银台的架子上总喜欢摆一排排的这种东西,看上去大差不差。   需要定做的话…就证明?市面上的尺寸都?不合适。   楚宁心虚地?洇了下嗓子,将?那小方块拍到男人饱满的胸肌上,作势就要跑。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不是?不情愿或是?排斥,只是?本能反应,人在面对强大、危险且完全未知的事物时,会天然地?想?要退缩,这无可非议。   温砚修无奈地?看她,抬手拾起那小玩意,用嘴衔住。   大掌捏住女人的后颈,怜爱和强势矛盾地在他身上共存,温砚修扳正她的脸,将?嘴里的东西渡给她叼着。   他转而去咬她的耳垂,气?息环萦:“去你的房间,还是?我的?”   楚宁嘴里衔着东西,含糊着,说不出什么。   浸液分泌出了好多,含在嘴里,都?是?刚刚被吻出来的,她不敢动?作太大,怕银丝直接顺着嘴角流出。   那样好丢脸。   “那去我的。”   温砚修当机立断。   他不想再耽误任何的时间了,不然车里的工作都?白做了,又要紧回去,再?重蹈覆辙一次,他会忍到爆炸。   -   楚宁知道男人精于健身、饮食营养均衡,知道?他身?材很好、是?行走?的衣架子。   但?没有这样直观感受过——   …   温砚修发扬他工作上一贯的一丝不苟,将?衣服穿得板正熨平,如?他所说,他的size,完美得刚好,撑满每一寸。   楚宁哪好意思看,匆匆偏过视线,看清了他卧室的陈设,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没有来过温砚修的卧室。   一时间看得入了迷,大床对面的紫檀木桌上,摆着那只各色釉彩大瓶,里面插了两枝风铃干花。   除此之外?,偌大的卧室里没有任何修饰物,显得单调乏陈。   和温砚修这个人给别人的感觉一样,温尔、肃沉,但?是?很有距离感,像是?高不可攀的雪莲。   那又被打了一下,不是?手掌,而是?…更?滚烫的,还很水润。   “啊…温砚修!”楚宁尖叫,想?拦他,又不敢碰它。   温砚修沉声?,咬了下她的下唇瓣:“专心点,宝宝,别在这种时候走?神。”   他眉心忽然一蹙,意识到什么,心脏空了半拍。   “在想?周延昭?”温砚修试探着问,其实根本无力承受她肯定的回答。   “没有。”楚宁无语,这种时候,她哪还会分心。   男人微笑?:“你最好是?。”   “不然今晚…”他在她耳边轻语一句。   “…………”   禁欲矜贵了三十年的男人,爆了这种粗,反差得太强烈,就连温砚修自己都?怔住了眸色,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   喉结滚动?了几下,他不废话,轻轻重重地?碾着,显得格外?有耐心。   只有温砚修清楚层层耐心之下包裹着的,是?几近要将?他反噬的妒忌。   是?真的想?让她直接下不来床。   就永远待在他的怀里、他的领地?里,占据她的所有,不许楚宁分心去想?别的男人。   楚宁要疯了,搞不懂他要干什么,明?明?刚才那样急着……   男人心才是?海底针!   楚宁被折磨得不上不下,蓦地?睁开眼睛,除了毫无威慑力地?瞪他外?,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全身?失力,几乎是?脱水状态。   温砚修:“你们平时聚会总聊他?”   他误入过几次温栗迎和她小姐妹们的聚会,这个年纪的小女生聊起天来没轻没重的,时常让人听起来面红耳赤。   “夸他?”温砚修循循地?继续问,“怎么夸?人帅嘴甜,花钱如?流水,会哄小女生开心。”   楚宁这会儿根本无力与他争执或是?反驳,只说:“温砚修,你也专心一点。”   “我在吃醋。”   温砚修正色,饶有兴致地?继续。   贲出青筋的小臂紧紧地?锢着楚宁沙漏般的腰,视觉冲击极强。   温砚修盯着她,那双乌黑的眸里升起雾气?,她眸形也很像小狗,圆圆的,水灵灵。   “宁宁,我现在没法不分心想?到他。我嫉妒你们在一起过,很嫉妒,怎么办?”   楚宁咬咬嘴唇。   下一秒,男人抱着她翻身?,楚宁来到了上面,她惊讶地?张开嘴,刚要尖叫,嘴唇就被男人堵住。   温砚修边碾边揉边道?:“你哄哄我,嗯?”   十指紧扣,他用这种方式稳稳地?托住她,同时给了她更?大的施展空间。   温砚修往后倚进了柔软的枕头里,仰起下颌,望向她。   这个角度看起来,他很像是?降伏于楚宁的裙下臣,虔心地?仰视他。   可他明?明?是?那样骄傲的人,从不会自降身?位,去仰望谁,只有他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份。   他言语之间仍是?不容置喙的强势:“宁宁,自己坐上来。”   楚宁愣了足足两秒钟,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那样吓人,热气?直冲冲地?扑上她的鼻尖。   她能吗?   第一次,一点经验都?没有,温砚修直接给她布置了地?狱难度的题目。   鬼使神差地?,她贴上去,轻轻柔柔地?坐好。   用那条很软的细缝描摹临近喷薄状态的火山,烫,只能感觉到烫,心脏都?要被烤熟。   手掌和指间都?本能反应地?收束,死?死?地?夹住男人修长的指骨,温砚修眸色很深地?滚了下喉结。(这里是?手握手啊!)   毫厘而已,楚宁就兀自停下来休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知道?温砚修被哄得怎么样了,反正她是?把自己哄得不错,餍足得很。   温砚修冷着脸,抬手揉了把她的脑袋。   “楚宁,二十分钟了,想?折磨死?我就直说。”   “…………”   车到山前,好像瞒不过去了。   她自己…不太行……   肩颈、后背、手臂早早蒙上了一层薄汗,细而腻,亮晶晶的。   楚宁咬着唇,用力到几乎泛白,卷翘的睫毛一个劲地?忽扇,杏仁形的指甲戳了戳男人的人鱼线,感觉那里的肌肉直接绷紧。   “温砚修…其实我没有过…要不还是?你在上面……”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一股滚烫的血冲上温砚修的脑顶,他蹙眉,却不是?因为愠气?,而是?意外?、惊喜、慌乱、无措、懊恼,总之复杂成了一团阴影,然后映出楚宁那张白皙的、无助的、可怜的小脸蛋。   她居然调皮到连这种事都?马马虎虎地?瞒着他。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句,甚至恶劣地?爆了粗口,却温柔地?把人抱在怀里,去舔她的耳廓。   “宁宁,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和…对不起,我错了。”   最后看回她的眸子,两人无声?地?对视,融进彼此的复杂眸色里。温砚修去吻她,比蜻蜓点水还要温柔,像野兽为幼崽舔\拭去伤口的血。   楚宁忽然好委屈,鼻头一酸,眼睫挂上了泪珠:“你好烦。”   “我哄你,好好哄你,好吗?”温砚修指腹试探地?搅进水津中,这事他今天做了三遍,这是?最耐心的一次,“宁宁,原谅我,我混蛋、我不是?人。”   “…………”   第一次看有人自己骂自己,还越来越起劲的,楚宁被他逗笑?,鼻间轻哼一声?。   她被服侍得很舒服,坐享其成的滋味很爽。   感觉像是?午后的阳光落在了身?上,暖洋洋的,她甚至还慵懒地?伸了下手臂,口申声?越来越重。   忽然下巴被男人扣住,温砚修颇有攻击性?地?低眸看下来,他的洞察力上线得有些迟钝——   眼中含笑?,他一字一顿道?:“宁宁,你和他接过吻吗?”   -----------------------   作者有话说:温哥翻车实录 第40章 风传花信   ch40:   温砚修的眉眼依旧, 挂着温和而疏离的笑意,可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却源源不断地压过来,缠住怀里圈着的女人。   楚宁小小的一只, 他一只手臂就?能完全?地揽住她的细腰。   她还?十几岁时,温砚修曾经致力?于叫莹姨为她准备各种营养餐,想把?她养胖点, 但后来发现冇用。   楚宁骨架天生就?小, 身形是很江南那边很常见?的娇瘦,怎么吃都不胖。   好?在体检时各项身体指标都正常,也没有营养不良, 温砚修遂作罢。   但他现在又重操这个想法,她太瘦了, 他这样压过来,体型悬殊好?大, 他都怕压坏她。   搞得像他故意逞坏欺负她似的。   虽然他好?像…是没干什么正经事,正在以一种几乎是炙烤的方式,逼供她。   宽大的手掌扶着她的肩, 目光凶戾, 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因?为逼问?还?是发力?。   “有没有过?”温砚修沉声, “不回?答的话,要罚了。”   “没有!”楚宁果断地摇头。   一厘一厘地逼进, 她已经要爆炸了, 哪里还?承受得住他的罚。   楚宁呼吸了一大口空气,泪眼婆娑:“没有亲过,也没有…这样过,真的。”   温砚修心中一颗巨大的石头落地,他感觉到了空前的放松和舒畅, 当?然还?有惊喜,很多很多的惊喜。   修长的指骨插//入女人脑后柔软的发间,细致地打着圈揉,完全?温柔下来。   他吻得很克制,舌尖轻轻缱绻了一下,就?停下,当?真像蜻蜓点水似地,一下接着一下,所有的动作都徐徐而缓,不着急,也急不得。   一株娇贵的花,需要百分之二百的投入、滋养、呵护和爱惜。   楚宁都交代了,一字不落,从边珞的牵线,到两人为了满足周延昭的心愿做起了合约情侣,再到后来的相?敬如宾。   温砚修替她抚去了额角的热汗,不知道是被吻出来的,还?是被他逼吓出来的。   楚宁抿了下嘴唇,将两只手臂收得更紧,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温砚修,我没喜欢过他,一点点都没有过。”   温砚修僵住,强悍的肌肉竟打起细颤。   “我只爱过你,温先生。”   一句“温先生”将两人的记忆同时拉回?了六年?前的初见?,他折了一枝风铃花,带她去港岛。   那些克制的、逃避的,却又趋于心动本能的吸引、接近、喜欢,从眸子里汹涌地流出来,融入了静谧的夜色里,无人打扰。   闭眼,唇与唇轻贴在一起,又默契地辗转着,由浅入深地接吻。   楚宁舌尖蓦地尝到了一点咸。   她轻轻推了下,捧起男人的脸,居然看见?了他泛红的眼圈。她没见?过这样的温砚修,没见?过他哭。   怔怔,楚宁轻阖上眼,懵懂地凑过去,吻在了他的眼尾。   次日。   温砚修的生物钟无视他昨晚高强度的运动量,仍准时地催他睁开眼。   入目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房顶,他其实很少来山顶别墅住,这边离集团有段车程,通勤的时间成本高。   只有在很想楚宁的时候,他才会来这,开一瓶酒,看着偌大但空荡的房间,每个角落都能勾得他想起来从前的点滴。   然后就?着那些回?忆,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对于他精密严苛的生活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放纵。   在这里、他们曾经朝夕相?处过的小屋里,他才能肆无忌惮地想念她,梦见?她。   只是这次不同于每次从这张床醒来时的怅然,他的整个身体都被充盈得很满。   那种饱腹的餍足更多是精神上的,身体上完全?没有,折腾到凌晨,也才三分之一。   楚宁像落了水,发丝都打缕,紧贴在白?皙的脸蛋上,显得那样楚楚可怜。   他一向是对她怜悯的,狠不下心,答应过她的,只要她叫停他就?停。   温砚修凑过去,轻啄了下女人的脸蛋,软得他心里直打颤。   楚宁还?在睡梦中,迷糊地嘤咛了一声,好?像那种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狗。   温砚修宠溺地笑了笑,忍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起身,每早长跑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能帮他消耗掉充沛到无处发泄的那部分精力?。   结束五公里的长跑,微汗,运动短袖将肌肉线条勾勒得匀称,他抬手拿毛巾擦去了那点潮意。   淋浴后他换了件偏向家居的衬衫,听见?笔电响了一声,有新邮件,温砚修一边润了口淡盐柠檬水,一边支起电脑处理。   蒋秋发来项目会议的时间安排,城中的一个古巷博物馆项目,是文晏以一手搭桥促成的。   这种等级的会议其实不用惊动他,但因?为温兆麟爱古董、爱收藏,在整个港岛都是出了名的,他老人家对这项目的热情空前高涨,温砚修和温砚从自然都不敢怠慢。   楚宁还?没醒,他得闲,正好?随便看看项目信息   指尖划过参会人员名单时,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温砚修直接给温砚从拨去电话:“阿从,在忙?”   “冇啊,刚陪爸爸妈妈用过早。”大哥昨晚彻夜未归,他手下有人在旺角看见?了温砚修和一个女孩上了车,温砚从忍不住八卦,“哥,你昨晚…”   温砚修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没应,直愣地将话头扭回?正题:“打电话是想和你说古巷那个项目,我盯着,下午的会你不用过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温砚从也算半个人精。   “大哥你这是…有情况了?港岛这几家我都熟,没听谁家的女仔恋爱啊,哪家的大小姐。”   温家的家庭氛围好?,比港岛的任何一家都要和睦,兄弟姊妹之间更是心贴心地亲近,做什么都想着念着彼此。   温砚修也没想藏着掖着:“不是港岛的,也不是谁家的小姐。”   温砚从愣了,自己和许斐之间发生的种种一瞬间涌上心头。   “大哥,当?年?是你劝我,现在怎么……”   温砚修:“阿从,这事先别和爸妈说,给我点时间。”   运动后产生的多巴胺已经所剩无几,男人的眸色沉下来,暧昧甜蜜的绸缎被扯下,达摩克利斯之剑明晃晃地悬在那。   他感觉心脏被人紧紧地攥了一下。   该怎么过温兆麟和乔可心的那关??他不能让楚宁没名没分地跟着他,那样她太受委屈了,对她不公平。   这四年?温砚修没出过面,只暗中默默地陪着她、看着她,还?有一个原因?,他知道楚宁恢复了记忆,不敢笃定她还?想见?到他。   毕竟横在他们之间的,不止有巨大的年?龄差、身份差、地位差,还?有温家和楚家的恩怨。   六年?前的那个雨夜,是他们的初见?、一切缘分的起点,更是楚宁的人生急转直下、从云端坠进深谷的开端。   该如何定义那晚?楚宁遇到了幸福、还?是失去了幸福。   温砚修一贯冷静理智,条理清晰,现在却无法给这个问?题一个答案。   他感谢楚宁。   感谢她知道了所有却仍然没有推开他,还?允许他的靠近、他的示爱。   她比他想象得要勇敢、坚韧、也更敢爱。   昨晚小姑娘亮着眸子,说的那句喜欢,好?纯粹、好?珍贵,温砚修想倾尽自己的所有去护住那份简单和纯粹,她太美?好?了。   他的世界里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惯了,这样的美?好?显得太难得了。   他会为他们解决掉所有难题,她只需要好?好?地爱他,就?够了。   “温砚修…”楚宁叫他,打断温砚修复杂的思绪。   他转过去,血气直冲脑顶,女人穿着他的衬衫,两条纤细匀称的长腿荡在衣摆下面,像透亮的玉。   温砚修很没出息地咽了下喉结,走过去,把?她抱到柔软的椅垫上坐好?。   “找不到我的衣服…随便穿了件你的。”楚宁解释,牢记男人的洁癖毛病,“你不介意吧。”   她认牌子,知道那一柜衬衫看起来非黑即白?,颜色款式都单调,其实价格都不菲,随便一件都能抵普通人大半年?的薪水。   温砚修:“宁宁,别说这种话了,不好?笑。”   楚宁安静了良久,才很闷地哼了一声。   昨晚她觉得羞愧,下意识地往男人的怀里缩,结果鼻尖碰到了一滩水…她早就?把?他搞脏了,这会儿还?道貌岸然地关?心起他的洁癖。   她摇晃着脚丫,左看右看:“早上吃什么,饿了。”   “这就?做,很快。”温砚修揉了把?她的脑袋,然后转过身,走向岛台。   于是楚宁乖乖地坐着等他,目光落在男人宽阔的肩背上,他能驾驭所有的衬衫,看起来那么儒雅、斯文、禁欲…和精赤着时,判若两人。   她忽然很花痴地想,他要是没穿那件碍眼的衬衫就?好?了,她会更喜欢。   没花费多长时间,男人行?云流水做好?了一桌子的菜肴,这顿早餐丰盛得有些离谱,楚宁感觉自己每个菜品尝一小口,就?能吃到八分饱。   “好?夸张。”她忍不住点评。   “不夸张。”温砚修将鲜榨的橙汁推到她手边,“昨晚体力?消耗太大了,得好?好?补。”   “…………”   楚宁很哀怨地瞪了他一眼,他真的长了张清冷端肃的脸,说这种荤话时,都显得那么正经。   真是犯规!   她越想越气,昨晚的那些画面历历在目,某些人明明就?是从外坏到根的大恶魔,穿上衬衫倒好?,摇身一变成了洁白?无瑕的天使。   楚宁咬着鲜嫩多汁的香肠,抬脚,去踢男人的小腿骨,偷偷地报仇。   温砚修眸色稍黯,缓了下,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到桌布下面捞起来她的脚踝。   大掌落下,覆上了女人光洁的小腿,指腹打着圈地揉,眉眼沉稳,没掺任何私欲。   “腿酸了是吗?我帮你揉揉。”   “温砚修!”楚宁又羞又气。   温砚修颔首,微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将那捧白?玉轻碾在了浓重的阴团上:“太重了?那我轻一点,慢慢揉。我想想小腿哪里有穴位?嗯,是这里。”   全?身过电流,楚宁握着勺柄的指尖泛了白?。   奇怪的触感也让她放松下来,还?挺好?玩的,轻一下重一下地踩着玩。   “温砚修,你一会儿送我去地铁站。”楚宁没忘正事,下午晚些时候实验室还?有会。   温砚修轻抬眉梢:“去哪?直接送你过去。”   楚宁想都没想就?摇头,温砚修的座驾太高调张扬了,无论去哪都要接受全?场人的目光礼。   而且她还?没做好?准备,不知道要如何和实验室的师兄师姐坦白?二人的关?系。   她随口道:“不用送我,不顺路。”   温砚修勾了下唇角:“未必。”   他迎上楚宁疑惑的目光,眸中的笑意加深。   “下午有惊喜给你。”   -   楚宁不知道男人葫芦里卖什么药,有正事要忙,她也无暇分心去猜他。   五点半的会议如期,楚宁先行?到会议室布置现场,将文件夹和矿泉水都分发好?。   边珞和黄珊琦一前一后地进来,坐在会议桌的右侧。   黄珊琦暑假回?老家了,和楚宁有段时间没见?,热络地打招呼:“十几天不见?,怎么感觉你更好?看了啊!气色好?好?。”   她听说了楚宁和周延昭分手的消息,还?以为她会陷在失恋的低落情绪里,状态会不好?。   现在看来纯属多虑。   “没、没有吧。”楚宁偷偷将衣服往上拉了拉,盖住锁骨那块见?不得人的红,“师姐你就?是太久没见?我啦。”   黄珊琦狐疑地收回?视线,可能吧,但又不像,总觉得楚宁哪变得不一样了。   至少看起来是笑得更开心了。   她又盯着楚宁看了一会儿,联想到自己那频频受阻的相?亲大业,感慨:“唉,我要是也长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就?好?了,早就?谈上恋爱了,还?犯得着被那些男的挑三拣四地选?”   边珞这会儿才抬头,插话进来:“这叫什么话?珊琦你可是我亲徒弟,手里大大小小多少的case,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能不能有点远大抱负。”   “也是。”黄珊琦笑笑,瞬间自信起来,“我走内在美?路线,是那帮臭男人不懂欣赏。”   她这半个月在家里待得快要抑郁了,父母还?揪着她当?年?非要攻读博士的事指指点点,说她要不是读了这个破博士,怎么会一大把?年?纪还?嫁不出去,留在家里白?白?让亲戚们看笑话。   黄珊琦这口气憋了好?久,这没外人,就?随口发了几句牢骚。   “你们是不知道现在相?亲市场里的男的有多夸张!赚得比他们多要破防,过得比他们精致也要破防,没什么可挑了,就?开始攻击我的学?历,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无语!”   以楚宁原本的性子是不会多说什么。   大概是昨晚刚和温砚修做了那种事情,体内的激素水平还?没恢复到平和状态,她抿了下嘴唇,拍了拍黄珊琦的肩,安慰她道:“师姐你一定会遇到对的人,他肯定会觉得你哪哪都好?,优点是优点,缺点也是优点。”   黄珊琦惊讶,伸手去探楚宁的额头:“宁宁你不是刚和周公子分手吗…居然还?这么相?信世上有真爱的存在嘛?”   楚宁红了下脸,想到温砚修。   现在想起来,似乎还?能夸张地感觉他解开最后一粒纽扣,那股涌冲过来的热浪。   腹肌块块分明,轮廓锋利,肩很宽,肌肉都蓬勃发着力?,显得人更加伟岸,好?…性感。   她笑得眉眼都微弯:“当?然信啊,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很幸福的事情。”   三人聊得投入,全?然没意识到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蒋秋犹豫着看向自家老板,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断,这一看倒好?,后背直接惊出了一层的汗。   老板在笑,居然在笑吗?   老板他不是最讨厌别人公私不分明吗…看来在楚小姐身上,就?没有破不了的原则。   蒋秋默默地想,顺便把?楚小姐的名字记上了心里的攻略小本本。   坐到他这个位置,比当?好?助理更重要的是当?好?舔狗。   他是老板的舔狗,老板是楚小姐的舔狗……那他就?得十倍百倍千倍地舔好?楚小姐。   听到想听的了,温砚修微笑,纤尘不染的皮鞋轻踏进柔软的地毯:“看来楚小姐对爱情的态度很乐观啊。”   楚宁怔住,满眼惊愕地看向男人,不敢相?信温砚修居然出现在这。   领口那条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甚至还?是她踮着脚亲手系上去的。   她不太会,又不肯让温砚修教,对着网上的教程,手忙脚乱地比划了好?久。   楚宁飞快地低下头,喉咙挤出来一声温先生。   难怪他故弄玄虚地说未必不顺路,难怪他信誓旦旦地说下午有惊喜。   楚宁这才知道古巷博物馆的项目,由瑞霖集团出资百分之七十,占大头,自然要派人出席文物修复部分的汇报会议。   但温砚修出现在这…楚宁百分之百地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没见?过哪家堂堂集团总裁对开这种会议乐此不疲的。   楚宁拼尽全?力?降低自己在会议室的存在感,结果温砚修直接大步流星走到她左手边。   霎时间全?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戴森操着有些不流利的中文,急忙要拉他坐主位。   温砚修抬手,表示没事:“您远道而来,又是牵线人,理应坐主位,瑞霖只是出资方,不干涉决策,温某坐在这里合适。”   那只修长好?看的手落在椅背上,稍用力?,斯文地将椅子拉开。   男人坐在了楚宁的右边,带过来一阵好?闻的香,蒸得她左半边脸温温的。   她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给男人发消息,同时在心里祈祷他开了静音。   下一秒,温砚修手边的手机震了两下,又是全?场的目光注视过来。   “…………”   楚宁一头撞死在墙上的心都有了。   【保密保密保密!你别露馅了!求求求求!】   温砚修不疾不徐地看完,唇角勾起,煞有介事地回?她:【怎么求?今晚看看诚意?】   “……”楚宁看到消息了,但没理,甚至直接一把?将手机推远。   戴森那边的人在调试PPT,会议还?在准备阶段,楚宁的动作惊动了黄珊琦。她疑惑地看过来,小声问?:“怎么了宁宁,心情不好??”   “没怎么。”楚宁笑了下,“遇到个莫名其妙的人。”   第一次有人对他的评价是莫名其妙,温砚修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桌子下的长腿叠起来。   纯黑的牛津皮鞋尖,往前探,摸着大概的方位,精准出击。   蹭了下女人光洁的脚踝。   楚宁警铃大作,后背蒙上一层细汗,嘴唇也发干,她心虚地舔了舔。   默默地往后退了一点点。   男人眸中笑意加深。   戴森那边要汇报的人朝他看过来:“温总,边珞老师,那我这边就?先简单地介绍下关?于这个项目的简单设想。”   温砚修云淡风轻地颔首,脚下又往前追了半厘米,重新蹭上那处芳荑。   楚宁:“…………”   莫名其妙都骂他骂轻了!   分明是不要脸!   -----------------------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风传花信   ch41:   楚宁本来以为各色釉彩大瓶的修复项目结束后, 就?没机会在摩罗上街尽头的那栋唐楼工作了。   她很喜欢她那个对着窗子的工位,绿萝的枝叶垂下来,随着潮湿的海风, 微微拂动。   最?后一次离开时,她还郑重?地在心里道?了别。   没想到兜兜转转,古巷的项目也成了瑞霖出资。   他们? 还能继续在那间文物修复室工作。   就?像是她和温砚修分开又重?逢的四年, 缘分总会不期而遇地出现在下一个转角路口。   楚宁顿了一下, 真是搞不懂自?己,怎么做什么都?会想到他。   也会是时不时想到昨晚…想到……   她才尝过那种滋味,正是还在兴头上的时候, 身体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从小骨朵到娇艳的花,不是一日一夜就?能蹴就?的, 需要更多?的尝试、滋养和磨合。   楚宁洇了洇嗓子,将那些羞耻的想法压了下去。   她不紧不慢地往地铁站走, 开会的地点在戴森的公司,离修复工作室和她下榻的酒店都?不算近。   今天天气还算适宜,不热不闷, 天空很干净, 没什么云彩, 刚好边走边来想事。   原本以为来港岛只跟瓷瓶一个项目,工期不长, 加上之前又要和周延昭在众人面前做样子, 楚宁便任由周延昭订了酒店套房。   两人三七分地支付房租,拿项目的差旅报销刚好能够用?。   但现在要从长计议了,现在在过渡期还好,实验室报销她的酒店费用?,但长时间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   楚宁第一个想法是在港岛短租个房子, 了解了房租之后,第二个想法是必须立刻马上找个合租室友。   港岛物价高、房价更高,她一个人根本承担不起。   她在京大的学生论坛上发了帖子,也有几个人来问,但不是预算对不上,就?是心仪的租房区域差得太远,总归是八字还没一撇。   楚宁想事想得入迷,全然没注意到那辆库利南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这?辆装备了超跑级引擎马力的豪车,此刻连实力的百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只能当城市的暗影,悄无?声息地移动。   蒋秋开车,脚压在油门?上,蓄着力,保持车子一路匀速前进。   “老板,这?要跟到什么时候去?”他腿肚子都?酸了。   温砚修抬眼,淡淡地扫了眼楚宁清瘦的背影:“再跟一段,这?人多?,停车了她也不会坐上来。”   “……”   蒋秋心里抓耳挠腮,老板这?恋爱谈得怎么这?样憋屈,堂堂瑞霖太子爷,一点气势都?没有了。   刚刚会上也是,楚小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看老板的眼神?跟看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唉。蒋秋在心里默默同情起了老板。   “老板。”蒋秋看不过去了,“您没谈过恋爱,不懂,这?恋爱不能这?样谈。”   温砚修悠哉地放下手中的平板,指腹轻叩,饶有兴致:“那该怎样谈?”   “您不能太温柔了,现在小姑娘都?不吃这?一套。楚小姐不想上车,您就?把人公主抱进来啊!”蒋秋兴致勃勃地出谋,“您有总裁的身份加持,这?得天独厚的大优势不用?白?不用?,您霸道?起来啊!霸道?总裁爱上我?,您没听?说过吗?”   温砚修:“……”   有点后悔洗耳倾听?了,哪跟哪,土死了,现在把这?人炒掉还来得及吗。   -   楚宁坐上车,感觉气氛怪怪的。   蒋秋和她打了声招呼,就?麻利地把车内隔板升了起来,动作熟练得叫人心疼。   她不解地蹙眉,看向温砚修:“怎么了?你凶蒋助理了?”   温砚修神?情自?若,但她一眼猜透实情,还是让他有些局促,只持续了半秒不到,他勾唇替自?己美言:“冇有,宁宁,我?不是无?良老板,不会无?缘无?故地凶人。”   是蒋秋先提了莫名其妙的建议。   他也没有凶他,只是合理地建议他安静,再说那些土掉渣的恋爱小妙招就?送他去非洲出差。   瑞霖集团与ARIO集团有合作,在非洲拍摄公益广告,是一年前霍泽桁亲手促成的。   拍摄组就?驻扎在非洲大草原边上,听?说晚上睡觉时,还能听?见野兽鼻子来蹭帐篷门?的声音,是瑞霖集团内人员流动最?频繁的一个项目组。   楚宁点点头,想也是,温砚修待人处事都?谦和有礼,确实不像是会压榨员工的。   不然蒋秋也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干这?么多?年。   温砚修目光在她身上拂过,抬手,帮她将肩上有些皱巴的衣领扯平,顺势问:“身体怎么样,还肿吗,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温砚修!”楚宁一脸紧张,忙去捂他的嘴,“你你你…小点声!”   干嘛要大庭广众地问这?种问题!   车子正行驶过繁华拥挤的一段路,开得很慢,窗子外好多?的目光倾注过来,对着这?辆不在他们?生活阶级范围内的钢铁巨兽指指点点、拍照留念。   楚宁感觉自己好像动物园里的老虎,被圈在铁笼里,一举一动、每个表情都?被观赏着,很不自?然。   温砚修蹙低眉头:“当他们?不存在。”   他手掌精准抚上了女人沙漏般的腰肢,用?这?种方式调\\情,也放松她的紧张。   楚宁脸皮薄,他知道?的,但这?次不能由着她东扯西扯地就?把事情糊弄过去。   及时的沟通和复盘,可以帮助他们?更好地了解彼此的感受,提高亲密生活的质量,从上次来看,他们?之间是需要磨合的,他得确保她的舒服和承受范围,当然身体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   温砚修循循善诱地引导,瓦解楚宁的防备心:“他们?看不到的,单向透光,只有我?们?能看到他们?。”   也是。   楚宁失神?地想,毕竟他们?在这?里抱过、吻过,还…第一次感受到男人的手指不仅修长匀称好看,而且灵活、有力。   她红着脸,还是抗拒地推他,想抓住男人的嘴,不要他继续开诚布公地说下去。   “回去再说嘛,蒋助理还…”   尾音被消融,温砚修直接低头吻了上来,眉心稍皱,透着很淡的不爽。   她怎么总要提别的男人?   人前和他规规矩矩划清界限,求他陪着演不熟,不肯给他个名分;人后还要遮遮掩掩,连一个蒋秋都?要顾及。   她心就?那样好?把所有人的感受都?照顾得服服帖帖,唯独落下一个他。   有没有想过不公开他的正牌男友的身份,他会不开心。   温砚修故意把水津声搅得很大,撞在隔板上,弥散成一团水雾。   他颇有耐心地碾着女人柔软的唇瓣:“他也听?不到,不然你叫过我?…”   温砚修噤声,话没说完,他也会为这?种事面露窘色。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和语气都?宛在耳畔,就?是在这?辆车里,楚宁圈着他的脖子,一遍遍地叫他daddy,每一下都?直叩心脏,将身体里最?隐秘、最?不堪的那点劣性勾出来。   他滚了下喉结,眼里的浓重?情绪凝结成团。   楚宁怔怔地问:“叫过你…什么?”   酒醉那天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她甚至不知道?温砚修说的是哪天发生的事,迷茫地眨眼。   那种近乎纯白?的简单,将她整个人都?衬得单纯、简单、不谙世事。   车子驶入隧道?,宛若海底世界般的光映入男人眼底,却没能点亮什么,他勾了下唇角,把人揽过来。   “没什么,我?会好好照顾你。”   Daddy会好好照顾属于他的柔软puppy,喂饱她的两张小嘴。   她亲口叫过他的,给他盖了章,他名正言顺。   温砚修稍怔神?色:“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   晚餐由他全权安排,主餐是惠灵顿牛排和金目鲷,优质的蛋白?质,最?合适用?来补充营养。牛肉慢烤至桃红色;鲷鱼表皮则煎至焦脆金黄,一旁的酱汁由新鲜青豆和薄荷叶熬制而成,油绿色,偏清香的口感,刚好平衡鱼皮精炸过后的油脂感。   红酒斟满在醒酒器里,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一股浆果香,作用?也只需如此。   今晚的氛围已经够好了,无?需饮酒助兴。   更何?况,温砚修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控制得住酒后的楚宁。   小姑娘微醺迷迷糊糊的时候,说起话、做起事,最?没轻没重?了。   楚宁大快朵颐后,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温砚修!你再这?么喂下去我?都?要长胖了!”   温砚修面无?表情地吃掉她咬了一口的咸蛋黄焗南瓜,刀叉放下,把人拉到自?己的怀里坐稳。   攫着她的左手,圈住她右手的腕子,小姑娘的手腕太细了,盈盈可握,拇指和食指的指尖轻松碰上。   他看着,又含笑抬眸看她:“哪里胖了?一只手就?握得住。”   楚宁:“……”这?只能证明她骨架小,骨架小和长肉长胖是两个概念。   “连我?的…都?握不住。”   “???”   楚宁完全惊住,不敢置信从男人口中听?到了什么。她的脸蛋一瞬间就?烧了起来,对上的男人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他说这?样露骨直白?的话时的神?情,还是镇定自?若,像没事人一样,文质彬彬、儒雅斯文。   正经到好像她害羞也不是,不害羞也不是。   喉咙发干,楚宁不住地下咽津液,嘴硬:“我?又没…你怎么知道?……”   “目测。”温砚修回答得很快。   抬手将领带扯松,整个人往后仰,这?样能将女人完全地揽入视线中,霸占她的脸红。   他擎起女人圆白?的指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像在盘玉珠,微笑:“不然试试,看我?目测得准不准。”   楚宁被他弄得好烫,指尖被拉到他的唇边,一下重?一下轻地舔起来,挂上湿漉漉的标记,像是冰糖葫芦外面融化的糖衣。   她要痒死了、热死了,也要羞死了。   豚被稳稳托住,温砚修不费吹灰之力地抱起她来,往卧室去。   两只拖鞋一只掉在餐桌边,一只刚好落在电梯边,感应门?试图关了两次,都?失败。温砚修沉默地走过去,将其踢开。   楚宁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层阴影,如瀑的长发也尽数散开,缱绻在她的脊背和男人的肩头。   她想吐槽温砚修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一点定力都?没有,一股急火都?发泄到一只鞋子上去了。   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五十吗…   要不要这?么夸张,她感觉温砚修抱着她每走一步,蛰眠的巨兽就?眨一次眼,昂首醒过来,撑着她不会滑下去。   直觉告诉她,这?句话不能说出来,不然下场会很惨。   她今早起来就?腰酸背痛了…已经到体力承受的上限了……   还是乖一点吧。   楚宁这?样想,于是阖上眼睛,十分配合地张开嘴,让男人滚烫的大舌长驱直入。   温砚修轻吮着她口腔里的甜汁,吞掉,掌根肆意地揉着她的侧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这?么配合?”他含笑,“想要?”   “唔…”楚宁懵懵地看他,不然呢,他反应都?那么明显了,她也有点小感觉,小块布料被打湿紧紧地锢着,不太舒服。   “不行。”   被男人严词拒绝了。   温砚修宽大的手掌稳稳托着她那双漂亮的蝴蝶骨,拿鼻尖与她的鼻尖轻轻蹭。   “早上我?看过了,还肿着,不行。”   “…………”   早上?早上!看过?看过!   楚宁霎时红了,臊得两颊和脖颈都?滚烫滚烫的热,他他他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样云淡风轻。   她拿起两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不想看他,也不想被他看见。   结果下一秒,温砚修捉住了她的手,带她一路向下,去握住。   她怔住,不知所措到直接在男人的锁骨上咬了一口,听?见男人闷哼了一声,楚宁才后知后觉地尝到了舌尖的铁锈味。   冷白?的皮肤上烙下了她的牙印,楚宁水润着眸子,盯着看。   被男人吻了下嘴角:“某人是属小狗的吗?”   “不、不是。”她声音里带着一股娇气,“疼吗?”   “不疼。”温砚修端方的眼睛里波澜不惊,“随便你怎么咬,这?里,别停就?行。”   他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目测得很准,没骗她,一只手包不住。   温砚修觉得自?己很坏,带坏小姑娘,教她做了很多?坏事,循循善诱地教她该如何?。   眼睁睁地看着一朵白?莲盛开在她的胸口,花瓣散开,变成了奶油质地的流体,像是天堂才有的那种流云。   折腾了好久,楚宁眼皮好沉,在温砚修的怀里昏昏欲睡。   他给她上了一支药,又凝神?算了算时间,再有个三五天应该能恢复好,双臂撑在她身子两侧,低头吻了吻。   眼神?里满是心疼。   楚宁受不了,绷起脚背,轻地踢了他一下:“别用?那种眼神?看了,好不好…”   温砚修收回视线,又宽慰似地吻了吻她的嘴唇。   “宁宁,这?种事不用?害羞,男女之事,你情我?愿,磨合得好了,事半功倍。”   “……”   他用?着和当年劝她不必月经羞耻时同样端方正经的语气,不容置喙。   楚宁心虚地抿了下嘴唇,知道?温砚修说的是对的,情侣之间,沟通永远是第一位的。   “其实没什么感觉。”她眨了眨眼睛,“就?是疼。”   严重?怀疑那些文学作品都?在夸大其词,根本没那么夸张嘛。   温砚修心脏因为前半句沉了下,又因为后三个字疼了起来,他把女人圈得更紧,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   “娇气鬼。”   本来还想等她养好了,下次直接一整个喂给她的,现在看来,还是任重?道?远为好。   不能竭泽而渔,这?在生意场里也是奉为永恒的真理。   多?些耐心总是好的,四年他都?忍耐过来了,不急于一时。   “知道?为什么没感觉吗?”温砚修笑笑,故意逗她。   楚宁是真的好奇,呆呆地掉进他的陷阱里:“为什么?”   “因为才三分之一。”   “还没到你的点。”   温砚修收声,很配合地将衬衫挽到手肘,贲着青筋的小臂送到她面前,随便她怎么咬。   “…………”   -----------------------   作者有话说:温哥:逗老婆越来越熟练ing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第42章 风传花信   ch42:   楚宁在温砚修柔软的大床里睁开眼, 心里的负罪感陡升。   又?白白浪费了一天?的酒店钱,肉疼。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把手机抓过来, 一股脑地联系了十几?个租房中介,今天?是星期六,实验室没事, 刚好把房子的问题解决, 楚宁对?此壮志满满。   结果还没等到中介的回信,就先被一股香味勾出馋虫,口腔分泌出好多的津液。   鼻子开了雷达, 她一路小跑到餐厅,手机丢到餐桌的一边。   温砚修端了两碗馄饨出来, 上面飘着紫菜、虾皮、葱花、香菜还有几?滴香油,那股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好像带她回了沪申。   沪申的小馄饨是全?国都闻名的早餐,皮薄馅香,清淡中不失风味。   楚宅的阿姨做得更?是上品中的上品, 当初楚天?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从玉斋阁请到了楚家做私厨。   她眼尖地注意到男人手腕上沾的一点面粉。   平日里戴名表的位置, 现在却沾上这种与他身份地位完全?不相匹配的生活气息…那种强烈的反差感, 让楚宁心脏一颤,有种只?有她能看得到他这样人间烟火一面的感觉, 好暖。   楚宁抽纸巾, 帮他将那点残余的面粉擦掉。   “你还会?包馄饨呀?”   “嗯。”温砚修没多说,“学过。”   “原来你很会?做饭。”楚宁跑去拿汤匙和碟子。   回来时,男人笑着看她,挑了下眉:“做哪种饭?”   “…温砚修!”楚宁瞪他,故意把他的汤匙放得好远, 叫这个大尾巴狼自己?去拿。   温砚修无奈地摇头,抬手去拿汤匙的动作透着很淡的宠溺,真的是把她惯得就快要?骑到他头上来了。   “两种,都可以。”他慢条斯理地答。   楚宁不想和他说话?了,低头拿勺子舀馄饨吃,尝到味道时眼睛一亮。   温砚修做的味道和在楚家吃的好像,肉馅和得刚刚好,香而不腻,配合上鲜灵的清汤,口感和味蕾的双重享受。   她怔怔,难道温砚修去过楚宅?   她一早刚恢复记忆那会?儿就思考过温砚修和楚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失忆受伤住院,温砚修会?来病房看她,甚至还心软地带她回港岛。   楚宁还记得第一次去温公馆的场面,明?显那里不欢迎她,是温砚修强求,才将她带在他的身边。   他是爸爸的朋友吗?或者朋友的朋友?   她思绪很混乱地飞着,想得都有一搭没一搭,结果没等反应过来,下巴就突然被人抬住。   楚宁不明?所以地看过去,男人温热的指腹落下,在她的唇角,轻轻地擦去残留的紫菜屑。   她愣住,不自觉地洇了下嗓子。   “干嘛啊,你告诉我就好了呀,我自己?可以擦掉。”   温砚修很轻易地看破了她的小心思,笑笑:“不嫌弃你,宝宝,这句话?要?我说多少遍?”   温柔的语调里掺了一点点的强势,在温砚修这里,是专属于楚宁的语气,他只?这样对?她说话?。   “我没有…”楚宁小声地反驳,“只?是觉得你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照顾我,很、很奇怪。”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英文单词,又?飞快地掩了过去,好害羞好害羞好害羞。   可不能否认她的心脏被烘得好暖,在这样一个稀松平常的早上,她居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家的温馨。   楚宁到最后也没问出口那个问题。   温砚修和楚家什么关系,也许没那么重要?,他现在在她身边,他们很幸福,会?磨合得更?幸福,这才最重要?。   这份幸福太来之不易了,楚宁看向他,想到了他们的以后。   已经可以预见很多未知和苦难,他是只?手遮天?的集团掌权人,她…才研一,以后能找到什么工作都不知道,差距太大了。   所以幸福的天?平能短暂地倾斜向她,楚宁已经知足了,怎么忍心亲手去做有可能打破天?平平衡的事。   这顿早餐吃出了一种很安宁的感觉,楚宁全?程不紧不慢,小口小口地吃着。   馄饨这种汤水类的早餐原本就急不得。   但一旁的手机没一会?儿就不安分了起来,她刚刚联系的那些中介齐刷刷地开始了消息轰炸,震动一下接一下,都快成响铃了。   温砚修蹙眉,她一个学生,怎么比他还忙,连好好用早餐的时间都没有吗。   他指骨轻叩勺柄,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有事要?忙?”   楚宁已经完全?沉浸在享受美食的快乐里,鼓着腮帮,含含糊糊回答:“对?啊,在联系中介找房子呢。”   “……”   温砚修蹙眉,额角青筋很轻地跳了一下。   笑得很苦涩:“楚宁,这么大一栋别墅,你当摆设是吗?”   -   温砚修的闷闷不乐最后也无效,楚宁连个男友的身份都不肯官宣给他,还能把他的抗议放在心上吗。   他看着小姑娘一本正经地分析,为什么不能住在山顶别墅。   “太远了?唐楼附近也有我的一处房产,可以先去看看,你喜欢的话?,我们搬到那去住。”   我们?楚宁精准地抓住字眼。   开始新一轮的争辩,义正言辞。   温砚修轻蔑地勾了下嘴角,看出来她是铁了心不想住在他的房子里,原因大差不差地能猜到一些。   避嫌,怕麻烦他,或是介意两人之间的消费水平上的差异。   他了解楚宁的性?子,倔起来谁也拦不住,他没选择强硬地要?她留下来。   而是直接点了头,说可以陪她一起看房子。   楚宁一开始拒绝,但后来想着温砚修是本地人,从小就生活在这,对?港岛的地界肯定比她熟悉,就松口同意了,耳根子软是她最大的弱点,这一点在周延昭身上就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温砚修拿平板找出来港岛的地图,两指放大缩小,锁定了几?个区域。   “问问中介有没有这几?个地方的,离唐楼近,老区,租金应该不会?太夸张。”   楚宁很听劝,一一截屏发给那几?个中介。   还不忘给温砚修这个“活地图”一个大大的拥抱,还好有他在。   温砚修一改往态,没直接把人圈过来见缝插针地吻过去,他承认是有些心虚,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鼻子。   刚刚指的几?个地方,都是瑞霖旗下的地。   他看了眼正乖乖吃馄饨的楚宁,心里忍不住说了句傻女,这么好骗,到社会?上怎么办。   不过也无妨,他的存在就是来保护她涉世未深的那份简单、纯洁的,他会?好好把她圈住,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略施伎俩而已,他是为她好。   没有男女朋友不住在一起的道理,外面的房子没有他这里住得舒服。   更?不舍得楚宁和那些本地房东打交道,都是些老港岛人,租房倒房多少年了,一个比一个精明?。   陪楚宁出发去看房的过程中,他偷偷联系了高叔,让他把唐楼附近的那处公寓打扫出来。   楚宁对?这些全?然不知,她换了身温砚修提前为她准备的衣服,跟着男人出了山顶别墅。   盯着他的领带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看他的领带、袖扣,又?看看自己?的半身裙,都是偏淡的卡其色…这男人怎么还偷偷配情侣衫啊!   她红着脸,抬脚轻轻地踢了下他的脚踝。   温砚修正查看邮箱里面的待办邮件,缓缓地抬头看过来,不解。   楚宁两只?手插在腰间,咕哝道:“老不正经!”   温砚修凭空被骂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但也不恼:“点?”   “冇事。”楚宁不好意思戳穿,偏过头装作看风景。   这种感觉好奇怪,像是明?目张胆地打上了他的标记,不再是细细密密藏在隐秘地带的吻痕或是抓痕。   所有大街上路过看到他们的陌生人,都会?在心里猜一句两人的关系,她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滋味,又?甜蜜又?害羞,不禁在想原来秀恩爱的感觉很爽。   温砚修看出她的别扭,但不知道为何?。   九岁的年龄差作祟,让他某些时候确实无法精准地猜透楚宁的心思。   他将眼底的那一丝失落藏得很好,微笑地夸她:“宁宁粤语讲得好标准。”   “……”楚宁听得耳根子发热,什么嘛,他总爱夸她,从小事夸到床上…   她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   单拎出来都没什么问题,只?是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楚宁强制自己?不要?想下去了,摸了把自己?的脸颊,好烫好烫。   “你别…总夸我。”楚宁推搡了一把要?凑过来的男人。   温砚修臂展宽,被推开了些距离,还是能一把就把楚宁揽进自己?的怀里。   下巴在她柔软的发顶蹭了蹭,转去看那双乌黑透亮的眸子,他轻勾唇角:“怎么不能夸?”   “我会?想到…”楚宁话?说一半,慌慌张张地收住声,“总之你别总是这样子嘛。”   温砚修看透了,眸底的笑意加深:“宁宁,有没有人夸过你可爱?”   他忽然觉得相差九岁并?不能算一段恋爱关系里的减分项,他认识她时便足够成熟,便足够替她遮风挡雨、护她周全?,与她有关的一切都烂熟于心,照顾她、爱护她已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条件反射\了。 奇! 书!网!w!w !w!.!q !i! s!u !w!a !n !g!.!c!co m   见证一朵花的绽放,似乎比单纯地采撷,更?有成就感,也更?让人餍足。   他陪她走过含苞待放,等到了她的成熟,再圈在怀里占为己?有。   “没有!”楚宁已经不能听那个词了,男人修长的指骨曾经戳在小红豆上,一口一个可爱,夸上三遍不止……   她转过头来,愤愤地瞪他:“你也不许再说了!”   谁料,男人突然欺身过来,双手托住她的后腰,指腹有力?地碾着沙漏曲线。   “可我就是这样觉得,怎么办,宁宁。”   温砚修握住了她的下巴,指腹依旧饶有兴致地摩挲:“我不会?骗人。”   他说得神色诚恳,真挚到连他自己?都信了。   明?明?他现在就诱带着她往精心布好的陷阱里去。   他只?说善意的谎言,温砚修自顾自地在心里打补丁。   前来接待楚宁的房产中介姓何?,叫何?中寻,一米七五的身高,本地人,见楚宁是大陆人,就开始执着操着一口港普热情招呼她。   直到两人从门店出来,迎面碰上刚结束电话?会?议、姗姗来迟的温砚修。   何?中寻愣在原地,本来有口音的语调,又?叠上结巴的buff,显得更?加诙谐。   那可是集团的老大啊!   每每来他们楼盘视察工作,校领导都要?提前一周就叮嘱他们注意纪律,从上到下都要?严阵以待的大人物,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何?中寻毫不夸张地说,看见温砚修那一刻,两腿直发软,感觉下一秒就要?跪到地上去。   要?不是被温砚修使了一记眼刀,他直接条件反射九十度鞠躬,加一箩筐的漂亮彩虹屁输出。   “二?位是、是要?一起看房吗?”何?中寻懵了,直觉告诉他,他正面临职业生涯中最严峻的考验。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全?看他在老板面前怎么表现。   温砚修单手抄兜,跟在楚宁身后,自认将锋芒收得很好:“这位小姐租,我陪她参谋。”   陪她参谋,何?中寻在心里品了品这四个字的含义,点头哈腰地笑:“明?白,明?白!”   第一套房在三层,占地面积不大,但布局好,四四方方,显得宽敞。   温砚修走到窗边,推开就是隔壁楼用来装修的脚手架:“隔壁在装修?噪声会?不会?大?”   “会?会?会?!”何?中寻拿捏参谋的真谛,“这隔壁可吵了,电钻声从早上响到晚上,有时候半夜还凿东西,扰民扰民。”   换到第二?套,这个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让人看着心旷神怡,缺点是位置太偏僻,尤其是门口的小路崎岖又?窄,不能通车。   温砚修:“离地铁站多久?”   何?中寻看着平板里公司系统里显示的11分钟,眼都没眨:“十九分钟左右,走得慢点,得二?十分钟了。”   十一和十九又?没什么区别,不都是十几?分钟,何?中寻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就这么一连看了七八套房子下来,自然没有一个是满意的。   楚宁体力?耗得差不多,拉着温砚修到路边的长椅上坐。   何?中寻见状,很有眼力?见地提出帮二?位买水,跑出去好远,绝不当老板的电灯泡。   楚宁情绪有些低落,手指叠在身前,漫不经心地搓着。   “要?不我租第二?套算了,到地铁站也就走二?十分钟。”她下了无比大的决心,“就当锻炼了嘛,我可以的!”   温砚修否定:“你不可以,你体力?撑不住上下班要?多走出两去快三公里的路。”   他抬手将女人微蹙的眉头展开,有他兜底,她还犯不着为这种小事烦恼。   “每天?。”温砚修笑着强调。   如预料的一样,女人哀怨地唉声叹气了一声,然后软绵绵地趴进了他的怀里。温砚修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楚宁的肩。   “何?中介说还有一间,去看看,说不定会?合适。”   “还有?”楚宁立马弹起来,一扫方才的沮丧,“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个肯定行。”   等到了地方,楚宁惊了,这哪是可以,简直是…夸张……   几?百平方的大平层公寓,北欧风的设计,各种家电家具一应俱全?,和先前几?个在筒子楼里的老破小完全?不是一个level。   温砚修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小姑娘眼里冒出的星星,觉得这样才对?。   其实他对?楚宁还是有心疼的,她明?明?应该是得天?独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沪申独生女,看她越习惯那种老破小的租房环境,他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叔叔婶婶勉强算她唯一的亲人,但对?她都不好。   如果楚宁愿意,他愿意当她唯一的亲人,接下所有的责任,好好地照顾她,不会?再让她受苦。   从她和何?中寻的对?话?内容,看得出她生活经验很丰富,一看就是独自颠沛流离地过过苦日子。   那四年,他真的不该离开她身边,远远地看着终归不如就在她身边好好陪着。   楚宁刚从卧室出来,看向何?中寻的目光有明?显的审视意味。   她又?不傻,这种条件的公寓哪是她那点小预算能肖想的。   “何?中介,我的预算就没必要?带我看这种级别的房子了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楚宁严谨地确认着。   何?中寻满背的大汗,心里想也是啊,他干销售也十几?年的时间了,从来没说过这么违心的话?。   “还、还是有必要?的。”他疯狂往温砚修那边看,后者这会?儿丝毫没有想替他一起扯谎的意思,一脸云淡风轻。   何?中寻咽了咽口水:“这、这房运势不好,房主想低价租出去转转运,当做好人好事了。就、就出租次卧那一个房间,对?吧?对?,其实没多大的那个房间,所以价位其实…和您的预算差不了多少的。”   “没多大吗?明?明?比刚刚看过的房子都大…”   “啊…这…”何?中寻感觉自己?再骗下去要?天?打五雷轰,“楚小姐,您等等哈,要?不我再和房主确认一下。”   经过温砚修的时候,他疯狂给老板使眼色,语气都快哭了:“要?不我再和房主确认一下?”   温砚修颔首,神色淡然地迈开步子。   下一秒被一只?手抓住西装袖口,楚宁绕到他的面前来,一双圆圆的眼睛里透着狡黠,盯紧他。   “ 温先生。”楚宁淡然自若,“你交代?一下吧?”   男人眉眼依旧很淡,似乎并?不意外会?被她看穿,轻抬眉梢:“次卧不够的话?,也可来主卧。”   他一顿,眸中笑意加深。   “和我一起睡。”   -----------------------   作者有话说:温哥:勿cue,步步为营求上位ing 第43章 风传花信   ch43:   “你承认了!”   楚宁依旧气?囔囔的。   她个子?比温砚修低很多, 要仰着头看他,气?势自然而然地被削弱了不少。   “承认。”温砚修抬手一挥,将公寓门关上, 走过去,揽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抱到台子?上。   这?样的高?度更?适合眼神交流, 他能更?好地接住她眸里的不爽和愠气?。   其实更?适合接吻, 但?现在还不行。   “本来也没想骗你,宁宁。”   “…………”   就说怎么刚刚看房时觉得哪里怪怪的,都怪她对温砚修太信任了, 他明着暗着找各种角度挑那些房子?的刺,她居然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   楚宁瞪他:“你还说不想骗我?, 刚刚那套、还有刚刚刚刚那套,明明都很好的!”   温砚修举起手, 一脸无辜:“我?发誓没骗你,宁宁,话都是中介说的, 我?只是问了他几个问题。”   好生气?, 好想咬人啊, 她可以咬他吗?   “那也是你在背后指使的,你们串通一气?, 大坏蛋!”   温砚修否认:“我?不认识他, 宁宁,也没有串通一气?。”   他也确实没骗楚宁,这?附近的房地产是瑞霖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在管理,销售中介这?一板块应该早就外包出去了,他是真的见都没见过何中寻。   但?这?个小中介倒是个聪明的, 他几次点到为止的暗示都看得明白。   回头吩咐蒋秋记一下他的工号,年终奖可以考虑多给他一笔不菲的奖励。   “那些房子?都不如?这?里好,你住得会不舒服。”   楚宁还在撅嘴赌气?,不是很想和他说话。   “我?的就是你的。”温砚修拿手指玩她散在胸前的发丝,“搬进来住,好吗?”   她抬手,将所?有头发都捋到脑后,直接拿手腕上的发圈,系了个低马尾,不给男人半点接触的机会。   温砚修注视着她,无奈地笑笑,能让他热脸贴冷屁股到这?个份上的,楚宁是第?一个。   毕竟温栗迎见他冷下脸时都不敢造次,顶多是去找温砚从发牢骚,兄妹两个在背后偷偷蛐蛐他这?个大哥古板又无趣。   他已经足够有耐心了,陪楚宁演了快一天的戏。   要是按照之前蒋秋给他支的招,当什么霸道总裁的话,她现在人应该已经被绑到卧室去了。   温砚修扣住她的下巴,将楚宁始终躲闪的目光掰回来。   “宁宁,在外人面前不给我?正牌男友的身份也就算了,连和我?住在一起都不想吗?”   楚宁真的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会装了,还好会卖惨,看准了她会心软,故意来道德绑架她!   下一秒,男人直接一手环住她的后腰,滚烫的唇直覆了过来,轻吮着她柔软的舌尖。   楚宁似有似无地推了他两把,整个人就软了下来,呼吸促着,全是温砚修的味道。   她用?手指将男人的领带缠住,牢牢地抓着,有种在溺水洋流里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感觉,那是她唯一的支点。   整个人就快被他完全地压在台子?上,蝴蝶骨和后脊被温砚修一只强壮而有力的手臂紧紧护住,不觉得冰凉或者坚硬。   “温砚修…还在外面呢,你别太……”   “不是外面。”男人的声音染上情\\欲,“这?是家。”   “我?没同意!”楚宁红着脸拒绝,但?心底竟漫出了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温砚修从来都是给她点到为止的温柔和绅士,上次看到他这?样,还是被他误会自己?和周延昭有什么关系。   她承认,她很享受他的失控和强势。   至少在这?种时候,是如?此。   “别逼我?把你看上的房子?都买下来。”温砚修含\着她的耳垂,舌尖轻轻重重地舐过,留下湿漉漉的痕迹,证明他的存在。   楚宁像被丢到铁板上的鱼,背腹都好烫,被男人的气?息全方?位地侵蚀:“温砚修…唔…好痒!你别动!”   不止是侧腰那里怕痒,耳垂好像也怕。   或者说,只要是他手指走过的地方?,她好像都…反应很剧烈……   真是的!明明她还在和他赌气?呢,这?么快就求饶了,楚宁恨自己?不争气?。   她捡回来高?冷的面具:“有钱了不起啊。”   “有钱。”温砚修重复一遍事实,笑着应,“了不起。”   “温砚修,你变了。”楚宁一本正经地点评。   她大概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可爱,两颊都红扑扑的,再配上那双水盈且专注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过来,明明是在打?量,却更?像是引诱。   引诱他犯罪,用?一些不绅士、不温柔的方式,达到他的目的。   引诱他一步步地走近,然后吃掉她。   楚宁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差生,居然跑题到这?个份上。   明明是来找房子?的,现在却……   整个人被巨大的柔软包裹住时,她理智恨短暂地回归,挡了下:“你都没戴。”   不知男人从哪变出来一个小方?块,衔在齿尖,一寸寸撕开。   “准备了。”   “…干嘛随身带这?种东西?啊!”楚宁无力,只能软绵绵地去咬他的肩头。   温砚修含笑,来掐她脸蛋的指腹已经有些泡得发皱,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属于她也属于他:“因为随时都有可能有感觉。”   楚宁被男人稳稳地抱在怀里。   他额前碎发蜷在她的颈窝,细细碎碎的好痒,楚宁本能反应地抬手去抓。   “宁宁,我?不想做扫兴的人。”   楚宁颤着卷翘的睫毛,接受了已经完全不由她把控的剧情走向?,心脏被填得好满,被一股暖流紧紧萦绕,抨击着内壁产生共振。   定制款的材质和工艺都是顶尖,几乎没有存在感,她能切实地感受到温砚修的爱意。   滚烫、炽热,也无坚不摧。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她已经完全吞下去了,严丝合缝地楔成了榫卯。   温砚修觉得自己?很难不在这?种时候夸夸这?位进步神速的小朋友:“宝宝,你好棒。”   空气?中很诡异地响起咕哝一下的水声,两人面面相觑,楚宁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像熟透了的苹果。   “温砚修!”   楚宁闭上眼,真是彻底没脸见他了:“都说了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   “这?种时候是哪种时候?”   “这?些话是哪些话?”   温砚修气?定神闲,抱着人直起身来:“宁宁,你害羞的样子?好可爱。”   楚宁真的受不了他披着一张绅士皮,一本正经地说这?些东西?,被逼得更?有感觉了,像是深海海底的水草,随着洋流飘荡,然后攀附地缠上定海巨石。   “楚宁。”   男人忽然很认真地叫她的名字,低头认真地吻上她。   “你明明很喜欢,别抗拒。”   “…”   她被剥夺了说话的能力,只能任由男人以极具占有意味地将她圈紧,汗雾团团绕着二人,氤氲着不明流动的情愫。   楚宁听到了耳畔传来一声很低的喘息,遥远得像空谷回音。   可叩到她的心头,又悠扬低回鸣许久。   -   楚宁被他抱去浴室清理,半躺在按摩浴缸里,被模拟成海浪推来的水纹暖暖地烘着。   水温刚好,里面好像还放了什么中草药,从里面出来,酸痛得不行的身子?也放松下来,神清气?爽。   睡衣、浴袍都一应俱全,是她最喜欢的浅蓝色系,掸了香水,清甜的浆果香。   但?这?也意味着一个事实。   楚宁加快脚步回到刚刚的卧室,毫不留情地踩了温砚修一脚:“老?狐狸!你早就盘算好把我?拐过来,对不对?”   能准备的东西?都一应俱全,连洗澡水都早早地放好,很难不怀疑他居心叵测。   她愤愤地碾着他的脚背,在男人眸色深沉地望过来时,又义愤填膺地将浴袍衣襟揽紧。   才不便宜他,哼。   温砚修停下手里正换床单的动作,直截了当地点头承认下来。   敢做敢当,她是他的女朋友,名正言顺,他完全可以打?算这?些。   顺势耍赖道:“这?里现在都是你的味道了,宝宝,房子?租不出去了,你要补偿我?。”   楚宁盯着男人手里床单上那几滩深色的水渍,怔住,像突然被烙铁烫到一样,伸手打?掉。   她居然…居然……真是要疯掉了!   “搬过来住,好不好?”温砚修把人揉进怀里。   步步为营的猎手,终于到了收网这?一步,他饶有耐心地注视着她,该用?的伎俩用?过了、强势相逼也逼过了,最后的最后,回归温柔本身,他循循善诱,希望楚宁能从心底接受这?个事实。   他想要她心甘情愿、没有任何负担地住进来。   “我?们分别了四年,我?错过了你四年,太久了,我?想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所?有时间。”   温砚修握住了她的手,指头一根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   “四年都没能好好照顾你,所?以宁宁,给我?个弥补的机会,让我?紧紧握着你的手,照顾你,陪着你,好不好?”   他每次进入前都要咬着她的耳垂,问她一句好不好,和现在如?出一辙的语调,磁性、低沉却悠长?。   楚宁根本无法?拒绝他的温柔。   她脑海中浮现出好多山顶别墅的画面,他为她做饭、手磨咖啡,把光着脚走路的她抱到床上、穿上袜子?;或者是当年,他握着她的手和画笔,陪她克服心魔,在那间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书房,她抱着作业本或是速写本,听他处理工作时的键盘白噪音…   很温馨、很美好,那是像家一样的港湾。   既然都选择了幸福,为什么不直接幸福到底呢。   “嗯…”楚宁点头,甜甜地笑了下,“那我?给你…”   她又纠结回最开始的问题,她能拿得出那点微薄的房租,对温砚修来说不值一提,更?何况他根本不会收。   包揽家务也不现实,安叔和莹姨干活比她利索,又好又快又高?质量,而且她还有实验室的工作要忙,不能每天都面面俱到地待在家里。   “每周约会一天,时间你定,地点我?定。”温砚修开出条件。   其实是她作为女朋友的分内事,楚宁知道。   但?她忙起实验室的事来总是没轻没重,一连好几天想不起找温砚修是常有的事。   楚宁答应,又不放心地补充:“但?去人太多的地方?还是算了,万一被人拍到…”   温砚修散漫地勾了下唇角,掐她的脸蛋:“楚宁,你这?是铁了心地要把地下恋情和我?玩到底?”   楚宁咬着腮边肉,默默不做声。   她隐约感觉一旦温砚修和她恋爱的事曝光,会有无数人来抨击这?段明显不相配的感情,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家人。   但?楚宁没说这?些,把锅都揽到自己?身上来:“嗯,实验室的师兄师姐还在替我?遗憾周延昭呢,过段时间再说也不迟。”   话音才落,男人直接压了下来,手掌扣住她的脑后,一言不发,直接吮到最里面。   楚宁大脑空了半拍,本能反应地回应这?个吻,几秒钟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提了那个名字。   所?以他才这?样——   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他,报复性地轻咬了他一下:“温砚修,你好小气?!吃醋精!”   温砚修不以为然,抬手替她敛去唇角的水渍,义正言辞道:“没安全感的男人是这?样的,上班要装甲乙方?、下班还不能回同一个家,心里没底,感觉好像没谈恋爱一样,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哦,原来我?还有个女朋友。”   楚宁:“…………”   “好啦!”她被他说得面红耳赤的,“我?同意住过来,也同意每周约会一次…你别总这?样,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   “没有吗?”   温砚修将她的下巴扣过来,边吻,边说:“刚刚快被你荚断了,宝宝。”   -   戴森提供的这?批文物已经清点完毕,为了规避运输途中再次受损,按照他的展出意愿直接分送到京平、港岛两地,双线同步开展修复任务。   每周三在实验室内部开周会,汇报两地的修复进度,力争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经过边珞批准,楚宁已经可以独立负责修复一些小物件。   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一面青铜镜子?,应当是西?汉早年的,刚刚从浸泡的蒸馏水里捞出来,放在铺了软宣纸的托盘上。镜子?不大,只比掌心略宽,背面的纹饰已经被两千年的土锈模糊得不成样子?,隐约能看出来是云雷纹,但?只剩了个大概的轮廓,像蒙了一层捉不透的雾。   楚宁没急着上手。   这?是边珞教的,一件文物拿到手里最是急不得,要先看、先闻、和它多待一会儿。   窗子?外的绿萝挡掉了大半的日光,只剩一点薄薄的、零星的,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也落在青铜镜,照映出那早已经斑驳的绿。   楚宁手持着放大镜,细细地端详这?位历史沉淀的见证者。   紧贴镜体那层的深绿已经近乎墨色,是沉积多年的老?锈;再外面一层是偏粉绿色的薄锈,又酥又软的质地,一碰都掉渣;最外面浮着一层沉积物,混着不知哪个朝代的泥灰。   她转手放下手持镜,戴上了头戴式放大镜,坚硬的金属卡在眉骨和颧骨上,有点重,每次结束修复都会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拓出红痕,久而久之也习惯了。   楚宁将呼吸放得慢而浅,文物修复讲究的是一个耐心和精细,每一步都不容半点错,要静到连呼吸和心跳都仿佛不存在一般。   她平静地拿起一旁的细竹签,用?尖锐的部分去抵住那层土黄色的沉积物,将其挑落。   单调、枯燥但?马虎不得的动作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楚宁用?洗耳球轻轻地鼓出空气?,将那些粉末吹得剥离,露出里面不均匀的绿色。   算是顺利,楚宁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下轻微有些酸痛的脖子?,她抬手去摸工具,准备进入物理清洁的下一环节。   但?被一声门铃打?断,她抬头看过去,是黄珊琦。   她在玻璃门外摆手,是叫她过去的意思。   楚宁忙将手上的工作放下,该收的东西?都收起来,她们实验室在这?方?面的要求很高?,防患于未然。   “太好了宁宁,你终于忙完了。”黄珊琦面露难色,“我?在汇总明天周会要汇报的PPT呢,有一部分的数据内容需要用?到戴森老?板那边给的第?一版资料。”   “刚刚一看文件过期了!你也在对接群里,手里有原文件吗?”   黄珊琦宛若看救命稻草一样,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要是楚宁这?里没有,她就得去边珞那要。   两人私交好归好,但?边珞在工作上的事可从不马虎,被她知道她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肯定免不了一顿批评。   楚宁点头:“应该有的,我?所?有文件都备份在网盘里了。”   黄珊琦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长?舒一口气?:“太好了,太好了!”   两人一起往办公区走,路上随意闲聊。   黄珊琦先挑起话头:“宁宁,你三年之后什么打?算?有攻读博士的打?算吗。”   楚宁如?实回答说还没想好。   “也是,你才研一开学没多久,考虑这?些事是有点太早,我?当年好像一直摇摆到研三上学期才最终下定决心读博。”   黄珊琦比楚宁年长?个几岁,但?没什么架子?,聊天内容也是些推心置腹的经验之谈。   “不过读博就完全是科研方?向?了,我?觉得你动手能力强,对修复色彩的把控也很准,其实更?适合实操方?向?,研究生的资历也够用?了。”黄珊琦想了想,提建议道,“博物馆的编制呢?你性子?也安静,挺合适的。”   她完全无心的一句话,戳中了楚宁的痛处。   实验室里只有边珞有权限看她的个人资料,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不知者不怪,楚宁没说其他的,只是笑笑:“也想过,走走看吧。”   只是不可能。楚宁落寞地在心里补上后半句。   很快走到工位,楚宁去背包里翻平板,黄珊琦则靠在一边等她。   楚宁掀开保护壳,屏幕亮起,看清楚之后,她愣住。   不是她的平板。   她壁纸是文嘉懿拍的一张布丢的猫生美照。   但?现在…上面是她的侧脸照。   黄珊琦余光看到,又被美了一大跳:“天!宁宁你也太上相了吧,好好看,以前周公子?照的吗?把你照得好青春啊!”   不是照得青春,是真的青春,因为是四年前在木鱼山顶拍的。   楚宁愣住,可她根本不记得温砚修给她拍过照。   “不是。”她否认。   这?是温砚修的平板。   她早上走得急,拿错了?   都怪他昨晚非要来搬椅子?过来看她工作,两人平板混到一起了,型号一样,又都是最普通的那种黑色保护壳。   他的屏保是她…一直是,还是确定关系之后才换上。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楚宁身体里笼升起了一股巨大的紧张,像某种秘密的一角被人堪堪撩起。   幸好这?平板在她手里被看到,要是温砚修开会的时候拿出来解锁…楚宁被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想那场面会惊呆多少人。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飞快地锁屏,然后把平板捧进怀里。   “师姐,我?突然想到还有点事!等我?忙完立刻给你把文件发过去,很快!”   送走了狐疑的黄珊琦,楚宁抱着平板坐下来,惊魂未定。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平稳气?息,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往她这?边看,才做贼心虚地拨通温砚修的电话。   男人嗓音透着很淡的慵懒气?,像刚结束午休小憩。   “我?拿错平板了…”楚宁抿了下嘴唇,“你在家吗?”   “在。”   温砚修从躺椅上下去,大步流星地到书房:“需要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楚宁连忙拒绝,让甲方?爸爸给她跑腿,她疯了,被师姐撞见了要怎么解释,“你帮我?找下网盘里的文件就行,我?把关键词发给你。”   她一边在输入框里打?字,一边说:“对了,密码是…”   “我?的生日。”他轻声打?断。   温砚修那边已经先一步地解开了锁,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成功了,心里窜起很小的火苗。   他弯了下唇角,指腹轻轻摩挲在平板背面,搓出些热。   嗓音沉着,带着很蛊人的磁性——   “你好爱我?。”   -----------------------   作者有话说:温哥:怎么办,老婆太爱我了哦咦咦咦~~ 第44章 风传花信   ch44:   楚宁愣住, 贴着听筒的耳廓迅速涨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忘了这事了…   那会儿刚失去记忆,她的世界空白一片。   温砚修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一度成为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交集。   理所应当,中学时她设置的所有账号密码都与他有关。   离开港岛后这些习惯保留了下来,她每次开机关机都要熟稔一遍他的生日。   其实渐渐地楚宁对这些都没什么感觉了, 他的存在成了她熟记于心的条件反射。   她指腹轻搓出些些的热, 狡辩道:“随、随便设的。”   “怎么做到这么巧的,向楚小?姐讨教。”温砚修没戳穿,模糊地逗她。   “……”他好?烦!   楚宁理都不理他, 直接岔开话题:“你到底有没有找到我要的文?件?”   很猝不及地一声低笑传入她的耳中,很勾人, 她后背起了一层淡淡的鸡皮疙瘩,还有一波余热。   不懂他笑什么, 楚宁抬手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这种细微的生理反应让她感到不适应。   “找到了,发过去了。”男人声音恢复正色, 语气平和,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   楚宁点?开文?件, 谨慎地确定了一遍内容,转发给黄珊琦。   得到办公区斜对角的一声“Thank you”, 她笑眼盈盈地给温砚修转达:“我师姐说谢谢你, 救了她大命。”   电话那边,平板屏幕的冷色调光映在男人深邃的眉骨间?。   温砚修抬眼,轻勾了下唇角:“无妨,我也应该谢她。”   楚宁懵了,听得云里雾里的, 什么谢来谢去的,她都快被?绕晕了。   她心里不满地嘀咕了嘀咕他的故弄玄虚。   温砚修:“需要我把平板送过去?”   楚宁算了算时间?,回绝:“一会儿我去修复室,应该用不到平板,不麻烦蒋助理了。”   温砚修蹙了下眉,他不是善妒的人,但这种时候听到蒋秋的名字居然让他心生不满。   “没有蒋助理。”他纠正楚宁道,“在你面前?讨功这种好?事,还轮不到他。”   楚宁咬了咬嘴唇,笑意?在唇角荡开,她以前?从没觉得上班空隙摸鱼打私人电话还有这样?的乐趣。   她和温砚修真的很像热恋的小?情侣,抓住任何一点?小?小?的机会,都要煲电话粥、咬耳朵。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甜蜜。   “那更加不用了。”   温砚修不强求她,转而问:“几点?忙完,去接你。”   楚宁大概估算了个?时间?,又怕温砚修多等?,往后说了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她平复了下呼吸,把手机黑屏又解锁,进入输入密码的界面。   轻敲下“0418”,温砚修的生日,她心脏很急地跳了一下,像在两人之间?共享了某种秘密。   -   挂断电话后,温砚修又固执地持着手机听了好?一会儿。   确认听筒里没有属于她的声音传来,才放下手机,他明?明?是最不会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的。   目光轻轻地落在掌中的平板上,他无意?多窥探楚宁的隐私,只是…   她网盘里的内容有些…限量级。   让他实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原视频已经失效,但从下载的时间?来看,是他们?刚刚重逢不久。   温砚修滚了下喉结,稍思忖,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往书房去。   他对时间?之类的数字一向敏感,隐约记得那个?日期,但隐约记得不够,他需要的是确切的答案。   指腹在触控板上下滑动,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工作?邮箱里的日期,还有备份的日程表,冷调的光映在他的眼中,聚成很浓很重的一团。   工作?时常戴的那副防蓝光金丝镜,现在孤零零地被?放在手边,压根来不及去管。   他严谨和细致的性子,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按图索骥,将所有的线索和碎片拼凑全,得出一个?完满的结论。   那天他向她坦白了十八岁生日那晚的所作?所为。   然后,她回去搜了这些。   温砚修滚着喉结,试图压下些汹涌的情感,却发现似乎作?用寥寥。   整个?大脑、整个?心脏,都被?巨大的惊喜感填满。   他想?象着她做那些的同时,她对他也并不宁静、并不清白。   他们?通着电话,似乎心有灵犀地做了同一件事,温砚修的指尖轻轻地打颤,在这种惊喜中,毫无征兆地昂起了首。   无奈。   很无可奈何。   很重很浓的一团黑影,让温砚修完全动不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很可笑,楚宁明?明?都不在这,他只是撞见了她的少女馨事,就这样?自顾自地兴奋和急切,在期待着那件事的发生,如此急迫。   后脊似乎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蒸得他一阵虚热。   温砚修抬手,大刀阔斧地扯掉领带,和楚宁在一起后,他好?像再也没斯文?绅士有耐心地解过领带,或是衬衫纽扣。   楚宁比和温砚修约好的时间早了一刻钟下楼,只见到了蒋助理。   她坐进后排,还不死心地左右张望,猜温砚修是不是去哪个?隐蔽的角落开临时的电话会议。   直到蒋秋启动车子,她才接受温砚修没来接她的事实。   楚宁自诩不是个?恋爱脑,和四年前?相比,她对温砚修的依赖已经少得多了,但还是难掩此刻的失落。   可明?明?是他先说了好?话!   她心里才有了期待的!   连接她都不肯,还说什么会任劳任怨地给她当跑腿、送东西,呵,男人。   楚宁拿指纹解开公寓门?锁的时候,整个?人还气冲冲的,结果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拢住腰。   温砚修早已经掌握她的致命弱点?了,几根长指有力地碾过腰线,顺势将她反抵在玄关柜子上。   “温砚修!”   楚宁惊魂未定,她张开手掌撑住,勉强维持住重心。   她能感觉男人直接以某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衔住了她的耳廓。   楚宁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指甲深掐进肉里,拼命地扭头想?躲。   温砚修闷哼一声,对她的抗拒不满:“听话,过来亲一下。”   “不要!”楚宁彻底挣脱开,别过去头,嘴巴轻轻嘟起,“才不要!”   “不开心了?为什么。”他认真讨教。   楚宁不予理会,不开口、也不去看他,抿着唇,静静地等?待时间?流逝。   “没有不开心。”   最终还是她先败下阵来,都怪男人的呼吸太滚烫,灼到她的皮肤上勾起一阵阵的鸡皮疙瘩,让人完全招架不住。   她只能诚实地交代:“有点?失落而已,一点?点?,你没来接我。”   温砚修了然,轻握她腰肢,指腹拓出泛白的印子。   “不是故意?的。”他诚恳地道歉,顺势往前?一抵,“只是我这样?,实在不太方便见人。”   他这样?…他哪样??   手掌被?温砚修的手紧紧地握上,男人的掌心又宽又大又烫,存在感强烈到完全无法忽视,十指紧扣,每个?指缝都被?满满当当地填上。   被?撩起来,被?拨到一边,楚宁失声尖叫,不敢相信他的手指居然就这样?莽莽撞撞地从后面写起了序章…   “自己偷偷做那种事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温砚修的声音被?浸染,又蛊又哑,钻进楚宁的耳朵里,勾出来好?多好?多的痒。   她轻轻阖上眼,第一次尝试这样?,她心里的好?奇和紧张各占一半,呼吸深深浅浅,变得没什么章法,一味地被?温砚修带着走。   “做什么…”楚宁艰难地发声。   “宝宝,你网盘里的浏览记录忘了删。”温砚修慢下来,边轻声开口,边细细地吻她水润而软的唇瓣,“都看到了,你的小?秘密。”   ?!!   楚宁惊醒,立马睁开了眼睛,抓着他肌肉的手指也跟着蜷紧,烙出一个?个?的月牙弯。   脸颊上迅速浮起心虚的红云,她没想?到那些记录有一天会被?温砚修发现,羞恼得想?直接咬舌自尽。   楚宁尽力装作?理直气壮:“你怎么偷看别人的东西啊!”   “宝宝。”温砚修没停,细磨她耳垂时的动作?依旧温柔,“你让我帮你翻的网盘记录,我不小?心看到了,真的是不小?心,我不会对你做那种不光明?磊落的事。”   “……”   他用力耸了一下,饶有兴致地追问:“还没回答我,有没有想?着我?”   “没有,没有!”楚宁抓着他的手就咬,“好?久之前?的事了…我们?都没交往,我想?你做什么!”   温砚修温柔地注视着她,脸蛋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似的,小?姑娘的心思浅,说起谎时一眼就叫人看穿。   他一本正经地纠正她道:“你听着我的声音。”   两只手掌稳稳地托起楚宁来,他带着她从玄关到卧室,一起陷入柔软里,揉上些不该揉的。   温砚修两根手指擒住女人的尖下巴,楚宁的视线别无可逃,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听我的声音,却想?着别的男人,宁宁,这样?你好?像会死得更惨,要不要试试继续嘴硬?”   “…唔。”   她又不傻,点?了头,大丈夫能屈能伸才是第一要义,将所有都承认下来。   楚宁:“都怪你和我说那些,我好?奇嘛,所以才去搜了…”   她眸里因为剧烈运动早早蒙上了一层水雾,将乌黑的眼睛衬得像清透的玻璃珠,这会儿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砚修看,勾得他尾椎骨一阵发麻,那种娇魅一股劲儿地往他心房里钻。   楚宁越想?越委屈:“都怪你!”   “哪里怪我?”温砚修停下,驻目看她,“正常需求而已,你喜欢我,所以才会对我有想?法。”   “……”   “对。”温砚修很淡然地点?头,自我认可,“你太喜欢我了,毕竟都拿我的生日当解锁密码。”   “…………”   楚宁说不出来话,卯足劲地咬紧牙关,直到舌尖蔓开淡淡的铁锈味,才松开。   她戳了戳男人饱满的胸肌轮廓,害羞道:“喂,不要总提这件事!”   “你也拿我的照片当壁纸呢,我都发现了,而且你的照片还是偷拍的。”楚宁抿了下唇,语调下意?识的有些小?骄傲,故意?加重了后三个?字。   他们?都握着彼此的秘密,是早已经按捺不住心动的证明?。   只是…温砚修的反应似乎有些超出她的预想?。   男人宽大且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很直接地吻了下来,唇瓣边重重地碾,边说话:“你终于发现了。”   什么意?思…他怎么好?像很期待她发现的样?子。   “偷偷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终于 知?道了,宁宁。”   不等?楚宁来得及反应,她整个?人被?翻了过去,两只手被?男人紧钳住、抓紧。   背后的一切都成了未知?视野,他做了什么、打算做什么,她一概无从而知?。   侧脸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呼吸一颦一吸之间?都是熟悉的香氛味道。是搬家第二天时,两人一同去采购选定的味道,有她喜欢的果香和温砚修钟情的木质味道,融合得很好?,成了他们?亲手敲定的、家的味道。   楚宁被?这种熟悉且极度令人心安的气味紧紧地笼罩着,不知?不觉地阖上了眼,鼻腔里很轻很满足地嘤了一声。   巨大火山徐徐迂回着,那道炽热探到了从未到达过的深度,依旧在节节攀升着温度。   陌生,奇怪,但因为是温砚修…显得又那样?安稳。   有温砚修在,所以她放心将一切都交由他来掌控,她只需要享受。   这种感觉很奇妙,除了她,没谁能让温砚修伺候到这份上。   脑海中猛地闯入这个?念头,楚宁本能反应地缩紧了一下,背后的男人神?色一变,紧接着是一掌落下。   “别太调皮,宁宁。”温砚修严厉道。   “呜…”楚宁闭眼。   不想?被?男人看出来那点?餍足,楚宁抿了下唇,嘴硬道:“我没调皮…谁让你从…”   声音被?吞掉,温砚修很恶趣味地偏不让她将话说完,用这种方式撞出来他想?听的那首曲子,独属于他。   “xxx不喜欢?”他又用楚宁最受不了的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同她讲话。   温砚修把她牢牢地圈住,这回当她的人形沙发,软硬得当,不会觉得硌。   手掌稳稳扶着她的下巴,掰正,探着身子吻了过去。   “检查一下。”   楚宁蹙眉,本能反应地张口,倒如了男人的愿,能吻到更深处,声音咕哝道:“检、检查…什么嘛……”   “功课。”   温砚修咬文?嚼字得专注、斯文?,轻勾唇角:“不是偷偷预习过功课了吗。”   “看看你学会了没有?”   -----------------------   作者有话说:被锁了好久,迟到了qvq 评论区掉落小红包~~   状态调整好啦,准备开始日更噜~   明天早九,不见不散,感谢各位饱饱等待! 第45章 风传花信   ch45:   这天?之后, 楚宁坚持早起五分钟,在出门前仔细地检查两人带的东西。   从手?机、手?表、平板到笔记本电脑,不允许带错的情况再发生。   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   楚宁不敢想要是温砚修出席什么大型会议,投屏显示出来的是她的电脑桌面?……   那她真的会隔空社死。   温砚修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很无奈地笑:“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宁宁, 蒋秋都会提前检查的,不然我可以考虑炒他的鱿鱼了。”   驱车往公寓赶来的蒋秋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里犯嘀咕, 不知道是谁在念叨他。   楚宁不听他的话,走到温砚修的面?前, 踮起脚尖,为他将领带捋正, 这个?动作她做过好多次,早已熟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答应过我的, 我们要坚持地下恋情。”   温砚修颔首, 若有?所思。   其实想告诉她,同居久了, 身上的香水味道也是会混到一起的, 更别说他们的沐浴露、洗衣液都是同样的味道。   但他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颔首,默认了楚宁的话。   他怕说了,楚宁为了严谨,直接把?他赶到次卧去睡, 那就太得不偿失。   温砚修从不做这样亏本的买卖。   今天?有?集团董事局的例行会议,结束后还有?几大核心部门的汇报会,温兆麟昨晚还给?他来过电话,按照礼数,他怎么也要抽空回温公馆一趟,拜访二位长辈。   而?且,他隐约猜到温兆麟想同他说的是什么事。   温兆麟现在已不接触任何公务,和乔可心过上了甜蜜幸福又悠闲的养老生活,每天?除了陪乔可心出席各大拍卖会或艺术展,就是窝在自己的藏宝库,鼓捣那些从全球各地淘来的稀奇古董。   但这位在港岛金融圈征戎了半辈子的“铁血将军”,依旧手?眼通天?,眼线和人脉遍布了几乎整个?城市,没有?什么能?逃得出他的眼睛。   从他与父母提出要搬出温公馆那刻,他大概就起了疑心。   和楚宁的事注定是纸包不住火,温兆麟无非是早一天?或是晚一天?知道的区别而?已。   两侧的佣人上前,为他拉开大门,温砚修步履不紧不慢,每步都落得矜贵而?稳。   温兆麟在书?房等他,父子二人见面?,心照不宣地谈起集团近况寒暄。   温砚修一一回答父亲的问题,态度谦而?不卑,只偶尔提两句自己的见地,也都一针见血,获得了温兆麟的赞许。   他不得不承认,三个?孩子里,这个?大儿子是最像他的。   现在的温砚修已褪去所有?青涩和稚气,能?完美地独当一面?,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清茶喝了几盅,父子二人能?谈的话题似乎也到了竭点,短暂的沉默,两人目光相接,都稍有?停滞。   温兆麟笑了笑,阿修比他预想得还要能?沉住气,这是他从小教?导他的喜怒不形于色,他掌握得很娴熟。   事实上除此?之外,他作为温砚修的父亲,还亲手?磨灭过他的很多特性,譬如冒险、热血、冲动。   从决心继承温家的一切那刻开始,温砚修就注定要放弃掉一些成为他自己的可能?性。   他的人生轨迹早就是既定的,除了基本功课和专业素养的要求外,他精通八门外语,熟稔马术、高尔夫、橄榄球还有?数不清多少的社交技能?,天?文、地理、香道、茶道、品酒…他是豪门培养体系中最杰出的继承人,无可指摘。   温砚修很清楚,他是瑞霖集团的掌权人、温家下代话事人,是温兆麟与乔可心的长子,是温砚从和温栗迎的大哥,而?后——   才是温砚修。   往不好听地说,他这条命先是集团的、是温家的,最后才是他的,他无权决定自己的生命流向?。   温砚从用一段不被所有?人祝福的恋爱来反抗被框住的人生,温栗迎用享尽珠光宝气、荣华富贵来反抗注定要联姻的结局;只有?他理性、淡然、无所谓地接下了所有?头衔和枷锁,挡在弟弟妹妹的面?前,成为世俗与名利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而?唯一一次逾矩,从牵线木偶的框架中挣脱出去,是在六年?前,他一时心软将楚宁带回港岛。   似乎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命中注定。   温砚修很多次地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楚宁,为什么会非她不可。   也许是她身上有?他缺少且向?往的纯白,也许是因为她的简单、善良、纯粹、真实,也许只是因为他也曾有?过一段焦虑、高压、不安的时光,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否能配得上自己的野心,却能?在她身边睡个?熟觉。   温兆麟提了一口气,淡淡地吁出去:“五年?前,那个?小姑娘从港岛离开,我以为你们之间结束了。”   “我也曾经?以为过。”温砚修供认不讳,显得格外真诚。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剩下的,便是前进。   这条路不会容易,他能?做到的,就是挡在楚宁的面?前,替她挡下那些不友善。   “但没有?。”温砚修声音平缓,“而?我很庆幸没有?。”   “你们兄妹三个?里你是最聪明?也最懂审时度势的,阿从和许斐的例子血淋淋地摆在那,我以为你会引以为戒。”   温兆麟倒不是苦口婆心地劝,只是沉静地叙述事实。   末了,他笑了笑,重提起温舒两家当初的联姻:“那时候小舒主动提出拒绝联姻,其实背后是你的意思吧?从那时候就认定了楚家这个?小姑娘?”   “不是。”   温砚修回答得干脆,他在温兆麟面?前站定,身姿清隽挺拔:“舒二小姐之所以会同意解除婚约,是因为她对我也无情,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而?我将这件事与她挑明?,只是想掌控我的婚姻。”   他眸色很深地望过去:“爸爸,我想娶一个?我爱的人,而?不是应该娶的人。”   温兆麟心脏一颤,竟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并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三个?孩子对他仅有?的忤逆,都是在婚事上,也许真是他错了。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摇摇头。   “就算你们无所谓你们之间那些所谓的身份差别、阶级差别,然后呢?”   温兆麟第一次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她是楚家人啊,阿修,你们不可能?的,要不是楚天?竹从中作梗,你妈妈会…”   “爸爸。”温砚修打断他,“楚伯父樊伯母都仙逝多年?,楚家更是早就没了,再深的血海深仇也该有?了结的那天?,您还没放下吗?”   “我可以放下,那楚家那个?小姑娘呢?”温兆麟反问,“她会原谅你,会原谅温家?她能?心无旁骛地和你在一起?”   “阿修,我只是不希望你太累。”   “…”   温砚修从温公馆出来,脸色很差,一只手?烦躁地扯松领带。   修长的身子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指腹则时轻时重地叩着桌案。   最刺耳的,是温兆麟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是啊,楚宁是楚家人,而?当年?是他亲自出面?给?了楚家、楚天?竹最后一击。   她能?做到不计前嫌、心无旁骛地来爱他吗?   这对楚宁而?言,是不是太过于残忍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温兆麟用这种方?式倒是一语点醒了他这个?局中人。   他与楚宁从未谈及过两家之间的过往恩怨,还有?当年?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雨夜。   这本身就很奇怪,楚宁可以不在乎,但不可能?不说不问,连提都不提一句,就顺其自然地和他在一起。   温砚修脑海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后脊随即爬上了冷汗,呼吸变得粗沉。   她会不会没有?恢复所有?的记忆?   会不会压根不知道最后那晚出现在楚宅的人就是他?   他长呼吸,一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否认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想,一边叫蒋秋联系楚宁当年?的医生。   蒋秋看老板脸色惨白,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急切地问发生了什么。   温砚修摆手?:“冇事。”   “老板,现在回集团吗?成总监说有?事情向?您汇报。”   “去唐楼。”温砚修吩咐。   蒋秋狐疑地看了眼他,心想果然恋爱使人疯狂,连老板这样八风不动的工作狂,也会拎不清主次。   他可不能?这样,要坚定封心锁爱、猛猛搞事业才行,蒋秋暗戳戳地下决心。   过去的路上,温砚修和成巡通了电话,强压着心里紧张和不安,听他的工作汇报。   临时的电话会议结束时,车子也刚好快行进至唐楼门前。   温砚修放下手?机,耳根落得清净,他抬头往窗外看过去,湛蓝色的天?映入他的眸底,深了下来。   天?空如镜,但也没能?映清他此?刻的心。   温砚修第一次觉得脑中的思绪如麻,剪都剪不断。   -   甲方?爸爸突然到访,打得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措手?不及。   黄珊琦张罗楚宁和乔伊一将公共区域的文档整理好,她自己则和张彦博突击做出来一份汇报文档,以备不时之需。   楚宁整理东西的时候也莫名其妙,明?明?几个?小时前两人才见过面?,也没听温砚修说要过来视察工作。   这人总不至于阴险狡诈到连她都防吧…还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中途她还趁着乔伊一不注意,给?温砚修拨去了电话,结果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套小道消息失败,楚宁只好和师兄师姐们一样,坐在工位上惴惴不安地猜测着发生了什么。   没多久,传来消息说温先生已经?到了办公室,但没任何吩咐,不像是过来突击检查。   边珞主要坐镇京平那边的修复实验室,港岛这边大大小小的事务全权交给?了黄珊琦负责,这也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管理项目,温砚修突然过来,她比所有?人都更提心吊胆,生怕是之前哪做得有?纰漏。   十分钟之后她就坐不住了,过来找楚宁。   “宁宁,你之前和温先生对接过工作,比较熟,你看看进去给?他送点茶啊什么的,能?不能?打探出来他这趟过来是做什么的?”   黄珊琦捂着心口:“我这小心脏啊,现在跳得也忒快了。”   楚宁领命前去,手?里端着一整套沏茶的工具,还有?上等的毛尖。   唐楼占地面?积有?限,即使温砚修的办公室是其中面?积最大的一间,但和他在瑞霖的办公室比,还是稍显逼仄。   他一身矜冷西装,立于窗边,有?光从他抄兜的手?臂和身体间透过来,将那副宽肩窄腰的绝顶身材衬得更人间绝色。   楚宁只是看一眼,心脏就砰砰地跳了两下。   这男人真是长了副斯文禁欲的好皮囊。   但温砚修哪是什么禁欲的人,楚宁腰窝一酸,洇了下嗓子。   巨大的反差感导致一种隐秘的兴奋在她的心底滋长开来,楚宁觉得自己是疯了,居然觉得温砚修穿西装时比什么都不…时更性感。   她小幅度地摇了下头,将那些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   现在还是白天?,而?且在他的办公室。   楚宁故意轻声咳了下,试图引起男人的注意,他看起来很聚精会神地看外面?的街景。   “温先生,给?您送些茶水…”   温砚修怔了下,回身,大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茶盘。   “谁叫你来的?”   他顺势直接将楚宁的小手?握住,用他修长且有?力的指骨揉着她的指节、然后是手?腕:“还让你拿这么重的东西,手?酸不酸?”   楚宁感觉无语,把?手?从男人的掌间抽出来,轻轻地打了下他的肩,跟小猫爪挠似的。   她又不是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气公主,哪有?他说得那么夸张。   楚宁撇嘴:“还不怪你,搞突然袭击、空降视察那一套,搞得实验室上上下下都人心惶惶。喏,给?我师姐吓得叫我过来给?您送茶,顺便打探一下情报。”   温砚修脸上短暂地浮出一抹歉意。   他拨内线找蒋秋,让他吩咐大家照常工作就好,他只是顺路过来稍作休息,不是公务。   楚宁抓住字眼:“不是公务?”   她能?感觉到男人刻意藏起来的那一点小低落,但又具体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反正和平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淡然和清冷,不太一样。   “嗯。”温砚修颔首,注视着她,这样缓解了不少他心里的不安,“是私事。”   他眉眼肃沉,抬手?用楚宁带来的那套茶具,行云流水地沏出两盅清茶,其中一盅握在他指间,轻轻洇了洇嘴唇。   “想你了。”温砚修将自己的情感表达得直白,“想见你。”   茶杯被放下,因为动作不稳,甚至溢了点水出来,浸在指侧,挂上了一丝水光的晶莹。   楚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揽住腰,稳稳地圈进他的怀里。   男人体型比她大那么多,夸张到能?完完全全罩住两个?她,可压下来的时候,却丝毫没有?压迫感,高挺的鼻梁埋进她的颈窝,有?种类似幼年?兽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柔软。   楚宁不明?所以地挣了一下,直接被他握住腕子,不允许她再动。   睫毛止不住地颤着,暴露了她此?刻高度紧张的心情,在他的办公室,完全是公众场合,要是谁推门进来,撞见这一幕,那这几个?月的装不熟就完全没了意义。   “门没锁…”   她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发出声。   “不会有?人来。”温砚修头还埋在她的颈间,一说话,就有?温热的气息洒下来。   楚宁觉得他不对劲的念头越发强烈,她不再抗拒了,动了动手?腕,抬起来,将男人的腰身圈住。   下颌轻轻抵在男人宽阔的肩上,鼻息间充斥着他惯用的那款香水,尾调里的雪松味道很迷人。   自从两人搬到一起住,温砚修就把?烟戒了,她还为此?遗憾过。   总觉得他单手?抽烟,被烟雾笼罩时的样子,是不同于平日温和气质的深沉,别有?一番腔调。   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被温砚修掐着耳朵严厉地拒绝了。   他原话说得是:“我得替你的安全着想啊,宝宝,尼古丁对身体不好。”   楚宁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知道这些,可他一个?人的时候明?明?是不在意这点危害的,她在意的是这个?。   那时候温砚修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没多说什么,其实心里想的是,她没在的那四年?,他只是个?行尸走肉的傀儡而?已,全世界只剩下工作,无所谓什么伤不伤害身体。   温砚修阖上眼,唇瓣轻轻吻了下她的肩,露在雪纺衬衫上白皙如玉的那小段皮肤,无比虔诚。   见过了天?空的湛蓝、见过了万紫千红,叫他怎么再去适应那种冷冰冰的灰色世界。   楚宁进来办公室的前五分钟,他刚和张医生通过电话。   压垮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张医生说楚宁当初在港岛时,确实只恢复了小时候的部分记忆。   后来楚宁虽然离开港岛,但因为与他正进行的一项针对人脑记忆神经?的科学研究所需的病例特征高度重合,他会定期对楚宁进行回访,掌握她病情的最新进展。   “温先生您可以将楚小姐的记忆理解为一张偌大的拼图,寻找、拼凑、修复,都是极漫长的过程,现在这拼图只剩下最后一块。”   温砚修:“最后一块?”   “对,最关键的一块,诱使一切发生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楚小姐至今没能?想起来,想必是伤她最深的一段记忆。”   那段记忆里有?一夜间陨落的楚家、有?失去父母的那瞬间。   还有?,他。   温砚修身子不受控制地发颤,剧烈的寒意笼了上来,宛如刀尖似地往他的皮肤里扎。   楚宁觉察出异样,他们常常牵手?、亲吻、做///ai,但似乎很少拥抱,尤其是这样衣冠工整地拥抱,还这样长时间。   他们更多拥抱时都是大汗淋漓的,紧紧相拥着,消化海浪滔天?而?起后余下的那点澎湃。   她戳了戳温砚修的侧腰:“你怎么了嘛,今天?好奇怪。”   “没怎么。”温砚修强撑起了一个?笑,尽管楚宁看不到,“没电了,抱一会,充电。”   楚宁没忍住偷笑出了声:“喂,温砚修,你在撒娇吗?”   她像发现了新大陆。   一边将男人圈得更紧,一边在他的怀里咯咯笑。   “好神奇,你居然也会撒娇。”   “只有?你看过我这样。”温砚修松开她,却顺势把?她揽起来,双手?托住她的腿弯,让她挂在自己身上。   一路抱着她到办公桌上,放下来。   温砚修眸色很深,沉沉地看向?她,手?掌抚上了她的脸颊,小小的脸蛋没有?一点瑕疵,被滋养得很好。   拇指指腹轻轻、轻轻地抚过,像是在描摹某种质地温润的玉,或是用顶好玉石打磨而?成的绝世珍宝,可遇不可求。   露出柔软肚皮的撒娇,或是…恶劣甚至卑鄙、黑暗的一面?,都只有?她看得到。   他要对这个?小她九岁的女?仔,做出一些很残忍的事。   从那个?念头在脑海深处萌芽的一刻起,他追求了三十多年?的清风霁月,恪守了三十多年?的儒雅礼节,尽数轰塌,一地废墟残骸。   温砚修去吻了吻楚宁的唇角,很温柔,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忏悔些什么。   其实于事无补。   “回了趟温公馆。”他嗓音有?些哑,词字间还隐隐有?些打颤。   楚宁莫名紧张了一下,手?指也攥紧男人的衣角,蜷起:“…嗯,然后呢。”   “宁宁,我已经?不年?轻了。”   “…”   楚宁心脏像猛地被抓了一把?,泛出酸水,听得云里雾里的,她试图将男人只言片语里的信息拼凑起来,但还是不懂。   温砚修:“是时候谈婚论嫁了。”   -----------------------   作者有话说:某人开始耍小心机了… 第46章 风传花信   ch46:   楚宁在男人的怀里, 迷茫地眨了?几下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也不耽误她配合着温砚修微张唇瓣,水盈的小舌被?他勾出来, 细细地吮着玩。   实验室斥巨资从经费里拨出来一笔买来的上好毛尖,只用来接待贵宾,白述师兄有一次想偷尝一盅, 被?黄珊琦当场抓包, 诓他请全组人吃了?顿大餐。   而?现在她从温砚修的舌尖上尝到了?顶顶好的毛尖的味道?,很清香,诱人想去尝得?更多。   她没来得?及闭眼, 所以男人的投入和动情都一落不落地跌进她的眸子里;楚宁的手指紧紧抓着实木桌的边沿,用力到泛白。   一场缱绻的吻结束, 温砚修捧着她的脸蛋,静静地平息着胸膛的剧烈起伏。   楚宁发现他很喜欢这样捧着自己的脸, 尤其是在这样缱绻的深吻之后。   有点像已称万兽之王的领主,在巡视领地和战利品,带有极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但每次他看?向她的时候, 她也能顺势看?他看?得?很清楚。   从这个角度, 楚宁其实能最直观地感受到男人眼底的情绪。   今天像是一个例外, 他的眼睛不真切,像蒙了?一层淡淡的雾, 除了?近乎滚烫的温度, 她竟然?抓不到任何其他一丝的信息。   因为温砚修也在穷尽自己毕生钻研过的心理学知?识,观察她,或者说透过爱人的眼睛,来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做好了?当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的打算,却仍然?害怕从楚宁的眼睛里看?到厌恶。   温砚修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产生这样浓烈的依赖, 甚至不惜靠这种不光彩、不入流的手段,留住她、掌控她、占有她。他甚至觉得?自己死后会下地狱,因为这些恶劣粗鄙的想法。   可他会对她好,用尽全心全意地对她好,给她全世界所有珍贵的美好。   只要她不推开他。   “你的意思是…我们…”   楚宁其实还?有点迷迷糊糊的,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婚?”   这两个字距她好远,从没纳入考虑的范畴。   身边同龄人谈恋爱的不算多,少有的几对也刚经历毕业季的动荡,该分手的分手、该异地的异地。   男人突然?提这件事,让她太措手不及了?,胸膛剧烈起伏,明明呼吸进来的氧气?充足,却还?是像不够用一样,她大脑又热又晕,有乏氧感。   楚宁:“这算是求婚吗?”   温砚修轻轻勾了?下唇角,抬指,温柔而?细致地将女人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很轻地吻下去,像是生怕打扰到什么一样,额头、眉心、鼻梁、唇瓣,然?后是下巴。   “算是征求你的意见。”   他边吻边说,温烫的气?息勾得?楚宁好痒。她闭着眼,却在一次又一次落下的轻吻中,想象出男人的端稳模样。   温砚修:“如果你点头,我会给你一场盛大的求婚,和比求婚更盛大的婚礼。”   他似乎很着急,楚宁感觉得?出来,   可她很欣然?于他的急切,他等不及要与她厮守终生,那?种急迫是汹涌爱意的具象化。   就?像是每次温砚修拥她入怀时,总会急不可耐地扯掉领带和领口?的纽扣,明明系上时是那?样的循礼儒雅、禁欲绅士、有条不紊。   她喜欢他的端方、稳重?、强大。   可更喜欢他贲张的青筋、因为一把扯掉而?直接崩掉的衬衫扣子、不由分说压下来的吻以及大汗淋漓时的几声喟叹。   喜欢他情难自禁时的失控,这比任何言语都能证明温砚修对她,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她是他情有独钟的例外。   这种感觉满当当地充盈着她的心脏。   但饶是这样,他们深深相爱着,楚宁也不敢如此轻易地点头。   婚姻事太大了?,尤其是嫁给他,他背后有一整个温家。   说能完全改变她未来的人生轨迹都不为过。   楚宁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得?出去了?,太久不在工位上,他们会起疑心的。”   她用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是借口?的借口?。   温砚修了?然?,他其实无法做到对楚宁彻底狠心,不管不顾地把她圈在他的领地这种事,他做不出,应该给她点时间?的。   他颔首,又恋恋不舍地啄吻了?两下她的唇瓣。   才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口?红。长指握着她的下巴,细致地为她补上唇色。   现在是白天,又是在办公室,温砚修有分寸,没吻得?太狠,一支口?红就?足够把她的妆容恢复如初。   “唔…”楚宁乖乖地配合,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指间?的小金管。   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细嗅能嗅到淡淡的薄荷味,Dior家的蜜桃色,和她平时最常用的那一支是相近的色号,但价位差出去一位数。   温砚修轻轻地将颜色点着晕染开,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不错,颜色很像。”   “…………”   楚宁第一次听说有人拿名牌的色号去对廉价口?红的颜色。   她脸蛋一红,都能想象出温砚修拿着她的廉价口?红去高奢店找“平替”时柜姐的惊愕表情。   温砚修一定还是那副沉稳严肃的冰块脸,越一本正经越诙谐。   她娇嗔着推了?男人一把,说哪有他这样的。   温砚修一脸委屈:“我送给你口?红,你不收。”   “那?还?不是怪你买的口?红都好贵!”楚宁提高音量。   温砚修一言不发,只是重?新把她拉进怀里,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是格外地心疼她。   不敢想象一个众星捧月的小公主,从云端落下来,要经历多么巨大的落差,心里又会有多难受。   温砚修想问问她当年从港岛离开,独自回到沪申,以为迎接她的是宠她疼她的父母,结果只剩满目疮痍的楚宅,她到底是怎么捱过那?一刻的冲击,还?能咬牙苦读复读,用一年的时间?消化掉内地高中三年的课程,考上了?京平大学。   可又不敢问。   他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能成为她拾起最后一块拼图碎片的契机。   怕她想起来,怕她离开他。   原来他是个胆小鬼。   -   楚宁从温砚修的办公室离开,回到工位上时,也才不到半小时,她却觉得?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烫,啊啊啊真是要命。   黄珊琦正好看?她回来,转着椅子过来找她说小话:“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温先生来视察工作?的呢,结果人只是来办私事,虚惊一场。”   楚宁干笑,他这个私事…可不是一般的私事……   她现在更情愿温砚修是来巡察工作?,她能给他汇报一整晚的PPT,保证不带重?样。   “你刚刚去温先生办公室了?吧?他怎么样,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吧。”   “没、没有。”   黄珊琦拍拍胸脯,这会儿彻底放心下来。   她刚要转着椅子回去,就?被?楚宁抓着扶手,按住。   楚宁迟疑着开了?口?:“师姐,你相了?很多次亲?”   一提这,黄珊琦就?有话说了?,她昨天还?抽空见了?三个男嘉宾,其中一个还?挺合她胃口?,百年难遇。   “对啊,在相亲这个领域,你师姐我啊,也算是身经百战。”   楚宁抿了?下嘴唇,斟酌地问:“师姐你为什么想结婚?”   黄珊琦愣了?愣,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天那?个男嘉宾的样子,美式前刺、小麦色的皮肤、小虎牙,在如今鱼龙混杂的相亲市场,她已经很久没体验过那?种小鹿乱撞的感觉了?。   或许有这层原因在,她对楚宁的倾诉欲格外高涨。   她抬右手支在座椅扶手上,两只脚踮着脚尖,左右地晃着椅子。   “结婚…”黄珊琦耸了?耸肩,“可能是一个人太久了?,很想有个人能陪在我身边…就?像是你和周…”   楚宁忙抬手,制止她说出那?个名字。   黄珊琦讪然?地笑了?笑:“对对,你们都分开多久了?,瞧我不懂事,怎么还?提。”   “如果有一个人,能接送我上下班,天冷了?记得?叮嘱我多穿衣,天热了?知?道?煮绿豆水…工作?日我们各自为自己的事业奋斗,晚上或者周末就?窝在一起放松、休息,去看?城市里新来的巡展、逛商场甚至看?一部?十几年前的老片子。我知?道?无论我多晚回家,都有一盏灯为我亮着,都有一个人在背后保护我、支持我。最重?要的是,我爱他、他也爱我,这不是很幸福吗?”   楚宁心里感叹师姐不愧是攻读到博士的人,文字表述能力简直一绝,太有画面感了?。   她现在脑海里堆满了?和温砚修做所有事时的场景,发生过的、她想象出来的,都融为一气?,不真实得?像是遥远乌托邦里的一场梦,主题是幸福。   温砚修不是一个有烟火气?的人,他生来就?是伫立在云端的。   普通人努力十辈子或许都触碰不到他人生的起点。   这样的人,却在她脑海的画面中入了?尘嚣,越来越真实。   “从小到大我父母对我只有打压式的教育,好像无论我做什么,都达不到他们预期的那?样。所以我想,多一个人来爱我、多一个人让我去 依靠和信任,多好,至少我累了?的时候,他能给我一个肩膀,然?后抱抱我。”   楚宁怔神,她在这世上已经是孤苦伶仃,没有亲人了?。   如果像黄珊琦说的那?样,和温砚修在一起,让他成为她的亲人。   楚宁的鼻头竟然?蓦地有些发酸,放在膝上的手掌也不自觉地攥紧,心里在进行很严肃的斗争。   她先放下自己的那?些小纠结,冲着黄珊琦弯了?弯唇角:“师姐,你会找到那?个人的,你想要的幸福也都会来的。”   黄珊琦反应了?下,也笑开。   她中午休息时还?一直纠结要不要当主动的那?方,现在突然?被?楚宁点拨得?豁然?开朗。   幸福嘛,当然?要自己找来。   她凑上前,飞快地抱了?她一下:“宁宁宁宁宁宁,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楚宁被?突然?的热情搞得?摸不着头脑,偷笑地咳了?下,低头准备继续工作?。   电脑弹了?条消息——   温砚修:【专心工作?】   “……”   楚宁撅了?撅嘴,他又不是她的班主任,还?搞这套,真是。   【刚刚和你说的话,让你分心了??那?我道?歉】   【但你也不能随便给别人抱】   【知?道?了??】   “…………”   楚宁:【她是女生…】   她看?那?些情感博主分析,都说越没安全感的男人占有欲越强,需要靠时时刻刻的圈定来获得?确定感。   但她并不理解这样的特质为什么会出现在温砚修这样强大的男人身上,他明明对所有事情都稳操胜券,能掌控甚至统领一切事务的发展。   楚宁在心里偷偷念叨了?他一句无聊。   温砚修:【知?道?】   【不然?就?直接下去把你抓回办公室了?】   【接着亲】   -   温砚修还?有酒会,楚宁自己回的公寓,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她将背包在玄关处挂好,伸了?个懒腰,往厨房去。   温砚修特地叮嘱过,冰箱里有意大利面还?有罗宋汤,都是些不需要太复杂加工工艺的食物?,她要是懒得?自己洗菜、切菜、备菜,可以随便煮点这些。   楚宁眼看?着男人就?快操心到把莹姨叫过来给她做晚餐,她赶忙拦下他,说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总不至于他不在就?照顾不好自己吧。   可到了?厨房,楚宁才觉得?是自己说大话了?。   她一个人,好像是没有什么烹饪的欲望,别说是开火做点简单的小菜,就?连罗宋汤这种偏简单的类型,她都懒得?沾手去弄。   短暂地犹豫之后,楚宁果断放弃,捧着手机去搜罗公寓这边的外卖。   看?卖相都远远不及温砚修做的万分之一,她左挑右选选了?个距离最近的面馆。   她无所事事地发呆,结果等了?半天的面条并不可口?,只有套餐配套的冰可乐是正常水平,她兴致不高地嚼了?两下,就?推到旁边去。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楚宁光脚跑去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捧了?回来,窝在沙发前面,一边咬着吸管喝可乐一边翻古籍资料看?。   可乐喝多了?,嘴巴里发甜,想喝水。   她撑着沙发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脚麻了?,整个人一软,直接往沙发上倒下去。   “啊——好痛!痛痛痛!”   楚宁尖叫着捂住小腿,指腹想揉又受不了?那?种又酸又痒又疼的感觉,只能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挨过去。   最剧烈的那?股劲熬过去了?之后,她整个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却好像被?巨石压住一般地发闷。   她以前也经常这样干,从来没觉得?腿麻,今天温砚修没在,楚宁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前都因为有温砚修。   他总是会适时地提醒她,然?后把她的小腿拉过去,拿指腹细致地揉。   楚宁怅然?若失地看?向那?碗剩了?一大碗的面,叹了?口?气?,觉得?这公寓好大啊,她一个人好孤单。   可她明明习惯过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一个人不声不响地扛下一切,温砚修不在她身边的这四年,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现在却好像不知?不觉间?变得?更依赖他了?。   人果然?被?宠得?久了?就?会有惰性。   她脑子很乱,温砚修和黄珊琦的话,一唱一和地在她脑中回旋开来。   楚宁将两条腿蜷起来,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脑袋埋下去,如瀑的发丝倾数落下,挡去了?她大半的视野。   她想妈妈了?,还?有爸爸。   如果他们在的话,结婚这种人生大事,就?能有人在她身边参谋了?。   而?不是像现在,她一个人就?能拍板决定一切。   楚宁没给两位闺蜜打电话,就?在这样黑暗无光的环境中,静静地聆听着自己的心声。   困了?就?去洗漱睡觉,她翻来覆去地睡去,梦到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没有温砚修。   她梦到了?楚天竹和樊兰,但他们离开得?太久了?,画面已经看?不太清。   只记得?最后两人笑着看?她,对她说:“要勇敢啊,宁宁,勇敢地去爱。”   楚宁睁开了?眼,一摸,眼尾和脸颊湿了?一片,她右手动了?动,空空如也。   她猛地坐起来,心脏瞬间?陷进去了?一小块,温砚修没回来。   已经后半夜了?,楚宁口?渴,去岛台倒水。   她轻叹气?,平时温砚修在,他会贴心地在床头柜给她备一杯的。   真是讨厌,生活中点点滴滴都是他的身影。   来到客厅,她注意到衣架上的温砚修的西?装,这才意识到他回来了?。   她疑惑地往次卧看?去,然?后走?过去,听见男人均匀而?浅的呼吸声。   楚宁趿着步子走?过去,轻悄悄地掀开他的被?子,把自己缩了?进去。   温砚修睡得?浅,她一动就?醒了?,他敏锐地捕捉到楚宁的气?息,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不会认错她。   他转过去身子,把女人圈住。   楚宁有些意外:“你醒了??”   “嗯。”   她抬起食指,轻轻点点地在男人的胸前画圈:“怎么不去卧室睡?”   温砚修:“应酬喝了?点酒,回来得?晚,怕吵到你。”   “…哦。”   他对人的情绪,尤其是楚宁的情绪,把握得?很精准,嗅出了?些低落的味道?。   温砚修掐了?掐她侧腰的软肉:“想我了??”   不想承认。   楚宁磨磨蹭蹭的,咬着唇瓣,她是光脚走?过来的,脚底板有些冰凉,本能反应地往热源上凑,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温砚修眸子黯了?下,在夜色里并不明显。   他两只手臂将她圈得?更紧。   “温砚修。”楚宁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们结婚吧。”   她想着爸爸妈妈,他们在天有灵,会欣慰她勇敢地迈出这一步。   尽管在一个还?太年轻的年纪,比同龄人太早地走?到这一步。   过去的无数个日日月月都印证了?一件事,除了?温砚修,她不会爱上任何人,她只想和他共度余生。   既然?如此,何必犹豫更多呢。   温砚修滚了?滚喉结,胸腔中凝结的情绪越团越大,很复杂,但浇不灭。   嗓子被?蒸出些哑意:“为什么?”   楚宁阖上眼,去贴他的喉结。   “因为喜欢你。”   温砚修:“喜欢我?”   “对呀,喜欢你、嫁给你,就?够了?。”   -----------------------   作者有话说:宁宁一如既往的真诚   温哥疯狂内耗煎熬自我谴责 第47章 风传花信   ch47:   无边际的黑暗中, 温砚修的呼吸完全地滞住,掌心?贴在楚宁的后腰上。   女人体温偏高,此刻握在手里, 像是块灼热的璞玉,在无声中拷问着他什么。   她越这样纯白透明,越是显得他阴暗、见不得光。   楚宁对他的喜欢和爱, 那样珍贵而纯粹, 她还?这样年?轻,却为了他做出结婚的决定。   温砚修滚了滚喉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因为一己私欲, 将她以这种方式残忍地圈在身边。   可他真的不能没有她,他离不开她。   一分?钟、一秒钟, 都做不到。   温砚修已经?无法分?辨这是不是一种骇人的病态,或许是, 他轻笑?了下,除了他没人知?道,这副清风霁月了三十余年?的绅士皮囊下, 是一颗占有到偏执的心?。   楚宁被他搂在怀里, 感?觉紧锢得快不能呼吸了。   她一番真挚的表白, 等了足足一分?钟没等来任何表示,她不好意思了, 脸颊和耳朵都滚烫滚烫的。   “你笑?什么?不愿意算了, 我年?轻又貌美的,又不像你…”楚宁一时嘴快,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没说那几个字,心?虚地吐了下舌头?, 续上,“好烦啊你,我回去了。”   放在当年?她刚与温砚修相识时,楚宁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枕在男人的怀里,撒娇的话张口就来。   明明最开始觉得他是矜冷淡漠、高不可攀的白玉佛来着,最可望不可及、不能有半点非分?之想的那种。   滤镜算是碎了一地。   温砚修离她那么近,越来越近,一只?手攥着她的腕子,拉过?头?顶,抵进柔软的枕头?里。   鼻尖堪堪相蹭,有股淡淡的红酒醇香在两人之间弥散开,很醉人。   “舍得回去?”   “…………”   好吧,不舍得,他的怀里好舒服,又软又热,一切都刚刚好,最好的是,只?属于她。   温砚修沉着眸子,懂装不懂地问:“像我什么?”   “…没什么。”楚宁梗着脖子,心?虚但不理?亏,“你自?己说的,不年?轻了。”   温砚修没想到她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额角的青筋跳了下,喉结滚动,压不住胸腔中复杂的情绪。   他真的是把她宠得有点过?分?,都快骑他头?上来了。   其实也行,那个头?,或者其他地方,都行。   “年?纪大好。”温砚修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会疼人。”   楚宁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一本正经?自?洽的样子,好好玩。   下一秒就被制裁了,他修长有力的指骨穿\\进她柔软的发间,牢牢地锢住后脑勺,直接压下来,精准地衔住了她的唇。   “嘴、手,还?是…那?”   温砚修身体力行地证明他的会疼人。   “唔…明天还?要上班。”楚宁犹豫着,知?道现在很晚了,但她现在也不太平静。   哪怕当今社?会已经?开放和包容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但在这种事前,还?是会下意识地避而不谈。   但事实是生?理?性的喜欢,是与灵魂吸引、碰撞,同等重要且难得的事,她和温砚修在彼此面前,完全克制不住。   他们趋于本能地想去爱对方。   温砚修的手掌沿沙漏线,徐徐而移,轻拍了下,示意她张\\开。   “亲一亲,很快。”   楚宁怀疑温砚修是什么男狐狸精转世,怎么这么蛊人,真是要疯了。   不知?道多久过?去,她汗涔涔地被男人揽进了怀里,明明她没动,都是温砚修在出力,却还?是像刚经?历过?一场盛大浩荡的劫。   “今天怎么这么乖?”温砚修捏了捏她的耳垂。   她第一次没在他的后背留下什么挠抓的痕迹,没了那种又疼又痒的感?觉,温砚修某一瞬间居然还?有些怅然若失。   楚宁累得眼睛半睁着,视线迷迷糊糊,聚焦似乎变得有些困难。   她发现男人的手掌轻轻圈在自?己的颈间,不知?道在比划着什么,她抬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背,指尖懒散地搭着:“你在看什么?”   温砚修:“这里很适合戴点什么。”   楚宁立马捂住脖子,连声否认,打消男人的念头?。   “不要,你不要送我项链,太贵重了。”   她压根接触不到能戴得上顶奢珠宝的场合,送她那种东西完全是小题大做。   不是项链。温砚修在心?里否认,眉眼稍弯,笑?意溢开了点:“项圈。”   “…………”   ?!!   要不是现在她月\退是软的,楚宁绝对直接把他踹下床。   “温砚修!”楚宁尖叫,话到了嘴边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你你…”   男人一声轻笑?在她的身前荡开,很淡,融进了夜色里,残余着一点浆果发酵后的醇香。   他曲起食指,指腹很轻地点了下楚宁锁骨间。   “这里可以再挂个铃铛。”   “……”   眼看楚宁就要爆炸,他连忙安抚地揉了下小红豆,没够,又凑过?去吻了吻,先发制人地问:“宁宁,有没有人说你很像毛茸茸的小狗。”   “不是骂你。”温砚修义正言辞,“小狗,很小的那种,puppy,之类的。”   没有啊,当然没有,楚宁心?里满满当当地装着水,稍有不慎就要溢出来,她没回答,闷声骂他:“你有病。”   温砚修不予理?睬,抬手,勾了下她的鼻头?,她骂他,他还?挺开心?的。   那点晶莹还?没干,这会儿也蹭到了她身上,楚宁噤了下鼻子。   “不然怎么一晚上不见,就分?离焦虑了。”温砚修又去吻她,“小狗才?这样。”   淡淡的,很温柔,很缱绻,类似于某种安抚行为,就像是刚领养一只?流浪小狗回家,要给它最多的疼爱、坚定的选择、遮风挡雨的安全感?。   “这么乖,是想我了,对不对?”   温砚修承认自?己是心?机了点,用这种方式,让楚宁意识到他的存在,让她明晰她离不开他,让她想他。   楚宁不知?道这些,还?全心?全意地抱着这匹大尾巴狼,阖着眼,在熟悉的气味里,她很放松,鼻间淡淡地溢出了一声嗯。   “温砚修,你会一辈子都陪着我吗?”   “会。”他没有任何迟疑,或是思索,几乎是脱口而出。   楚宁这会儿警惕了起来:“都说男人的话不可信,你在骗我嘛。”   “可以不信。”温砚修又寻到了柔软,“但你不能这样凭空就诬陷我,除非…”   “除非什么?”楚宁追问。   “除非你拿一辈子的时间,来验证我的许诺。”   “…………”   楚宁想说他真不愧在商场中身经?百战,说话水平很高,也很好听。   在他面前,她还?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楚宁撅嘴:“讨厌你!”   温砚修了然:“嗯,我喜欢你。”   “再亲亲那好不好?”   被子已经?拱起了弧度,温砚修滚了下喉结:“这次轻一点,哄你睡觉。”   -   楚宁纠结了几天,最后还?是挑了一天用早餐时,拉温砚修说有正事想和他商量。   温砚修一听,为她舀了最后勺汤,便正襟危坐,听她说。   楚宁被他这副严肃的神?情吓到,轻咳一声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有没有时间和我回一趟沪申。”   她手指捏着瓷白的勺柄,小口地抿了一口芋头?。   “结婚不是小事…我们是不是该见一下双方的家里。”   楚宁心?虚地咽口水,温家是大家,整个港岛都排得上号的顶级捞钱家族,比她这单枪匹马的要讲究的礼数肯定要多得多,按理?说该温砚修来提,然后带她回去见温父温母。   说见面可能不太合适,更合适的说法是温家来考量她。   他们不见得喜欢她。   “我爸爸妈妈…”   温砚修没让她说完,直接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指腹压住,摩挲了下:“知?道,有时间,陪你回去。”   “你真好。”楚宁扑到他怀里,给了温砚修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温砚修浅笑?着,抬手抚上她的蝴蝶骨,拍了拍。   这么久来,她被他养得长了些肉,身上没有那么骨感?,摸着也不觉得硌。   “我应该拜访的,无论是出于礼数,还?是为了你。”   也是为了他。温砚修心?脏颤了下,他应当去忏悔、谢罪。   温砚修私人飞机再度降落沪申,心?情竟比以往的每次都要沉重,面对千亿级项目的谈判都不及现在的心?惊胆战。   他不仅不能表现出丝毫,而且还?要比平时更沉稳肃重。   故地重游,尤其是拜访亲生?父母的陵园,楚宁现在是最脆弱的,他得做好她的支柱,让她有个可以尽情依赖的港湾。   温砚修将一切都安排好,专机、专车,各式的水果和花束,墓园也提前清了场,没人来打扰。   楚宁刚一下车,就借口去卫生?间。   温砚修注意到她回来时眼圈有些泛红,眼影也轻微地有些晕得模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选择牢牢地握住她的手。   迁就着楚宁的步子,一级一级台阶而上。   “从港岛回来之后,我从舅妈那拿到了一点爸爸妈妈的遗物,才?知?道原来妈妈已经?病得那么深了。”   楚宁声音里沾了一点湿,此情此景,心?里的思念彻底发酵,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从来没和我说过?,妈妈还?陪我逛街、逛画展、逛公园,一逛就是一整个下午,我那时候怎么那么粗心?啊,居然都没发现她体力越来越差,身体早就大不如前了。”   她紧低着头?,强忍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想哭,想让爸爸妈妈看她最幸福和开心?的模样。   温砚修:“阿姨会欣慰她的最后时光里,是陪着你的。”   随着楚宁声音一并涌入温砚修脑海的,是当年?那个潮湿的雨夜,倾盆大雨重重地往地上砸。   十指紧扣,他用这种方式在给楚宁力量,尽管在生?死之别的思念下,显得太微不足道。   “你当时还?太小,不用这样苛责自?己。”   温砚修温柔地注视她,也不知?道他的话她听进去了多少,反正见她点了头?,紧绷着的心?也算是稍稍放松了下来。   他继续拉着楚宁,慢慢地往山上走。   若是没有最后那档子事,以为楚天竹和樊兰的财力和社?会地位,不会在这样的墓园寿终正寝,还?是最靠角落、最不好的位置。   到墓前,还?要走很长的一段路,温砚修就听楚宁继续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记忆里的事。   以这种方式,参与了他未曾出现的那些时光。   这种感?觉很奇妙。   那是一个和谐友爱的三口之家,充满着爱与温情,不难猜到楚宁为什么养成了这样直率纯粹的性子,太美好了,无忧无虑的。   “对了,你知?道我当时在回沪申的飞机上在想什么吗?”   温砚修颔首,示意她说下去,没忍心?出声打断她诉说时的宁静氛围。   楚宁很轻松地笑?了一下:“在想怎么叫爸爸妈妈去港岛教训你!”   温砚修怔了,看着笑?开了的人儿,眉眼弯弯的模样,刚好到墓碑前,他用捧着花的那只?手,抱了楚宁一下,很轻。   楚宁比他还?懵,左右看了看才?意识到已经?到墓前了。   感?觉温砚修比她还?轻车熟路的样子…   温砚修将水果和花束都摆好,从西装衣襟取出自?己随身带的手帕,微前探身子,去擦墓碑上的灰尘。   被楚宁拉住衣角,她看着他摇摇头?。   太脏了,好久没人来过?,落了太多的灰。   温砚修没说什么,抬手握上她的手腕,依旧是很轻地拍了拍,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很尊重、虔诚。   他忙这些的时候,楚宁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冰冷墓碑上的那两张小照片,恍惚觉得人这一辈子好神?奇。   会见过?很多人、爱着很多人、恨过?很多人,日月更迭、生?生?不息,每个崭新的日子都会刻进时光的齿轮里面,成为脑海深处最珍贵的记忆。   可记忆并没有那么可靠,会淡却、会遗忘、会丢掉、也会骗人。   她很久没主动去想记忆中唯独空白的那一晚了,或许是现在的生?活足够美好和充实,让人不想再执意地拘泥于过?去。   说不定是爸爸妈妈在天有灵,用这种方式在保护她,不想她再经?历一遍失去至亲的切肤之痛了。   楚宁揽过?温砚修的手臂:“爸爸妈妈,我找到喜欢的人了,我们…”   她还?是有点害羞,说不出那两个字。   “想结婚了。”温砚修替她补全。   一双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两座碑上,仿佛楚天竹和樊兰就坐在那,他在认真地拜访,褪去了他所拥有的矜贵头?衔、身份,只?想向未来的岳父岳母许诺会给宁宁幸福,只?想得到他们的认可和祝福。   “叔叔阿姨,我会对宁宁好,呵护她、保护她,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他郑重许诺。   末了,温砚修郑重地鞠了个躬,主动改口:“爸、妈。”   “诶…你……”没说有这一环节啊,楚宁立马臊红了脸蛋。   温砚修正握着她的手,顺势轻轻捏了下:“爸妈都看着呢,乖。”   “谁让你改口了呀,我们都还?没领证呢!”楚宁又恼又羞,轻轻咬着唇,拓下一排牙印。   “早晚的事。”   温砚修一把拉住她,把人揉进怀里。   他知?道她忍了很久,指骨温柔地揉着:“不用撑了,宁宁,想哭就哭吧,有我在。”   爱人的怀抱是最灵验的催化剂,几乎是一瞬间,泪水夺眶,鼻腔的酸楚被冲淡,窝在心?口上的难受情绪有了宣泄的出口。   起初是小声地抽泣,有越发汹涌之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温砚修耐心?地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温砚修,其实我好想他们…”   “为什么偏偏是我家、偏偏是我…”   楚宁不知?道自?己宣泄了多久的情绪,只?知?道从温砚修怀里抬起头?时,他胸口的衬衫湿得不成样子了,妆和泪水糊成一团。   她郑重其事地为毁了他一件衬衫而道歉。   温砚修则拿指腹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痕,顺势掐了掐她柔软的脸蛋:“这副样子叫爸妈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小花猫。”   什么猫啊狗啊的,他在她这开动物园嘛,楚宁怏怏地想。   “温砚修。”   “嗯?”   “其实当时爸爸妈妈给我起名字,写了整整一厚本呢。最后爸爸把那些祝我学业有成、事业有成、温婉大气、知?书达理?…的名字通通都撕了。”楚宁也是听樊兰说起这些往事。   她笑?笑?:“爸爸说那些都不重要,只?希望我开开心?心?,安安宁宁,就好。”   所以取了单字一个“宁”,看似简单,实则藏着很多的祝愿。   那些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和优秀都不重要,楚天竹和樊兰只?希望,她能安宁、能幸福。   “我如愿了。”   楚宁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是笑?着的,却这么想哭,无声无息间,一滴泪又滑落眼角:“有你在,我就很安宁。”   温砚修的心?脏抽了一下,他阖上眼,低头?,吻掉了她眼角的泪。   舌尖尝到了零星的一点咸。   可荡到心?里,却变得有点苦。   -----------------------   作者有话说:抱抱我们宁宁 第48章 风传花信   ch48:   原本楚宁答应好陪温砚修在沪申多转转。   沪申是超一线的国际大?都市,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早已成了这里?的代名词,但同时它也?是个历史?底蕴浓重的富饶之地?,很多弄堂巷子里?的门道, 只有土生土长的沪申人才能略讲一二?。   有她这种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当向导,自然更好。   但计划不如变化快。   两人从墓园回来的第二?天,楚宁就接到边珞的通知。   说?西南那边新发现了一个墓坑, 因为?常年掩在潮湿的土壤下, 青铜器物受侵蚀严重,还在墓室中发现了大?量象牙,更是脆弱;考古队为?力保这批脆弱文物的出土, 特地?联系到边珞,希望能得?到文物修复方面的专业意见, 直接在出土现场进行临时加固,避免对文物的二?次伤害。   “楚宁, 你还没参与过这种项目,这次和我一起过去吧,也?当学习学习了。”   边珞知道楚宁的家里?情?况, 日后毕业很难进入国字号体系里?, 能参与这种考古项目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便想着带她一起。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楚宁当然欣喜, 收拾行李的时候, 嘴角压都压不住。   全然没注意到一旁坐在丝绒沙发里?的温砚修,脸越来越黑。   他叫蒋秋多调出来了几天空白的日程表,就想着两人能在沪申多待几天,临近沪申的几座江南小城,山清水秀风景美, 都很适合两个人无所事事地?闲逛、赏景、谈情?说?爱。   现在倒好,到嘴的二?人世界,飞了。   楚宁将?最后一件厚冲锋外套叠好放进去,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万事俱备!”   她回头看向温砚修,他总是比她更细心、也?更周到。   “应该没落什么吧…阿若城那边都是边陲了,物资什么的肯定不充裕。”   温砚修这才抬眼,眸里?凝聚了一团很很浓的阴影,若有所思:“落了。”   楚宁蹙眉:“嗯?”   “我。”他一本正经。   “…………”楚宁愤愤地?睨了他一眼,“温砚修,你好无聊。”   “把我装进行李箱,一起带走。”   “温砚修,你好幼稚。”   楚宁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被温砚修搅得?也?不太是滋味,从在一起之后,他们还没异地?过。   就算是工作再?忙,也?都是在一个城市,想见就能见。   和这次不一样,她不仅是出差到另一个城市,考古的地?点更不像其他,在一些深山老林中,交通闭塞、信号也?断断续续的,联系起来很不方便。   离别的愁绪这会?儿才在楚宁的心头上?蔓开?,她停下关?行李箱的动作,起身,走到温砚修的旁边。   张开?双手,主?动抱住了男人,语气带上?了淡淡的犯难,但更像撒娇:“你太大?了,箱子装不下,怎么办。”   她额头刚好抵在温砚修的胸口,怎么几日没碰,觉得?他胸围又宽了不少。   更有安全感?了,看着也?更rua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楚宁好像被他喂得?更馋了。   她偷偷舔了下嘴唇,没敢造次,明天还有很远的路程要赶,她得?先和边珞老师在高铁站会?合,然后一起乘考古队的汽车,辗转到山沟里?。   以她的体力,实在不敢在今晚再?节外生枝发生点什么。   楚宁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香气,好像听到了他落下一声叹。   她不明所以地?扬头去看他。   “如果当年我们没分开?。”温砚修牵起她的手,“现在说?不定我们宁宁已经成了鼎鼎有名的美术家。”   楚宁被他深信不疑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哪有他说?得?那么好。   温砚修:“放弃继续拿画笔,后悔过吗?”   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现在从事的也?是我喜欢的专业啊,没什么后悔的。”   “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专业?”他追问。   “画画啊艺术啊,是追求创造新的美。”楚宁眼睛亮起来,一脸正色地?说?起自己的见解,“但文物修复不一样,是拼凑、复原那些已经消失的美,上?面承载着历史?、过去和记忆,一度湮灭在这个世界上?,却能在我的手里?复苏,那种感?觉很奇妙的。”   温砚修微颔首,目光很轻地?靠在她身上?,柔情?似水,却不经意透出了很淡的苦涩。   “只可惜不是所有都能修复如初。”   楚宁没想到他还言中有意,只当他在质疑他们文物修复师的专业度,立马抱起不平来:“怎么会??现在科技水平发展得?这样快,对各种修补材料的研究也越来越深入,修复技术只会?发展得?越来越好,肯定再?支离破碎的碎片也能修复如初。”   她同他讲文物,他想问她的却是人和人心。   温砚修郑重地将楚宁揽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在心里?问她,如果知道了一切,会?不会怪他、怨他、恨他,会?不会?离开?他。   会?吧,肯定会?的。   他眼前浮现出她在楚天竹、樊兰墓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她爱楚家,爱两位至亲,不会?原谅他这个亲手将?楚家推进深渊的恶魔的。   楚宁恢复所有记忆那天,一定就是她离开他的那天。   温砚修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他对这一切的到来,完全无力抵抗。   也?有一瞬间动摇,是不是该主?动交代那晚发生了什么,将?离开?与否的决定权留给楚宁,而不是像现在,为?了满足自己的一腔私欲,把她圈在身边。   可他做不到亲手斩断,说?他胆小也?好、罪恶也?罢。   人是很难拒绝单调乏味世界里?,唯一的光和爱的。   他只动过这一次心,也?只爱上?了这一个人。   要他怎么亲手放她离开?。   -   送楚宁离开?沪申后,温砚修没立刻返回港岛,他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几经辗转,查到了楚宁舅妈房秋美的旗袍铺。   房秋美事先不知情?,只听铺里?的小姑娘说?来了个大?老板,有钱公子的做派,扬言要包下整个旗袍铺的私人定制。   “呵,好大?的口气。”房秋美放下手里?的账本,理着旗袍的盘扣,“叫我来好好会?一会?这位财爷。”   她摇曳着步子,往铺子里?去,认出温砚修背影的那刻,她身子僵住。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哑光质地?,戗驳领窄长,领结打成温莎结,饱满紧实,同那颗系到领口最上?的纽扣一样,将?人衬得?一丝不苟,宛若一尊冰冷的佛像。   一言不发,却调动了整个空间的重量,压过来。   房秋美咽了咽口水,撑起强装镇定的笑,走过去,小臂轻搭在他身后的沙发椅背上?。   “是温先生啊,不知今日光临,有何?贵干?”   “问事 。”   温砚修仍是端坐,可上?挑的眸色,却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他从不以卑低之姿示外,来询问,却拿出了一派质问的气势。   “七年前,在楚宅的事,你曾向她提起?”   当年,除了他与楚天竹、樊兰,只剩房秋美在场。   若她能守口如瓶,便无人能知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七年前…”房秋美闪烁其词,连看男人都不敢看,她摸不准温砚修突然提起这事是为?何?。   温砚修对她含糊不清的态度感?到烦躁,蹙低眉:“你说?实话便是,是与否,都不会?苛责于你。”   房秋美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温砚修:“那没有。”   她藏了话,没全盘托出地?交代。   果然如此,温砚修了然,猜到了。   也?排除了楚宁在他面前演戏的可能,她对当年发生的事,确实一无所知。   “你匿下了楚天竹留在她名下的所有财产,对吧,所以才不告诉她那晚的实情?。”是猜测,但温砚修的语气颇为?坚定,徐徐陈述而来。   人都有私欲,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当年房秋美收了他那笔钱,就放任他带走楚宁,足以看出来她这人皮囊下面藏着的是怎样一颗本心。   是非和利益面前,她会?怎样选,似乎并不难猜。   房秋美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一后背的冷汗,觉得?自己身处十八层地?狱,又烤又炙、煎熬。   这位不速之客比当年突降医院时看起来更有压迫感?。   没告诉楚宁更是私心作祟,楚宁回到沪申找她时已经恢复了大?部分记忆,想起了那张秘密卡的密码。   楚宁问过她那晚楚宅的事,可房秋美想若是她如实说?了,被楚宁想起她曾经要挟楚天竹给自己下跪,她定不会?将?这笔钱给她,于是她只字未提。   后来她软硬兼施,说?楚天竹夫妇出事时楚宁还小,又被温砚修接去港岛,两人的后事都是她来料理。   连哭带卖惨,从楚宁手里?拿下了楚天竹留给她的那笔钱。   开?起来这间旗袍铺子,才有了如今的富足生活,房秋美自然是心虚的。   房秋美轻笑了下,装没事人,依旧没摸准温砚修这趟过来意图为?何?。   “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记住自己的选择。”他轻抬眉,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墙头草往往是最先死的。”   温砚修起身,经过房秋美时,低语道:“这的旗袍,都要了,房女士就当温某没来过。”   房秋美从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气息。   “您和宁宁…”   蒋秋正好推门进来接人,上?前一步,挡在老板面前,颔首抬手:“这位女士,还请您适当保持距离。”   房秋美有心无力,只好停下脚步,正欲转身时,对上?男人一抹寒冽的视线,刚褪去些的冷汗又卷土覆上?来,不寒而栗。   她觉得?男人的视线里?藏了暗刀,笔直地?逼过来,她不安地?咽了下口水,有一瞬间竟然觉得?腿软。   在这个比她小了快两轮的后辈面前,她被杀得?片甲不留。   她感?受得?到他在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可瞥过来的那霎,房秋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总觉得?那里?面的冷冽,不止是透给她的。   楚宁这个小丫头,还真有两把刷子。 --奇@ 书 # 网¥ q i & &s h u & # 6 6 &. c o m--   -   停机坪。   处理完房秋美的事,温砚修准备按计划返回港岛,提早申请了航线。   来沪申这一趟,瑞霖那边堆积了如山的公务,急需他这个掌舵人定夺。   温砚修依旧按照自己的工作习惯,一目十行地?通读个大?概,用大?脑精细地?为?每一项代办分配时间,无需任何?纸笔的辅助。   结束后,他看了眼时间,不早不晚,楚宁应该结束工作了。   她到那边很忙,每次都要他打电话过去,她才勉为?其难地?能和他煲个不到半小时的粥。   楚宁心有愧疚,每次接通电话态度都非常好,说?说?笑笑,偶尔和他撒些无伤大?雅的娇。   看在这些的份上?,温砚修勉为?其难地?不与她计较,她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将?打拼事业看得?比他重,也?无可厚非。   他主?动些,这无伤大?雅。   宁宁的名字置顶在联系人列表的首位,仅她一人的殊荣。   冷白的长指在屏幕上?轻点了两下,电话拨通,他眼皮莫名地?跳了下,温砚修没在意,抬手将?听筒贴到耳边。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皱了皱眉,只当她还在忙工作,放下手机,理了下西装袖口。   温砚修准备也?忙自己的事,落地?港岛再?联系。   刚打开?笔电,一道清冷的女声播报传入耳中——   “西南阿若城遭遇突发强降雨天气,气象局评估或引发洪水、泥石流等地?质灾害,请附近居民?注意避险,谨慎撤离。”   西南。   阿若城。   温砚修心脏蓦地?停住。   -----------------------   作者有话说:这章小小过渡一下qvq   下一章有点难写,俺好好磨一下再放出来~明天不用等啦,周五再更~~   这本连载得没有预想中的顺利,感谢各位小宝的追读,22疯狂比心! 第49章 风传花信   ch49:   阿若城地处热带季风气候区, 现在正?是最热的时?候,连续多日?四十多度的高温天?气,大大提高了墓穴考古的难度。   不仅如此, 强降雨总是不期而至,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很?多工作都无法如期开展, 项目进度远远滞后。   这天?难得的好天?气, 万里无云,楚宁随边珞、考古队副队长强岩还有他的助理,一同前往墓穴勘探。   根据先前几?次的勘察结论, 两人已基本敲定了这批青铜器和象牙的出?土方案,今天?再最后检查一遍, 就可以着手准备明天?的出?土挖掘。   谁料这天?说变就变,上一秒还湛蓝的晴天?, 忽然起了风,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径直砸下来。   完全?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楚宁第一时?间将纸质资料装进背包里, 穿上雨衣。   强岩最熟悉山里的路线, 负责在前面开路, 边珞和楚宁两位女士居中,助理小王殿后。   幸好驻扎的大本营距离墓穴不算太远, 没多久强岩就从淅沥的雨幕中看见了营地的光, 他立马振奋起来,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他向后三位报喜说就快回营地,声音被雨水完全?淹没,传到?边珞那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只能也加快脚步,跟上强岩的脚步。   又走了两三分钟, 楚宁的体力急速消耗,雨水将泥土冲得发泞,每次抬腿都借不上力,只能靠自己的核心和大腿发力,她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跟在她身后的小王,眼看着队伍前面的灯光越来越远,他整个人被巨大的黑暗笼罩,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求生的本能被激了出?来,他惊慌地走到?楚宁的身边,和她打?了个手势,便毅然决然地往更前面边珞的灯光追去。   楚宁知道自己落在了队伍最末。   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迈步,但距离还是越拉越远。   雨水打?在她的帽檐,往下流落成?河,额前的头?发早就淋湿,软塌塌地趴在她的面颊上。   雨势大到?几?乎完全?地模糊了她的视线,楚宁无奈,只能抬手去抹一把脸。   谁料,就是这一下分神,她脚下踩到?了一处松软的土,打?滑。   土块被雨水冲落,连带着一小角都陷了下去,楚宁重心不稳,惊叫了一声。   整个人直愣地往下坠去。   -   机身在跑道上缓慢地滑行,可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占线声。   一下、一下,叩在温砚修的心脏上,麻木、冰冷、惊骇的感觉迅速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握着手机的指尖轻轻地颤。   “叫机长停下。”   他看似还保持着冷静和理智,其实胸腔里的火,已经燃至濒临失控的边缘。   温砚修:“申请紧急航线,去阿若城。”   客机无法靠近中心区域,一方面是因为雷雨区云层太厚、还有雷电穿,另一方面考古队所?在区域临近国?界,没有批准寸步难行,只能迫降到?离阿若城最近的市区机场。   同时?收到?了考古队所?在区域的通讯基站受损,全?队四十余人皆被困,联系不上的消息。   温砚修刚落地,电话铃响,是俞之。   俞之两年前与温栗迎履行联姻婚约,是他的妹夫,一年前重伤昏迷,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捡了条命回来,之后便升任京平特警总队大队长,参与重大任务的决策,包括此次的营救计划。   “大哥,我看到?你的飞机信息。”俞之声音冷静,“你来这,太危险了。”   温砚修不知道什?么危不危险,只知道他现在联系不上楚宁。   其实只是联系不上而已,也许楚宁和考古队的人在一起,很?安全?,不会有什?么意外,但是他不敢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赌。   必须亲耳听见宁宁的声音、亲眼看到?她,他才安心。   俞之在特警救援的直升飞机队伍里给他留了一个位子,把温砚修带到?了阿若城。   他没有听温栗迎说过温砚修的事,也不知道自己这位大舅哥为何执意要冒着生命危险也执意要进入灾中区域。   但从男人严肃冷峻的神情中,俞之能感觉到?此事绝非小事。   从直升机起飞到?大本营,一路近二十分钟,温砚修不停地在心中默念祈祷。   可惜,天?不遂人意,直升机一落地,就收到?消息,考古队的人数清点完毕,除了楚宁外,另外一支在山坡西麓勘探的考古小队也失联,那边的情况更严峻、救援任务更不容缓。   温砚修怔了半秒,立马转身,被俞之一把扯住手腕,一场无声的力量对峙在两个男人之间弥漫开。   “大哥,你不能进去,太危险了。”   “给我架直升机,我自己去。”   温砚修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会议室里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策。   俞之没松手,他是训练有素的特警,在这种?情况下有着特有的沉稳:“大哥,你没有受过专业的野外搜救训练,这片山区刚发生过小范围的山体滑坡,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严峻情势所?致,俞之每句话都说得言简意赅,当然,也足够一针见血。   温砚修转过头?看他,营地的应急光透过来,那双淡然惯了的眸子被映出?了几?分偏执。   “特警队来救援的人数有限,西边的伤员更多、情况更复杂,且失联地点有明确的坐标,按照你们的救援准则,会优先那边吧。”   俞之哑口无言,蹙眉,还是劝道:“大哥,但你…”   “俞之。”温砚修叫了妹夫的全?名,语气忽然变得平静,“我问你一个问题。”   俞之没接话。   “如果今天?是阿筠在里面,你能不能站在这里等?”   俞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攥紧了,他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温砚修抽出?手腕,衬衫袖口下被攥出?一道红印,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向营地边缘停着的那架小型直升机。   “出?了任何问题,违反规定受到?的惩罚,救援的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无论什?么样的结果,多么危险、或者惨重,他都能承担,唯独不能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地在这等。   他毅然决然地拉开门?,坐进驾驶舱,手指在仪表盘上飞速扫过,温砚修抬手戴上耳机。   俞之没再拦他,他知道自己拦不住的。   如果今天?是温栗迎被困在里面,他一定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他从腰间抓起对讲机,塞进温砚修的手里:“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汇报,我安排接应。四十分钟,大哥,不管找没找到?,四十分钟内也必须返航,我不能放任你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温砚修接过来,扣在安全?带卡扣旁。   他拧动主开关?,手指按在了启动按钮上,燃油泵启动的轰鸣声瞬间穿破倾盆雨幕,旋翼开始转动。   在美留学期间他考取过直升机的驾驶证,深潜、跳伞、蹦极,他都尝试过,只不过因为继承人的身份,太沉重也太金贵,温砚修不得已放弃所?有这些有冒险主义色彩的运动。   他的身体、生命,都不能有任何闪失,因为他肩膀上承载的担子太沉太重,闪失不得。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他必须找到?她。   旋翼转速迅速攀升至满值,温砚修拉起距杆,直升机稳稳离地,一套操纵行云流水,他没有半点犹豫,机身倾斜着切入雨幕。   雨点砸在风挡上,被雨刮器扫开,又迅速糊上新的,能见度很?差,探照灯的光柱在滂沱大雨中只能照出?几?十米的距离,再远就是一片混沌的灰黑,他选择了最冒险的一条路,几?乎是贴着山脊的树梢在飞。   这是极危险的操作,稍有不慎,剐住树枝,就是机毁人亡。   可温砚修管不了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分析现在局势下的最优解,紧抓着遥杆的手掌已经用力到?发麻。   只知道自己必须找到?楚宁。   忽然,他看见了一处塌陷。   一个大于两米见方的缺口,边缘的泥土还在不断地被雨水冲掉,旁边几?株灌木有明显踩踏的痕迹。   温砚修的心脏猛地收紧。   直升机无法再向下降高度,他只能在附近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坡地,将直升机降下去,熄火,单手流利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舱门?,一脚踩进没踝的泥浆里。   他看见了坍塌位置旁边的一双手,十根手指死死地扒着洞口边缘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早已泛白。   一小截露在外面的小臂,手腕上那条链子,温砚修太熟悉了,是他送给楚宁的。   她当时?不愿意接受,还是他抱着哄了好久她才收下,他不会认错,尽管它现在已经被泥泞糊得看不出?原样。   他叫了两声楚宁的名字,她没应。   温砚修冷静地拿起对讲机,如约汇报:“俞之,我找到?她了,你锁定对讲机的定位。”   “收到?。”俞之松了一口气,“大哥你先返航,那边情况…”   温砚修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只几?乎没有血色的手,在往下滑,恐怕等不到?救援来了。   “快,要快。”他关?掉对讲机,几?乎是扑过去,整个人跪在陷口边缘。   身体前倾出?去,一只手伸出?去——   “楚宁!把手给我!”   温砚修喊出?声,呼吸和声音都是颤的。   那双手的主人才听见了他的声音。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扒住边缘,指节凸起,边缘的泥土又塌了一小块,簌地落下去,一声吃痛的闷响。   “温…砚…修?”   楚宁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断断续续的,被雨声撞得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沙哑得完全?听不出?她原本的音色。   “是我,宁宁,我来救你了。”他伸手去抓她,上半身探出?去。   楚宁悬着,一只手扒着边缘,另一只手不知道抓住了什?么,好像是树根之类的东西,勒得她掌心中拓出?一道血痕。   很?疼,但已经没法去管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地攥着那条树根。   山坡下面的泥土被雨水冲掉了很?多,一些岩石体裸\\露出?来,棱角锋利突出?,像是张开嘴的巨兽,她往下看一眼就受不了。   她不敢看了,冰冷的雨水混着泥土,灌到?她的脸上,发缕湿透,贴在额前,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恐惧、慌乱、绝望,却在看见温砚修的那一刻,都化成?了亮色。   他是她的光,从天?而降,那样不真实。   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但楚宁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得保存体力,才有可能脱险。   连她自己都不可置否,这种?时?候,她居然能保持空前的冷静,连呼吸都调整得匀称。   “抓住我。”温砚修喊着,指尖几?乎碰到?她的指尖。   楚宁咬着牙,试图松开扒住泥土的那只手,刚松了一根手指,身体就因为重心变化而剧晃了一下,那截树根吱呀的一声响。   “别怕,我在。”   温砚修声音放低,安抚着她的情绪。   那截树根撑不了太久,温砚修调整呼吸,抓住她刻不容缓。他身子往下伸得更深,幸亏平日?精于健身,核心稳,还能撑得住。   “再试一次,宁宁,你可以的。”   楚宁心里是怕的,可对上爱人那双沉静的眸子,那点恐惧瞬间消散。   若是温砚修她都不相信,楚宁不知道自己还能信任谁。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已经酸痛发麻的手指,不犹豫,荡着撑了下身子的力,去够他的手。   温砚修张开手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紧紧地抓住。   他的手指紧扣在她的腕子上,指节泛白,小臂上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绷紧,手臂和后背几?乎快撑破精细裁制的衬衫。   “抓住了。”声音从男人的牙缝里挤出?来,自言自语,“我抓住你了,宁宁。”   眼角悬而未落的那滴泪还是滑了下去,混进雨水里,早尝不出?任何的咸。   楚宁将他的眉眼看得更清,眉宇深邃,眼眸淡然、却不宁静,他是从天?而降的大英雄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所?有阴霾撤开,狂风骤雨瞬间停下,云层被日?头?劈开,阳光洒了下来。   他又一次成?了她世界里的光,一如楚家出?事那年,她的世界是一场潮湿、阴冷、看不到?结束的回南天?。   温砚修撕破一切阴霾,握住她、抓紧她、托举她、指引她走向光明。   楚宁借着男人的力,将另只手也松开,一点点地往上爬。   一寸、两寸——   就快要成?功了,她的大半个身子都被拉了上来,男人的力气很?大,很?稳。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眉眼。   雨水模糊了太多东西,却唯独将这张脸冲刷得愈发清晰。   她以为会看见一双沉静的、理性的眸子,他临危不惧,找到?她、救下她。可不是,那双狭长的眼里翻涌着的东西,浓烈得几?乎要将她灼伤。   恐惧、后怕、失而复得、心疼…还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楚宁没法准确地形容出?来。   她从未见过温砚修这副模样,发丝是乱的,干涸的泥蹭在下颌,不斯文也谈不上风度翩翩。   “温砚修…你是不是很?怕……”   “宁宁。”男人的嗓音还是哑的,“现在不是说玩笑话的时?候。”   “知道了。”   楚宁的体力早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全?靠一口气提着,她还是努力撑起个笑脸,不想让温砚修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谁料,她话没说完,塌陷的泥土再度松动,整片边缘剥落,她的身体猛地一沉,巨大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淹没了她的声音。   “楚宁!”温砚修也被她拖下来了些距离,位置也很?危险。   那口气被打?散,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楚宁不剩一丝力气。   事情发展得太瞬息万变,但楚宁很?快便接受,她又笑了下,这次更决绝:“温砚修,要不…”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我会救你上来,会,我一定会。”温砚修卯足了力,嗓音沙哑,宛若巨兽怒吼,“别松手,宁宁,别松手。”   楚宁摇头?,很?安静、也很?脆弱,像只无力抵抗飓风的蝴蝶,被一掌拍碎在岩壁上。   她不能拖累他。   楚宁流着泪,松开了手指。   一根、两根…   这个决定做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她低头?看了看,下面漆黑一片,不知道有什?么、不知道有多高,死亡或一丝希望都说不准。   “温砚修…”   她想说,下面好黑,她好怕。   可到?嘴边成?了:“松手吧。”   她流着泪,注视他,每一颗滑落的泪珠,都在倾诉爱意与不舍,可她必须推开他。   “别松!”   温砚修双眼猩红,手腕失去了被紧抓着的力,楚宁彻底松开了手,只有他还牢牢攥着。   可不够,泥浆太滑了,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紧紧地攥住,可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楚宁的腕子一寸寸地滑下去。   “不要,宁宁,别松开我,别丢下我,求你了,你抓紧我,我能拉你上来。”   他不知道松软的边缘土质能否撑得住两人的重量,不知道执意拉人会不会引起更大的塌方,他真的无法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绝对的理智,去思考和计算可能性。   “你握住我,握住我,别松开。”完全?是祈求的语气,“宁宁,别做傻事。”   回应他的,只有楚宁噙着泪却努力弯起的唇角。   他抓不住她,只能任她的身子一点点下坠,指尖交错,温砚修用尽全?力去抓——   只是徒劳。   巨大撞击声撕开了夜幕,霎时?间,空气中弥开了一股巨大的铁锈味。   温砚修僵住,跪在地上,全?身颤抖,手掌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低头?去看双掌。   雨水、泥泞还有鲜血。   温热的、新鲜的鲜血。   -----------------------   作者有话说:明天照常更新~小宝们来康~~ 第50章 风传花信   ch50:   石头尖锐的?棱角刺进身体, 左肋偏下的?位置,地心引力作用下,楚宁无法控制地下坠, 又快速地被拔出。   喷射状的?血,霎时模糊了漆黑的?夜。   痛感迟了一秒才炸开。   她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肺像是被人狠狠攫住, 尖叫被碾碎在胸腔里?。   意识几乎是瞬间变得模糊,连同?眸里?的?温砚修,都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看不清、摸不到、也抓不住。   楚宁被巨大的?黑暗和疼痛吞噬, 往更深处坠下去。   温砚修手掌攥紧,可?握住的?却只有空气, 徒劳。   他颤着身子,呼吸完全发抖, 喉结滚动,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但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哪怕有一线生机, 就?算把他的?命搭进入, 他也得救楚宁。   温砚修颤抖地拿起对讲机:“叫救护车, 向血库申请调血,A型, 要快。”   坍塌附近裸石太多, 险恶迭生,直接下去不现实,温砚修踉跄着往前走了一两百米,在地势较为平缓的?斜坡,扑了下去。   他从没?如此狼狈, 纤尘不染的?皮鞋早已看不出模样?,高定?的?衬衫被碎石划开口子,泥浆混着血水缠在手臂上,青筋贲张。   温砚修一路滑到几乎是最下面,再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指骨抠在岩石缝上,留下一道道骇人的?血痕,指甲几乎要被撬起。   但不痛,或者说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上任何的?痛了,只有那颗心脏,像被凌迟成千千万碎片那样?地痛。   他忘记了那些?犹豫、纠结、忏悔,忘记了温家?与楚家?之间的?种种。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他没?抓住她。   是他害宁宁命悬一线。   她会不会这样?离开他,温砚修发现他承受不了,真的?,他不能?没?有她。   他发了疯地往上攀岩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看见了蜷在碎石堆里?的?楚宁。   美丽却破碎,宛若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毫无生气地落在了那,血染了一地,触目惊心。   温砚修跌撞着到她面前,颤着手掌地将她捧在怀里?,死死地按住汩冒着血的?伤口,一声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楚宁,宁宁,你睁睁眼,别睡…”   楚宁听见了有人叫她的?名字,想睁眼,眼皮却灌了铅般的?重,只有睫毛闻声动了动。   她好?像动不了身子了,呼吸也变得愈发艰难,口鼻间充斥着刺人的?铁锈味,感觉不到疼,只剩下麻木感,有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流出去,竟成了这无尽夜色里?,她能?感到的?唯一的?温度。   恍惚中,她好?似看到了爸爸妈妈。   他们手挽手,站在白茫茫的?光里?,向她张开双臂,微笑着。   看着如此美好?、如此温暖,她忍不住想靠近,暖一暖冰凉的?身子。   忽然有一道力,束住了她的?腰间,紧紧地抓握着她,拉住她。   那道力太笃定?、太坚决了,她寸步难行,被留在人世?间。   楚宁睁开眼,看见的?是温砚修那双猩红的?眼。   是他抓住了她。   她笑笑,脸蛋惨白得都快没?血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轻轻抬手,指尖想去触碰他,明明这样?近,却那么难。   “温…砚修,不…不怪你……”   鲜血从嘴角流出来,她吐字含糊得有些?不清。   不怪他没?抓住她。   要没?有他,她早就?因为手臂脱力而重重地摔滚下来,免不了遍体鳞伤。   说不定?坠到谷底,连搜救队都找不到她。   “宁宁,你坚持住…再坚持一下,直升机很快就?到了,我会带你出去,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醒醒,别睡…宁宁,你看着我,别睡,千万别闭眼。”   温砚修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却只能?眼睁睁地看她缓缓阖上了眼,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呼吸一点点微弱、体温也一点点凉却。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他的?煎熬,死神手握着巨大镰刀,随时都要挥舞斩下。   倒计时转动。   他正在失去她。   温砚修等不了了,将她抱起来,往开阔地带跑,冲着对讲机一遍遍地求救,求他们快点、再快点,他嗓子已经喊哑了,像糊着血。   直到救援直升机降下绳梯,两人被拉进机舱,医护员接替他的?手,压住楚宁的?出血点——   他跌跪在楚宁面前,浑身失力,其?实再强大的?城堡,溃塌也只在一瞬间。尖锐的?耳鸣,刺痛着他的?大脑,无法冷静、无法思考,除了直勾勾地盯着楚宁那张一点点白下去的?脸蛋,他别无可?做。   在死神面前,人类太渺小了,强大如温砚修也束手无策。   他明明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手术室门前能?做的?,也只有祈祷神明。   他双膝抵地,虔诚地跪着,衬衫衣角还往下滴着血,温热的?血此刻都凉了,浸入他骨子的?冷。   眼球充血严重,有尖锐的?刺痛感,无法遏制地流着泪;温砚修不敢闭眼,那些?画面像梦魇一样?,死死地缠着他,只要他片刻喘息,就?会涌上来,压得他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巨大的害怕、后悔和苛责,在他身体里?缠斗。   如果楚宁出事了,他该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独活,温砚修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他活不了的?,他不能?没?有她,真的?。   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只要宁宁能?平安。   能?好?好?地活下来。   考古队的?几个负责人也高度紧张,要是出了人命,这项目…   把楚宁甩到队尾的?助理小王是最害怕的?,整个人都成了筛子,尤其?是警察问询他如实交代回答时,被温砚修很深地剜了一眼,他吓得双腿直发软,像见了阎罗王,甚至想直接跪下去求饶。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清了下嗓子:“患者左肋下方有一道长约六厘米的?开放创口,深度接近三厘米,刺穿了肋间肌,伤及肋间动脉的?一个分?支,也是导致大出血的?原因,手术结扎了断裂的?血管,现在出血已经止住,人还在昏迷,已经送去ICU了。”   “输血快2000毫升了,能?抢救回来,也算是个奇迹。”   温砚修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蓦地断了,他整个人泄力,扶着墙无力地瘫坐下来。   已经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在额前垂着,他颤着眼睫地阖上眼,仰着头,喉结不住地滚动。   温砚修喘着粗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幸好?,幸好?。   捡回来一口气,就?好?。   他好?好?陪着她,好?好?养她。   温砚修在监护室门口守了一夜,没?阖眼,他透过大门上一小方块玻璃,注视着楚宁那张惨白的?、毫无血气的?小脸。   他还能?回味起指腹轻轻掐起来时的?柔软,现在却枯得没?有一丝生气,他心疼到连呼吸都在隐隐作痛。   天亮、雨过,第?一缕晨曦穿过薄云层,落在了温砚修的?脸上,他恍如隔世?地感觉到了一丝温意。   上天动动手指,和他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却让温砚修坚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无法接受亲手放开楚宁。   他的?世?界里?不能?没?有她。   失去她的?滋味太难受了,像一刀一刀地剜碎心脏,痛得窒息。   等到楚宁彻底脱离生命危险,温砚修才起身,去换了身干净的?西装。   将那件沾了他和她血液的?衬衫扔掉,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的?某个念头彻底根深蒂固。   她可?以选择离开他,可?他无法主动放弃她。   走廊尽头的?大厅里?,有考古队的?人守着,他们换了几班倒,怕错过楚宁病情的?最新消息。   温砚修的?视线凉薄地掠过众人,落在强岩和助理小王身上:“人是你们带去的?,现在出来成了这副样?子,没?有话要对我说?”   强岩挡在助理面前:“温先生,我们…不知道楚宁和您的?关系啊…再者说当时事态紧急,我们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不知道她和我的?关系 ?”   温砚修反问,唇角浮上些?些?的?讥笑:“意思是她没?任何背景,就?可?以任你们草菅人命,优先放弃了?”   他视线跨过强岩,直接落在小王身上,眼神阴得更深。   “原本应该你断后。”   小王吓得嘴唇都发白:“她…她体力跟不上,我、我不可?能?眼睁睁往死路上走,我也没?办法,当时只能?那样?选了。”   “那种程度的?塌陷,一个大活人掉下去的?求救声,你离她那么近,会听不到?”温砚修没?将话说死,是试探,更是最大程度地给他心理施压。   小王两条腿都在抖,他拼命摇头,却迟迟说不出半个字。   他是听见了楚宁的?尖叫,可?他太害怕了,他不敢回头救人,为了一个陌生同?事把命搭进去太不值了。   回到营地之后,他越想越害怕,强岩和边珞第?一次来找他确定?楚宁的?行踪时,他还斩钉截铁地撒谎,说离营地几十?米的?时候还回头确认过,她跟着。   害得考古队领队向特警队申请救援时,只汇报了西麓那支失踪小队。   俞之带来救援的?人和物资也只够支援西麓的?。   错过了救援楚宁的?最佳窗口期。   具体的?事故判责有警方负责,轮不到温砚修。   但短短交锋三两句,足够温砚修看穿他心思,他冷静地勾了下唇角,笑着,却比三冬还寒。   “最好?是。”   温砚修还有事要做,没?空理会他。   他吩咐蒋秋申请航线,同?时叫专车来接,停在门口等他。   温砚修刚出医院大门,正碰上处理完公?务来看望他的?俞之。   后者礼节性?地颔首,一双狭长的?眼眸里?满是歉意:“大哥,昨晚救援条件有限,我…”   “知道。”温砚修懂他的?难处,但并不意味着愿意给他好?脸色。   宁宁是救回来了,他才肯听那些?针砭利弊的?分?析;若是楚宁有个三长两短,他绝对会不管是非对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俞之是他妹夫又何妨,他也不是没?揍过他。   只是现在他不想和他计较了而已。   “是我。”   温砚修苦涩地笑了笑。   “是我没?保护好?她,不怪你们任何人。”   -   飞机降落在沪申。   一路宾利护送,温砚修抵达墓园时,也才两小时后。   他娴熟地走到楚天竹和樊兰的?墓前,郑重而虔诚地跪下。   负荆请罪。   温砚修冷淡地注视着二人的?碑,眼前无声地闪过好?多画面。   当年楚宅的?那场大雨,楚天竹跪在他面前,乞求他能?给他一个机会、哪怕只是喘息个三五天。   他念在楚天竹是长辈,将人扶起,从他的?眼里?看到属于中年人的?无奈。   彼时温砚修年轻气盛、尚是心高气傲,没?法清晰地读懂。   如今回想起来,那是双太纠结的?眼睛,楚天竹为了能?保下爱妻弥留人间的?一丝希望,做出了最错的?那个选择,却断送了他最爱的?女儿?的?光明未来。   而他,亲手为楚家?放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行了件世?俗意义上的?正义之举动,对楚宁,却是犯了滔天的?错。   一时心软带她回了港岛,情难自禁地爱上了她。   他试过离开她、试过祝福她,可?她于他而言,像是全世?界仅此一对的?榫与卯,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角。   再清醒、再克制、再理性?,也抵抗不了她对他天然的?吸引力。   他只能?爱她,用尽所有来爱,然后花费余生赎罪。   除了奢求她的?原谅,他别无他法。   “爸、妈。”温砚修改口,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我食言了。”   他才在他们面前应下好?好?保护楚宁的?话,结果还是成这样?了。   “我没?能?抓住她。”   温砚修眼前回放着楚宁的?手指从他掌中滑落的?那瞬间,被定?格成慢动作,逐帧闪过。   针扎的?刺痛感席卷而来,心脏、脑仁、几乎全身紧绷着的?肌肉。   他没?逃避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强迫着自己直面,甚至一遍遍地回味那种刻骨铭心的?疼。   五年前,他已经失去过楚宁一次了。   昨夜也是。   再一、再二。   温砚修不允许再三的?发生。   “再也不会了。”   他眼前浮现出考古队那些?人的?脸,有殷勤的?,怕他的?苛责会导致项目如何;有麻木的?,侥幸于这场天灾里?倒霉的?不是自己;有心虚的?,强岩和小王明显知道实情却故意遮遮掩掩…各色的?人带着各色的?面具,装得人模狗样?,实则对一位生命中只是匆匆擦肩的?过客,并不在意。   不能?说虚伪,往悲观了想,不过是人之常情。   就?连特警队,在昨晚那样?危急时刻,也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在支援警力不充足时,去救援更明确、更急迫的?伤员。   父母去世?,舅舅一家?凉薄冷血。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能?毫无保留、一心一意地爱她、珍视她、保护她。   只有他。   她离开他身边不过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出了这种事,现在叫他如何与她坦白、如何放任她离开自己、如何将保护爱护她的?责任拱手让给另一个男人。   更何况,温砚修本就?不相信会有人会比他更爱她。   他是自信大过于信他的?人。   日头渐渐西落,将山与天的?连接处模糊成纷呈的?鎏光色,时不时有倦鸟归巢,给空荡的?墓园添了几分?温馨。   其?实温砚修对这并不陌生,和楚宁分?别的?四年中,他从港岛去京平偷偷看她、陪她,返程时,总会来沪申停一脚,给二老擦擦墓碑、添点水果和花束。   一双淡然的?眸子里?,笼升起很淡的?一层雾,却不显得迷惘。   温砚修完全笃定?自己的?选择,失而复得的?不安在作祟也好?、几近病态的?占有欲也罢,他管不了了,只知道他必须把楚宁留在身边,紧紧地圈住她,寸步不离。   她只能?嫁给他。   所有绅士的?礼仪和风度,在此刻彻底撕毁。   一道脚步声响起,在他身后停下。   “大哥。”是温砚从,他接了消息,过来找人,“昨晚的?事,你太冒进了,阿筠知道都哭了。”   温砚修没?回头也没?看他,轻嗤了声:“轮到你们两个教训我做事了?”   “不敢,怎么敢。”   温砚从毕恭毕敬地上前半步,献上自己带来的?一束花。   他耸了耸肩:“要是被爸知道你连自己的?命都不管不顾,去救仇人家?的?女儿?,他得气疯。”   那两个字尤为刺耳。   “你还记不记我当时问你,会不会选择一段不合时宜、不合规矩、不被祝福的?爱情。”温砚从双手抄兜,语气莫名薄冷。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抹笑颜,属于一个不出意外这辈子再无相见可?能?的?人。   温砚修记得,他保持缄默。   温砚从替他翻旧账:“你当时说,你不会做不合规矩的?事。”   温砚修阖眼,数年前的?子弹打过来,正中眉心,他释怀地笑了:“原来我错了。”   “若是她恨你。”温砚从轻声,“该如何?”   温砚修:“她本就?应该恨我。”   “当年的?事…也不怪你。”温砚从替自己大哥鸣不平,楚天竹犯法在先,伏案只是早晚的?事。   “那该怪谁呢?”   这个问题温砚修想过无数次。   当年意识到自己对楚宁心动的?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他都在想这一件事。   命运像盘错交织的?树根,紧紧地锢在一次,环环相扣。   “谁还她一个幸福美满的?家??”温砚修心痛到发颤,“她那时才十?五岁。”   温砚修觉得自己是疯了,他弯了下唇角:“恨就?恨了,我只知道我再也不能?放开她的?手。”   他一想到…心脏就?钻心地痛,快要不能?呼吸,闭上眼就?是她喷薄而出的?鲜血,能?淹没?他。   -   楚宁做了好?长的?一个梦,光怪陆离的?,辨不清虚实。   只记得里?面有爸爸妈妈、有温砚修、有文嘉懿、有宋菡之,都是她爱的?人。   是她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她醒过来,眼皮好?沉,只能?眯开一小条缝。   昨晚受伤的?记忆她其?实只模模糊糊地记个大概,更何况现在还有才过劲的?麻药效果。   楚宁只感觉左边身子好?沉,像焊在铁板上一样?动弹不得,她迷迷糊糊地看一群医护人员围了上来,对着她左戳戳、右戳戳。   然后退潮一样?地都走掉,没?等她反应过来是自己没?大问题还是没?救了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   温砚修穿着隔离服,戴着口罩,不得不说完全剥去了那种轩昂的?气场,可?独独留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完全足够看出他的?帅气。   远甩路人八百条街的?那种帅气,掩都掩不住。   好?眼熟…   麻药的?作用还在,楚宁整个脑子都不灵光。   但并不影响她生理性?地被吸引,咬紧嘴唇,总感觉自己要花痴得流口水了。   “先生,你好?帅。”   她夸得很严肃,一脸认真。   温砚修静静地享受着她的?赞美,口罩下面扬起了很淡的?一抹笑。   他坐下来,能?更好?地注视她,他循循善诱地问:“认得我吗?”   楚宁摇摇头。   大脑的?思考能?力正在一点点地回升,大概两三秒后,她笃定?地点头。   “我是谁?”   “温…砚修?”   楚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飘,穿着隔离服好?像看得不够清楚…不过,隐隐约约感觉…胸肌好?像变小了。   她不满地嘟起嘴巴,明明之前异地打视频时想夸他练大的?size,看着更软更性?感也更好?捏了。   还没?好?意思夸呢,怎么就?缩水回去了…   温砚修不知道她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觉得她这样?一知半解地瞪圆着眼睛,更像只水漉漉的?小狗。   他忍住想掐她脸蛋的?冲动,继续温柔地笑着看她:“好?久没?见,见到我有什么想说的??”   想说…   想说什么?   楚宁犯了难,慢半拍的?脑子让她反应不过来拒绝,只在男人精心编好?的?言语陷阱里?沉思。   半晌,她眼睛一亮,想到了!   整个人都神采奕奕了起来:“温砚修,你胸肌小了不用自卑,我也喜欢你!”   -----------------------   作者有话说:温哥含泪再撸铁一通宵 第51章 风传花信   ch51:   这?句话的?信息量大到温砚修张着嘴, 愣了足足两秒钟。   胸肌小了?   别自卑?   她似乎喜欢他喜欢得很勉强。   温砚修无奈地笑了,想揉揉她的?脑袋或者捏捏她的?脸蛋,但都不行, 她戴着各种监视仪器,整个人静静地躺在那,显得如?此单薄。   他只能捞起她垂在床沿的?手, 轻轻地覆上?去, 包住,指腹摩挲在她的?虎口处。   “会练回来的?,我保证, 只要你?喜欢。”   “…………”   楚宁又清醒了一点,脸蛋迅速涨红, 几乎要滴血,她都说了什么啊, 这?麻药真?是?害人不浅。   她羞愧地闭上?了眼睛,一副想直接装死的?做派,头也偏开?。   这?一刻, 温砚修鼻子居然有点发?酸, 说不上?一种什么情?绪在悄悄地漫开?。   失而复得的?感觉, 好难得,重新看到这?样鲜活而生动的?楚宁, 她在对他笑、在眨眼睛、在害羞。   温砚修觉得值了。   “快点好起来, 宁宁。”他指腹不住地在楚宁的?手背上?画圈,“等你?恢复好身?体,就喂饱你?。”   “你?说什么嘛…”楚宁想去打他,可半个身?子都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一抬手, 就扯得伤口好疼:“呜…”   楚宁瞬间蔫了,好像脑袋上?有小狗耳朵直接耷拉了下来,圆圆的?眼睛泛了湿,好疼,她不知道?自己伤到哪了,怎么这?么疼。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说错话了。”温砚修张口就道?歉,语气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   经过?这?么一遭,他是?真?的?怕了,只要楚宁不从?他的?身?边离开?,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星星还是?月亮,他都给她摘回来。   哪怕她想一辈子骑他头上?,作威作福,他也认了,可以,都可以,只要她不走。   楚宁愣了两秒钟,消化掉那点扯裂痛的?余味,又恬静地笑道?:“温砚修,你?好紧张。”   “是?。”他全部供认不讳。   温砚修将她的?手蜷起来,握在掌心中,纤白的?手指还夹着监测仪器,也不知道?冰不冰、痛不痛。   他带着她,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前,长舒一口气。   楚宁与他对视着,那双眼睛沉稳、淡然,和平时的?温砚修没有半点不同。   可贴在他胸\\前的?手掌,却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强劲、有力、节奏急促,一下接着一下,振聋发?聩。   “为什么要松开?我的?手?”温砚修尾调上?挑,却没有丝毫的?质问意味,平和地看着她。   楚宁心虚地抿了下嘴唇:“当时…没想太多嘛,怕把你?也牵扯下来,没以为下面是?这?种情?况……”   “以后不要这?样了,永远不要再松开?我的?手了,好不好,宁宁,我真?的?好怕,你?知不知道?。”   温砚修突然收住声,他以为自己能翻篇,可嘴唇还是?在轻轻打颤,不受控制。   是?身?体在巨大恐惧笼罩下的?本能反应。   “我差一点就要失去你?了。”   指尖传来他的?心跳,极强有力地骤跳了一下,是?他再竭力也无法控制的?汹涌。   楚宁一时间反应不及,直直地看着男人的?眼圈泛了红,很快,几乎是?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她居然也跟着有了想哭的?冲动。   她才过?麻药劲,才醒,不知道?自己身?体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自己失了近百分?之四十的?血,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更不知道?面前的?男人自责到想死,双手合十祈祷时,什么毒誓都发?过?。   一度想用他的?命来换她的?平安无事。   她没法不为他眸中的?深情?动容,扯了个笑出来,手指动动,去勾男人的?手指。   楚宁不再说他小题大做,这?种玩笑话不好笑,她换位思考地想着如?果两人的?位置调转过?来。   倘若温砚修是?要将她自己孤零零地留在这?人世间,她也不愿意,也会痛哭流涕,说不定比他还要声嘶力竭。   “我这?不是?没事嘛,没事的?。”   楚宁还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异样,她低头去看,指间被推上?了一枚银色戒指,最中间是?白钻点缀而成的?小风铃花。   她眼睛亮了,一时兴奋,呼吸急促了一点,伤口隐隐作痛,她倒吸一口气。   却还是?执意抬手,更仔细地端详无名指上?的?戒指。   温砚修的?审美品位一直都在线,在首饰方面体现得淋漓尽致,不仅美得不可方物?、而且很衬她,像是?精心为她量身?定做。   事实也是?如?此,而且定做的?时间,比楚宁能想到的还要更早。   “还算数吗?”温砚修的心脏仍在高节奏地跳动,却将那份紧张藏得很好,他表现得温柔而淡然,不想给她施加任何压力,“宁宁,你?愿意嫁给我吗?”   其实只要盯着他,就能看得出他整个身子都很僵硬,高度紧张。   游刃有余惯了的?男人,在感情?里、在爱人的?面前,也会笨拙得像是?十几岁刚情窦初开的小孩。   期待着她的?点头,期待着她的?爱。   只安静了片刻,温砚修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样长。   楚宁神色恢复认真?:“温砚修,我好像看到爸爸妈妈了,昨天?的?时候,像天?使?一样,他们想接我走。”   温砚修心脏再度被攫紧,压迫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你?出现了,你?拉住了我。”卷翘的?睫毛上?沾了泪珠的?湿,可她分?明?笑得很幸福,就是?不知道?为何想哭的?冲动这?样强烈,“我就想,对啊,我还不能死,不能和他们走,我还没嫁给你?呢,我那么喜欢你?,一定要漂漂亮亮地当上?你?的?新娘,才不枉费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温砚修怔住,心脏抽疼得厉害。   楚宁:“戒指我很喜欢。”   心脏舒开?,血液一瞬间涌入腔室,有一瞬间甚至自私地想,楚宁永远都不会恢复那天?的?记忆就好了,他就能将一切粉饰好,心无旁骛地与她相爱一辈子。   “谢谢你?,宁宁。”   谢谢她的?出现,谢谢她的?信任,谢谢她的?爱。   温砚修隔着薄薄的?口罩,轻吻上?了她的?手背。   谢谢她仍然对这?个世界抱有眷恋,谢谢她在死神面前走了一圈活了下来。   “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如?他曾经许诺给她的?那样,“我们风风光光地结婚。”   楚宁却摇摇头。   长时间的?说话她已经有些累了,眉眼之间尽显疲态。   可目光还是?紧紧地落在温砚修的?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楚宁:“不用盛大,也不用风光,有你?有我,就够了。”   不是?联姻,无关乎温家和楚家。   是?因为爱情?才结婚,所以只用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   楚宁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   她回握温砚修的?手,那枚戒指有些冰凉,存在感很明?显,她还不太习惯。   但总会习惯的?,她就要成为他的?妻子。   -   调养身?子不是?一件容易事,楚宁的?伤口稍稍恢复了几天?,温砚修就将她从?阿若城的?医院转出来,专车、专机,护送回港岛。   楚宁看这?阵仗,差点吓晕了。   护送大熊猫回国都没有这?么夸张吧!   她又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国宝…   楚宁她还不能下床,只能躺着转运。她一开?始觉得这?很难为情?,到后来无比感谢自己还有这?一床被子当遮羞布,她红着脸,把整个脑袋都缩进薄被里,不管外面阵仗有多大,她只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鸵鸟。   “好了。”温砚修清洌的?声音传来。   楚宁的?第一反应是?有诈,两只手紧抓着被沿,不能掉以轻心。   温砚修无奈,只能继续叫人:“只剩我和你?两个人了,还要闷到什么时候?”   “……”楚宁小心翼翼地往下扯了一点被子,露了一只眼睛出来,警惕地确定周围的?环境。   温砚修没骗她,楚宁闷哼了一声,松了手。   任由男人将被子掀起来,她心情?舒畅地呼吸了一大口空气,很满足。   “你?很夸张。”楚宁板着脸。   没了外人,她才会露出这?样跋扈骄纵的?一面,只会窝里横凶给温砚修看。   “防患于未然,宝宝,你?伤得太重了,我不放心。”   楚宁自知理亏,乖乖安静了下来,一路不吵不闹地回了港岛。   考古队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几乎快将整个墓穴都冲烂,更别提那些岌岌可危的?文物?。   边珞和她对齐现场情?况时,两人都沉默了很长时间,相视无言,眉头都蹙着。   “好可惜…”楚宁感叹。   边珞比她年岁长,看问题也更豁然:“人没事就好。”   她被批了半个月的?病假,好好休养。   一同在实验室里传开?的?不只有她的?伤情?,还有她和温砚修的?关系。   以黄珊琦为首的?几个人都要惊掉下巴,根本不敢相信。   “你?的?意思是?…宁宁是?我们老板背后的?老板!”   “天?…什么时候的?事啊,合着这?两个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地下恋情?呢。”   “听说宁宁家里也很有背景,沪申那边的?大小姐。”   “前任是?周公子,现任是?温先生,我朝哪边拜,能求来这?种桃花运啊啊啊啊!”   “别拜桃花运了,先拜拜学业和事业吧,毕业还无望呢…”   大家七嘴八舌,除了羡慕就是?祝福。   楚宁一觉醒来,手机里满满当当地塞了几十条新消息,她直接懵了。   一条条地看过?来,才知道?是?二人的?恋情?曝光,她不是?失联就是?昏迷,透了底的?,只能是?温砚修。   楚宁气势汹汹地从?卧室杀出去,直抵温砚修的?书房。   “温砚修!”她见书房门没关,就大咧咧地走进去。   男人架着金丝眼镜,电脑屏幕的?光很淡地映在镜面上?,是?云端会议室的?界面。   他戴着耳机,开?了摄像头,但是?闭麦状态,正听几个海外分?部的?负责人汇报半年工作进度。   温砚修慢条斯理地抬起眼,放在和楚宁在一起以前,他公私分?得很明?,最不悦的?就是?工作时被人打扰。   现在看来不是?,他居然觉得这?瞬间很幸福。   生活的?本质大抵如?此。   在任何不经意的?瞬间,她会闯进来,带着爱和温暖、还有缤纷的?色彩。   他不动声色地承下楚宁的?目光,指腹不动声色地操控着鼠标。   麦克风随后被打开?——   温砚修沉声询问:“找我什么事,老婆?”   -----------------------   作者有话说:会甜几章的婚礼~ 第52章 风传花信   ch52:   楚宁不知道温砚修在开会, 更不知道他偷偷开了麦。   她气势汹汹地来兴师问罪,却在男人那句再平和自?然不过的“老婆”称呼里,一秒就败下阵来。   他在说…什么啊……   楚宁脸蛋红了, 无名指上?的那枚求婚戒指这会儿?传来钻心的烫。   虽然答应了男人的求婚,但?她完全?没做好准备啊,不懂温砚修是如何做到那样流畅自?然地叫出那两个字的。   他难道不会害臊吗?   “你…你…”楚宁提了两口气, 硬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好烦啊。”   尾调偏软,温温柔柔,有种撒娇的感觉。   她趿着拖鞋走过去, 直接横跨着坐上?他的月\\退上?。幸亏温砚修眼疾手快,先了一步关掉摄像头。   楚宁还没意?识到, 只是不满男人的心猿意?马,她抓着男人的手腕, 从握鼠标改为握着她的腰。   “温先生,工作好看还是我好看?”   她不是那种黏人的女朋友,甚至更多时候, 是她醉心于工作, 把?温砚修晾在一边, 换来男人写满哀怨的冷脸。   但?现在不一样,她都坐在他怀里了, 他还分心去看电脑屏幕、不看她, 罪不可恕。   温砚修搂紧怀里这只百年难遇对他撒娇的小狗,宽大的手掌拓在了那双优美的蝴蝶骨,再往上?,扣住她的后颈。他微仰头,视线停在女人小巧娇红的唇上?, 想亲。   他笃定:“当?然是你好看。”   在线会议室里炸锅了。   什么情况?!   老板结婚了?居然那么温柔地叫老婆。   还这么会哄人,听这样,声音都快掐出甜水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雷厉风行、做事说一不二、气场永远冷峻压迫,不给人留喘息之?机的老板吗?   屏幕前的成巡惊到嘴巴张大,快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他没看错吧,摄像头关掉前最后一秒,那“来历不明”的女人是坐在温砚修怀里了吧…   他咋舌,隐隐觉得哪不对,口误这种低级错误,哪像温砚修的风格。   当?年他被温砚修步步为营地挖进瑞霖,可是见证过此男深沉腹黑的心机,就算他温砚修是个恋爱脑,也?不会是个愚蠢的恋爱脑。   故意?的,那句清清楚楚的老婆,绝对是故意?的。   想公?开了。成巡在心里百分之?一万地笃定。   他冷笑一声,在一众“99”的祝福声中,匿名发了一条:【真有你的】   很快被淹没了,成巡也?无所?谓,气出了就行。   楚宁不知道自?己背后的电脑屏幕里消息滚动得有多飞快,她一心一意?都扑在和温砚修的对话上?。   “我好看,干嘛总盯着电脑?”   当?年在港岛时,温砚修总教育她要学着娇气些,不用?总有寄人篱下的局促和不安。   那时候她总学不会的娇气,现在也?润物?无声地融在了她的一颦一笑里。楚宁不得不承认是温砚修的爱给了她娇扈的底气。   温砚修浅笑了下,交代:“因为我在开会,宝宝,还开着麦。”   会议室里的众人又炸了锅,满屏飘着“啊啊啊”。   楚宁呆若木鸡地反应了两秒,什、什么,那她刚刚…她差点?直接尖叫出声,又想起麦克风开着这事,硬生生地憋回去,一头扑进男人的怀里,害羞得不敢抬头。   这回好了,所?有人都要知道了…   藏不住,彻底藏不住了。   温砚修切到静音,抬手断开了蓝牙耳机的连接,方才还在探讨集团未来谋策走向的会议室现在彻底跑了题。   楚宁埋在男人的怀里,红着脸颊和耳尖地听各声各色的人,祝他们幸福、长长久久。   有男声、女声,中文、英文、法文、粤语,还有一些尚不在楚宁掌握范围内的语种。   最后的最后,是温砚修用?沉稳而磁性的嗓音,操着一口娴熟温润的粤语,向所?有与会人员道:“我代我的新婚妻子?,感谢各位的祝福;今日会议到此结束,纪要稍后由蒋秋同步各位邮箱,请及时查收。”   一声清脆响声,笔电合上?,眼前重?新被隔绝成二人世界。   他们轻轻相拥着,共享着彼此炽热的胸膛和同频的呼吸。   楚宁快闷得喘不过来气,脸颊红扑扑的。温砚修足够说话算话,说练回来胸肌就练回来了,目测观察比巅峰期还大了一圈。   她洇了洇嗓子?,不是很想承认这样就被取悦到了。   平时软软的,手感和她解压用?的捏捏乐没什么分别?,但?埋进去的时候就能感觉到明显的不一样。   男人会绷起力量,像宽阔紧实的山峦,那是值得依赖、可以避风的港湾,允许她这只飘飘然的独木舟停留。   楚宁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缓缓地舒出去。   他也?不算完全?的言而有信,之?前还说等她恢复好身体,就喂饱她。医生都说她伤口恢复良好,可以陆续做些运动了,可她绞尽脑汁地暗示温砚修几次,他都不知道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地顾左右而言他。   连亲亲都变成一种奢望。   她起了些坏心思,微曲食指,在山峦之?顶孤零零的一株红豆的四周细细地打着圈。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那双淡然的眸子?,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霎时笼升起了不可名状的汹涌。   撩动火苗,似乎只需要一瞬间、一个动作。   “温砚修。”楚宁义正言辞地揭露他的罪行,“你故意?的是吧?”   她对温砚修最大的错误认知,就是他的清风霁月,这男人压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道貌岸然、说一不二。   其实他挺坏的,道德感忽高忽低,全?凭他个人。   “不全?是。”温砚修呼吸已经不太正常了,全?身的神经和血液,似乎都被女人的小动作牵扯着。   她出事那晚事态紧急,他联系不到她。   实在着急得没办法,才病急乱投医地问了她实验室的人。加上?她抢救时,他一门心思念着她活下来,管都没管在考古队面前还要装不熟这事。   都是成年人了,不至于这点?眼色看不出,这层关系自?然而然败露。   “听你胡扯!”楚宁已经不信这只大尾巴狼了,小嘴快撅到天上?去,“你刚刚就是故意?当?着你下属的面,叫我…叫我……”   她还是说不出来那两个字,乖乖噤声。   无所?谓,意?思到了就行,温砚修又不是听不懂。   “我们还没领证呢。”   “不让叫?”温砚修含着笑,攫住了她的腕子?,“宁宁,这里都碰了,现在赖账,是不是晚了点?。”   刚隔着衬衣采撷红豆的指腹,蔓上?了细细密密的痒和烫。   他似乎对那里很有感觉,人和人的点?是有天差之?别?,她对自?己的那里就没什么感觉…觉得好玩,她承认刚刚下手有点?没轻没重?。   “没想赖账嘛…”楚宁心虚地抿了抿嘴唇。   温砚修心满意?足地点?头:“那明天去领证。”   ……?   “不然就算你赖账。”   温砚修轻飘飘地将她的后路封锁。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他直接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上?来,舍去那些冗杂的、考验人耐心的前奏,直奔激昂的副歌,舌尖撬开贝齿,往更深的地方吻去。   她不该碰他那里的,会让他变得不一样。   温砚修宛若土匪一般,毫无章法地索吻到最深处,大掌牢牢地锢圈着女人修长的颈,指骨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拍滚烫的节奏,是她的心跳。   其实她对温砚修的第二个错误认知,应该是禁欲。   这两个字压根和他不沾边…楚宁整个人被抵上?书桌时,脑海中最后抽离剩的念头,只此一个。   “应该可以了。”   “什么…应该可以了?”   “你的伤。”   “……”   箭在弦上?,楚宁知道要发生什么了,她整个人已经渐渐开始亢奋起来,暗戳戳地涌涨出蜂蜜水儿?。   温砚修冷白?修长的指骨轻勾住她的衣摆,有往上?卷的动势头,他盯着楚宁,眸色变得晦涩:“宝宝,你的暗示我都读懂了,答应你的也?会做到,现在开始喂,可以吗?”   “谁暗示你啦!”楚宁害羞,抬手去推 他的肩。   被捉住,直接十指紧扣上?,温砚修轻笑了下:“我会错意?了,既然没有暗示,那我明示你。”   他重?新吻上?,在柔软的唇瓣上?打上?久违的印记。   “可以开始了,宝宝。”   温砚修忍得也?很辛苦,这快三个月的时间,数不清去冲了多少个冷水澡。楚宁刚受了重?伤,身子?虚,得好好静养,他不敢动她,知道两人对彼此都有着最原始的生理性喜欢,所?以他甚至很少亲她,怕惹出其他什么祸端。   她每隔三两天就要似有若无的暗示,落在他耳中,跟小猫爪子?挠一般,扰得心乱。   他想让她舒服,也?想让自?己尽兴,这两者并不冲突,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就这样一拖再拖地到了今日。   出于严谨,温砚修还是想再确认下她伤口的恢复情况。   眼看衣摆要卷到伤初,被楚宁的小手抓住,拦住了他,温砚修不解地抬头。   楚宁支支吾吾:“不要…你去关灯…”   这的灯太亮了,不仅有吊灯、还有书桌上?的台灯,任何一点?小瑕疵都会在这种情形下暴露无遗。   她的耳尖一点?点?地彻底涨红,手指扯着衣摆,用?尽微薄的力量与男人相对峙。   温砚修没与她争,没使什么力气,才勉强显得势均力敌。   在他强大沉稳的目光里,楚宁心里那点?小九九似乎无处遁形,他越坦率,她脸红心跳得越厉害。   他不说话,只静静地等她来敞开心扉。   “看得太清楚了…”楚宁很小声地咕哝着。   她知道自?己的身材曲线并不傲\\人,当?年就因为这件事自?卑过,很少穿紧身的短上?衣款。   之?前都是在昏昏暗暗的氛围灯下,或者是完全?漆黑的夜里,尚在她心里能接受的阈值范围里面。   现在…太亮了,真的。   别?提她左肋附近还多了一道伤疤,肯定更…难看了。   “关灯好不好,关灯再亲。”楚宁提议。   原本温砚修是无所?谓,但?现在有所?谓了。他勾了下唇,俯身吻了下去。   大手则行云流水地揽住女人的两只腕子?,拉着抵到身后,温柔地制服她。   他轻轻地吻上?了那道疤,恢复得很好,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温砚修闭着眼,唇瓣很轻很轻地贴了贴,眼前浮现的,是那晚山林里她命悬一线的凄惨模样,痛得他心脏直打颤。   “很美。”   “没什么可害羞的。”   “宝宝,这是你的勋章,我以你为荣。”   他手指落在背后的卡扣上?,给足了她尊重?,细声问:“可以解开吗?”   楚宁被他的温柔哄得迷迷糊糊的,点?了头。   男人用?虎口握起来的棉花糖,上?面点?缀着两朵小花,被人轻轻一碰,就化成了潺潺的糖水。   她第一次把?自?己交代在这一步,垂下了眸,刚好对上?男人望上?来的目光,四目交织,在通亮的光束下,对彼此的喜欢清晰得宛若明镜一般。   楚宁不知道温砚修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只知道现在的温砚修很性感,有种说不清的魅力,最要命的是,只有她看得到。   她心尖颤了颤,被他钳住下巴的时候,甚至还偷笑了下。   那点?没说出口的少女自?卑烟消云散。   “我好喜欢。”   “喜欢…什么?”   温砚修:“这样的你。”   -----------------------   作者有话说:明天婚礼啦~(不出意外的话 第53章 风传花信   ch53:   楚宁再次感叹于温砚修的强大, 她养伤期间,他顾着集团的事务、顾着照顾她,不仅解决了两人领证前?需要的所有手续, 甚至还说?动了温父温母同?意?他们这桩婚事。   她最怕的登门接受温兆麟和乔可心审判的场景没有发生。   两位长?辈面对她,都是和颜悦色。   尤其是乔可心,知道她娘家没人, 怕她有很多风俗礼节不懂, 几乎是手把手地在教她。   楚宁很喜欢这位柔情似水、处处都考虑周到?的阿姨,可算知道永远蕴在温砚修性格底色里?的那点温柔,是源于何处了。   从温公?馆出来, 楚宁挽着温砚修的手臂,两人没急着回公?寓, 在浅水湾无所事事地散步。   “还以为叔叔阿姨会不欢迎我呢。”楚宁仍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都顺利得不真实。   刚刚餐后,乔可心将?她叫到?房间里?, 给了她一张卡,是给她的聘礼。   至于其余的金银首饰、摆设物件、车子房契之类的,都由佣人送至两人的婚房。   “听阿修说?, 你不愿铺张大办, 阿姨也大概猜到?因为什么, 但该有的礼数我们温家不能不讲,阿修娶你、就是要风风光光地娶, 这聘金宁宁你收下, 就当这桩婚成?了,明儿你们和和美美地去领证。”   楚宁被乔可心推心置腹的言语感动,更别提她语调里?带着一点沪申那边的腔调,又熟悉又亲切。   她眼眶泛着湿润,轻轻地点了头。   乔可心和蔼地笑着, 拉着她的手:“既然决定在一起了,过去的那些就让它?翻篇吧。其实有的时候啊,爱比恨长?久。”   她知道温兆麟记恨楚家,是因为她。   说?实话,听到?楚家倒台、楚天竹锒铛入狱的消息时,乔可心并没有那种埋没之仇终得报的欣慰,反而在好几个?深夜都惊醒,捂着胸口自责是不是仇恨蒙了她的眼,让她和温兆麟做了错的选择。   这些年?来她淡泊外在的这些是非,潜心修学佛礼,参悟不二之法。   最后发现解决问题的法子,其实往往比人主观臆断的那样,更简单。   人生短短几十年?,最难的不过是一个?“放”字。   乔可心没和温兆麟在明面上谈过这件事,她知道他是为了她才迁怒于楚家,她的立场不该苛责温兆麟什么。   但他能松口同?意?温砚修的这桩婚事,就说?明他心里?所想,和自己是一致的。   这个?执拗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终于学会放子女们独自去飞、去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宁宁,阿姨最后同?你多讲一句。”乔可心轻叹了一口气。   如今横在二人间的所有外力困难算是铲平,剩下的一道坎,是他们自己的,关乎原谅。   “不是想替阿修美言或是邀功,只是平心而论?一句,你和阿修能走到?今天,他做的付出的,一定是比你想的多得多,对你的喜欢也是。”   乔可心是实打?实地心疼自家孩子横在两家恩怨的夹缝里?这么多年?。   上辈的恩怨再大,也翻篇了。   “当然阿姨也知道你对这段感情也真心实意?,这么小的年?纪就同?意?嫁给他、嫁进温家来,很勇敢也付出很多,你们都不容易。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知道,阿修他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她说?这话时,浅栗色的眸子中透出了淡淡的哀色,楚宁一时没看懂。   其实到?现在也是只是一知半解。   以至于温砚修见她忽然沉默,心中警铃大作,脸色凝重地停下脚步,握着她腕子的手也不觉用力。   “妈和你说?什么了?”   楚宁回过神,摇摇头:“阿姨说?你很爱我,真的很爱我。”   她甜甜一笑,那句对她的喜欢一定比她想的多得多楚宁没说?,她觉得不会,她太热烈地感知着温砚修的爱,已经满得要溢出来,不会更多了。   “温砚修,你怎么做的叔叔阿姨的工作,他们好像突然很接纳我。”   温砚修没同?她提过温家的事。   “我说?过,会护着你。”   楚宁玩笑着的一句话,温砚修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他不能让楚宁有任何的顾虑,一丝一毫都不行。   温砚修手指有力地摩挲着她的虎口,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来让楚宁安心:“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楚宁被他的正经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地推了推他:“知道了知道了。”   路灯投下橘黄色的光,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好长?,平静而安宁。   这种时刻对于楚宁来说?司空见惯,对于温砚修却是百年?难得,楚宁知道他出入向来都是专车接专车送,漫无目的地闲逛对他这种天之骄子、金字塔尖上的人来说?,太荒谬了。   可她似乎总喜欢温砚修沾染上烟火气的一面,格外真实。   楚宁:“温先生。”   她故意?叫回了当年?的称呼,温砚修看过来时,正撞上她的眉眼弯弯。   楚宁举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在空中晃了晃:“你当年?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吗?”   温砚修的眸色变得深沉,他安静地注视着二人紧缠的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很轻地相撞,把眼前?不真实的美好变得真实。   他很诚实地摇头。   “哦。”楚宁心里?没由头地有点失落,“那好可惜,你最后娶到?的是我。”   楚宁耸了耸肩,她想装作不在意?,可话语里?面的那股酸还是偷偷跑了出来:“不是联姻,对你的事业都没什么帮助。”   “楚宁。”温砚修板着脸,严肃地叫她,“不好笑。”   “哦。”她依旧是很淡很平稳的语调,“知道了。”   她把自己完全地埋进了男人的怀里?,枕着鼓\\月长?的胸膛,舒服地蹭了蹭。   楚宁:“温砚修你后悔吗?”   温砚修一时间怔神,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小姑娘的思绪比他想象得更跳跃,温砚修听见楚宁问他有没有后悔当年?带她回港岛时,整个?人愣住。   他不是没设想过另一种可能,如果当时他选择将?她留在沪申,以资助人的身份资助她,会不会故事就此改写,他们的人生轨迹不会重叠,他可以放心当他的正人君子、慎言慎行,楚宁也不用经历未来得知真相时的致命一击。   但假设无用。   而且温砚修断定,只要他遇见楚宁,无论?开端有多机缘巧合,结局都不会被改写。   他会爱上她,绝对会,上天给他们之间加上任何繁冗复杂的前?置设定,他都会重蹈覆辙地爱上她。   “不后悔。”温砚修给出自己的答案,斩钉截铁。   既然如此,倒不如认识她早一点、再早一点,让他从一开始就能庇护她周全、照顾她、爱护她,见证着她一步步的成?长?。   温砚修:“甚至后怕。”   “怕什么?”   “怕如果我那天没出现在医院、没带走你,你要孤零零地长?大,要多受多少的委屈。”   他光是想想就心疼。   温砚修不说?话了,直接抬手握住楚宁的下颌,两只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上了她的唇,不带任何的情\\欲或是什么,很细致、很温柔地口允着她的下唇瓣。   楚宁在这个?缠绵悱恻的吻里?沉溺了好久好久,最后被后背热汗逼得受不了,才用力地咬了他一口,结束了这场长?长?又漫漫的缠抵。   “温砚修,你变了。”楚宁义正言辞地指控,“你以前?肯定做不出在大街上就搂搂抱抱亲亲!”   “是吗?”   男人挑了下眉梢。   “那回车上继续。”   “……”   -   楚宁不想要世俗意?义上那种隆重盛大的婚礼仪式,比起那些繁杂的程序,她更在意?的是她与温砚修两个?人。   但又担心以温砚修的身份地位,是需要一场世纪规模的婚礼来宣告他的人生已进入下一阶段。   她是愿意?为了温砚修牺牲自己的喜好的。   两种念头在她心里?交战得不分上下,导致她半躺在温砚修怀里?看婚纱册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被某人一眼看穿,过来啄吻她的嘴唇。   “这种时候溜号,嗯?”温砚修的语调偏低沉,却不恼,更像是有意?逗她。   他以前?不觉得养宠物有什么意?思,现在不这样想了。   但依旧不考虑养宠物,没有什么动物能比她更可爱。   他知道楚宁最近忙,戴森那边的文物修复工作已经完全结束,博物馆的展览效果远超预期,登上了主流媒体?,央视专门推出了一个?栏目进行相关的专题报道,不仅将?聚光灯对准了国宝回家这一话题,连带着也引爆了文物修复专业的大国工匠精神。   边珞工作室的访谈任务络绎不绝,几个?专访纪录片排着队。   楚宁处理日?常科研工作的同?时,还要分心去处理这些。   温砚修也心疼她累,但看楚宁忙在其中,怡然自得的样子,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尽力将?她的后勤保障做好。   他知道文物修复是楚宁一心追求的事业,是她真心喜欢的工作,她肯定是希望更多的人看到?、了解这个?小众行业,才会这样卖力在宣传工作上。   温砚修直接抬手合上那本厚重的婚纱册子,将?楚宁的身子翻过来,两只手掌精准地落在她的肩头,轻轻地打?圈揉着。   并思考着是否有必要去精进一下按摩技术,能更好地帮她放松疲惫的身体?。   请专业的技师这种事暂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骨子里?过于强盛的占有欲在作祟,并不想让别人碰她的身子。   “唔…”楚宁很舒服地嘤咛了一声。   她不死心地伸手去拿婚纱画册,里?面是温砚修云集了数十位顶尖的设计师画的设计草图,全是纯手工的私人定制款,绝对高?奢,随便一页都要赶上她五年?的薪水。   “累了就不看了,让他们把实品做出来找模特穿给你看。”   “…………”   楚宁瞪他:“温砚修,你这样会把我们家的家底都败光!”   温砚修不以为然,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错,已经有当温家主母的眼界和胸襟了。”   “不过倒不用担心,温家的家底很厚,败不光的。”   有没有人来管管这个?炫富上瘾的人,好像炫得是自家的富,楚宁抿了抿唇,勉强…不那么气愤了。   她犹豫着开口:“我不是累啦,只是有个?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趁着温砚修还没反应过来,楚宁赶忙把话说?完。   “我想旅行结婚,但我就只是想一想、想一想而已!我知道你是温家长?子,按理说?…”   “去哪?”温砚修直接进入下一个?问题,随口提出几个?选项,“爱尔兰、冰岛、苏格兰?”   楚宁整个?人愣住,不可置信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没回过来神。   他就同?意?了?他怎么就能同?意?了呢。   “温砚修。”她不放心地拿手背去贴男人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没有。”温砚修就任她软若无骨的小手在他的额头上翻来覆去地摸,宠溺地看着她笑。   他早就对她无条件地投诚了。   她喜欢的婚礼,才是最好的婚礼。   温砚修不再执意?许诺给她什么风光且盛大,他给的不一定是楚宁真正想要的。   温家人多,主干旁系数不清有多少的人,大张旗鼓地办起来肯定热热闹闹。   那种温馨和气的场面,落在楚宁眼中的滋味却不一定好,他们温家这边越齐聚一堂、越显得她那边形单影只。   温砚修考虑到?这层关系,一早就盘算着只请温家主干成?员,闲杂的支干旁系就能省就省。   如今想想,不如楚宁的方案好。   “我说?了,只要你喜欢,就是最好的。”温砚修双手握着她纤细的腰肢,“不是当花言巧语说?的。”   “而且阿筠知道我不准备大办婚宴一定开心,这样她的婚礼就是温家最气派最风光的了。”温砚修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头,“阿筠一定喜欢你这个?大嫂。”   “啊!什么大嫂!羞死了羞死了!”楚宁往他怀里?埋,她和温栗迎算起来年?纪应该相仿,哪里?担得上这一句尊称。   “不对,还有你二弟。”楚宁早些天也见过温砚从,这兄弟二人除了名字相像,再无半点共同?点。   温砚修脸色凝了一下:“他应了周家的联姻,女方职业特殊,可能不会大办。”   “周家?”楚宁细念,她只知道一个?周家,不知道该不该在温砚修面前?再提那个?名字,犹犹豫豫着,“京平的周家?”   温砚修不作声,静静地看她。   楚宁的好奇心空前?地膨胀,这种感觉最难受了,八卦就在嘴边都吃不着。   她破罐子破摔:“周延昭他们家吗?”   “嗯。”温砚修心里?涌出来一点酸,纯属自作自受,“周延昭的胞姐。”   “周樱蔓?”楚宁记得她,语气难免激动。   温砚修挑眉:“老婆,你对他家里?人还挺熟?”   “……”   楚宁无语到?甚至没注意?到?男人又管她叫老婆,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无语好无语。   “喂,那是你的桃花债好吧?”楚宁也和他盘旧事,“樱蔓姐姐说?,周老准备把你介绍给她相亲。”   温砚修蹙眉,都是什么和什么。   他不是个?爱计较往事的人,当然周延昭除外。   抬手攫住了女人的下巴,凑着吻了上去:“是不是偷偷吃过醋?”   “你好烦啊!懒得理你。”楚宁笑着咬她,往后面躲。   但她今天心情算不错,尤其温砚修刚答应她旅行婚礼的事,楚宁还是大发慈悲,一挥手:“看在堂堂温先生这样迁就我的份上,我勉强奖励奖励你吧。”   温砚修眼神里?写满了兴致,静静地抬眸,看向楚宁。   她深思熟虑了一会儿,试探道:“今晚我在上面?”   “这算奖励?”温砚修故意?逗她。   “不算吗?你可以省些力气。”楚宁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分析简直不要太有道理。   最后仗着明天是周六,折腾到?了后半夜。   温砚修受不了那种缓慢的折磨,最后还是他出了主力,欣赏到?了一幅白梅乱颤图,才算是对他的奖励。   他才意?识到?这个?角度的楚宁,居然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就应该听她的,什么都听她的。   -   楚宁知道温砚修是替她着想,她也不是不听话、不讲理的。   过一日?便给自己的叔叔婶婶发了消息,请两人来港岛,机酒的钱她来出,也算是合礼数,在温家那边也说?得过去。   楚宁长?大后和房秋美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知道婶婶不待见自己,也懒得维系那些虚伪没意?义的“亲情”。   逢年?过节就从网上拷贝份现成?的祝福模板,随手发过去,不到?半分钟的事。   独自在京平的四?年?,时间虽不算长?,但让楚宁明白了许多人情冷暖。   谁真情谁假意?,她都拎得清。   请叔婶一家过来,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她早就提前?向两位嘱托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没承想,到?了约定的聚餐日?子,来的不止楚立轩和房秋美夫妇二人,她姐姐楚宓来到?场。   楚宁目光与她交汇的瞬间,后脊发凉。   当年?楚家临出事前?夕,楚宓带头在班级里?孤立她。   那时候楚宁还小,没想那么多,也没那么多兜兜绕绕的心思,后来才意?识到?,当年?就是一场无声的校园霸凌。   楚宁不想和她产生过多的关系,冷脸颔首,权当打?过招呼了,转头就迈步往去包厢的长?廊里?走。   楚宓见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揣着一股气,哼了声,小跑到?她身边。   “楚宁,你有什么好神气的?”   “没有。”楚宁不是很想搭理她,但她又不是爱和别人起冲突的性子,冷着脸说?话已经是极限了,“你想多了。”   楚宓哪里?肯轻易放过她,她从小是生活在楚宁的阴影下的。   楚宁长?得好、学习好、性格也乖巧懂事,楚天竹和樊兰夫妇更是压她爸妈一头,什么风光都叫楚宁占尽了。   她好不容易盼到?大伯一家倒台,楚宁一夜落魄。   现在倒好,她还嫁去了这么好的一户人家,楚宓更是嫉妒得火冒三丈。   她现在在电视台工作,绞尽脑汁才勾搭到?一位港岛来的富公?子哥,好巧不巧就是温家人。   不过是旁支中的旁支,没权没势,只有几个?破钱,只有跟在温家屁\股后边喝肉汤的份。   楚宁一个?落魄孤女,凭什么能被温家话事人收养,这么快就要结婚,指不定背后用了多少花心思,楚宓越想越气。   “楚宁。”   楚宓这趟过来就是搅浑水的,且她有十足的信心能搅成?功。   她刚从房秋美那知道个?惊天大秘密。   眼看距包厢就一步之遥,她慢条斯理地抬手,扣住楚宁,轻一抬眉梢:“这么多年?没见,妹妹还真是为了钱,什么亏心事都干得出来啊?”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个小剧情高\\潮小虐点~   -   下周差不多会正文完结啦~有想看的番外类型可以砸评论给我o   欢迎多多互动,爱你们爱你们! 第54章 风传花信   ch54:   这餐晚宴, 温家是下了大功夫,家中多年供养的几位米其林级别私厨齐上阵。   花胶鸡丝烩燕窝炖得金黄浓稠,辣炒肉蟹、三斤重的澳洲龙虾刺身, 原材料皆是一早空运来的,肉质鲜美多汁,用来接待亲家。   乔可心?身上穿的旗袍, 是房秋美一早就登门量体、为她?定做的。   有白白的高枝可攀, 她?又不傻,什么时候该捧她?心?里门儿清,送到眼前的机会哪里有不把握的道理。   温兆麟和乔可心?都是人圈里混到塔尖的, 精得不行,三两句就看得出房秋美夫妇二人对楚宁压根没过?心?, 无非是今天来走个过?场而?已。   晚餐结束,有司机送双方长辈回去。   只剩楚宁和温砚修两人。   高叔将车开过?来, 在二人面前稳稳停下。   温砚修的身位在楚宁背后一些,垂眸看下来,刚好能?看到她?紧绷的唇线, 眉眼一段深邃而?精致, 像只可爱的洋娃娃。   安安静静的, 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楚宁平时也?不是话多的性子,但今晚好像格外沉默, 在晚宴上, 长辈们向她?投来关切的问候,她?脸上也?只是挂着?疏淡的微笑,点头、对话,看着?游刃有余,但温砚修一眼看得出她?的不开心?。   从她?进包厢开始, 就郁郁寡欢的样子。   温砚修抬手?,搭在她?的肩上,很轻地捏了捏。   “不舒服?”他耐着?心?地哄,“不喜欢的话,以后不会出现这种场合了。”   楚宁弯起嘴角,摇摇头:“是我主动?提出的,没有不舒服,也?没有不喜欢。”   她?不动?声色地从男人的手?掌下移开身子。   楚宁:“回家吧。”   高叔一脚油门,劳斯莱斯驶入车水马龙中,与夜色堪堪融为一体,车体内感觉不到一丝波澜,平稳得像一潭静谧的湖水。   楚宁说了句累了,就把自?己蜷进椅背里,抬手?将发簪取下,发丝如瀑布一般倾落而?下,散在颈间、腰间。   她?侧过?头,安静地看向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港岛的夜景变得熟悉,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永远有几盏灯是亮的、维港的上空永远灯火通明,街上的人永远笑脸盈盈显得那样年轻热情有冒险精神,在这座物价高得离谱的城市里期望靠奋斗博得一处容身之所。   这里的街角似乎总是车流湍急,也?总有游客扎堆,好奇地举着?手?机左拍右拍。   曾经楚宁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温砚修难得带她?从山顶别墅出来,她?总是东看看西看看,看什么都新?奇。   但渐渐变了,她?开始对一切熟悉,港岛的大街小巷、每个不起眼的角落,都被无数的回忆碎片填满。   摩罗上街的唐楼、维港的空中餐厅、浅水湾的温公馆、山顶别墅…她?在港岛的回忆中似乎怎么也?逃不开那个名字。   温砚修无处不在。   所以她?在十几岁的年纪就深知爱上他是件太顺理成章的事。   “去山顶别墅吧。”   楚宁忽然开口,是她?自?己的声音,可传到耳朵里却显得那样不真实,像来自?远方、空谷传响。   车子沿盘山公路向上,那些光怪陆离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树叶摇曳沙沙作响,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的那轮明月,很圆,不知道今天是十五还是十六。   晚餐前楚宓说的那些话,不断地在她?耳边回荡。   像一把利刃,将她?的身体一寸寸地与周遭剥离开来。   那些美好的回忆顷刻之间成了泡沫,楚宁抬起手?指,指腹很轻地压在车窗上,点着?那轮明月,她?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只有指尖传过?来的冰凉,是实感、是真实的。   张医生一直在研究她?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越研究越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应该随着?时间的过?去,越来越松动?的保护机制,在她?这里却恰好相?反,她?的大脑越来越不希望她?想起来,将那块唯一空白的记忆保护得很好。   楚宁从来没想过?她?拾起最后一块记忆拼图的时候,会是在这样一个平和的夜里。   没有头疼欲裂、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十八岁时哭得那样声嘶力竭。   只是一个知情人走过?来和她?说了三两句,成了药引,勾着?她?想起来所有的事。   如此简单,而?已。   楚宁平静地走进山顶别墅,温砚修曾说过?她?的虹膜和指纹的解锁信息永远会保留在这里。   言下之意是这永远是她?的家。   可是。   是吗?   她?第一次随温砚修走入这间别墅时的心情还历历在目,紧张、局促、期冀,她?表面上文?文?静静的,实际上心?里早已经打翻了调料罐子,繁杂琐碎的情绪泼了一地。   那天晚上雨很大,她?和撑着?伞的温砚修擦肩而?过?。   雨水滑过?光滑的伞面,落下来,在错身的那瞬间,在她?的肩上砸出小水花。   时至今日,才感觉到彻骨的凉。   楚宁感觉全身脱力,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撑在玄关的案台。   温砚修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又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接楚宁的外套。   但没有,身后静悄悄的,他不解地回身,视线漫过?去。   女人垂着?头,眉眼笼在额前碎发的阴影里,看不出里面的情绪,但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感觉就很不对劲。   他抬手?去揽她?的肩膀,楚宁在看他,却不动?声色精准地躲开了他,回避的意味太明显。   温砚修眉头轻蹙,心?里涌起很不好的预感。   “房秋美和你?说什么了?”他不顾楚宁的抗拒,执意握住她?的手?臂。   楚宁抬起头,深深地望回去,良久,很冷地勾了下唇:“温砚修,你?是在害怕吗?”   堂堂温先生,居然会害怕。   楚宁觉得新?奇,很好笑。   “有什么事情是你?们知情,却没告诉我的,对吗?”   她?以为自?己知道了所有后会抗拒和温砚修再独处在同一空间里,但没有,相?反她?迫切地想与他对视,想看清他眸底的情绪。   想看看那双一向淡然的眼睛里,到底写着?什么意思。   “我说了这么多,温先生现在还不打算告诉我实情吗?”   她?又叫了那三个字,不同于曾经的尊敬、或是爱到浓时的调\\情娇嗔,更像是某种挖苦,来讽刺他的高高在上。   楚宁最后给他一次机会,嘴唇轻颤着?问:“那天在楚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她?睫毛几次无力地扇落下来,却还是死死地盯着?温砚修,她?太熟悉他的脸了,熟悉到根本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种眼神审视他。   男人沉默了良久,任空气在两人的视线中安静地流淌,然后被逼得发烫。   在他终于动?了动?唇时,楚宁却冷冷地打掉他的手?。   她?飞快地往客厅里去,三两下才甩掉为了今天长辈聚餐特地穿的一双羊皮小高跟,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   玄关那空间狭长,待久了很窒息,不一定是因?为地形,也?可能?是因?为温砚修在。   她?已经硬着?头皮和他对视了那么久,坚持到这份上已经不容易了。   楚宁短暂地歇了一口气。   男人追过?来,这天还是来了,来得比他预想得更快。   “宁宁…我…”温砚修双膝跪地,以一种极为虔诚的姿态,注视着?她?。   上一次让他这样的,是楚宁出事,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那次他意识到人的渺小,这次他感觉到语言的苍白。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楚宁冷笑了下:“所以,你?承认了。为什么。”   亏楚宓和她?说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不信,她?不信温砚修会骗她?。这世上若是连他都骗她?,那…楚宁感觉到深深的背叛感,一时没收住,泪水断弦而?落,划过?了皎白的脸颊,汇成了湍急的小河。   “你?知道我第一次坐在这个沙发上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山顶别墅的所有家具都没换过?,和那年她?被温砚修接来时是同样的布景,更容易触景生情。   “我在想,太好了,我又有家了。”楚宁啜泣到几乎无法呼吸,“温先生当时在想什么?想用一桩善来赎罪是吗?这样就能?掩盖你?毁了楚宅、让我爸爸给你?下跪、杀了我家人的罪,是吗?”   她?在气头上,很多用词已经不准确。   但楚宁管不了了,她?在巨大的冲击洪流里,能?保持情绪不失控已经很难得了。   “温砚修!”她?将所有的气都撒在温砚修的身上,推搡着?抓他,“是你?毁了我的家!是你?害死了爸爸妈妈!是你?害我在这世界上孤立无援!”   手?掌落在很 多地方,楚宁已经分不清她?都打了温砚修哪里。   只觉得她?是在拿他当充气娃娃打,每一掌下去都恨不得用尽全身的力气,他挺着?劲,一声不吭地接下她?的所有发泄。   直到很清脆的一声巴掌响,楚宁的理智被唤醒,她?看着?男人脸颊连着?脖颈的地方显出红印,她?打了温砚修一耳光,结结实实的。   没人敢这样对他。   楚宁用了她?全部的力,手?掌发麻,有细微的痒,然后是反作用力下后知后觉显现出来的火辣辣的疼。   男人只会更疼,可温砚修想都没想,低头揽过?她?的手?,捧在掌心?,轻轻地吹气。   “打疼了没有?”他眉心?皱起来,好像被打了一耳光的不是他一样。   明明他该更疼的才对。   楚宁看他这样,眼泪流得更汹了。   “坏人、魔鬼、Fiend…你?明知道…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   “你?明明知道…”   “你?明明可以离我远远的……”   这样她?才有理由恨他,不掺杂一丝愧疚地恨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男人的脸庞在她?泛滥的泪水中变得模糊,可他凑上来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无法拒绝他的炽热。   他毁了她?一个家,又给了她?另一个。   这是乌托邦,还是一个执拗着?不愿醒来的梦?   她?的大脑知道她?爱他,所以不愿她?清醒、不愿她?想起、不愿她?痛苦。   楚宁忽然懂了乔可心?为何和她?说那样的话,所以爱与恨到底谁更长久?   温砚修跪在她?的脚边,虔诚地献吻。磁性低沉的嗓音砸在她?的耳膜,字字句句说的都是歉意。   楚宁的手?掌搭在男人宽阔的肩上,指尖蜷起。   她?第一次在与温砚修的接吻中保持着?高度的清醒,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早已经从身体里出去了,飘在半空,冷静地旁观着?这场缠绵的吻。   以前不知道爱到永远有多远,这一刻变得清晰了,就到这。   楚宁主动?按下暂停键,刚刚又抓又打他,费了她?大部分体力,现在连胸腔里那一点余下的气息也?被男人用这种方式榨\\干。好累,她?从没感到这么累过?。   她?的状态很差,但温砚修也?好不到哪去。   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抓掉,熨平的白衬衫被攥出几道很深的褶子,敞着?,微鼓的胸膛上多了触目惊心?的抓痕。   看着?挺疼的。   但温砚修一声没吭,就这样任劳任怨地被她?当沙袋出气。   楚宁的心?很浅地折了一下,但无伤大雅,她?还是很平静地结束这场吻,然后推开他。   娇嫣的红唇上还残存着?晶莹的津液,这会儿也?被染上了冷气。   “温砚修。”   “我们离婚吧。”   她?没法再爱他了。   真的。 第55章 雨濯春尘   ch55:   温砚修恍惚间觉得自己?挺幼稚的。   明明他是二十岁出头就能在集团独当一面的沉稳话事人?, 明明这种词汇最和他搭不?上干系。   当初急着?要和楚宁结婚,他承认自己?的私心很恶劣。   想用这种方式,紧紧地将楚宁拴在他的世界里。   但很荒唐, 到了终于要如意的瞬间,他却退缩了。   温砚修发现他很难和楚宁说一个不?字,哪怕到了她真?的要离开他这一天。   他好像也舍不?得让她爱他爱得那样痛苦。   温砚修苦涩地阖上眼, 感受着?干涸带来的刺痛余味, 最后争取道:“没有余地了吗?宁宁。”   楚宁别过头,掩耳盗铃地落下一行泪,舌尖尝到了咸。   “还能有什么余地呢?温砚修, 你明明知道一切却对我闭口不?谈,还拉着?我结婚, 说爱我一辈子,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   她情绪不?高不?低, 平静地诉说着?,没有声嘶力竭,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楚宁把?头埋进手掌里, 抽泣到快不?能呼吸:“为什么…温砚修…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对我?”   “我只想好好来爱你, 宁宁, 你的幸福只有我能给。”   温砚修张开手臂,将那蜷缩着?的小小一团抱进自己?的怀里, 他知道于事无补, 但还想做她的依靠。   哪怕她只能在他这短暂地栖息片刻。   楚宁被他抱去她的卧室,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再?回这间卧室,会是这样的场景。   柔软的床很大,她只占了其中的一小角。   没盖被, 双腿蜷着?罩在睡裙的下摆,两?只手臂紧紧地环着?自己?,尖下巴垫在胳膊上,旁边放着?纸抽。   脑海里的想法又杂又乱,楚宁双眼空洞地直视着?前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场大火。   滚烫的火浪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几乎是要燎到她鼻尖的距离。   记忆彻底复苏,所有画面一点点地清晰。   她看见了,是楚天竹一把?烧了楚家的宅子,被逼无路,他试图用这种方法毁掉那些贪污的赃证。   那一刻轰然坍塌的,不?只是宅子,还有楚宁心中那个高大伟岸的父亲形象。   楚天竹从小教她正直诚实、教她琴棋书画、教她淑女礼数,教她如何热烈赤诚地面对这个世界,到头来毁掉她所有念头的人?,也是他。   父亲在最后那刻的抱头鼠窜,太刺眼了,和电视里那些贪生怕死的小人?太像了。   她无法接受,大脑替她做了选择,帮她封锁了所有记忆,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最开始的那段时光里,楚宁甚至无法握起画笔,是因?为一家三口在院子里写?生画竹,是她关于爸爸妈妈最美?好的记忆。   泪水打湿了睡裙,却还有更多源源不?断地流出来,触感冰凉。   她哭得没十八岁那年凶,但比那年久,如今感到的痛不?是剧烈的,而是悄无声息地渗入骨髓,让她每次呼吸都感到扎痛。   温砚修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只想好好来爱她。   她的幸福,只有他能给。   哪怕是现在,楚宁也觉得他说得没错,好像是这样。   她命悬一线、在暴风雨里下落不?明的时候,只有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闯进雨幕里,从老天爷手里捡回来她一条命。   除了他,没别人?会这样了。   他为了她,抛弃了世俗意义上的般配,他拒绝联姻、娶了她,一人?之力为她抵住了温家的压力。   温砚修没袒露过一个字,但楚宁不?傻,她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从前她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让温家接受的只是巨大的阶级差和身份差,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更糟,她的身世还不?如一个普通女孩。   他爱她,这毋庸置疑。   她推开他也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不?能继续了。   她问过温砚修后不?后悔带她回港岛,男人?的答案是否定。   楚宁当时没说,但当时她也在心里偷偷回答了,她的答案也一样,她不?后悔跟他回港岛。   但现在…   “温砚修,我后悔了,我们好像……”   “真?的从最开始,就不?应该有故事。”   -   温砚修一夜没合眼,就坐落地窗前,静静地看夜色渐浓,又一点点地蒙上一层亮。   手边放着?威士忌,上面浮着?的冰球正在一点点地消融,能稍微冲淡一点高浓度酒精的烈。   但过喉时还是辛辣,呛得人?想咳嗽。   男人?单手举杯,一饮而尽,又斟满新的一杯,就着窗外的夜色买醉。   匀称修长的指骨间端着?那张才领了不久的红证,两?人?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和幸福。温砚修没同?楚宁说过,他都过而立的年纪里,那天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他终于如愿以偿娶到了她。   尽管是在单方面的欺瞒和哄骗里——   “宁宁,你到底怎样能原谅我……”   强大得宛如森林之王的男人?,垂下头,回味着?胸腔里久久不?能平息的疼,像有千万只鸽子被放飞,振着?翅拍打着?心壁,血肉模糊。   “…怎样才能。”   温砚修埋下头,宽阔的肩膀止不?住地发颤,泪珠滑过脸颊,在地毯上晕开水痕。   距离八点还有一小时一刻,他起身,去浴室洗澡,冲掉这一身的酒气和疲惫。   一夜未睡,温砚修也只是眼下稍有些乌色,不?明显,要很仔细看才看得见,冷水澡更好地帮助他恢复精力。   衬衫、领带、西装,高叔都准备得一应俱全,掸上香水。   温砚修不?喜欢太浓的香水味道,每次都要掸在衣物?上,让香气自然地挥发上一阵,这时再?穿在身上,刚好。   但今天这点聊胜于无的香味都让他感觉到烦躁。   他无声地换上西装套装,系领带的时候,高叔端着?早餐盘子走了进来。   “少爷,早餐多少吃点,身子是您自己?的,熬坏了可不?好。”   温砚修没回他,依旧对着?镜子摆弄自己?的领口,他其实想矫情地说一句,她都不?在了,他身子好不?好坏不?坏又能怎样,没有意义了。   “没胃口。”   他礼貌回绝,高叔是无关人?员,不?必将愠火迁怒到他身上。   高叔看他这样,无奈地叹叹气,没将盘子端走,就放在案台上,万一饿了能垫一口也是好的。   他是过来人?,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少爷一道道情坎迈过来,这时候说散就散了,未免可惜。   能劝还是劝:“您和楚小姐…离婚这事,是不?是草率了些。”   “不?离婚。”   他话音刚落,就遭到了男人?的矢口否认,速度快到像是触发了什么条件反射的系统,没过大脑,是肌肉的下意识抗拒。   “不?会离婚的。”温砚修重复了一遍,这次经?过了大脑,是认真?思考了一夜的结果,“我不?会放任她离开,至少不?能太轻易。”   这张结婚证是他手上最后的砝码了,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追回宁宁。   他不?放她走,不?会放她走的。   温砚修回身,冲高叔颔首微笑了下,让他宽心:“我不?会和她离婚的。”   楚宁昨晚放狠话,建议两?人?分开冷静一下,第二天在婚姻登记处见。   婚姻登记处的大门?还没开,那辆极具个人?标识的劳斯莱斯就停在路边,温砚修坐的后排正好能看到横着?的街道,有车驶过来,一眼就能看到。   手边放着?一些茶点,他自己?一口都没心思吃,但不?忘惦记楚宁有没有饿肚子。   她恨他、怨他都好,但不?要因?此迁怒在她自己?的身体上。   小姑娘的身子骨本就金贵,为了他糟坏了,不?值当。   但楚宁压根没给他关心和弥补的机会。   温砚修等了她整整三个小时,街道的拐角却迟迟没见那辆熟悉的车子。   手机震动,他立马拿起来看,是楚宁:【我今天还有点事 不?过去了】   温砚修看着?这条消息,手指颤了一下,呼吸短暂凝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没绝情到今天就和他扯了这张离婚证,他抬手,紧紧地捂着?心口,又酸又胀得很难受。   晚上,温砚修去了霍泽桁的酒吧,一言不?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   霍泽桁听了消息,立马跑过来迎接:“这是什么风把?我们温少给吹来了,看你这样,哪像是新婚的样子。”   温砚修不?语,抬手,直接干了一杯红酒。   “大哥,你别这样啊,怪吓人?的。”霍泽桁皱眉,这人?是出了名的情绪稳定,他认识温砚修这么多年,哪见过他失魂落魄成?这样,“诶,你再?不?说的话,我可把?文晏以和余长祯一起叫过来围观了。”   “滚。”   霍泽桁啧了下舌。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他大咧咧地往后一靠,视线狐疑地落在温砚修的身上:“这不?是好事吗?”   温砚修:“好在哪?”   “人?家这不?是在给你机会吗。”霍泽桁头头是道地分析,“不?然直接一张离婚证和你一扯,当场玩完,你比现在还得更傻眼。”   “给我机会?”   “追,死缠烂打地追,当年的事大家各有难处,不?怪你,任何人?被推到你的位置上,都只能做出同?样的选择,我说真?的,你没必要这么苛责自己?。”   霍泽桁把?椅子拉过来,手搭在男人?的肩上。   “温大少爷啊,要我说你这人?就是道德感太高了,才能一忍再?忍到现在,你自己?算算,和人?家小姑娘白白蹉跎了多少年,多可惜,人?生一共也没几年。”   “现在更是啊,你不?能先预设自己?罪不?可恕,就不?去争取不?去道歉,你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挽回,人?家凭什么原谅你?”   温砚修沉着?脸,指腹在玻璃杯子沿轻叩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他承认自己?是有一套刻在心里要严格遵守的行为准则,给自己?的人?生加上了一些所谓的条条框框。   譬如要尽可能地保持冷静、理智,譬如不?能冲动、要把?自己?的情绪始终控制在某个安全阈值内,譬如他不?能在楚宁十八岁那年就去爱她、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成?长,那才是尊重。   尽管很多原则已经?为楚宁打破得差不?多了。   “温砚修,不?是只有圣人?才配爱。”霍泽桁挑眉,觉得自己?说出来了一句至理名言。   温砚修这才抬眼,目光不?咸不?淡地掠过他,勾了下唇:“果然在离婚这方面,你比较有经?验。”   霍泽桁被噎住,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当场给时薇发消息撒娇求同?情。   一个没留神,对面男人?直接站起来,动作大到快把?桌椅都掀翻。   霍泽桁双手放到胸前,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温砚修的柔道水平他可是领教过的。   他现在心情不?好,指不?定想拿他当现成?的人?肉沙袋。   “干、干吗?”   温砚修很淡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心思压根不?在他身上。   “回家,勾\\引老婆。”   -----------------------   作者有话说:搓手手准备追老婆了 第56章 雨濯春尘   ch56:   楚宁根本没什么事, 找个借口逃避而已。   至于逃避的具体是什么,她自己也没太想明白。   在山顶别墅待不下去了,她就跑去文家的别墅, 趴在榻榻米上,看文嘉懿泡在各种法律案宗里,烦得?快把一头?秀发抓成鸡窝。   那副模样实在好笑, 楚宁没忍住, 直接笑出了声。   文嘉懿抬头?,拿笔尖指了指楚宁:“不要笑!真的很?难啊!”   她总愤愤于自己掉进了天才窝,文晏以、楚宁、温砚修、还有高中同?学?江与?, 都是实打实的聪明人,脑子灵光转得?快, 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都能完成得?游刃有余、不费吹灰之力。   哪像她,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了,做起来还是困难重重,只能靠越挫越勇来激励自己。   “羡慕你们。”文嘉懿拿红笔在关键词上狠狠地圈了一笔, “没有工作分心, 只用为情所困。”   这话倒不假, 工作室那边的任务楚宁早就完成了,就连研究生?的论?文也改好第二版, 在等边珞的回复。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 蒙着滚了一圈:“你不懂,为情所困也很?痛苦的。”   楚宁脑海里浮现?出温砚修跪在自己脚边的画面,男人猩红着眼睛,很?深很?深地注视着她,感觉快碎了。   可她还是气?他。   气?他知情不说, 编织了这么大的谎言和圈套,束住她。   文嘉懿已经被手上的卷宗折磨得?进入了超神的豁达状态,不悲不喜、不贪不恋,她放下笔,双手合十:“宁宁,人生?短短几个秋,实在不想原谅温砚修,还不如干脆拜拜,下一个更香。”   她说完心虚地看了看门口,这话可不能让文晏以听去。   那榆木脑袋再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温砚修,她可就真成典型的恶毒闺蜜了。   楚宁眨了眨眼,在心里认真思考了几遍“下一个”这三个字,说实话,想不出什么所以然。   她就没设想过自己喜欢的人不是温砚修的可能。   当时松口同?意和周延昭接触,她也想过放下温砚修,但事实是不可能,即使最开始的时候周延昭对她百般照顾,她也从没有在哪个瞬间悄然心动过,没萌生?过这辈子就和他度过了吧这样的想法。   “放不下他。”   楚宁喃喃自语,声音放得?很?低,不想再打扰文嘉懿了。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原谅他。”   也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   从文家回到山顶别墅,已经不早了,楚宁刚推开门,就看见工整摆在门口的一双男士皮鞋,锃亮得?反光。   温砚修回来了,她心脏蓦地被提起来。   她以为昨天自己的意思传达得?很?清楚,他们需要各自冷静的时间,最好不要见面、不要互相打扰。   不知道温砚修突然过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满她今天没去婚姻登记处,放了他的鸽子。   想想也是,以他这种九五之尊的身份,只有对人摆谱的份,什么时候受过别人的脸色。   楚宁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猜,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厨房、餐厅、客厅都没有他的影子,这别墅这么大,房间多,她也不一定会碰上他,这么想着,楚宁的心稍稍放下来了点。   结果好巧不巧,刚过一个拐角,她就直愣地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能出现?在这的除了温砚修不会有别人,楚宁没抬头?,先做好心理建设,脸上绷起冷酷无?情的表情,才镇定自若地掀眸看过去。   却?还是愣住了,心理防线碎了一地——   男人穿着纯黑的真丝睡袍,却?敞着怀,袒露着冷白色的胸肌,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随着胸膛起伏,蜿蜒地滑下去。   楚宁的目光没反应过来,跟着一同?往下探下去,块块分明的腹肌,人鱼线若隐若现?地消匿在衣料里。   她知道再下面是什么,藏着怎样蓬勃的力量。   饶是还生?他的气?,楚宁还是没出息地洇了下嗓子,闭眼,偏过头?去。   “你衣服没系好。”她提醒。   “嗯。”温砚修应着,“故意的。”   “…………”   楚宁眨眨眼睛,脸有点热,希望没红,她才不想这时候在温砚修面前丢人。   “我不吃这套,别以为我这样就能原谅你。”她冷漠地说。   “没以为。”温砚修抬手圈住了女人纤细的手腕,留住她,不许她走,“只想要个机会,宁宁,能不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楚宁安静地注视着男人,不知道他能怎么解释。   “那我们交换,我答应听你解释,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她轻弯了下唇角,“好吗?”   两?人来到客厅,正对面坐着。   楚宁的目光时不时地被男人精赤的身材吸引去,喉咙变得?有点干,她无?奈再次提议:“温砚修,你能不能换件衣服。”   这回他听了她的意见,换了一身衬衫和西裤下来。   看得?出很?急,还是边系纽扣边重新?在她面前坐下的。   楚宁睫毛心虚地颤了几下,那具孔武有力的躯干被罩上了一层清朗斯文的皮囊,衬衫线条被撑得?极为饱满,不是空荡荡的那种花架子。   他其实长了副很?容易被宽恕和原谅的样子。   楚宁强撑着冷漠地开口:“说吧。”   “最初重逢时,我知道你恢复了记忆,以为你记起了从前所有的事,包括那晚在楚宅…你没排斥我蓄谋已久的接近,我以为你是原谅了温家做过的事,以为你放下了那些恩怨纠缠,在往前看,对不起,当初是我反应迟钝了,没看出你压根就被蒙在鼓里。”   温砚修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楚宁没说什么,保持沉默,她原本在乎的也不是这些。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对男人即将要说的话保持高度紧张。   “后来经人提醒,我才反应过来你可能并不知情,再去找张医生?确认,最后…”温砚修没说完,补了声,“对不起。”   这三个字楚宁这两?天已经从他的嘴里听了太多次,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   “我太怕你知道真相,就离开我,不要我了。那次你跟着考古队出了事…我…我……”   过去了这么久,提起来那时候,温砚修整颗心还是打颤地疼。   手术室门的地板那样凉,透过他的膝骨,笔直地刺入骨髓,是彻骨的刺痛。   “我发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宁宁,我承认是我自私,是我非你不可。”   他字字句句都落在她的心坎上,轻轻地拨动那根弦,楚宁不敢再直视温砚修的眼睛,她知道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她也如他所说地那样爱他,楚宁完全能感同?身受,如果她在温砚修的位子,大概比他还偏执、不理智。   楚宁怪他、也不怪他。   她原本不想哭的,可一想起那些事,流泪似乎变成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眼泪从眼角滑落,温温凉凉地经过脸颊,挂在下颌上,摇摇欲坠。   楚宁看到温砚修起身,三两?步绕过茶几,来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泪水湿了他的衬衫,幸好他换了衬衫,不然她很?难做到枕着性感的肌肉轮廓哭得?毫无?形象可言。   “我也非你不可。”泪水打湿了她的嗓音,尾音变得?更加绵长,“可是你毁了我的家,温砚修,你要我怎么才能继续爱你呀…”   没加任何粉饰,楚宁将横在两?人之间的那根长刺挑了出来,血肉模糊地引出来了更多的眼泪。   温砚修的眼眶和心口也发酸,下一秒,红了眼圈。   楚宁:“所以,关于当年的事,你还有什么能和我说的吗?”   温砚修稍怔,问?题回到了一切的原点,他吞下了那句,是楚天竹有错在先。   很?轻声地说:“宁宁,我不想再骗你,但当年如果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虎视眈眈楚天竹的人太多了,他做了错的选择,露出纰漏,想拖他下台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钢铁森林里的弱肉强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明晃晃的残忍。   只是刚好是他,才让她这样痛苦。   楚宁没说什么,从他的怀里直起了身,脸颊和眼角都还带着泪,她抹了一把。   没抱够,但不能再继续贪恋温砚修的温暖了,这只是一处供她临时停靠的港湾,该离开的。   “我的条件是,我要离开港岛去沪申,你不许阻拦我。”   -   温砚修言而有信,放任她去了,用他的私人飞机送楚宁去的沪申。   也如楚宁希望的那样,他不许跟着她。   他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俯瞰港岛视野最好的角度,也是最能感觉这座城市的冰冷和无?情的地方。   每每到上下班点,就有无?数的打工人从格子间鱼贯而出,拼凑出这个城市的运行规则。   有时候盯得?久了就会产生?一种自己是游离在世界秩序之外的感觉,很?不真实。   温砚修回神,手掌有些发麻的感觉,他低头?,掌心已经被硌出红印了,很?深的一道,无?奈地笑了笑,怪他握得?太紧了。   他的手掌在男性里也是偏宽偏大的那类,两?张结婚证握在里面,显得?那么小巧迷你。   温砚修不想承认自己第一次鬼鬼祟祟地进异性的房间,是为了偷东西?出来。   之前他们的结婚证是分开保管的,他一份楚宁一份,但现?在两?张都在他这,被他如视珍宝地捧着,恨不得?直接供起来。   自从楚宁离开港岛,他只有在握紧这两?张结婚证时,才有被拉回现?实的感觉,尽管这个现?实让他痛不欲生?、就快喘不过来气?。   他不知道楚宁去了沪申的哪个地方,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不知道她能不能回来。   这两?张结婚证就像他手里握着的长线,可长线的那头?,牵着的不是风筝,而是只鲜活而生?动的小鸟。   不是他扯扯线就能飞回到他身边——   他贯行霍泽桁教?给他的“不要脸”追人法,每日的早安晚安从不间断,一日三餐也不落。楚宁人在沪申不方便用WhatsApp,他特地转移阵地到微信,两?人的对话框被他塞满了这种“无?意义”的流水账。   楚宁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过。   温砚修怀疑她直接把自己拉黑处理了。   还是蒋秋有一次无?意撞见他对着石沉大海的屏幕叹气?,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微信被拉黑消息会发不出去的,前面有个红色感叹号,您这个没有,楚小姐没拉黑您。”   温砚修心情好了一秒钟,将手机黑屏,翻过去扣在桌子上。   蒋秋:“您这个发消息的频率,楚小姐可能把您免打扰了。”   温砚修:“…”   蒋秋:“比拉黑好点。”   温砚修置之不理,指腹摩挲着结婚证的背面,早被他搓得?生?出几分热。   他真是做了个太正确的选择,至少不管楚宁“离家出走”多久,只要有他手里的结婚证在,她会回来、一定会回来的。   只是。   好久了。   他很?想她。   -----------------------   作者有话说:蒋秋:在扣年终奖的边缘疯狂试探qvq 第57章 雨濯春尘   ch57:   沪申。   楚宁没想到自己还有勇气回到楚宅旧址, 十八岁那年,她满心?欢喜地?回到这里和父母团聚,却只见到了满目疮痍。   从此她知道?了这世界上再没有人替她撑腰, 累了、倦了、怕了也都不能?回头了,身后不再有坚固的支撑。   只剩她自己。   刚收到京大录取通知书那会儿,文嘉懿和宋菡之捧着她的通知书传阅, 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人一连串彩虹屁输出, 最?后一致得出结论,说她是文曲星下?凡,天神显灵了。   尤其是宋菡之这个经历过大陆高考的, 更是费解楚宁是如何做到用一年时间补学完高中三年的课程,还一举考进了全国最?高学府。据她所知港岛的教?育体系和大陆有很大不同。   其实不难, 因为留给楚宁的机会只有一次。   复读那年她借住在宋菡之他们?家当年为了投资购置的一处房产,二环里的地?段租金不菲, 对当时身无分文的楚宁来说,光是在那间屋里呼吸,就已经耗尽全部的力气了。   她骨子里没有看起来那样?柔和, 自尊心?很强。   哪怕宋菡之再三和她强调没事, 让她放宽心?、安心?备考, 但是楚宁也没法忍受自己一直这样?寄人篱下?下?去。   考上京大是她唯一能?将?人生重新修回正轨的机会。   她必须紧紧地?抓住。   这次来沪申,楚宁循着记忆去了很多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白天在城市里乱逛, 晚上就缩在酒店房间里改边老师给她反馈的论文修改意见。   最?后一站她去了楚宅。   曾经满目繁荣的园林,已经耐不住岁月的蹉跎,一副野渡无人舟自横之态。   楚宁深呼吸,让自己尽可能?地?平下?心?来,径直走到后院。   印象里楚家出事前几天, 她曾经撞见楚天竹在角落埋什?么东西,像书信一类。   楚天竹拦着不让她看,说她现在还小、看不懂,等时机到了就什?么都能?明白了。   楚宁推测,楚天竹埋的东西和那晚有关。   其实她陆陆续续恢复记忆的时候,就是想起了这件事,但一直拖着没来亲眼看看。   嘴上说着常年往返京港两地?,没钱没时间没精力来沪申一趟看楚天竹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但楚宁知道?自己其实是潜意识在对这件事抗拒,她不知道?怎样?面对那些被尘封的过去,于是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埋得倒不深,楚宁几锹下?去就挖出来了张牛皮纸信封。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攥着薄纸的一角,缓坐在青石阶上。   清隽的瘦金体,是记忆中楚天竹的字体风格,但似乎少了点走笔间的凌厉。   那是一封楚天竹写给她的信,开头便是:【宁宁,原谅爸爸】   楚天竹说了樊兰的病情,说了自己经历了多大的心?里犹豫,最?终敛下?了第?一笔赃款。   【爸爸也不想,但没办法了,爸爸做不到眼睁睁地?放弃妈妈的生命,哪怕只有一点希望】   【阿兰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了,医生们?也费解,明明身体各项指标都趋于正常,为何病情迟迟不见好转,我知道?她是心?理压力大,她不愿看到这个家、看到我为了救她,走上这条不归路】   楚宁咬着指尖,强忍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   一颗泪砸落下?来,在“不归路”三个字上洇开了水晕。   脑海里父亲的模样?已经变得模糊,楚宁用尽全力去想,也才勉强能?想象出一个朦胧的背影,伏在案边。   【港岛那边来了人,近日一直频繁收集我贪污受贿的证据,我和阿兰都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当年我的确为一己私欲,联合艺术协会的几位老先?生,针对打压乔师妹,将?她逼到港岛去。乔师妹记恨我是应该的,借这个由头落井下?石也是应该的,兆麟手?里的那份证据是阿兰匿名递过去的,我拦她了,却没拦得住她】   【我知道?阿兰是想替我赎罪,不愿我在执念中越陷越深】   【方才,阿兰问我这辈子是否后悔,我说不后悔,现在想想,也是后悔的。对你,我的女儿,爸爸有太多的失职和愧疚,没法让你当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了】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楚宁将?信纸扣过去,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泪水断了珠地 ?往下?掉,流进领口,把?锁骨都浸湿。   额头抵在膝上,肩膀也缩着,抽泣到一抽一抽的。   真相来得比她想象的要更汹涌。   她没想过,温家手?里的那份证据,是樊兰亲手交上去的。   若不是这份匿名证据,温兆麟不会派温砚修来沪申,他自然不会亲手?放上最?后一根稻草、不会是他亲手?毁了她的家。   楚家还是会垮,只是她不一定会认识温砚修了。   命运的齿轮会换个方向转动,但不变的是楚天竹和樊兰去意已决的心?。   他们?愧对于她,却还是将?她孤零零地?留在这世间。   “爸爸…妈妈……”   楚宁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所有水分都被榨干了一般。   【宁宁,爸爸从小教?育你要诚实要正直,说来可笑,我自己都没做到,还妄想自己做的这些事能?永远瞒得住,还以为我能?一直一直地?守护着你们?母女二人,是我错了,是我执念太深,阿兰都比我勇敢、比我有担当,既然事已至此,就让我执念到最?后一刻吧】   【但别活成爸爸这样?的人,宁宁,忘掉这里、忘掉爸爸妈妈、忘掉楚家的一切,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吧】   【等到这里被踏为平地?的那天,不是惩戒,而?是解脱和救赎】   【爸爸妈妈累了,要好好休息了】   楚宁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想扔掉,可在垃圾桶前踌躇了半天,还是没舍得。   这是爸爸妈妈留给她最?后的念想了,哪怕里面的信息让她的心?被扎伤了一下?又一下?,疼痛难忍。   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年在她面前那样?幸福笑着的两人,背后已经被折磨成这副样?子。   楚家早就变了,早就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乌托邦了。   有没有温家的插手?,都会散的。   楚宁明白了温砚修的那句,不是他也会有别人。   连楚天竹和樊兰都放弃楚家了,就算再多强撑几个月的时间,也注定落得如今的局面。   命运冥冥中已经环环相扣。   她在数年后的现在才得知一切,注定于事无补。   -   楚宁没回港岛,直接买了机票飞京平。   她知道?温砚修还在等她的答案,也知道?这个答案紧密地?关系着两人的未来,他等待的滋味不会好受。   但她确实无法在短时间内,给出答案。   她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自己的情绪,和横在两人之间的那些鸿沟。   庄晓在宿舍见到她的时候,惊喜得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宝贝!你可算记得京平还有一个房间属于你!我也独守空房太久了!”   楚宁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一想到庄晓还不知道?她已经领了证,说不定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扯一张离婚证…楚宁就更心?虚了,主动提出请她吃饭。   两人选了离学校很近的一家涮羊肉。   港岛的京平特色融合菜系做得再精致,也比不过这地?道?的香。   “你和你男朋友怎么样?啦?这次他没和你一起来京平吗。”庄晓咬了一大口肉,随口问。   楚宁:“啊?”   “什?么呀,你还想瞒我们?不成?”庄晓放下?碗筷,义?正言辞地?追问,“就是毕业典礼那天的那个,还上台给你颁了学位证书,小情侣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玩cosplay,还当我们?看不出来吗!”   楚宁脸红了红,很小声地?狡辩了一句,没想cosplay。   麻酱蘸羊肉很香,但楚宁现在也没什?么大快朵颐的兴致了,她拿筷尖在蘸料碟里戳着。   庄晓和她男朋友谈了好几年的时间,算是她身边这方面经验最?丰富的专家了。   楚宁想了想措辞:“晓晓,我有个朋友和她男朋友在冷战,她爸爸先?得罪了他妈妈,他爸爸为了替他妈妈出气,又……”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像绕口令似的,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大口柠檬水。   庄晓在她说的第?二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反应不过来什?么和什?么。   她歪头,然后眨眨眼,问:“他爱她吗?”   “爱。”楚宁从未质疑过这一点。   甚至没向庄晓确认她问的问题前面是男他还是女她。   庄晓不忘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往自己的碗里夹肉,在她看来楚宁问的问题好简单:“那还管什?么啊?在一起啊!”   “虽然我听?得不太仔细,但能?听?得出这中间好大一摊的事。”庄晓有点心?虚地?抿了下?嘴唇。   庄晓:“发生这么多事情,那个男生都没想过放开过你…朋友,这还不够爱吗?这简直不要太爱了吧!”   楚宁一直钻在自己假定的牛角尖里。   在庄晓的点拨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温砚修是真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解决了很多能?阻止两人在一起的困难。   年龄差、身份差、阶级差,这些浅显的门不当户不对的问题暂且不论。   他甚至说服了对楚家本有偏见的温兆麟和乔可心?接受她。   温砚修比全世界都更爱她。   楚宁听?进去了,睫毛轻颤了两下?。   庄晓抓住时机,继续游说:“对啊,以前的事是以前,以后的日子是以后,既然爱,当然要走下?去啊!”   她看了眼楚宁的表情,并没有那种大彻大悟的反应,凭借这几年的同学情,她猜出来了点所以然。   “宁宁,其实你心?里也这样?想吧。”   楚宁吓了一跳,连摆手?:“是我朋友。”   庄晓没戳破,顺着话茬:“嗯嗯嗯,你朋友。”   楚宁重新埋下?头来,知道?庄晓说的是对的,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差一个直截了当的挑破。   话题已经滑到下?一个,楚宁没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庄晓攒了好多八卦。   聊天期间,楚宁找了个空隙,点进和温砚修的聊天框。   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消息,都是温砚修发过来的日常。   楚宁很淡地?扫了眼最?新发来的一张晚餐图,牛排、红酒,看着像应酬晚宴。   她面无表情地?敲键盘回复:【看着很好吃】   -----------------------   作者有话说:温哥即将迎来新春天 第58章 雨濯春尘   ch58:   文物展落下帷幕, 戴森送文物回?家的爱国商人事迹一炮而红。   由边珞工作?室带头?推进的一系列有关文物修复的纪录片,也在网络上以飞快的速度发酵。   楚宁忙完研究生的毕业相关事宜,收到了好几家顶尖文物修复室的offer, 她还在犹豫,没给?答复。   意外之喜是收到了京平博物院的邀请函,邀请她出席一场授礼仪式。   她是代?表边珞工作?室领奖, 因为戴森的文物展, 他们团队被授予金奖。   因为是团队奖项,颁奖时楚宁的站次被安排在一排人的最边上。   她注视着最中心位的几位业内泰斗,很多?都是她只在书本?里见过的考古或文物修复方面的大拿。   楚宁承认在某个瞬间, 胸腔里燃起了一小簇火苗,名叫野心或是梦想。   她会?一步步从这里走到人群的中央。   可?紧接着又有一股巨大的茫然笼了上来, 她知道这条路不会?容易,要奋斗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在湍急的时间长河面前,每个人都变得无比渺小。   就在这时候,那阵熟悉的雪松香出现, 楚宁愣了下, 抬起眸, 对上了温砚修那双清冷的眸子,心尖一颤。   他怎么会?在这?   她很久没见到温砚修了, 突然这样?近距离地看见他, 心脏居然有一瞬间的怅然。   楚宁不知道他有没有来过京平,反正她没有回?过港岛,和他有关的一切都被她有意封存在脑海的深处。   但现在,这本?厚重的书被猛然地翻开,那些甜蜜的回?忆一瞬间都翻涌了出来, 塞满她的大脑,深处的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温砚修在这种场合中仍然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气质出尘,在众多?权贵中依旧是最打?眼的存在。   发缕一丝不乱,往后背去,一身标准板正的黑西装熨帖得体,胸前别了一款复古怀表,银质细链随着步伐而摆动。   好像一切回?到了初见的那天。   他褪去了那些她熟悉的滚烫、炽热,回?到了最初的斯文和清冷。   男人双手持着奖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一股隐秘的电流从她的尾椎骨生起,一路叫嚣着蔓延至全身,楚宁下意识地蜷起了脚趾,心腔泛出来波澜。   “你?可?以做到。”   温砚修毫不费力地看出了她的心思,尽管他们这么久没见,尽管楚宁单方面对他萌生了很淡的一种陌生感。   她指尖颤了一下,去接他递过来的奖状:“谢谢温先生。”   温砚修笑而不语,回?身,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花捧,递过去的时候顺势轻轻揽了下楚宁的肩。   指腹轻蹭地抚过那双线条优美的蝴蝶骨,恍如隔世?——   “别叫温先生。”   他压低嗓子,尾音里似乎还淡淡地揣着一点笑,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得见:“该叫老公,宁宁。”   “…………”   -   颁奖结束后,是一些学术前沿的分享报告。   男人的座位在她的斜前方,好巧不巧,楚宁往台那边看,根本?躲不过他。   还有主办方安排的礼仪小姐时不时到他身边,提醒男人流程或者什么,也一落不落地进了她的眸底。   她搓了搓指腹,没理?,继续专注着台上的讲话。   高强度地听了近两小时的学术汇报,再强大的大脑也会?疲惫,楚宁叹了口气,想伸个懒腰,可?身上穿着礼裙到底不方便,忍住了。   师兄张彦博这会?儿刚好过来:“楚宁,要不要一起去茶歇?”   “好。”楚宁点头?,随他一起过去。   两人坐下没多?久,张彦博的表情就变得有点不自?然。   楚宁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张彦博指了指茶歇厅入口处:“宁宁,你?男朋友。”   她和温砚修的事在整个实验室里都不是秘密,张彦博本?想张罗温砚修过来坐,结果视线交错的那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带着杀意的寒气,直逼过来。   像雄踞的狮王巡视领地,带着一种极强的争斗意识。   张彦博架着眼镜,是典型偏向学术研究的那种文质彬彬的类型,哪见过这场面,吓得一口红丝绒蛋糕差点噎住。   “你?、你?们吵架了?”零秒钟就猜出来。   楚宁保持安静,没吭声。   比起吵架,用?冷战来形容他们现在的关系更贴切。   但…楚宁也不知道温砚修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几天前回?了他一条消息,男人直接拨过来了一通视频请求。   她接通,两人隔屏幕,相视无言。   对面灯光有些暗,楚宁看他看得并不算清楚,没注意到其实男人已经偷偷红了眼圈。等来她的消息,太不容易。   “宁宁,最近还好吗?”   “很好。”   这是那晚仅有的对话。   然后再见就是刚刚在台上。   楚宁没想到温砚修会?追来京平,参加一个和他专业毫无关系的大会?,登台给?一个最角落的人颁奖,就像她本?科毕业那天,他开了绿灯,只给?她一个人颁发学业证书、只祝她一个人前程似锦。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张彦博,也没等她回?答,张彦博撂下一句口渴去找点喝的就逃走了。   楚宁还没反应过味,温砚修过来,站定在她面前。   她视线很轻地浮过男人的脸颊,收回?来,继续旁若无人地小口吃着盒子蛋糕。   温砚修看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下。   他目光追向张彦博离开的方向,轻声:“追你?的?”   “…”楚宁就知道他贵人多?忘事,共事了两个项目都记不清实验室成员。   她没解释,依旧保持慢条斯理?咀嚼的动作?。   好巧不巧这会?儿有位身着香槟色长裙的女人走过来,贴心地提醒他时间,是大会?主办方的人提醒他出席一会?的记者会?。   楚宁目不斜视,洇了一口柠檬气泡水,舌尖辣辣的,回?味有点酸。   她吃掉最后一口小蛋糕,直接转身,忽然觉得这茶歇也没什么意思,业内最顶尖的大会?,服务质量也不过如此,小甜点并不可?口。   刚走到拐角,腰上突然多?了一股力,将她整个人拉进楼梯间。   楚宁颤了颤睫毛,手掌下意识地撑在男人的胸前,指尖点落在那枚复古怀表上。   温砚修这样?绅士的男人,很合适这种饰品,儒雅而不失格调。   “他们派的人,我不认识。”温砚修开门见山地解释,“下次一律换成男接待。”   楚宁闷哼了声:“无聊。”   她肯开口和他说话了,温砚修心里一喜,试探着地抬手,捧起她的脸颊:“吃醋了?”   楚宁:“没有。”   温砚修:“我吃醋了。”   他微眯起眼,指腹轻轻地抚着她的脸蛋,眼前浮现的是刚刚她和张彦博在桌边有说有笑的画面,胸腔里被扔了支火把进来。   手掌收紧,他稳稳地托住女人纤细的腰,几乎要整个人揉进自?己?骨髓中。   温砚修想直接吻下去,让醋意消融在温软里,但又不敢,怕这样?会?把楚宁推得更远,她对他的态度才稍稍回?暖。   楚宁颤着睫毛,承着男人滚烫的视线。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她有种被深吻缠绵过的羞赧,嗓子有点痒。   “那是张师兄,直博的,很厉害,人家忙着一心只读圣贤书。”她败下阵来,解释。   “道德品质这样?好。”温砚修心满意足地点了下头?,“那还不知道离别人的老婆远点?”   “…………”   楚宁懒得理?他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推了推:“谁是你?老婆啊。”   她还没谴责他在台上公然说那样?的话呢,让别人听去了可?怎么办。   “不是吗。”温砚修好心提醒她,“结婚证还在我那,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   楚宁:“……”   怎么感觉这么久没见,某人的不要脸指数又在疯狂上涨。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安静,楚宁听见了心跳声,却无法分辨是属于她、还是温砚修。   剥除那些插科打?诨的对话,他们中间还有一道绕不开的议题,不解决,哪怕再恩爱和睦,也只不过是透明的糖纸,很脆弱,温度一高就融化了。   “楚家的事,我不怪你?,也不怪温家。”楚宁想得很清楚,“错事是爸爸做的,应该他来担后果,能多?陪妈妈一年半载的时间,我相信他也满足了。”   她很明事理?,可?在提到爸爸妈妈的时候,温砚修还是注意到她眼眸微湿了一下,一滑而过。   他轻轻地抱了抱她。   结果被人无情地推开。   楚宁眨着眼,那股温砚修熟悉的小调皮跑了出来:“又不是原谅你?的意思,别搂搂抱抱的!”   “楚家和温家的事是一码,你?故意瞒我骗我是另一码。”楚宁瞪他,清透的眼睛里面的狡黠那样?清晰,“温砚修,你?总要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吧?”   她怕他读不懂她的暗示,好心多?加了一句:“我现在还不是很想承认我是你?的老婆诶。”   温砚修了然,他掰正女人的下巴,用?唇覆了上去,时隔太久碰到了那方柔软,他全身的肌肉霎时紧绷,喉结轻滚。   在楚宁炸毛前先狡辩:“只说不让搂搂抱抱,又没说不让亲。”   他很轻很柔地吮着她的下唇瓣,饿了太久,该好好地品尝。   舌尖潜入,搅动起甘甜的汁水,再尽数吞下。他感觉得到楚宁被他哄得很舒服,红樱小唇张着,等待他施予更多?的恩泽。   温砚修停下,边轻声开口边碾着她的唇:“墙角都撬过了,没关系,业务已经熟练了,我什么都做得到。”   他吻住,逼到更深一点的地方。   “老婆,那我就再追你?一次。”   胸膛紧贴着,温砚修感觉到楚宁的心跳,与他戴的那枚怀表产生了某种共振。   咚、咚咚、咚咚咚——   似乎是带他回?到了好远好远的以前。   回?到了初见的雨夜,错肩的瞬间,他执着伞柄,下意识地往她那边偏。   回?到了沪申的病房,他看着病号服里空荡荡的人,心软了一下。   回?到了木鱼山顶。   他望着那枝将将十八岁的鲜花,忏悔着地心动。   心跳声、秒针声,和那时的钟声和上了弦。   一时心软,便是永远了。   他会?爱她一辈子,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爱,也爱她胜过他的全世?界。   从此晚风送来钟声,久久不息、久久不眠。   //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锵锵锵!正文完结啦~休息个几天开始更番外   目测番外还有很多,喜欢的小宝欢迎继续来追!爱你们!   大眼仔有抽奖小宝们可以去瞅瞅~   -   下一本写《十四行诗》(换了好几版的名字这回真的敲了!如果又改了就当我没说)   应该会无缝开,四月末或者五月上旬~文案在此,喜欢这一口的小宝可以移步专栏喔!   ·娇俏乖乖女白切??×拽痞嘴硬Bking·   ·京圈 | 青梅竹马 | 双向暗恋 | 校园到都市·   俞靳棠和景丞迟,是大院里出了名的青梅竹马。   性子却天壤之别,一个乖一个痞。   长辈们都拉着俞靳棠不许她跟在景丞迟屁股后面乱晃,怕这混小子把她带坏。   只有景丞迟哑巴吃黄连,俞靳棠哪是什么乖乖女,分明是踩在他心尖上的小祖宗。   他带她逃课被老师家长抓个正着,其实是某人考试失利哭着喊着要看烟花;   他东搜西刮找来□□小说被满院大人追着打,其实是某人馋了;   他拜托俞靳棠帮他送情书,校花没收到,倒是几经辗转最后到了班主任的手里…   景丞迟也认了。   毕竟俞靳棠好哥哥很多,但他是她唯一的竹马。   宠着呗,还能怎么办?   -   景丞迟拿下人生中第一个世界冠军那天,收到了俞靳棠私改了志愿、留在京平读大学的消息。   他借着梦想实现的口,第一次掉了眼泪。   领奖结束后,他飞奔地离场,堵住了偷偷来想偷偷走的俞靳棠。   “我们明明约好了一起出国。”   “为什么丢下我。”   “俞靳棠,你不要我了…”   “是你说帮我舒缓压力,昨晚我才…不舒服了是吗?”   俞靳棠红着脸打掉他的手:“你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景丞迟不知道什么是更好的未来。   俞靳棠在哪他在哪,就很好。   -   在一起后,两人一同前往高中同学的婚礼。   见到久未谋面的校花,俞靳棠戳男人的手臂示意:“喏,你的白月光。”   景丞迟当场炸毛:“白个毛线啊!我除了你压根没喜欢过别人。”   俞靳棠摆事实:“我还帮你送过情书呢,渣男。”   “还不是因为某人先看见隔壁班来了个大帅哥,就吵着说是理想型!”   “…”   俞靳棠:我嘛?不记得了…私密马赛qvq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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